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医传承中医名家讲课全文检索 进入检索工具 →

中华医书集成_第20册_医论医话医案类_1

佚名 · 第 503–522 页 · 共 51 分页

本页为《中华医书集成_第20册_医论医话医案类_1》第 503 至 522 页的原文文字。 想按内容检索全书并高亮定位,可进入检索工具。

第 503 页

20
冷庐医话
〈春冰集》,盖言慎也。
吴江陈梦琴茂才希恕,家居芦墟,其曾祖为诸生者名策,得外科秘方于外家播
氏,始为医。茂才幼好学,有声库序间,壮岁家中落,母令习家学,可养生兼可治生,
乃从其兄省吾上會希曾学,期年而业成,生平所治疾,悉录成为书,积三百二十二
卷,手撮其要为十册,以训子侄。其婿沈沃之学博曰富,择取之,为〈妇翁陈先生治
疾记》,篇长不备录,录其尤者。一人无故舌出于口寸余,他医遵古方熏以巴豆烟,
饮以清心脾药不效。先生命取鸡冠血涂之,使人持铜钲立其后,掷于地,声大而腾,
•病者愕顾而舌收矣。或问其故,先生日:舌为心苗,心主血,用从其类,必鸡冠者,清
高之分,精华所璨也,掷钲于地者,惊气先人心,治其原也(以湉按:周真治妇因产子舌
上不收,以朱砂敷之,令以壁外堕瓦盆作声而舌收。此盖从其法化出)。
先生治疾,以至之先后为序。一日忽于众中呼一人前问所患,日:臂有微肿。
视之仅一小疱,先生潜谓同来者曰:此白刃疗,试视其额端已起白色,速归矣,危在
领臾。其人方出门,面部白色渐趋口角,未至家死。
徐氏子年二十余,四肢不举,昏昏欲寐,食后益甚,奠识其症。先生日:是见《肘
后方》,名日谷劳,由饱食即卧而得。以川椒、干姜、焙麦芽为丸服之,遂瘳。
有食鸦片烟者,遍体发疱,痛痒交作,抑搔肤脱,终日昏愤,语言诞妄,先生曰:
此中毒之最甚者,寻常解法,恐不及济。用朱砂一两,与琥珀同研末,犀角磨汁,和
三豆汤进之,神志顿清,遍体无皮,痛不可忍,复磨菖蒲、绿豆为粉尘粘席,乃得安
卧,不半月愈。
胡氏子咽痛气急,勺水不能下,或曰风温,或曰风痰,先生切其脉细微,手足清
而脾滑,曰:虚寒喉痹也,用理中汤。观者皆骇相顾,先生曰:急服之,迟将不及,苟
无效,余任咎耳。覆杯而平。
吾色张梦庐学博干里,少工诗文,长精医术,家居后珠村,就诊之舟,日以百计,
医金所入,半周亲友,不置生产,惟聚书数万卷而已。时长兴臧孝廉寿恭有文名,张
延课诸子,臧亦通医理,尝同张日:长洲叶氏忌用柴胡,吴江徐氏讥之,先生亦不轻
用此味,得毋为叶说所撼?日:非也。江浙人病多挟湿,轻投提剂,瞑眩可必,获效
犹赊。叶氏实阅历之言,徐氏乃拘泥之说,此河间所以有古法不可从之激论也。臧
日:闻先生治疮疡,不用升药,何也?日:升药即汉之五毒药,其方法见疡医后郑注,
自来疡医皆用之,然诸疮皆属于心,心为火脏,又南人疮疡皆由湿热,若更剂以刚烈
堥炼之药,弱者必痛伤其心气,强者必反增其热毒,此所谓不可轻用也。张生平拯
危疾甚多。尤著者,湖州归某,寒疝宿饮,沉绵四年,诸药不应,投一方立效,三易方
全愈,兹录于后。初诊云:肝阳郁物,动必犯胃,久则胃气大伤,全失中和之用,以致
肝之郁勤者,聚而为疝,胃之停蕃者,聚而为饮,疝动子下,则饮溢于中,所以居常胃
气不振,时有厥气攻逆,自下而上,懊依痞遗,必呕吐酸绿之浊饮,而后中阳得通,便
溺渐行,此所谓寒疝宿饮互为病也。病经数年,宜缓以图之,若得怡情舒郁,当可全
愈。茯苓三钱,桂枝三分,生冬术一钱半,炙甘草四分,小川连三分,吴菜菟(泡淡)
三分,干姜三分,制半夏一钱,积实(妙)五分,白芍(酒炒)一钱半,生姜三分,竹茹七

