第 406 页
卷之六 107 大寒十二月中坐功图 运主厥阴初气。 时配足太阴脾湿土。 坐功 每日子丑时，两手向后，曙床脆坐，一足 直伸，一足用力，左右各三五度，叩齿嗽咽吐纳。 治病 经络蕴积诸气，舌根强痛，体不能动摇， 或不能卧，强立，股膝内肿，尻阴臑胻足皆痛，腹胀肠 鸣，飧泄不化，足不收行，九窍不通，足胻肿若水胀。 冬时逸事 腊八日粥 腊月八日，东京作浴佛会，以诸果品煮粥，为之腊八粥，吃以增福。 灶中点灯 都人以酒糟抹于灶门之上，谓之醉司命。点灯灶心，谓之照虚耗。 馈岁别岁 苏公诗云：为欢恐无具，假物不论货。富人事华庫，珠绣光翻坐。贫者愧不能， 微资出春磨。言彼此相送产物以为馈岁。又子瞻诗云：人行犹可复，岁行那可追？ 已逐东流水，赴海归无时。东邻酒初熟，西舍彘亦肥。且为一日欢，毋为穷年悲。 以酒相欢，谓之别岁。 守岁分岁 子瞻诗略云：儿童强不睡，拍手夜欢哗。晨鸡且莫唱，更鼓畏慘挝。坐久灯烬 落，起看北斗斜。明年岂无年，心事恐蹉跎。故大小饮酒相欢，除夕坐以待旦，谓之 守岁。范至能诗略云：奉柯席撒夜未艾，饮福之余即分岁。地炉火暖苍术香，订盘 果饵如蜂房。小儿但喜新年至，头角长成添意气。老翁把杯心茫然，增年翻是减吾 年。荆钗劝酒仍祝愿，但愿尊前且强健。合室大小除夕叙饮欢燕，谓之分岁。 藏钩之戏 《风土记》：腊日，叟妪各随其侪，分为二营，以较胜负，始于钩弋夫人事也。 火山香焰 隋主除夕设火山数十，焚沉香数车，香闻数十里。 研炉暖合 天宝间，有一研炉，曲尽其巧，寒冬置研炉上，不冻。玄天罡女授张无颇暖金 合，寒时出此，一室暄热。 辟搴香 外国进香，大寒焚之，必減衣拒热。 却寒帘 咸通年，赐公主却寒之帘。 捏凤炭
第 407 页
108 雅尚斋遵生八笺 杨国忠用炭屑捏成双凤，冬日暖于炉中，以白檀铺底，香霭一室。 炷暖香 云溪僧舍，冬月客至，焚暖香一炷，满室如春。故詹克爱诗云：暖香炷罢春生 室，始信壶中别有天。 煮建茗 逸人王休与僧道交，冬月取冰之精莹者，烹建茗以供。 妓圈肉阵 申王冬月，以妓密围坐侧以御寒。杨家选妾肥大者，行列于后，谓之遠风肉阵。 暖寒会 王元宝大雪时，令童仆扫雪，开具酒宴迎宾，为之暖寒会。 三余足学 冬为岁余，故冬月可就问学。《汉书》东方朔云：三冬文史足。 寻梅烹置 孟浩然寻梅，陶穀烹雪，风致自佳。 书物候风 《左传》云：凡分至启闭，必书云物为备故也。《灸经》日：至日风从南来，名为虚 賊，伤人。 谱律度晷 冬至始，致八能之士，以调律历。至日度晷景，候钟律，权土炭，效阴阳也。 爱日履濱 〈左传》日：冬日可爱。又曰：履箱坚冰，君子知戒。 凿冰曩燧 〈诗》云：一之日，凿冰冲冲。《淮南子）日：孟冬之月，招摇指亥，舞松燧火。 高子论冬时幽赏（十二条） 湖冻初睛远泛 西湖之水，非严寒不冰，冰亦不坚。冰合初晴，胡阳闪烁，湖面冰澌琼珠，点点 浮泛。时操小舟，敵冰浪游，观冰开水路，俨若舟引长蛇，晶荧片片堆叠。家 善击 冰爿，举手铿然，声溜百步，恍若星流。或冲激破碎，状飞玉屑，大快寒眼。幽然此 兴，恐人所未同。扣舷长歌，把酒豪举，觉我阳春满抱，白雪知音，忘却冰湖雪岸之 为寒也。旧闻戒涉春冰，胸中不抱惧心，又何必以涉冰为戒？ 置霁策騫寻梅 画中春郊走马，秋溪把钓，策蹇寻梅，莫不以朱为衣色，岂果无为哉？似欲妆点 景象，与时相宜，有超然出俗之趣。且衣朱而游者，亦非常客。放三冬披红毡衫，裹 以毡笠，跨一黑驴，秃发童子挈尊相随，踏雪溪山，寻梅林壑。忽得梅花数株，便欲 旁梅席地，浮觞剧饮，沉醉酣然，梅香扑袂，不知身为花中之我，亦忘花为目中景也。 然寻梅之蹇，扣角之犊，去长安车马，何凉凉卑哉？且为众嗤，究竟幸免覆辙。
第 408 页
卷之六 109 三茅山顶望江天雪霁 三茅乃郡城内山高处，襟带江湖，为胜览最欢喜地。时乎积雪初晴，疏林开爽， 江空漠漠寒烟，山回重重雪色。江帆片片，风度银梭，村树几家，影寒玉瓦。山径人 迹板桥，客路车翻缟带。樵歌冻壑，渔钓冰蓑。目极去鸟归云，感我远怀无际。时 得僧茶烹雪，村酒浮香，坐旁几树梅花，助人清赏更剧。 西溪道中玩會 往年因雪霁偶入西溪，何意得见世外佳景。日虽露影，雪积未疏，竹眠低地，山 白排云，风回雪舞，扑马嘶寒，玉堕冰柯，沾衣生湿。遥想梅开万树，目乱飞花，自我 人迹远来，踏破瑶街十里，生平快赏，此景无多。因念雪山苦行，妙果以忍得成，吾 人片刻冲风，便想拥炉醉酒。噫，您欲甚矣！虽未能以幽冷摄心，亦当以清寒炼骨。 山头玩赏茗花 两山种茶颇蕃，仲冬花发，若月笼万树，每每人山寻茶胜处，对花默共色笑，忽 生一种幽香，深可人意。且花白若剪云绡，心黄俨抱屑，归折数枝，插觚为供、枝 稍苞莓，颗颗俱开，足可一月清玩。更喜香沁枯肠，色怜青眼，素艳寒芳，自与春风 姿态迥隔。幽闲佳客，孰过于君？ 登眺天目绝顶 武林万山，皆自天目分发，故《地钤》有“天目生来两乳长”偈。冬日木落，作天 目看山之游。时得天气清朗，烟云净尽，扶策蹑巅，四望无际。两山东引，高下起 伏，屈曲奔腾，隐隐到江始尽，真若龙翔凤舞。目极匹练横隔，知为钱塘江也。外此 茫茫，是为东海。几簇松，山僧指云：往宋王侯废冢。噫，山川形胜，千古一日， 曾无改移，奈何故宫黍离，陵基丘壑，今几变迁哉？重可慨也！ 山居听人说书 老人畏寒，不涉世故，时向山居曝背，茅檐看梅初放。邻友善谈，炙糍共食，令 说宋江最妙回数，欢然抚掌，不觉日暮。吾观道左丰碑，人间铭颂，是亦《水浒传》 耳，岂果真实不虚故说？更惜未必得同此《传》世传人口。 扫置烹茶玩画 茶以雪烹，味更清冽，所为半天河水是也。不受尘垢，幽人啜此，足以破寒。时 乎南窗日暖，喜无觱发恼人，静展古人画抽，如风雪归人、江天雪棹、溪山雪竹、关山 雪运等图，即假对真，以观古人模拟笔趣。要知实景画图，俱厲造化机局，即我把 图，是人玩景，对景观我，谓非我在景中？千古尘缘，孰为真假，当就图画中了悟。 雪夜煨芋谈禅 雪夜偶宿禅林，从僧拥炉，旋摘山芋，煨剥入口，味较市中美甚，欣然一饱。因 问僧曰：有为是禅，无为是禅，有无所有、无非所无是禅乎？僧曰：子手执芋是禅，更 从何问？余曰：何芋是禅？僧曰：芋在子手，有耶？无耶？谓有何有？谓无何无？ 有无相灭，是为真空，非空，非非空，空无所空，是名日禅。执空认禅，又着实相，终 不悟禅。此非精进力到，得意根缘，未能頓觉。子曷观芋乎，芋不得火，口不可食， 火功不到，此芋犹生。须火到芋熟，方可就齿舌消灭，是从有处归无。芋非火熟，子
第 409 页
110 雅尚斋遵生八笺 能生嚼芋乎？芋相终在不灭。手芋嚼尽，谓无非无，无从有来，谓有非有，有从无 灭。子手执芋，今着何处？余时樇首慈尊，禅从言下唤醒。 山窗听雪敲竹 飞雪有声，惟在竹间最雅。山窗寒夜时，听雪酒竹林，浙沥萧萧，连翩瑟瑟，声 韵悠然，逸我清听。忽尔回风交急，折竹一声，使我寒毡增冷。暗想金屋人欢，玉笙 声醉，恐此非尔所欢。 除夕登吴山着松盆 除夕惟杭城居民家户架柴熘燎，火光烛天，挝鼓鸣金，放炮起火，谓之松盆。无 论他处无敌，即杭之乡村，亦无此胜。斯时抱幽趣者，登吴山高旷，就南北望之，红 光万道，炎焰火云，街巷分岐，光为界隔，聒耳声喧，震腾远近，触目星丸，错落上下， 此景是大奇观。幽立高空，俯眺嚣杂，觉我身在上界。 置后镇海楼观晚炊 满城雪积，万瓦铺银，鳞次高低，尽若堆玉。时登高楼凝望，目际无痕，大地为 之片白。日暮晚炊，干门青烟四起，缕缕若从玉版纸中，界以鸟丝阑画，幽胜妙观， 快我冷眼。恐此景亦未有人知得。 〔1〕“脾”原作“皮”，据文意改。 卷之七 《起居安乐笺》上卷 高子曰：吾生起居，祸患安乐机之也。人能安所遇而遵所生，不以得失役吾心， 不以荣辱萦吾形，浮沉自如，乐天命，休休焉无日而不自得也，是非安乐之机哉。 若彼偃仰时尚，奔走要途，逸梦想于燕韩，驰神魂于吴楚，遂使当食忘味，当卧忘寝， 不知养生有方，日用有忌，毒形蛊心，枕戈蹈刃，祸患之机乘之矣，可不知所戒哉？ 余故日：知恬逸自足者，为得安乐本；审居室安处者，为得安乐窝；保晨昏恰养者，为 得安乐法；闲溪山逸游者，为得安乐欢；识三才避忌者，为得安乐戒；严宾朋交接者， 为得安乐助。加之内养得术，丹药效灵，耄耋期颐，坐跻上寿，又何难哉？录古成 说，间附己意为编，笺曰《起居安乐》。 恬逸自足条 序古名论 罗鹤林曰：唐子西诗云：山静似太古，日长如小年。余家深山之中，每春夏之 交，苍藓盈阶，落花满径，门无剥啄，松影参差，禽声上下。午睡初足，旋汲山泉，拾
第 410 页
卷之七 111 松枝，煮苦茗 之。随意读 周易〉、〈国风》、〈左氏传》、〈离骚》、〈太史公书），及陶、 杜诗，韩、苏文数篇。从容步山径，抚松竹，与康犊共偃息于长林丰草间，坐弄流泉， 激齿濯足。既归竹窗下，则山妻稚子作笋联，供麦饭，欣然一饱。弄笔密间，随大小 作数十字，展所藏法帖笔迹画卷纵观之。兴到则吟小诗，或草《玉露〉一两段，再烹 苦茗一杯。出步溪上，邂逅园翁溪友，问桑麻，说粳稻，量晴较雨，探节数时，相与剧 谈一饷。归而倚杖樂门之下，則夕阳在山，紫绿万状，变幻顷刻，恍可人目，牛背笛 声，两两来归，而月印前溪矣。味子西此句，可谓妙绝。然此句妙矣，识其妙者盖 少。彼牵黄臂苍，驰猎于声利之场者，但见滚滚马头尘，匆匆驹踪影耳，乌知此句之 妙哉？人能真知此妙，则东坡所谓：无事此静坐，一日是两日。若活七十年，便是百 四十。所得不已多乎。 延叔坚日：吾昧爽栉梳，坐于客堂， 则诵義、文之 易），虞、夏之 书），历公旦 之典礼，览仲尼之《春秋》。夕则逍遥内阶，咏诗南轩，百家众氏，投间而作，洋洋乎 其盈耳，焕烂乎其溢目，纷纷欣兮其独乐也。当此之时，不知天之为盖，地之为與， 不知世之有人，己之有躯。虽渐离击筑，旁若无人，高凤读书，不知暴爾，方之于吾， 未足况也。 仲长统日：凡游帝王之门者，欲以立身扬名耳。而名不常存，人生易灭，优游偃 仰，可以自娱，欲卜居清旷，以乐其志。论之曰：使居有良田广宅，背山临流，沟池环 匝，竹木周布，场圃筑前，果园树后。舟车足以代步涉之难，使令足以息四体之役。 养亲有兼珍之膳，妻孥无苦身之劳。良朋萃至，则陈酒肴以娱之：嘉时吉日，则烹羔 豚以奉之。踌睛畦苑，游戏平林，濯清泉，追凉风，钓游鲤，弋高鸿，风于舞每之下， 味归高堂之上。安神闺房，思老氏之玄虚：呼吸精和，求至人之仿佛。与达者数子， 论道讲书，俯仰二仪，错综人物。弹《南风》之雅操，发清商之妙曲。逍遥一世之上， 脾睨天地之间，不受当时之责，永保性命之期。如是则可以凌汉，出宇宙之外矣， 岂羡乎人帝王之门哉？ 秦子敕曰：昔尧优许由，非不弘也，洗其两耳；楚聘庄周，非不广也，执竿不顾。 得曝背陇亩之中，诵顏氏之簟事，咏原宪之蓬户。时翱翔于林泽，与沮为等俦。 听玄猿之悲吟，察鹤鸣于九皋。身安为乐，无忧为福。处空虚之名，居不灵之龟，知 我者希，则我贵矣。斯乃得志之秋，何困苦之戚也邪？ 王右军既去官，与东土人士营山水弋钓之娱，又与道士许迈共修服食，遍采名 药，不远千里，游东土中诸郡名山，泛沧海，叹曰：我卒当以乐死。 陶元亮曰：少学琴书，偶爱闲静，开卷有得，便欣然忘食。见树交荫，时鸟变声， 亦复欢然有喜。常言五六月中，北窗下卧，過凉风暂至，自谓羲皇上人。 陶弘景爱山水，每经润谷，必坐卧其间，吟味盘桓不能已已。谓门人日：吾见朱 门广厦，虽识其华乐，而无欲往之心；望高岩，瞰大泽，虽知此难立，恒欲就之。且永 明中求禄，得辄差舛，若不尔，岂得为今日之事？岂惟身有仙相，亦缘势使之然。 萧大園日：留侯追踪于赤松，陶朱成术于辛文，良有况乎，智不逸群，行不高物， 而欲辛苦一生，何其僻也。岂如知足知止，萧然无累，北山之北，弃绝人间，南山之
第 411 页
112 雅尚斋遵生八笺 南，超逾世网。面修原而带流水，倚郊甸而枕平皋。筑蜗舍于丛林，构环堵于幽薄。 近瞻烟雾，远睇风云。藉纤草以荫长松，结幽兰而援芳桂。仰翱禽于百仞，俯泳鳞 于千寻。果园在后，开窗以卧花卉；蔬圃居前，坐檐而看亩。二顷以供馕粥，十 亩以给丝麻。待儿三五，可充经织；家僮数四，足代耕耘。沽酪牧羊，协潘生之志； 畜鸡种黍，应庄叟之言。获菽寻氾氏之书，露葵徽尹君之录。烹羔豚而介春酒，迎 伏腊而俟岁时。披良书，探至颐，歌纂纂，唱呜呜。可以娱神，可以散虑。有朋自 远，扬榷古今，田酸相过，剧谈稼穑。斯亦足矣，乐不可支，永保性命，何畏忧责？ 王摩诘雅喜奉佛，居常蔬食，不茹荤血。得宋之问蓝田别墅，在網口，網水周于 舍下，竹洲花坞，与道友裴迪浮舟往来，弹琴赋诗，啸咏终日。在京师，日饭数十名 僧，以玄谭为乐。齐中无所有，唯茶铛、酒白、经案、绳床而已。 乐天云：洛城内外六七十里间，凡观寺丘墅有泉石花竹者廉不游，人家有美酒 鸣琴者靡不过，有图书歌舞者靡不观。自居守洛川，拍布衣家以宴游召者，亦时时 往。每良辰美景，或雪 月夕，好事者相过，必为之先拂酒罍，次开箧诗。酒酣，乃 自授琴，操宫声，弄《秋思》一遍。 乐天《庐山草堂记》云：堂中设木榻四，素屏三，漆琴一张，儒道佛书各数卷。乐 天既来为主，仰观山，俯听泉，旁睨竹树云石，自辰及酉，应接不暇。俄而物诱气随， 外适内和，一宿体宁，再宿心恬，三宿后，颓然嗒然，不知其然而然矣。 醉吟先生宦游三十载，将退居洛下，所居有池五六宙，竹数干竿，乔木数干株， 台榭舟船，具体而微。与嵩山僧如满为空门友，平泉客韦楚为山水友，彭城刘梦得 为诗友，皇甫朗之为酒友，每一相遇，欣然忘归。 苏子美答韩持国日：比伏腊稍足，居室稍宽，无应接奔走之劳，耳目清旷，不设 机关以待人，心安闲而体舒放。三商而眠，高春而起，静院明窗，罗列图史琴樽以自 娱。有兴则泛小舟，出盘阁二门，吟啸览古于江山之间。诸茶野酿，足以消忧；龚鲈 稻蟹，足以适口。又多高僧隐君子，佛庙绝胜，家有林园，珍花奇石，曲池高台，鱼鸟 留连，不觉日暮。 阮孝绪著《高隐传》：言行超逸，名氏勿传，为上品。始终不耗，名氏可录，为中 品。挂冠人世，栖心尘表，为下品。 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既自以心为形役，翼惆怅而独悲？悟已往之不 谏，知来者之可追，实迷途其未远，知今是而昨非。舟遥遥以轻扬，风飘飘而吹衣。 同征夫以前路，帐晨光之熹微。日欲暮也。乃瞻衡宇，载欣载奔。僮仆欢迎，稚子 候门。三径就荒，松菊犹存。携幼入室，有酒盈樽。引壶觞以自酌，眄 柯以怡颜， 倚南窗以寄傲，审容藤之易安。园日涉以成趣，门虽设而常关。策扶老以流憩，时 矫首而遐观。云无心以出岫，鸟倦飞而知还，景影翳以将人，抚孤松而盘桓。归去 来兮！请息交以绝游，世与我而相违，复驾言兮焉求？悦亲戚之情话，乐琴书以消 忧。农人告余以春及，将有事于西畴。或命巾车，或棹孤舟，既窈窕以寻壑，亦崎岖 而经丘。木欣欣以向荣，泉涓滑而始流。善万物之得时，感吾生之行休。已矣乎， 寓形宇内复几时，曷不委心任去留？胡为乎邊邊欲何之？富贵非吾愿，帝乡不可