第 504 页

卷二
21
分。次诊云:寒疝宿饮,盘踞于中,久而不和,阳明大失中和之用,今肠渐通降,屡次
所下黑黄干坚之矢,既多且畅,则肠腑之蓄积者得以渐去,肠通然后胃和,此数年来
病之大转机也。盖饮疝互扰,皆在阳明,下流壅塞,则上流何能受盛传导?盆满必
上溢,此理之易明者也。今宜专与养胃,以渐渐充复其受盛传导之职。机不可失,
正在此时。至于寿瘘溺少,皆属阳明,可一贯也。党参三钱,橘皮钱半,茯苓二钱,
制半夏一钱,麦冬去心钱半,火麻仁二钱,叭杏仁去皮尖二钱,白蒺藜炒去刺二钱,
刀豆子炒研三钱,黑芝麻三钱,柿饼煨半枚,白粳米一撮。三诊云:病缠三四年,至
今秋才得肠腑通润,燥矢渐来,继以溏润,然后胃脉不致上逆,呕吐止而饮食进。可
见阳明之病,以通为补也。今深秋燥令,痔必稍愈,仍宜柔养阳明,以期渐渐充复。
党参三钱,橘皮钱半,茯苓二钱,制半夏一钱,麦冬(去心)钱半,秫米二钱,金石斛三
钱,枣仁(炒研)二钱,生甘草四分,驴皮胶二钱,柿饼半枚,荷叶一角。
历代宰相通医理者,伊尹而后,狄梁公、陆忠宣公、范文正公是已。我朝山阳汪
文端公亦请医理,其评吴鞠通《温病条辨》有云:温热、湿温为本书两大纲。温热从
口鼻吸受,并无寒症,最忌辛温表散,但当认定门径,勿与伤寒混杂,再能三焦投药,
辨清气血营卫,不失先后缓急之序,便不致误。湿温为三气杂感,浊阴弥漫,有寒有
热,传变不一,全要细察兼证,辨明经络脏腑,气血阴阳,湿热二气,偏多偏少,方可
论治。又云:热证清之则愈,湿证宣之则愈,重者往往宣之未愈,待其化热而后清,
清而后愈。一为阳病,一兼阴病,难易较然。观此知公学识之精矣。
吾里孔行舟上广福善医,治外感尤精,尝云:噤口痢半因误药而成,医者治
痢,辄用葛根,湿热提人阳明,遂至哕逆不食,变成险症,急投以黄连、干姜,庶克有
济。余见近世治外感,不辨手足六经,辄用葛根、柴胡,温病遇之,鲜不轻者至重,重
者至死,病家不识药性,以为疾不可治,而不知医实杀之也,可慨也夫!
《续名医类案)云:鲍慕饮年二十余,夏月至歙受热,鼻愈后,偶啖梨,遂得吐
症,盖肝火而胃寒也。百治无效,闻说吐字则应声而呕。后至吴门就叶氏诊,以其
脉沉细,令服附子理中汤,参、姜、附俱用三钱,服后出门,行及半里,觉头重目眩,急
归寓,及门而仆,其尊人谙药性,谓必中附毒,亟煎甘草之,良久乃苏,后去附子,
仍服三剂,吐转甚,再往诊,仍令服前方,遂改就薛氏,告以故,薛用六君子汤,服四
剂无验,冬月感寒增咳,缠绵至夏。余偶访知则病剧,询知为向患吐,近复二便秘,
已七八日不食,惟渴饮茶水,更医数人,或言令以艾灸脐,俱不应,请诊之,见其面色
青悴,脉弦伏而寸上溢,谓此缘脾阴大亏,水火炽盛,又因久咳肺虚,肝无所畏,遂下
乘脾而上侮胃,致成关格,幸脉不数,易治也,宜先平其肝,俾不上冲而吐止,斯肺得
下降而便行。令以黄连、肉桂各五分,隔汤蒸服饮下,觉吐稍止,即能食糕数块,然
二便胀不可支,令以大田螺一枚捣烂,掩于丹田,以物系定,不逾时,二便俱行,所下
皆青色,遂然而愈,时甲戌五月二十七日也。(按:甲成为乾隆十九年,叶天士卒于乾
隆十年,诊疾者当是其后人,若出天士手,必不若是。)后以六味加减,人沙参、麦冬等,咳
嗽亦止,向后常服养荣之剂,吐不复作。余按:鲍刊《名医类案》,魏为校正,鲍赋夕
阳诗,魏亦和作,二人之交情,非比寻常,盖有由然矣。