第 412 页
卷之七 113 期。怀良辰以孤往，或植杖而耘籽，登东皋以舒啸，临清流而赋诗。聊乘化以归尽， 乐天命复奚疑！ 太医孙景初，自号四休居士。山谷问其说，四休符日：粗茶淡饭饱即休，补破遮 寒暖即休，三平四满过即休，不贪不妒老即休。山谷日：此安乐法也。少欲者，不伐 之象也；知足者，极乐之国也。四休家有三亩园，花木郁郁，客来煮茗，谈上都贵游 人间可喜事，或茗寒酒冷，宾主相忘。其居与余相望，暇则步草径相寻，作小诗遗家 僮歌之，以侑酒茗。诗曰：大医诊得人间病，安乐延年万事休。又日：无求不着看人 面，有酒可以留人嬉。欲知四休安乐法，听取山谷老人诗。 山谷四印云：我提养生之四印，居家所有更赠君。百战百胜，不如一忍；万言万 当，不如一默。无可拣择眼界平，不藏秋毫心地直。我肱三折得此医，自觉两踵生 光辉。蒲团日静鸟吟时，炉熏一炷试观之。四休四印，老少富贫；无量无边，普同供 养。 倪正父《锄经堂》述五事：静坐第一，观书第二，看山水花木第三，与良朋讲论第 四，教子弟读书第五。 齐斋十乐云：读义理书，学法帖字，澄心静坐，益友清谈，小酌半臘，浇花种竹， 听琴玩鹤，焚香煎茶，登城观山，寓意奕棋。十者之外，虽有他乐，吾不易矣。 邵康节吟日：年老逢春雨乍晴，雨晴况复近清明。天低宫殿初长日，风暖林园 未啭鸯。花似锦时高阁望，草如茵处小车行。东君见赐何多也，况复人间久太平。 又云：尧夫非是爱呤诗，诗是尧夫志喜时。明著衣冠为士子，高谈仁义作男儿。敢 于世上明开眼，肯向人间浪皱眉。六十七年无事日，尧夫非是爱吟诗。《击壤集〉 编，老人怡神悦目，时可吟玩。公喜饮酒，命之日太和汤，饮不过多，不喜太醉。其 诗曰：饮未微酡，自先吟哦。吟哦不足，遂及浩歌。所寝之室名安乐窝，冬暖夏凉， 遇有睡意则就枕。其诗曰：墙高于肩，室大如斗。布被暖余，藜整饱后。气吐胸中， 充塞宇宙。闻人说人之善，就而和之，又从而喜之。语曰：乐见善人，乐闻善事，乐 道善言，乐行善意。晚教二子以六经，家素业儒，口未尝不道儒言，身未尝不蹈儒 行。其诗日：羲轩之书，未尝去手；充舜之谈，未尝离口。当中和天，同乐易友。吟 自在诗，饮喜欢酒。百年升平，不为不偶；七十康强，不为不寿。老境从容，執有如 康节者乎？ 陶彭泽性啫酒，家贫不能常得，亲旧知其如此，或置酒招之，造饮辄醉而退，曾 不吝情去留。环堵萧然，不蔽风日，短葛穿结，箪熟屡空，晏如也。 陶弘景书曰：𠍾蹇园巷，从容郊邑，守一介之志，非敢蔑荣嗤俗，自致云酸。盖 任性灵而直往，保无用以得闲，城薪井汲，乐有余欢，切松煮术，此外何务。 谢灵运〈逸民赋》日：有酒则舞，无酒则醒，不明不晦，不昧不类。萧条秋首，兀 我春中，弄琴明月，酌酒和风。御清风以远路，拂白云而峻举，指寰中以为期，望系 外而延伫。又日：推天地于一物，横四海于寸心，超尘埃以贞观，何落落此心胸。 徐勉日：冬日之阳，夏日之阴，良辰美景，负杖蹑履，逍遥自乐。临池观鱼，披林 听鸟，浊酒一杯，弹琴一曲。求数刻之乐，庶几居常以待终。
第 413 页
114 雅尚斋遵生八笺 谢 不妄交接，门无杂宾，有时独醉。曰：入吾室者，但有清风；对吾饮者，惟有 皓月耳。 歌者袁綯，尝从子瞻与客游金山。适中秋，天宇四壁，一碧无际，加江流倾涌， 月色如昼，遂共登金山妙高台，命綯歌其《水调头歌》曰：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歌罢，公自起舞。 伯伦肆意放荡，以宇宙为狭。常乘鹿车，携一壶酒，使人荷锸随之，云：死便掘 地以埋。土木形骸，遨游一世。 谢几卿性通脱，週乐游宴，不得醉而还。因诣道旁酒垆，停车赛幔，与车前三驺 对饮。观者如堵，几卿自若。 陈暄晴酒沈缅，兄子秀忧之，致书讽谏。暄答云：昔周伯仁渡江，惟三日醒，吾 不以为少；郑康成一饮三百杯，吾不以为多。吾尝臂酒犹水也，可以济舟，亦可以覆 舟。故江谘议有言：酒犹兵也，兵可千日而不用，不可一日而不备；酒可千日而不 饮，不可一饮而不醉。美哉江公，可与共论酒矣。何水曹眼不识杯钟，吾口不离瓢 构，汝宁与何同日而醒，与吾同日而醉乎？正言其醒可及，其醉不可及也。速营糟 丘，吾将老矣。尔无多言，非尔所及。 司空图预为寿藏，故人来者，引之圹中，赋诗对酌。人或难之，图日：达人大观， 幽显一致，非止暫游此中，公何不广哉！布衣鸠杖，出则以女家人鸾台自随。岁时 村社会集，图必造之，与野老周席，曾无傲色。 韩熈载肆情坦率，不持名检，伎乐殆以百数，所得月俸，尽散诸姬。熈载敝衣芒 履，作瞽者，持独弦琴，俾舒雅执板挽之，随房乞食为乐。 子膽在儋耳，因试笔，尝自书云：吾始至南海，环视天水无际，凄然伤之，曰：何 时得出此岛邪？已而思之，天地在积水中，九州在大藻海中，中国在少海中，有生孰 不在岛者？覆盆水于地，芥浮于水，蚁附于芥，茫然不知所济。少焉水涸，蚁即径 去，见其类，出涕日：几不复与子相见。岂知俯仰之间，有方轨八达之路乎？念此可 为一笑。 《绝交书》云：但愿守陋巷，教养子孙，时与亲旧叙阁，陈说平生，浊酒一杯，弹琴 一曲，志愿毕矣。 又云：闻道士遗言，饵术、黄精，令人寿永，意甚信之。游山泽，观鱼鸟，心甚乐 之。一行作吏，此事俱废，安能舍其所乐，而从其所惧哉。 王逸少日：夫人之相与俯仰一世，或取诸怀抱，悟言一室之内；或因寄所托，放 浪形骸之外。虽取舍万，静躁不同，当其欣于所遇，暂得于已，快然自足，不知老 之将至。及其所之既倦，情随事迁，感慨系之矣。悲夫！ 《闲游赞》日：荫映岩流之际，偃息琴书之侧，寄心松竹，取乐鱼鸟，則淡泊之愿， 于是毕矣。 韩退之曰：穷居而闲处，升高而望远，坐茂树以终日，濯清泉以自洁。采于山， 美可茹；钓于水，鲜可食。起居无时，惟适之安。与其有誉于前，孰若无毁于后？与 其有乐于身，孰若无忧于心？穷居荒凉，草树茂密，出无驴马，因与人绝。一室之
第 414 页