第 505 页

22
冷庐医话
上元葛芝山布衣镛,少孤极贫,读书僧寺,過异人援书一卷,乃岐黄家言,其方
甚秘,习之以治者效如神。群小儿戏,一人张口而眺,暖伏门限,舌断墮地;一人骑
门限坐力猛,肾囊破,睾丸坠,葛悉为安之。自朝至日中,门庭如市,口讲手画无倦
色,午后携百钱独游,或采药,或看花,或冒雨雪提酒榼访知己。当道闻名,迎者沓
至,则诡曰:葛某穷士,藉医苟活,实无伎俩。昨误杀人,群聚殴之,已遁矣。其志趣
如此,尤精砭法,凡病赤游风,汗不得发,死者十八九,宜以血代汗,葛削竹夹瓷锋砭
之,出血如珠,密排而不流立愈。盖轻则皮不破,重则肉伤,无第二手也。威丰癸丑
三月,贼陷金陵,胁为内医官,不从。十四日既夕,昇旧制两棺于厅事,出白金九锭,
分赠邻里,且托身后事,遂与妻周氏纵饮沉醉,整衣冠,各人棺,呼其兄子盖而钉之,
时夜将半,至四更,闻棺中格格然,盖气始绝也。其友当涂马鹤船学博寿龄为作诗,
余撮其略如此,惜不得其治验方云。
陈载庵坤,居山阴之柯桥,承其父梅峰先生灿之传,虚心临证,壓救危殆,犹复
广搜书籍,研究忘倦。威丰丁已春,访余于武林,相见恨晚,各出所藏秘笈互钞。载
庵之长子幼时喉痛数日,遍体发疱如剥皮状,痛痒难堪,医者不识。载庵焦思无计,
忽忆唐笠山《吴医汇讲》中曾载,名日虏疮,须以蜜煎升麻拭摩,若不即疗,必死。乃
即如法治之,蜜随涂随消,二昼夜用蜜数升遂愈。其好学之获效有如此。
杭州赵芸阁泰,勤求医理,洞烛病机。其威有为医误治,服利湿药以致危殆者
二人,赵皆拯治获痊。其一患淋症,小便涩痛异常,服五苓,八正等益剧,赵询知小
便浓浊,曰:败精留塞隧道,非湿热也。用虎杖散人两头尖、韭根等与之,小便得通
而愈。其一膝以下肿,医用五苓,肿更甚,赵以其肿处甚冷,而面色胱白,知是阳虚,
令服金匮肾气丸而愈。夫南方湿病居多,此二症尤多挟湿者,兹独不宜于利湿药,
可知治病不当执一,非学识之精者,焉能无误哉?
吾邑沈吟梅州判炳荣,熟精医理。官直隶时,曾治一妇,年二十八,因丧夫而得
颠疾,时发笑声,用六味地黄汤加犀角一钱,服二剂即痊。盖笑主心,心生火,心郁
则火愈炽而上升,故以此药交心肾,使火熄而病自已也。
古书
医家著书,每为假托之辞,以炫其功能。如窦材《扁鹊心书》,则以为上天所畀;
《张景岳全书》,则以为游东藩之野,而遇异人;至陈远公《石室秘录》,乃竟托之于岐
天师雷公,尤属不经。《洪氏集验方)五卷,宋•洪景严遵所辑,《本草纲目)采宋人方
书甚多,独遗此书,盖失传久矣。嘉庆间,吴县黄尧 丕烈,得宋刻本,乃重刊之,其
书始传于世,黄序中谓此书刊成,求序于独学老人(谓石殿撰枢玉),有札示余日:昨
所言交感丹,疑用香附太偏重,因查敝处所藏方书,乃是香附一个,配茯神四两,尊
钞是香附一斤,窃意香附一个,无一斤重之理,恐系钞之误。能再查原本,此固慎
重起见,然余即以此方降气汤二条证之,一用半斤,一用五两,是递減用之,原方一
斤非误佞,宋之癖如是,并附著之以质之深于医理者,一正其是非云。余按:用药分

第 506 页

卷
23
两,有君臣佐使之不同,即如此书中苁蓉茸附丸,菟丝子六两,而沉香仅一分,以视
一斤四两,更为轻重悬殊,且《瑞竹堂经验方》亦载是方,香附亦用一斤,《本草纲目》
收入香附条下,分两悉合,然则黄说是也。
《苏沈内翰良方》沈存中自序有云:世之为方者,称其治效常喜过实,《干金》、
〈肘后》之类,尤多溢言,使人不复敢信。夫《千金》、《肘后》,为古方书之佳者,而犹
若如此,况其他乎?即如此书中苏合香丸、至宝丹等素称神效,而统观全书,热药居
多,至若止吐软红丸之用信砒、巴豆,治惊辰砂丸之用腻粉、龙脑,尤为峻厉,岂可轻
视?又小柴胡汤为伤寒少阳证主方,而此书以为白痢尤效,且谓痢多因伏署,此
药极解暑毒,凡伤暑之人,审是暑暍,不问是何状,连服数次即解,是欲执此方以治
一切譽喝证也,不又为圣散子之贻,祸于世乎?是知方书非无可取之处,而不能尽
善,在人精心审择,以定弃取耳。
宋•董汲《旅舍备要方》、《四库全书题要》云:汲因客途猝病,医药难得,集经效
之方百有余道,内如蚰蜓人耳及中药毒,最为险急,而所用之药至为简易,其杂伤五
方,古书中不少概见,今亦罕传,尤见奇特,盖古所谓专门禁方,用之则神验,至求其
理,则和扁有所不能解,即此类也。今录其方以备用。
治蚰蜓入耳,胆矾末一匙,以醋少许滴灌之,须曳虫化为水。解中药毒,并虫毒
闷乱吐血烦躁,甘草一两生用,白矾五钱,生延胡索一两,上为细末,每服半钱,水一
盏,煎至六分,去滓,放冷细细呷之。杂伤,治火伤被火烧处,急向火灸之,虽大痛强
忍之,少间不痛不脓。治犬马啮及马骨刺伤人及马血入旧疮中方,取灰汁热渍疮,
常令汁器有火,数易其汁,勿令烂入肉,三数日溃之,有肿者,我石令热熨之,日二次
即止。
治蛇咬久不效,及毒气内攻疮痛方,雄黄、白矾等分研就,刀头上爆令熔下,便
贴咬伤处自瘥。治道涂大醉仆地,或取凉地卧。为蛇入人窍方,见时急以手捻定,
用刀刻破尾,以椒或辛物置破尾上,以绵系之,少刻自出,此蛇有逆骨,慎不可以力
拔之,须切记。壁镜咬人立死治之方,槟榔不拘多少,烧灰存性,先以醋淋洗,后以
醋调贴之。又一方甚平易可用,并录之。治涉风雨,或道路误为细尘眯目,隐痛
不能视物,随所眯目以手分开,自以唾搽之即愈。
偶从友人处见张叔承三锡<医学六要》眉间评语甚佳,惜不知何人手笔,摘录数
条于此。惟痰最易忽略,鄞医周公望治谢时素三十年不愈之痰,用滚痰丸三服頓
除。又治一梦遗几死,百补不愈,以滚痰丸一两行之即愈。葛可久补髓丹,黄蜡与
鸡同用,此二味不宜并食,录有明禁,当删去。一人啫酒,醉后服葛花即解,一医曰:
此人不久矣,疏利太过也。果以风痹死。吞酸一症,东垣作寒证,河间、丹漢作热,
论,世人因有标本之说分属之,吾辈固当兼参,然治常得芩连症,用姜桂者甚少,岂
东垣之法可废哉?缘俗医治病,初多用温散,久久寒化为热,未有不从热治者耳。
一娠妇小便,遍数多而溺少,涩而不通,余用补中益气汤吞六味丸四钱愈,《医贯)法
也,次日令再服,病人以不惯丸药,且谓地黄泥隔遂止,越四日病复作,必欲易一方,
因以清心莲子饮与之,一服效,后视(伤寒准绳》知古有成法也。妊妇转胞,由胎压

第 507 页

24
冷庐医话
膀胱,大抵虚陷所致,薛氏以补中益气汤举之,较丹溪四物、四君、二陈煎服探吐为
稳。杭医陈月坡治鄞谢宣子室人,一剂而通,盖清气之陷,总因浊气不降耳。升之
则降矣,降之则升矣。催生如柞木饮、兔脑丸、通明乳香等法,俱不足存,只一味独
参汤妙甚,余第四女难产一昼夜,服参半斤而生。高鼓峰每用参、青各一两,当归五
钱,川芎三钱,冬月加桂以温之。
《四库全书》医家类存目《药镜》四卷,浙江巡抚采进本。〈题要》云:明•蒋仪撰。
仪(字仪用),嘉兴人,正德甲戌进士,其历官未详。是编前后无序哦,惟凡例谓<医
镜》之镜,骈车海内,今梓药性,仍以镜名云云。此书余于威丰七年,从武林书坊得
刊本四卷,乃与王宇泰《医镜》四卷(有仪用横辛已序文)合刻者,前有仪用之弟云章
彦文氏顺治丁亥序,及仪用康照二年自序,各首刊嘉善(蒋仪纂定,常醴参订)彦文
之序,谓仪用负宏济苍生之愿,出人场屋,见刖执事,郁郁不得志,以为无爵位而有
功名,可以遂我宏济之愿者,莫若业医,若遍访名宿,遂得宗旨于王宇泰先生,发其
枕秘,有《医镜)一书,镌传海内,学人奉为指南矣。然而用克镜医,必先镜药。岁在
乙西魏塘春夏为弘光元年,魏塘秋冬为顺治之二年,民之死于兵死于疫者,盖踵相
望,仪用侧处北村,侧然心伤,益无意章句,乃集古今药性全书,并诸名家,及金坛用
药秘旨,手自删订编辑,缀方给药,全活乡党贫人。又与常子馨逸互相考论,砥琢词
章,协以声韵,威书四卷,名日《药镜》。又云:仪用近葺蓬编茨,驱儿辈及僮仆,督耕
陇上,暇时买药归来,悬壶街市,袖古今医说,研穷探味,云以自老。据此则仪用应
试而未尝登第,人本朝业医以终。〈题要》所云,乃据采进本之辭耳。及考〈嘉兴府
志•撰述门》,只有卜祖学《药镜》,无仪用名,当亦有误,特识于此,为吾郡征文献者
告焉。
张介石谓《医贯》以六味治伤寒,其言如酖。叶天士谓景岳以大温中饮治温邪
时疫,言滋阴可以发汗,真医中之贼。盖赵氏喜用六味,张氏喜用參桂,立言一偏,
遂滋流弊。今二书盛行于世,读者必详察其失,而节取其长,斯可矣。
〈史载之方)二卷,即《直斋书录解题》所云:蜀人史堪《指南方》也。此书世少传
本,余从新城罗镜泉学博以智,借得钞本录之。《洪景严集验方》曾记载之,治妇人
气块刺痛二方,兼及其治验,盖亦能医之士也。然其书中之方,大半皆麻黄、独活、
附子、官桂等药,其治疫毒痢之通神散,用麻黄、官桂、甘草、川芎、白术、细辛、独活、
桔梗、防风、芍药、白芷、牡丹皮、牵牛,第二方用诃子,第三方用硫黄,杨子建袭之,
改为万全获命三方,并袭其说。如寒邪犯心,水火相战,所以先发寒热,水火相犯,
血变于中,所以下赤痢云云。孔以立《痢疾论》深诋之,斥为不经之说,又谓不辨人
体之强弱,脉息之虚实,擅用麻黄、术、桂、牵牛、诃子、硫黄,实乃杀人之事。其论良
然。
米•灵泉山初虞世《古今录验养生必用方》,人间绝少。咸丰初年,杭州吴山陶
氏宝书堂书坊,偶得宋刊本于四明,湖州丁宝书以钱六千购之去,余友罗镜泉亦喜
搜奇书,闻之大傢,急从丁君强借钞副本,余因得录一册。按《郡斋读书后志》谓是
十六卷,〈直斋书录解题〉及 宋史 艺文志》谓是三卷,《通志•艺文略》亦云三卷,又