卷之七 115 内，有以自娛。 《澄怀录）曰：长松怪石，去墟落不下一二十里，鸟径缘崖，涉水于草莽间数四， 左右两三案相望，鸡犬之声相闻。竹篱茅舍，芜处其间，兰菊艺之，临水时种梅柳， 月春风，自有余思。儿童婢仆，皆布衣短褐以给薪水，酿村酒而饮之。案有杂书 〈庄周〉、〈太玄》、〈楚辞》、〈黄庭》、〈阴符》、〈楞严》、《圆觉》数十卷而已。杖藜蹑展， 往来穷谷大川，听流水，看激湍，鉴澄潭，步危桥，坐茂林，探幽壑，升高峰，顾无乐 而死乎！ 〈杂志》日：居闲胜于居官，其事不一，其最便者，尤于暑月见之。自早烧香，食 罢便可搔首，衩祖裙靸从事。藤床竹几，高枕北窗，清风时来，反患太凉，挟策就 枕，困来熟睡。晚凉浴罢，杖履逍遥，临池观月，乘高取风，采莲剥芡，剖瓜雪藕，白 醪三杯，取醉而适，其为乐殆未可以一二数也。 曾南丰日：宅有桑麻，田有梗称，而渚有蒲莲。弋于高，以追凫雁之上下；缗于 深，而遂鐘鲔之潜泳。吾所以衣食其力，而无愧于心也。息有乔木之繁萌，藉有丰 草之幽香。登山而凌云，览天地之奇变；弄泉而乘月，遗氛埃之溷浊，此吾取其怠倦 而乐于自遂也。 东坡云：岁行尽矣，风雨凄然，纸窗竹屋，灯火青荧，时于此有少趣。 诚斋曰：鸟啼花落，欣然有会于心。遣小奴挈瘦尊沽白酒，嚼一梨花磁盏，忽取 诗卷，快读一过以咽之，萧然不知在尘埃间也。 又曰：因葺旧庐，疏渠引泉，周以花木，日哦其间。故人过逢，瀹茗奔棋，杯酒淋 浪，殆非尘中有也。 水心日：上下山水，穿幽通深，弃日留夜，拾其胜会，向人铺说，无异好声美色。 又曰：松竹迷道，庭花合围，著山人衣，曳杖策书行吟，宾送日月于林蒨中。凡 故畴新亩，康假进退，抱膝长啸，婚嫁有无，皆落莫恍惚若梦中事。闻名胜士，欣然 迎至，共食淡面，为语儒佛二氏所以离合，见性命真处，如水中盐味，非有非无。 李太白诗：清风明月不用一钱买。〈赤壁赋》曰：惟江上之清风，与山同之明月， 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禁，用之不竭，是造化之无尽藏也。东坡之 意，盖自太白诗句中来。夫风月不用钱买而取之无禁，太白、东坡之言信矣。然而 能知清风明月为可乐者，世无几人。清风明月，一岁之间亦无几日。就使人知此 乐，或为俗事相夺，或为病苦障碍，欲享之有不能者。有闲居无事，遇此清风明月， 不用钱买，又无人禁，而不知此乐者，是自生障碍也。 陶潜性真率，贵贱造之者，有酒辄设。潜若先醉，便语客曰：我醉欲眠，君且去。 刘含度性虚远，有气调，风流跌宕，名高一时。尝云：不须名位，所须衣食；不用 身后之誉，惟重目前所见。 梁忠烈世子，性爱林泉，特好散逸。论日：吾尝梦为鱼，因化为鸟。方其梦也， 何乐如之；及其觉也，何忧斯类，良由吾之不及鱼鸟远矣。故鱼鸟飞浮，任其志性； 吾之进退，长在掌握。举首惧触，摇足恐堕。使吾终得与鱼鸟同游，则去世如脱屣 耳。
第 415 页
116 雅尚斋遵生八笺 裴中立不信数术，每语人曰：鸡猪鱼蒜，逢着则吃；生老病死，时至则行。 高子漫谈 高子日：古云：得一日闲方是福，做千年调笑人痴。又云：人生无百年，长怀千 岁忧。是为碌碌于风尘，劳劳于梦寐者育耳。吾生七尺，岂不欲以所志干云霄，挟 剑寒星斗耶？命之所在，造化主宰之所在也，孰与造化竞哉？既不得于造化，当安 命于生成，静观物我，认取性灵，放情宇宙之外，自足怀抱之中，狎玩鱼鸟，左右琴 书，此外何有于我？若彼潜形追鹿豕，浪游乐志，共烟霞沈醉，洁身者乃负甑而逃， 抱道者以图形为耻，岂果不以华彩为荣，甘以寂寞为乐哉？是皆不得于造化，意富 贵之畏人，不如贫 之肆志，故能弃众人之所取，取众人之所弃耳。味无味于虚无 之渊，忘无忘于玄冥之府。身居尘俗，志横两间，居在山林，而神浮八板，何能使生 为我酷，形为我毒，身为我桎梏，乃踽踽凉凉为造物晒哉？乐恬逸者，当与把臂作聲 咳语。 高子自足论 居庙堂者，当足于功名；处山林者，当足于道德。若赤松之游，五湖之泛，是以 功名自足；鼓泽琴书，孤山梅鹤，是以道德自足者也。知足者，虽富贵不艳于当时， 芳声必振于千古。否则不辱于生前，必灾祸于没世。故足之于人，足则无日而不自 足，不足则无时而能足也。又若迫于饥寒，困于利达者，谓人可以胜天，乃营营于饱 暖声华。孰知此命也，非人也，命不足于人，人何能足我也。故子房之高蹈遐举，功 盖干古：少伯之灭迹潜踪，名铸两间。渊明嗜酒，人未病其沉酣；和静栽梅，世共称 其闲雅。是皆取足于一身，无意于持满，能以功名道德为止足，故芳躅共宇宙周旋， 高风同天地始终耳。人能受一命荣，窃升斗禄，便当调足于功名；弊裘短褐，粝食菜 羹，便当谓足于衣食；竹篱茅舍，荜窦蓬窗，便当调足于安居，淘藤杖芒鞋，蹇驴短 棹，便当谓足于骑乘；有山可樵，有水可渔，便当谓足于庄田；残卷盈床，图书四壁， 便当谓足于珍宝；门无剥啄，心有余闲，便当谓足于荣华；布衾六尺，高枕三竿，便当 谓足于安享；看花酌酒，对月高歌，便当谓足于欢娛；诗书充腹，词赋盈编，便当谓足 于丰赡，是谓之知足常足，无意于求足未足者也。足果可以力致幸求哉？我故曰： 能自足于穷通者，是得浮云富贵之夷犹；能自足于取舍者，是得江风山月之受用；能 自足于眼界者，是得天空海阔之襟怀；能自足于贫困者，是得箪飘陋巷之恬淡；能自 足于辞受者，是得茹芝采蕨之清高；能自足于燕闲者，是得衡门泌水之静逸；能自足 于行藏者，是得归云倦鸟之舒徐；能自足于唱酬者，是得一咏一觞之旷达；能自足于 居处者，是得五柳三径之幽闲；能自足于嬉游者，是得浴沂舞写之潇酒。若此数者， 随在皆安，无日不足，人我无竞，身世两忘，自有无穷妙处，打破多少尘劳。奈何舍 心地有余之足，而抱意外无妄之贪，果何得哉？似亦愚矣。观彼进功名于百尺，弃 道德于方寸，日汲于未足，如金、张贵逞，终蹈身灾；石、邓财雄，卒罹族灭。君子 可不以水月镜花为幻，好谦恶盈为戒哉？又若鄙者，原石火顷炎，冰山乍结，即便 心思吞象，目无全牛。务快甲第云连，金珠山积，举世莫与之比，欲犹未满，此正所 谓不知足者也。吾知棘林之驼，粘壁之蜗，是皆此辈耳，其与留有余不尽以还造化
第 416 页
卷之七 117 者何如識！ 居室安处条 序古名论 《天隐子》曰：吾谓安处者，非华堂邃字，重裀广榻之谓也。在乎南面而坐，东 首而寝，阴阳适中，明暗相半。屋无高，高则阳盛而明多；屋无卑，卑则盛而暗多。 故明多则伤魄，暗多则伤魂。人之魂阳而魄阴，苟伤明暗，则疾病生焉。此所谓居 处之室尚使之然，况天地之气，有亢阳之攻肌，淫阴之侵体，岂可不防慎哉！修养之 渐倘不法此，非安处之道。术曰：吾所居室，四边皆窗户，遇风即阖，风息即开。吾 所居座，前帘后屏，太明即下帘以和其内映，太暗则卷帘以通其外耀。内以安心，外 以安目，心目皆安，则身安矣。明暗尚然，况太多事虑，太多情欲，岂能安其内外哉？ 高太素隐商山，起六馆，日：春雪未融馆，清夏晚云馆，中秋午月馆，冬日方出 馆，暑簟清风馆，夜阶急雨馆。各制一铭。 神隐曰：草堂之中，竹窗之下，必置一榻，时或困倦，偃仰自如，日间窗下一眠， 甚是清爽。时梦乘白鹤，游于太空，俯视尘壤，有如蚁垒。自为庄子，梦为蝴蝶，入 于桃溪，当与子休相类。又曰：草堂之中，或草亭僻室，制为琴室，地下埋一大缸，缸 中悬一铜钟，上以石墁或用板铺，上置琴砖或木几弹琴，其声空朗清亮，自有物外气 度。 东坡守汝阴，作亭以帷幕为之，世所未有。其制若亭，四围柱架穿插成之，装起 则以帷幕围之，拆束则揭而他往。其铭略云：乃作新亭，檐楹來梁，凿柄交设，合散 廉常。不油仰承，清幄四张。我所欲往，十夫可将。与水升降，除地布床。又曰：岂 独临水，无适不臧。春朝花郊，秋夕月场。无胫而趋，无翼而翔。敝又改为，其费易 偿。榜曰择胜，名实允当。又观子由继作四言诗内云：视身如传，苟完不求。山磐 水嬉，习气未瘳。风有翠幄，雨有赤油。匪车匪舟，亦可相飯。则晴用布帷，雨用油 幕可知。 唐子西云：有轩数间，松竹迷道，庭花合围，直堂屋之后，人事之所不及，宾游之 所不至。往往独坐于此，解衣盘礴，箕踞胡床之上，含毫赋诗，曝背阅书，以释忽忽 之气自妙。 《山家清事》云：挥故山滨水地，环篱植荆，间栽以竹，余丈，植芙蓉三百六十。 入芙蓉二丈，环以松梅，入此余三丈。重篱外，芋栗羊枣桃李，内植梅。结屋前茅后 瓦。人阁名尊经，藏古今书。左墊训子，右道院迎宾。进舍三：寝一，读书一，治药 一。后舍二：其一储酒谷，列山具农具，一安仆役庖漏。婵一，童一，园丁二。前鹤 屋养鹤，后犬一二足，驴四蹄，牛四角。客至，具蔬食酒核。暇则读书课农圃，毋苦 吟以安天年。 潘岳《闲居赋〉日：太母在堂，览止足之分，广浮云之志。筑室种术，逍遥自得。 池沼足以渔钓，春税足以代耕。灌园鬻蔬，供 夕之膳；牧羊酤酪，俟伏腊之资。凛 秋暑退，熙春寒往，微雨新晴，六合清朗。太君升轻轩，御板與，远览王畿，近周家
第 417 页
118 雅尚斋遵生八笺 园。席长筵，列子孙，柳垂阴，车结轨。或宴于林，或禊于氾。昆弟班白，儿童稚齿， 称万寿以献觞，或一惧而一喜。寿觞举，慈颜和，浮杯乐饮，丝竹骈罗，顿足起舞，抗 音高歌。人生安乐，孰知其他。 王子猷尝暂寄人空宅，便命种竹。或曰：暂住何烦尔主？王啸咏良久，指竹曰： 何可一日无此君？ 柳子厚曰：把荷钟，决溪泉，为圈以给茹。其隙则浚池沟，艺树木，行歌坐钓，望 青天白云，以此为适，亦是老死，亡威戚者。 孙公仲益日：新宅落成，市声不入耳，俗執不至门。客至共坐，青山当户，流水 在左，辄谈世事，便当以大白浮之。 懿代崇佛法，迎佛骨，至，起不思议堂以奉之。 杜祁公别墅起蓎卜馆，室形亦六，器用亦六角，以象薝花之六出焉。 陶学士曰：余衔命渡淮，入广陵界，维舟野次，纵步至一村園，有碧芦方数亩，中 隐小室，榜曰秋声馆，时甚爱之。不知谁家别墅，意主人亦雅士也。 宣春城中有堆阜，郡人谓之袁台，地属李致。致有文驰声，众为筑室于袁台，取 登东山而小鲁之义，榜为小鲁轩。 宣城何子华，有古橙四株，面橙建堂，榜日剖金。箱降橙熟，开尊洁僕，与众人 共 。 陈犀罢司农少卿，省女兄于姑苏，适上元夜观灯，车马喧腾，目夺神醉，叹曰：涉 冰籍，泛烟水，乍见此高明世界，遂觉神朗。顿还旧馆。 武胶稀者苗彤，事园池以接宾客，建野春亭，内中杂植山野草花，五色杂错。 李愚语人日：予夙夜在公，不曾漫游华膏国，意欲于洛阳买水竹处作蝶庵，谢事 居之。庵中当以庄周为开山第一祖，陈抟配食。若忙者，难为主籍供职。 王麗为国子博士，好观雨中浮沤，疏碼出没，每雨就四阶狭拥处，寓目而心醉 焉。张麟瑞戏之曰：公宜以此亭名日醉沤。 居处建置 媪阁 南方暑雨时，药物、图书、皮毛之物，皆为莓源坏尽。今造阁去地一丈有 多，阁中循壁为厨二三层，壁间以板弭之，前后开窗，梁上悬长笼，物可悬者，悬于笼 中，余置格上。天日晴明，则大开窗户，令纳风日爽气。阴晦则密闭，以杜雨湿。中 设小炉，长令火气温郁。又法：阁中设床二三，床下收新出窑炭实之，乃置画片床 上，永不霉坏，不须设火。其炭至秋供烧，明年复换新炭。床上切不可卧，卧者病 瘠，屡有验也，盖火气所烁故耳。 清闲阁、云林堂 阁尤胜。客非佳流不得入。堂前植梧四，令人揩拭其皮， 每梧坠叶，辄令童子以针缀杖头亟挑去，不使点污，如亭亭绿玉。苔藓盈庭，不容人 践，绿褥可爱。左右列以松桂兰竹之属，敷纡僚绕。其外则高木修篁，蔚然深秀，周 列奇石。东设古玉器，西设古鼎尊罍，法书名画。每雨止风收，杖履自随，逍遥容 与，咏歌以娱。望之者，识其为世外人也。 观雷庵 长九尺，阔八尺，高七尺，以轻木为格，纸布糊之，以障三面，上以一格
第 418 页
卷之七 119 覆顶面。前施帏幔，卷舒如帐，中可四坐，不妨设火食具。随处移行，背风张之，对 雪瞻眺，比之毡帐，似更清逸。施之就花，就山水雅胜之地，无不可也，谓之行窝。 松轩 宜择苑囿中向明爽垲之地构立，不用高竣，惟贵清幽，八窗玲珑。左右 植以青松数株，须挥枝干苍古屈曲如画，有马远、盛子昭、郭熙状态甚妙。中立奇 石，得石形瘦削，穿透多孔，头大腰细，袅娜有态者立之松同。下植吉祥、蒲草、鹿葱 等花，更置建兰一二盆，清胜雅观。外有隙地，种竹数竿，种梅一二，以助其清，共作 岁寒友想。临轩外观，恍若在画图中。 高子书斋说 高子日：书斋宜明静，不可太厂。明净可爽心神，宏厂则伤目力。窗外四壁，薛 萝满墙，中列松桧盆景或建兰一二，绕砌种以翠芸草令適，茂则青葱郁然。旁置洗 砚池一，更设盆池。近窗处蓄金鲫五七头，以观天机活泼。斋中长草一，古碗一，旧 古铜水注一，旧密笔格一，班竹笔筒一，旧窑笔洗一，糊斗一，水中丞一，铜石镇纸 一。左置榻床一，榻下滚脚凳，床头小几一。上置古铜花導，或哥密定瓶一，花时则 插花盈瓶以集香气，闲时置蒲石于上，收朝露以清目。或置鼎炉一，用烧印篆清香。 冬置暖碗炉一。壁间挂古琴一。中置几一，如吴中云林几式佳。壁同悬画一。书 室中画惟二品，山水为上，花木次之，禽鸟人物不与也。或奉名画山水云厦中神佛 像亦可。名贤字幅，以诗句清雅者可共事。上奉乌思藏锈金佛一，或倭漆龛，或花 梨木龛以居之。否用小石盆一，或灵壁应石、将乐石、昆山石，大不过五六寸，而天 然奇怪，透漏瘦削，无斧凿痕者为佳；次则燕石、钟乳石、白石、土玛瑙石，亦有可观 者。盆用白定官哥青东磁均州窑为上，而时窑次之。几外炉一，花瓶一，匙箸瓶一， 香盒一，四者等差远甚，惟博雅者择之。然而炉制惟汝炉、鼎炉、戴耳彝炉三者为 佳，大以腹横三寸极矣。瓶用胆瓶、花觚为最，次用宋磁鹅颈瓶，余不堪供。壁间当 可处悬壁瓶一，四时插花。坐列吴兴竹発六，禅椅一，拂尘、搔背、棕帚各一，竹铁如 意一。右列书架一，上置 周易古占》、 诗经旁注〉、〈离骚经〉、〈左传〉、林注 自儆〉 二編、《近思录》、〈古诗纪》、〈百家唐诗》、〈王李诗黄鹤补注〉、〈杜诗说海》、〈三才广 记》、〈经史海篇直音〉、〈古今韵 ）等书。释则 金刚钞义〉、〈楞严会解）、〈圆 注 疏》、〈华严合论》、〈法华玄解》、《楞伽注疏》、〈五灯会元》、〈佛氏通载》、〈释氏通鉴》、 〈弘明集》、〈六度集〉、〈莲宗宝鉴〉、《传灯录》。道則 道德经新注指归〉、〈西升经句 解》、《文始经外旨》、《冲 经四解》、〈南华经义海纂微〉、《仙家四书》、〈真仙通鉴》、 〈参同分章 疑》、〈阴符集解》、〈黄庭经解》、〈金丹正理大全》、《修真十书》、〈悟真〉 等编。医则《黄帝素问》、《六气玄珠密语》、《难经》、〈脉诀》、《华佗内照）、《巢氏病 源》、《证类本草》、〈食物本草〉、〈 济方》、〈普济方》、 外台秘要》、〈甲乙经》、〈朱氏 集验方》、〈三因方》、《永类钤方》、〈玉机微义》、〈医垒元戎〉、〈医学纲目》、〈千金方》、 丹溪诸书。闲散則《草堂诗余》、《正续花同集》、《历代词府》、《中兴词选）。法帖：真 则《钟元常季直表》、《黄庭经》、《兰亭记》；隶则《夏丞碑》、《石本隶韵》；行则李北海 《阴符经》、《云麾将军碑》、《圣教序》；草则《十七帖》、《草书要领》、《怀素绢书干文》、 孙过庭《书谱）。此皆山人适志备览，书室中所当置者。画卷旧人山水人物花鸟，或