第 508 页

卷二
25
有《续必用方)一卷。此册分上中下三卷,前有绍圣五年宗室捐之重刊序文,书中记
传方之人甚多,皆详其出处行谊,知亦有心人也。卷首论“为医”一条云:用药之法,
先审有害无害,苟能无害,是为有利,盖汤丸一人不出,人死岂可复生?历劫长夜,
永为冤对,无有免离。仁者鉴此,岂不勉旃?语简旨深,可为医门药石。
张戴人治病,专用汗吐下,然则其时病者竟无虚症当补者乎?医术虽高,不谓
之偏不得也,其医业中往往不详脉象,此出自麻知几辈之手,不免多附会失实,至如
治劳嗽、治虚劳、治冻疮,皆以舟车丸、浚川散大下之,治临产病喘,以凉膈散二两,
四物汤二两,朴硝一两,煎令冷服,且谓孕妇有病用朴硝,八月者当忌之,九月十月
内无碍,其说皆未可信。
雷公、扁鹊,皆上古时人,战国时秦越人慕扁鹊学,因称扁鹊,迨后宋《雷学炮
炙论》亦称笛公,《妻材心书)亦称扁鹊。〈炮炙论》之称 公,乃后世所传讹,《心书〉
之称扁鹊,则材直以之自称,从来著书家,未有如此夸大者。
秀水股方叔仲春《医藏目录)一卷,就其生平所见医书,自上古以及近世咸载
焉,分为二十函,函各数十种,首曰“无上函”
,自《内经》、《神农本草》、《难经》诸书,
外兼及《易经》、《洪范》、《繁露》,盖本孙思邈大医须兼识阳卜相之意。同时平湖
陈懿典为作序有云:方叔研讨方药,治病称神,户履常满,然萧然环阁中,不走五都,
不游大人,而《医藏)一编,网罗悉人间未睹之书,议论阐古人未发之旨。考《嘉兴府
志》方叔有传,在“隐逸门”,是殆精于医而不以医名者,方叔又能诗,有《安老堂集),
惜未得见。
童氏琏《卫济宝书》,吴晓钲得袁永之影宋定本二十二篇,完善无鋏,视文劳宋
同本多三之一,后有“续添方”,
,乃元人所辑,不知名氏,方多佳者,摘录于此。治毒
蛇咬,先以麻绳扎伤处两头,次用香白芷细末掺于疮口,以多为妙,仍以新汲水调下
半两许,毒气自消。(一方用热酒调下,请方皆用麦冬水,盖欲先护心气也。)系瘤法兼去
鼠奶寿(出《集验方》,真奇捷也),芫花根洗净带湿,不得犯铁器,于木石器中捣取汁,
用线一条,浸半日或一宿,以线系瘤,经宿即落,如未落再换线,不过两次自落,后用
龙骨并诃子末敷疮口即合,依上法系鼠奶,屡用得效。《苏沈良方》亦有用蝴蛛
者,然费力,不如此径捷。如无根,只用花泡浓水浸线亦得。赵氏尝用以系腰间一
瘤;不半日即落,亦不痛。二圣散治咽喉风热缠喉一切肿毒,鸭嘴胆矾二钱半,白僵
蚕半两去丝嘴,共为细末,每用少许,以竹管吹人喉中立效。来苏膏治惊邪风痛,心
恙狂乱,积热痰涎上冲,破伤风搐牙关不开,无问远年近日,并皆治之。用干圆肥好
无蛀皂角去皮弦子捶碎,用清净酸浆水一碗,春秋浸五日,夏浸二日,冬漫七日,搓
揉去滓澄净,用磁器内以文武火熬成膏药相似,摊以新夹纸上阴干。遇病人用时,
取手革大一片,用温浆水化于磁器内,将病人扶坐,用竹苇筒装药水,扶起病人头,
吹入左右鼻孔内,扶定良久,涎出为验,此药治愈病人不计其数。大德六年,有行御
史台彻里大夫舍人一十四岁,因风热痰涎潮搐,牙关紧闭,不省人事,二台医治疗无
门,有台檬李受卿收此妙药,依法吹人左右鼻孔内,须电痰诞出及一碗余,立苏。