第 419 页
120 雅尚斋遵生八箋 名贤墨迹，各若干轴，用以充架。裔中永日据席，长夜篝灯，无事扰心，阅此自乐，逍 遥余岁，以终天年。此真受用清福，无虚高斋者得观此妙。 茆事 以白茆覆之，四构为亭，或以棕片覆者更久。其下四柱，得山中带皮老 棕本四条为之，不惟淳朴雅观，且亦耐久。外护阑竹一二条。结于莅松翠盖之下， 修竹茂林之中，雅称清赏。 桧柏事 植四老柏以为之，制用花匠竹索结束为顶成亭，惟一檐者为佳，圆制 亦雅，若六角二檐者俗甚。桂树可结，罗汉松亦可。若用蔷薇结为高塔，花时可观； 若以为亭，除花开后，荆刺低垂，焦叶蟊虫，擦衣刺面，珠厌经目，无论玩赏。 圍室 臞仙曰：圖室之制，人各不同。予所志者，取法于天地范围之理，上圆下 方，经一丈有二，中隔前后二间，前间开日月圆窍于东西，以通日月之光；后间于顶 上孔开密撑放，以取天门灵气；艮上塞户，令不通达，以闭鬼户之意。此余所制也。 九径江梅、海棠、桃、李、橘、杏、红梅、碧桃、芙蓉，九种花木，各种一径，命曰 三三径。诗曰：三径初开是蒋卿，再开三径是渊明。诚斋奄有三三径，一径花开一 径行。 茶来 侧室一斗，相傍书斋，内设茶灶一，茶盏六，茶注二，余一以注熟水，茶白 一，拂刷净布各一，安箱一，火钳一，火箸一，火扇一，火斗一，可烧香饼。茶盘一，茶 泰二。当教童子专主茶役，以供长日清谈，寒宵兀坐。煎法另具。 药室 用静屋一间，不闻鸡犬之处，中设供案一，以供先圣药王。分置大板草 一，光面坚厚可以和药。大铁碾一，石磨一，小碾一，乳钵大小二，斫（音意）简一，用 以攜珠末不飞。春白一，大小中稀筛各一，大小密绢筛各一，棕扫帚一，净布一，铜 锁一，火扇一，火钤一，大小盘秤各一，药柜一，药厢一。葫芦瓶罐，此药家取用无 算，当多蓄以备用。凡在药物所需，俱当置之。药室平时密锁以杜不虞，此又君子 所先。 高子花榭诠评 高子日：欧阳公示谢道人种花诗云：深红浅白宜相间，先后仍须次第栽。我欲 四时携酒赏，莫教一日不花开。余意山人家得地不广，开径怡闲，若以常品花卉植 居其半，何足取也。四时所植，余为诠评：牡丹谱类，数多佳本，遇目亦少。大红如 山茶石榴色者，寓形于图画者有之，托根于土壤未见。他如状元红、庆云红、王家 红、小桃红，云容露湿，飞燕新妆。茄紫、香紫、胭脂楼、泼墨紫，国色烟笼，玉环沉 醉。尺素、白剪绒，水晶帘卷，月露生香。御衣黄、舞青冤、一捻红、绿蝴蝶，玳瑁阑 开，期散彩。数种之外，无地多栽。芍药在广陵之谱，三十有奇，而余所见，亦惟 数种。金带围、瑞莲红、冠群芳，衣紫涂朱，容闲红拂。千叶白、玉逍遥、舞宽白，玉 盘孟，腻云软玉，色艳绿珠。粉绣球、紫绣球（俗名麻叶粉围）。欢团價脸，次第新妆。 碧桃、单瓣白桃，潇洒箱姿，后先雅态。垂丝海業、铁梗海棠、西府海棠、木瓜海棠、 白海業，含烟照水，风韵撩人。玉兰花、辛夷花，素艳清香，芳鲜夺目。千瓣粉桃（俗 名二色桃）、绯桃（俗名苏州桃，花瓣如剪绒，非锋桃也。若鋒桃，恶其开久色恶）、大红单瓣 桃，玄都异种，未识刘郎。千瓣大红重台石榴、千瓣白榴、千瓣粉红榴、千瓣鹅黄榴、
第 420 页
卷之七 121 单瓣白粉二色榴，西域别枝，堪惊博望。紫薇、粉红、白薇，紫禁漏长，卧延凉月。 金桂、月桂（四时开，生子者），广寒高冷，云外香风。照水梅（花开桑朵下垂）、绿莓梅、 玉蝶梅、磬口腊梅（黃色如蜜，紫心，瓣如白梅少大。曾于洪宣公山事見之，其香扑人。今云 腊棒者，皆榛花瓣也，仅免約美），月瘦烟櫼，腾吟孤屿。粉红山茶、千瓣白山茶、大红滇 茶（大如茶盖，种出云南）、玛瑙山茶、（红黃白三色伙作堆，心外大瓣，朱砂红色），宝珠鹤頂 山茶（中心如镜，丛簇可爱。若吐白须者不佳），蒸雪酿，沉醉中山。大红槿、千瓣白 槿，残秋几朵，林外孤芳。茶梅花（小朵，粉红黄心，开在十一月，各花净尽之时，得此可 玩）、茗花（香清，插瓶可久可玩），冷月一枝，斋头清供。我之所见，调亦可同，倘人我 好恶不侔，用舍惟人自取。若彼草花百种，横占郊原，兹为品题，分为三乘。花之丰 彩不一，况裁成占地无多，种种剪裁，当与兼收并蓄，更开十径，醉四时。 高子草花三品说 高子日：上乘高品，若幽兰、建兰、葱兰、朱兰、白山丹、黄山丹、剪秋罗、二色鸡 冠（一花中分紫白二色，同出一番）、黄莲、千瓣茉莉、红芍、千瓣白芍、玫瑰、秋海業、白 色月季花、大红佛桑、台莲（花开落尽，莲房中每颗仍发花瓣）、夹竹桃花、单瓣水仙花、 黄 花、黄蔷薇，菊之紫牡丹、白牡丹、紫芍药、银芍药、金芍药、蜜芍药，金宝相、鱼 子兰、舊蒲花、夜合花。 已上数种，色态幽闲，丰标雅淡，可堪盆架高斋，日共琴书清赏者也。中乘妙 品，若百合花、五色戎葵（此宜多种，余家一亩中，收取花朵一二百枝。比类形色不同，共有 五十多种。能作变态，无定本也）、白鸡冠、矮鸡冠、酒金凤仙花、四面莲、迎春花、金雀、 素馨、山矾、红山丹、白花荪、吉祥草花、福建小梔子花、黄蝴蝶、鹿葱、剪春罗、夏罗、 番山丹、水木樨、闹阳花、石竹、五色罌粟、黄白杜鹃、黄玫瑰、黄白紫三色佛桑、金沙 罗、金宝相、丽春、木香、紫心白木香、黄木香、茶 、同同红、十姊妹、铃儿花、 霄、 虞美人、蝴蝶满园春、含笑花、紫花儿、紫白玉簪、锦被堆、双鸳菊、老少年、雁来红、 十样锦、秋葵、醉芙蓉、大红芙蓉、玉芙蓉、各种菊花、甘菊花、金边丁香、紫白丁香、 萱花、千瓣水仙、紫白大红各种凤仙、金钵孟、锦带花、锦茄花、拒箱花、金茎花、红豆 花、火石榴、指甲花、石岩花、幸牛花、 竹花、冀菜花、木清花、真珠花、木瓜花、滴露 花、紫罗棚、红麦、番椒、绿豆花。 已上数种，香色同繁，丰采各半，要皆栏檻春风，共四时妆点者也。下乘具 品，如金丝桃、鼓子花、秋牡丹、缠枝牡丹、四季小白花，又名接骨草、史君子花、金豆 花、金钱花、红白郁李花、缫丝花、莴苣花、扫帚鸡冠花，菊之满天星，枸杞花、虎茨 花、茨菇花、金灯、银灯、羊踯躅、金莲、千瓣银莲、金灯笼、各种药花、黄花儿、散水 花、槿树花、白豆花、万年青花、孩儿菊花、缠枝莲、白苹花、红事花、石蝉花。 已上数种，铅华初具，姿度未闲，置之篱落池头，可填花林碗 者也。已上种 种，是皆造物化机，撩人春色，分布寰宇，吾当尽植林园，以快一时心目，无愧欧公诗 教可也。 高子盆景说 高子曰：盆树之尚，天下有五地最盛，南都，苏、淞二郡，浙之杭州，福之浦城，人
第 421 页
122 雅尚斋遵生八笺 多爱之，论值以钱万计，则其好可知。但盆景以几卓可置者为佳，其大者，列之庭樹 中物，姑置勿论。如最古雅者，品以天目松为第一，惟杭城有之。高可盈尺，其本如 臂，针毛短簇，结为马远之献斜诘曲，郭熈之露頂攪拿，刘松年之優亚层叠，盛子昭 之拖拽轩翥等状。栽以佳器，槎芽可观，他树蟠结，无出此制。更有松本一根二梗 三梗者，或栽三五窠，结为山林排匝，高下参差，更多幽趣。林下安置透漏窈窕昆 石、应石、燕石、腊石、将乐石、灵壁石、石笋。安放得体，时对独本者，若坐冈陵之 巅，与孤松盘植；对双本者，似入松林深处，令人六月忘暑。除此五地，所产多同，惟 福之种类更夥。若石梅一种，乃天生形质，如石燕、石蟹之类，石本发枝，含花吐叶， 历世不败，中有美者，奇怪莫状。此可与杭之天目松为匹，更以福之水竹副之，可充 几上三友。水竹高五六寸许，极则盈尺，细叶老干，潇疏可人，盆上数竿，便生滑川 之想，亦盆景中之高品也。次则枸杞之态多古，雪中红子扶疏，时有雪压珊瑚之号， 本大如拳；不露做手。又如桧柏耐苦，且易蟠结，亦有老本苍柯，针叶青郁，東缚尽 解，若天生然，不让他本，自多山林风致。他如虎茨，余见一百兵家有二盆，本状笛 管，其叶十数重壹，每盆约有一二十株为林，此真元人物也，后为俗人所败。又见僧 家元盆，奇古作状，宝玩令人忘餐，竟败豪右。美人蕉盈尺上盆，蕉旁立石，非他树 可比。此须择异常之石，方惬心赏。他如榆、椿、山冬青、山黄杨、雀梅、杨婆奶、六 月雪、铁梗海棠、樱桃、西河柳、寸金罗汉松、娑罗松、剔牙松、细叶黄杨、玉蝶梅、红 梅、绿 梅、瑞香桃、绛桃、紫 、结香、川 、李杏、银杏、江西细竹、素馨、小金橘、牛 奶橘，冬时果累朱实，至春不凋。小茶梅、海桐、璎珞柏树、海棠老本、黄杨，已上皆 可上盆。但木本奇古，出自生成为难得耳。又如深山之中，天生怪树，种落岩宝年 深，木本虽大，树则婆娑，曾见数本，名不可识，似更难得。又如菖蒲之种有六：金 钱，牛顶，台蒲，剑脊，虎须，香苗。看蒲之法，妙在勿令见泥与肥为上。勿浇井水， 使叶上有白星，坏苗，不令日曝，勿冒霜雪，勿见醉人油手，数事为量。种之昆石，水 浮石中，欲其苗之苍翠蕃衍，非岁月不可。往见友人家有蒲石一圆，盛以水底，其大 盈尺，俨若青壁。其背乃先时拳石种蒲，日就生意，根窠蟠结，密若罗织，石竟不譯， 又无延蔓，真国初物也。后为腥手摩弄，缺其一面，令人帐然。大率蒲草易看，盆古 为难。若定之五色划花、白定绣花划花方圆盆，以云板脚为美。更有八角圆盆，六 角环盆，定样最多，奈无长盆。官窑、哥窑園者居多，綠环者亦有，方则不多见矣。 如青东磁、均州密，圆者居多，长盆亦少。方盆菱花葵花制佳，惟可种蒲。先年蒋石 匠凿青紫石盆，有匾长者，有四方者，有长方四人角者，其凿法精妙，允为一代高手， 传流亦少，人多不知。又若广中白石紫石方盆，其制不一，雅称养石种蒲，单以应石 置之，殊少风致，亦有可种树者。又如旧龙泉官窑盈二三尺大盆，在底冲全者，种蒲 可爱。若我朝景陵、茂陵所制青花白地官窑方園盆底，质细青翠，又为殿中名笔图 面，非窑匠描写，曾见二盆上芦雁，不下绢素。但盆惟种蒲者多，种树者少也。惟定 有盈尺方盆，青东磁间或有之，均州、龙泉有之，皆方而高深，可以种树，若求长样， 可列树石双行者绝少。曾见宣窑粉色裂纹长盆，中分树水二漕，制甚可爱。近日烧 有白色方圆长盆甚多，无俟他求矣。其北路青绿泥窑，俗恶不堪经眼。更有烧成兔
第 422 页
卷之七 123 子、蟾蜍、刘海、荔枝、党仙，中开一孔种蒲，此皆儿女子戏物，岂容污我仙灵？见之 当破其坦腹，为菖蒲脱灾。山斋有昆石蒲草一具，载以白定划花水底，大盈一尺三 四，下制川石数十子，红白交错，青绿相间，日汲清泉养之，自谓斋中一宝。 拟花荣辱评 高子日：花之遭選荣辱，即一春之间，同其天时，而所過迥别。故余述花雅称为 荣，凡二十有二：其一、轻阴蔽日；二、淡日蒸香；三、薄寒护蕊；四、细雨暹娇；五、淡 烟笼單；六、皎月筛阴；七、夕阳弄影；八、开值晴明；九、傍水弄妍；十、朱栏遮护；十 一、名园闲静；十二、高斋清供；十三、插以古瓶；十四、娇歌艳赏；十五、把酒倾欢；十 六、晚映彩；十七、翠竹为邻；十八、佳客品题；十九、主人赏爱；二十、奴仆护卫；二 十一、美人助妆；二十二、门无剥曝。此皆花之得意春风，及时逞艳，不惟花得主荣， 主亦对花无愧，可谓人与花同春矣。其嫉憎为辱，亦二十有二：一、狂风摧慘；二、淫 雨无度；三、烈日销烁；四、严寒闭塞；五、种落俗家；六、恶鸟翻銜；七、蓦遭春雪；八、 恶诗题咏；九、内厌赏客；十、儿童扳折；十一、主人多事；十二、奴仆懒浇；十三、藤草 缠搅；十四、本瘦不荣；十五、搓捻憔悴；十六、台榭荒凉；十七、醉客呕秽；十八、药坛 作瓶；十九、分枝剖根；二十、虫食不治；二十一、蛛网联络；二十二、麝脐粟触。此皆 花之空度青阳，芳华惟悴，不惟花之塞落主庭，主亦对花增愧矣。花之遭遇一春，是 非人之所生一世同耶？ 居种树宜忌 〈地理心书》日：人家居止种树，惟栽竹四畔，青翠郁然，不惟生旺，自无俗气。 东种桃柳，西种柘榆，南种梅枣，北种奈杏，为吉。又云：宅东不宜种杏，宅南北不宜 种李，宅西不宜种柳。中门种槐，三世昌盛。屋后种榆，百鬼退藏。庭前勿种桐，妨 碍主人翁。屋内不可多种芭蕉，久而招崇。堂前宜种石榴，多關，大吉。中庭不宜 种树取阴，栽花作栏，惹淫招损。《阴阳忌》云：庭心树木名闲困，长植庭心主祸殃。 大树近轩多致疾，门庭双枣喜加祥。门前青草多愁怨，门外垂杨更有妨。宅内种桑 并种槿，种桃终是不安康。 选择黄历台历二说 高子曰：家居选择，似不可缓，然而日者成书颇烦，无俟余为撮概，惟｛奇门〉、 《演禽）二书，最为卜筮紧要，每有异验，余深知之，惜乎浩阔，无容举略。今之黄历、 台历，内有二事，人多不识，特揭以明之。 黄历每月下有某日日传嫩酱之次，当用甲丙庚壬时，此为四大吉时也，百凡用 之至吉。但十二时中，曾无甲时两时，其说云何？嬭酱者，正月亥将也，为之月将。 其十二将俱逆行，自亥始，正月虽过一二十日，其将未交，惟看历上正月下某日日传 嫩酱之次，方作正月论。已先之日，俱作十二月将算，交月之后，每日用时，甲取寅 卯二时之中各半用之，是吉时也。两取已午之中，庚取申西，壬取亥子是也。又如 二月戌将降娄，当用艮巽坤乾四时，艮取丑寅二时之中各半，巽取辰已，坤取未申， 乾取成亥是也。三月西将大梁过传，当用癸乙丁辛四时，癸取子丑，乙取卵辰，丁取 午未，辛取酉戌是也。四月申将实沉将换，而用时又以甲丙庚王，三项实轮，无变法
第 423 页