第 509 页

26
冷庐医话
魏玉璜先生之琇《续名医类案》,余既借录阁本全部,后又偎得魏氏家藏钞本,
校勘一过,并视阁本多所更正。前有杭太史世骏、余太史集序文并目录。后有魏
鉽跋。海宁王孟英士雄《潜斋医话》谓卷首无序无目,殆只据阁本言耳。今录賊语
于此,云:《续名医类案》六十卷,乃先君校刊汪氏〈名医类案》而成,较篁南所辑为尤
备,是书之优劣,《提要》序文论之详矣,余小子不敢赞一辞。书中兼援江氏例,临案
诸附见焉。乾隆甲午岁,恭逢 廷开四库全书馆,父友朱先生明斋携此册人都,亟
录副详校以进。幸蒙采录,此千载一时之恩過,得以藉传不。原本仍发还本家,
敬谨收藏,馆上指驳数条,谨更正焉。经进后,鲍氏知不足斋拟刊,未果。原本为先
人手泽贻留,未敢出以示人。兹镇选楮毫,精钞全部,详校装潢;以冀当代大人君子
布金刊板,广播艺林,诚于身心有裨,鉽又何敢为独得之秘耶?时嘉庆丁丑冬日,
临江草堂后人魏鉽盥手拜跋。
张景岳偏主温补,尊而信之者不少,近日攻击之者亦复有人,如叶天士、魏玉
璜、章虚谷、陈修园。其最著也,叶天士《发挥》一书,尤为深切详尽。究之景岳之重
扶阳,时势适然,亦以救弊,学者循览其书,必当与《发挥》参观,斯不为其所误。惟
《发挥)为家藏之板,久不印行,余历年搜访,至丁已岁,始于吴门购得一部,惜力绵
未能重刊广传也。
如皋顾小溯学博金寿,少擅才藻,壮岁贡人成均;屡困秋试。年四十,南归秉
铎,遂绝意功名,专精医理,每週宿学名师,不惜虚怀就正,求其精微,治一证必刻意
精思,寝食俱废,方定,卒起沉病。晚岁弃官,家于吴门,求治病者腫相接,门第子汇
录方案,因选择百条付梓,(道光乙面秋镑,)名日《吴门治验录》。其治病每用人所不
恒用之药而麥捷效。妇女解郁调经,则以合欢皮煎汤代水。妇女反胃痰饮,则用东
璧土墙、白螺螂壳,入黑驴溺,连土干,研末人药。盖黑驴 入肾,阴中至阴,善通
水道,取其引火下行,最为神速,但气味过臊,胃虚者格格不入。白螺螂能于水土中
潜行成道,且可化阳明郁痰,通厥阴郁火,又得东壁土拌而阴干,既无气味,更得殊
功。又治痰迷心窍,忽于数日所读之书,皆不记忆,用茯神五钱,远志肉钱半,制半
夏钱半,陈皮一钱,九节菖蒲五分,陈胆星五分,珍珠母三钱,生甘草五分,以惜宇炉
灰一两煎汤代水,煎服获效;去胆星,加生益智仁一钱,醋煅灵磁石三钱,十服全愈。
盖养营开窍化痰,特以字纸灰作引,复加益智启聪明,磁石交心肾,医以意会,亦由
善思而后得之也。
吴县薛瘦吟福,能诗精医理,流寓秀水之王江泾,著有《瘦吟医茶》,附录诗十数
首,其自书吟稿后云:离家十载感华颠,一检奚囊一黯然,未必书坊有陈起,江湖诗
好定谁怜。语殊清婉。吴江李显若王猷,《闯湖诗续钞》谓瘦吟治疾疏方,雄谈惊
座,惟执于用古,持论虽透澈,而服其药者往往不效,以故门可罗雀;金或生尘,年七
十余,穷困以终。然观《医赘)所言,非尽不合时宜者,如云今之伤寒,皆温热病也,

第 510 页

卷二
27
若太阳之麻桂、青龙等症无有也,初起只须葱豉合凉膈散散表邪,兼清里热,令其微
汗而解。又云:看温病先验舌之燥润,以渴不渴为要诀。又云:暑疟多燥,其治在
肺,重者,人参白虎,或竹叶石膏加厚朴;轻者,杏仁、滑石、蔻仁、丝瓜叶、芦根、米仁
之属。湿疟多寒,其治在脾,宜苓、桂、术、姜或消暑丸之属。又云:吾吴前辈吴正
功,只教人看《医方集解);徐炳南晚年,案头只两本《广笔记》;青浦吴元常以《临证
指南》为枕中秘;角里牛孚亭于《己任编)亦然。可见心得处不在多也。然无心得
者,不得以此藉口,欲求心得,正非多读古书不可,盖不博亦断不能约也。此皆可为
医学津梁,而其治病乃如此,俗所谓行医须运气者,殆非诬欤。
《医赞)所列单方有绝胜者,录之以广其传。取鲜合欢皮两许,煎服,治鸡盲颇
效。
吐蝈:瓦松炙存性等分,研细和人制过炉甘石内,敷烂弦风眼,极有神功。
凤尾草根,(背有金星,又名金星草),洗去泥,打烂,同鸡子清研和如膏,入廳香少
许后敷脐上,一日一换,小便即长,退水肿甚速,不动脏腑,信良方也。
疥疮每日煎鲜首乌一两,川草薢五钱,服一二十剂,重者二三十剂,无不效。
小儿小水不通,胀急欲死,囫囵莲房一只,煎服即通,鲜者尤妙。
金蟾化管丸,水银三钱,雄黄一两,大蟾一只,银硝一两,明矾一两,先以水银、
雄黄用火酒二斤,渐煮渐添,酒尽为度,其末用纸包好,取大蟾去肠留肝肺,以药纳
入缝好,另银硝、明矾研末,入阳城罐,加水半茶盅,加火上熬干于底,放地中人蟾于
内,升文火二枝,中火一枝,武火一枝,候开看刮下灵药,用蟾酥汁为衣,如芥子大,
凡管用一丸,放管口外,盖膏药自人至底,虽弯曲处能到,嫩管自化,老管自退,七日
见效,如不全退,再用一丸,无不除根。
老马兰头饱吃,可治内痈。
鼓证湿邪人络居多,消滞利水,徒伤气分,焉能奏绩?方用新绛钱半,蜣螂虫二
钱,延胡索钱半,丝瓜络一枚,淡木瓜钱半,川通草一钱,路路通十枚,生米仁八钱,
陈香橡皮半只,干佛手三片,川郁金一钱,远志八分,即此数味出入加减,自能奏捷。
至消滞莫如红曲、鸡内金,达下莫如车前子,降气莫如苏子、川贝。又瘦呤自载医案
云:尝治一徽商积虚痰喘,用金水六君加熟附、细辛、五味,煮米仁浆丸,外用水澄生
半夏、生姜二粉为衣,终剂而十余年之病如失。后治数人,并效如神。
程氏钟龄《医学心悟》,篇幅虽隘,其方颇有佳者。余戚李氏妇患噎症绝粒,诸
药不效,医告技穷,奄奄待毙。余检此书启膈散令煎汤服之,(北沙参三钱,丹参三线,
川贝二线,茯莓钱半,砂仁壳五分,广郁金五分,荷蒂二个,杵头樣五分,)四剂而能纳食,去
郁金,加蒌皮一钱,服四剂,复加味调理全愈。
南海何西池梦瑶《医碥》,余遍求之苏杭书坊不可得,丁已冬日,从严兼三借录
一部。西池少负才名,学士惠公,称为南海名珠,生平笃嗜医学,成进士,为宰官不
得志,乃归田行医,所著《医碥》七卷,刊于乾隆十六年。自序有云:或日方今《景岳
全书》盛行,桂附之烈,等于崑冈,子作焦头烂额客数矣。人咸谓子非医病,实医医,
是书出,其时医之药石软,确当作砭。余笑而不敢言。凡例有云:河间言暑火,乃与