124 雅尚斋遵生八笺 也。五月未将鹑首，六月午将鹑 火，七月已将鹑尾，八月辰将寿星，九月卯将大火， 十月寅将析木，十一月丑将星纪，十二月子将玄枵，每月惟以黄历月建下考之。须 记虽过二月，还用正月将选择，是最紧要。 又如京师台历，每日下有义字，专字，伐字，制字，宝字，其五字何也？此为（奇 门》选日诀也。假如甲子日，子水生甲木，下生上也，为义。乙丑日，乙木克丑土，上 克下也，为制。皮辰日，上下无犯，为专；庚午日，午火克庚金，下克上也，为伐；丁丑 日，丁火生丑土，上生下也，为宝。故用日当以五字消息用之。大率宝义为上吉，专 为平，制、伐为凶也。特述以备参考。 居处生旺吉凶宜忌 《保生要录》日：人之家室，土厚水深，居之不疾。故人居处，随其方所，欲土 厚水深，土欲坚润而黄，水欲甘美而清。常坐之处，极令四面周密，勿令少有细腺， 致风得入。壁间风峻，人不易知，其伤人最重，初时不觉，久能中人。夫风者，天地 之气也，能生成万物，亦能损人，有正有邪故耳。初人膝理，渐入肌肤，内传经脉，达 于脏腑，传人既深，为患不小，故云避风如避箭。盛暑所居，两头通屋，衡堂夹道，风 回凉爽，其为害 甚，养生者当更慎之。 《黄帝宅经》曰：阳宅即有阳气抱阴，阴宅即有阴气抱阳。阴阳之宅者，即龙也。 阳宅龙头在亥，尾在巳；阴宅龙头在巳，尾在亥（其状在龙者，阳龙赤，明龙青，各有命坐， 切总犯也）。凡从巽向乾，从午向子，从坤向艮，从西向卵，从戌向辰，移转为阳（巴上 移轉，及上官所住，不计远近，𢝵入阳也）。从乾向巽，从子向午，从艮向坤，从卯向酉，从 辰向成，移转为阴（已上移转，悉名入阴）。故福德之方，动依天道、天德、月德，生气到 其位，即修令清洁阁厚，即一家获安，荣华富贵（天之福德者。宅之財命也。财命既壮， 何愁不荣，故須勤修）。再人阴人阳，是名无气；三度重入阴阳，谓之无魂；四人谓之无 魄，魂魄既无，即家破逃散，子孙绝灭也（连犯不止，即纯门无嗣，此之谓也）。若一阴阳 往来，即合天道自然，吉昌之象出。 又云：其宅乃穷，急翻故官。宜拆刑祸方舍，却益福德方也。翻宅平墙，可以销 殃（宅之行年不利，或口舌疾病等事，即宜翻刑祸之方，添益福德，改移墙壁，即消灾灭祸，致大 吉昌也）。 又云：刑祸之方缺复荒，福德之方连接长，吉也（刑祸之方，墙宜薄，屋宜低，荒芜无 事。福德方及墙屋，宜连接高朗壮实也）。刑祸之方缩复缩，犹恐灾殃往相逐。福德之 方拓复拓，子子孙孙受荣乐（刑祸之方，戒慢拓也，不得太缩，编即气不足，不足則损財禄， 不吉。福德之方，宣戒侵拓，亦不得太过，太过即成福会，至微不消，厚福所临也。凡事足太 过，所慢拓之数过于本宅，名曰太过）。 又云：宅中姓上吉利地，不得破损与污秽。西北天门紧要方，勿安粪土与牛厮。 又云：宅有五虚，令人贫耗；五实，令人富昌。宅大人少，一虚；门面大，内窄小，二 虚；墙院不完整，三虚；并灶不一处，四虚；宅地多屋少，庭院广阔，五虚。宅少人多， 一实；宅大门小，二实；墙院周完，三实；宅地相停，四实；宅水沟东南流，五实。又 云：勿以接木为柱，及自死树为柱，皆不样。
第 424 页
卷之七 125 又云：宅乃渐昌，勿弃室堂（不得因富概改造也）。不衰莫移，是为受殃。舍居就 广，未必有欢。计口半造，必得寿考（富宅不宜广也）。 每年逐月有生气死气之位，修生气者，福德来集。言月生气，与天道月德合，其 吉路也。犯死气之方者，立见祸殃。 逐月生死二气所主方位 正月生气在子癸，死气在午丁。二月生气在丑艮，死气在未坤。三月生气在寅 甲，死气在申庚。四月生气在卯乙，死气在酉辛。 五月生气在辰異，死气在成乾。六月生气在已丙，死气在亥壬。七月生气在午 丁，死气在子癸。八月生气在未坤，死气在丑艮。 九月生气在申庚，死气在實甲。十月生气在西辛，死气在卯乙。十一月生气在 戌乾，死气在辰巽。十二月生气在亥壬，死气在已丙。 逐月土气所冲方位 《宅经》日：凡修筑垣墙，连造宅舍，土气所冲之方，人家即有灾殃，宜依法禳之， 吉。 正月土气冲丁未方，二月冲坤，三月冲壬亥，四月冲辛成，五月冲乾，六月冲實 甲，七月冲癸丑，八月冲艮，九月冲丙已，十月冲辰乙，十一月冲巽，十二月冲甲庚。 已上当细看之，犯必有灾。 天道吉方（此说人多不知，故表出于此） 子午年坤艮 寅申年乙辛 丑未年甲庚 卯西年乾巽 辰戌年丙壬 已亥年 丁癸 人道吉方 子午年乾巽 丑未年丙壬 寅申年丁癸 卯西年坤艮 辰戌年甲庚 已亥年 乙辛 利道吉方 子午卯西年乙卯 寅申丑未年丙壬 辰戌已亥年甲庚 月天道方 正、七月乙辛 二、八月乾巽三、九月丙壬 四、十月丁癸 五、十一月坤艮 六、十二月甲庚 月人道方 正、七月丁癸 二、八月坤艮三、九月丙壬四、十月丁癸五、十一月坤艮 六、十二月甲庚 月生气方 正月子 二月丑 三月寅 四月卵 五月辰 六月已七月午八月未九 月申十月西 十一月成 十二月亥 起造工匠魇镇解法 羅仙曰：凡梓人造房，瓦人覆瓦，石人甃砌，五墨绘饰，皆有魇镇咒诅。其建造 之初，必先祭告方隅土本等神。其祭文曰：兹者建造屋字，其木泥石绘画之人所有
第 425 页
126 雅尚斋遵生八笺 魇镇咒诅，不出百日，乃使自受其殃。预先盟于群灵，则灾祸无干于我。使彼自受， 而我家宅宁矣。造船者亦如此例。梓人最忌倒用木植，必取生气，根下而梢上。其 麗者倒用之，使人家不能长进，作事颠倒。解法以斧头击其木曰：倒好倒好，住此宅 内，世世温饱。 又若造前梁，临上乃移为后梁，魇曰：前梁调后梁，必定先死娘。卯眼内放竹楔 者，魇曰：梅卵放竹，不动自哭。使人家屋内常有哭声。有刻人像，书咒于身，以钉 钉于屋上，钉眼令瞎，钉耳令聋，钉口令哑，钉心令有心疾，钉门使房主不得在家，令 出门，钉之终不得安居。屋内如钉床，以竹钉十字钉之，或画人形纸符于内，使卧床 之人疾病不安。此梓人魇镇之大略。解之之法，其屋既成，用水一盆，使家人各执 柳枝，蘸水绕屋洒之，咒曰：木郎木郎，远去他方。作者自受，为者自当。所有魇镇， 与我无妨。急急一如太上律令敕。则无患矣。 如瓦匠魇，有合脊中放土人船伞之类，或壁中置一匙一箸，日：只许住一时，其 家便破。如瓮砌门限，阶基之下，用街叶包饭于下，以箸十字安在上，令有呕瞳之 疾。有砌灶用木刻人，以瓦刀朝其寝，或向厅堂，使其刀兵相杀。石匠凿人形置磉 上，又画匠彩梁俱有魇咒，说破不妨。凡木匠魇人，必插木箯在首，不令插之，即不 灵矣。 卷之八 《起居安乐笺》下卷 晨昏怡养条 序古名论 书室修行法：心闲手懒，则观法帖，以其可作可止也。手心俱闲，则写字作诗 文、以其可以兼济也。心手俱懒，则坐睡，以其不强役于神也。心不甚定，宜看诗及 杂短故事，以其易于见意，不滞于久也。心闲无事，宜看长篇文字，或经注，或史传， 或古人文集，此甚宜于风雨之际及寒夜也。又曰：手冗心闲则思，心冗手闲则卧，心 手俱闲则著作书字，心手俱冗则思早毕其事，以宁吾神。 一胡昭曰：目不欲视不正之色，耳不欲听污秽之声，鼻不欲向膻腥之气，口不欲 尝毒辣之味，心不欲谋欺诈之事。反此辱身报寿。 青牛道士曰：勿过乐，乐人不寿。但莫强为力所不能举物。从朝至暮，常有所 为，使外体不息，觉劳即止，止复为之，此与导引无异耳。 《枕中方》日：怡养之道，勿久行、久坐、久卧、久言，不强饮食，亦忘忧苦愁哀。 饥即食，渴乃饮，食止行百步，夜勿食多。凡食后行走，约过三里之数，乃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