第 511 页

28
冷庐医话
仲景论风寒对讲,丹溪言阴虚,乃与东垣论阳虚对讲,皆以补前人所未备,非偏执
也。后人动议刘、朱偏用寒凉,矫以温补,立论过当,遂开酷烈之门,今日桂附之毒,
等于刀锯。梦瑶目睹其弊,不得不救正其失,初非偏执,书中时出创解,颇有裨于医
学。
钱塘赵恕轩学敏《串雅内外编》,皆走方术。调走方之药,上行者日顶,多主吐;
下行者日申,多主泻;顶串而外,则曰截。截,绝也,如绝害然。此即古汗、吐、下三
治也。又谓走方有三字诀,一日贱,药物不取贵也;二日验,下咽即能去病也;三日
便,山林僻邑仓卒即有。能守三字之诀,便是能品。其自序谓幼嗜岐黄家言,性尤
好奇,闻走医中有顶申诸术,操技神而奏效捷,以此获食,其徒侣多动色相戒,秘不
轻授,又多一知半解,罕有贯通者,以故欲宏览而无由。宗子柏云:挟是术且老矣。
戊寅航海归,质其道,皆有奥理;顾其方,旁涉元禁,琐及游戏,未免夸新斗异,为国
医所不道,因取其所授,重加芟订,存其可济于世,合余平昔所录奇方,汇成一编,名
日〈串雅》。不欲泯其实也,并矫奇而归于雅,使后之习是术者,不致为庸俗所诋谋
云云。然观其所载,多兴阳之方,大半热药,如天雄、附子、草鸟、肉桂、硫黄、阿芙
蓉、淫羊 、鹿茸、蚕蛾等味,用之必致为害,且导人以纵欲,亦非大雅所当言也。此
书无刊本,好事者著以付梓,当更为芟订,庶几尽善。
《傅氏女科》书,道光丁亥张丹崖凤翔序刊,近复刊入潘氏海山《仙馆丛书),王
孟英谓文理粗鄙,剃袭甚多,误信刊行,玷辱青主。余观此书,措辞冗衍,立方板实,
说理亦无独得之处,尤可怪者,解妒有饮,谓可以变其性情,荡鬼有汤,且假托乎岐
天师,更列红花霹雳散。成此书者,当是陈远公之流,而其学更不如远公,乃女科书
之最下者。
《疡医大全》,搜罗浩富,而不及虏疮。(见“今人门”陈載庵治案。虏疮出《肘后方),
来入《本草纲目》)《松峰说疫》,纪载详备,而不及肉行。(见“古人门”钱團実治案)可见
著书之难,而习医者,当博览群书,不得拘守一家之言,谓已尽能事也。
无锡沈芊绿金鍪,《要药分剂》十卷,准徐之才十剂分类,凡四百余品,皆寻常日
用必需之药,故曰“要药”。其宜剂五灵脂注云:寒号虫,四足有肉翅,能飞,但不甚
远,此虽名虫,既能飞则属鸟类矣,从前本草书多列虫部,恐非是,今故次于禽鸟之
例。余按:五灵脂自虫部入禽部,始于《本草纲目),岂沈未之见耶?
会稽章虚谷楝《医门捧喝》,调春温症以黄芩汤为主方,必加柴胡、葛根为使,以
邪伏少,乘少阳上升之气而发。郁勃既多,骤难宣达,其火内溃,或作暴泻,外灼
则肢体疼痛,上炎则头痛喉痛,故加柴胡达少阳之气,再加葛根入阳明而止渴解肌,
则汗泄而热去。或见其热盛,过投寒凉,過其欲出之势,热反甚而难退矣。窃思春
温由于冬不藏精,热邪既炽,真阴必伤,何得更以柴葛升提其阳,重耗津液,即欲宜
达,加薄荷、牛蒡子、香豉等足矣,间有需柴、葛者,亦属偶然,不可云此症必加柴、葛
也。《景岳全书发挥》,世皆知为叶天士之书,按武进曹畸庵禾《医学读书志》,谓此
书为梁溪姚球所撰,坊贾因书不售,剜补桂名,遂致吴中纸贵;又谓陶氏《全生集),
山阴刘大化所撰,《本草经解要》、《医效秘传》、〈本事方释义》,皆伪托叶氏。余观数

第 512 页

卷
二
29
书中,《景岳全书发挥》为最胜,惟尽情斥醫之处,有伤雅道,知其非天士手笔也。
昌邑黄坤载御元,少耽典籍,三十岁左目红涩,为医误治,过服凉药失明,遂发
愤习医,穷究义蕴,著书甚富,然渺视千古,毁谤前人,其作《素灵微蕴),谓仲景而
后,惟思邈真人不失古圣之源,其余著作如林,无一线微通者。惊悸之症,在伤寒皆
得之汗多阳亡,为少阳相火郁发,或以汗下伤阴,甲木枯槁,内贼皮土,乃有小建中、
炙甘草证,重用芍药、生地以清相火。至于内伤虚劳,惊悸不寐,俱缘水寒土湿,神
魂不藏,无相火上旺而宜清润者,即偶有之,而脾肾终是湿寒。严用和冒昧而造归
脾之方以补心血,薛立斋又有丹皮、梔子加味之法,张景岳、赵养葵、高鼓峰、吕用晦
更增地黄、芍药之辈,复有无名下士,作天王补心丹,肆用一派阴凉,群儿醉梦不醒,
成此千秋杀运,可恨极矣。夜热之症,因阴旺湿土,肺胃不降,君相失根,二火升泄,
钱仲阳乃作六味汤丸以滋阴亏,薛氏推广其义,以治男女劳伤、各种杂病,张氏、赵
氏、高氏、吕氏,祖述而发扬之,遂成海内恶风,致令生灵天札,死于地黄者最多,其
何忍乎?下至二地、二冬、龟板、黄柏诸法,不可缕悉。究其源流,泄火之论,发于河
间;补阴之说,倡于丹溪,二悍作俑,群凶助虐,莫此为甚。足之三阳,自头走足,凡
胸胁壅满,上热燔蒸,皆足阳明少阳之不降也,李东垣乃作补中益气之方,以升麻、
柴胡升胆胃之阳,谬矣,而当归、黄耆,亦复支离无当。风寒之症,仲景之法备矣,陶
节庵作九味羌活之法,杂乱无律,而俗子遵行,天下同符云云。黄著作繁富,时抉精
奥,惟所定诸方,偏于扶阳,遗精症谓土湿阳衰,生气不达,乃用桂枝、附子;堕胎症
谓命门阳败,肾水澌寒,侮土灭火,不生肝木,木气郁陷而賊脾土,乃用干姜、桂枝充
其类,将生人绝无阴虚火旺之症,是徒知责人,而不知责已矣。
余杭稽留山石云院微尘上人,以其家传经验奇方济世活人。年老惧失传,悉付
之梓,名日《石云选秘》,凡二卷,书中有接骨神方,用闹杨花子烧酒浸一夜煮酒,每
服二分,亦可蒸透晒干为末,入虎骨五分,早上服,午间骨响,接上神效。余以痒说
天台叶氏售跌打损伤药致富,甚秘其方,后为佣工人窃得以传,乃用闹杨花子置灶
边,得烟气熏蒸,二三年后,研为末,收藏勿泄气,每服二三分酒下,治损伤立效,但
力猛不可多服,石云方正与此同。
归安汪氏涵暾《笔花医镜》,谓《程钟龄女科》一卷,悉从诸大家论说中斟酌尽善
而出之,宇字毫发无憾,并无近时《临证指南》等织巧习气,故依治每收实功。不知
《临证指南》虽成于叶氏之门人,采录冗繁,诚为可议,然其审证立方,实多可法可
传。即如女科之症,必主奇经,洵能独出手眼,遵而用之,鲜不获效。程氏书岂能见
及此耶?是故读程氏书可与立,不若读叶氏书可与权也。
秀水钱彦臞处士经纶,居王江泾,康熙间人也,医术精核。有人仲冬病寒,诸医
杂治不效,独处士言伏暑,投青蒿一味而愈。治病受值,必视其贫富,贫者常谢不
受,富人以厚币远来,则又却之,且谢曰:若币重,不难致他医,何必我?我邻里孤穷
疾病者若而人,待我诊治,安能舍之他适哉?或道逢他方,人问钱先生安在?辄应
日:死久矣。用是名不出乡里,而贫亦如故。后,乡人相传为土地神,历百余年未
尝著灵怪,而祷祠下者不绝,盖隐君子之有德于乡 者也。著有《脉法须知》三卷,

第 513 页

30
冷庐医话
咸丰五年,其同里计二田上舍光昕,为锓板以传,贻余读之,盖荟萃诸家之说,而出
之以精确,非积学有得者不能也。其《同法要略》一篇,语约而意详,胜于张景岳之
十问,备识于此。人国问俗,入家问讳,上堂问礼,临病问便,慎之至也。同男女老
幼贵贱,得病何日,受病何从,饮食便利,情怀劳逸,今昔何如,曾服何药,日夜起居,
寤寐有无,痰嗽呕暖,胀闷汗渴烦悻,头目耳鼻口咽喉胸胁腰背腹痛,手掌冷热,喜
恶寒热,膝酸足肿,曾患何疾,疮伤中毒,痞血病久,或汗下过伤,所嗜何味何物,或
纵酒,或长斋,或房室,或泄滑,问妇女月水,有孕果动否。寡妇室女,气血凝滞,两
尺多滑,非胎也。心腹痛当问新久,懒言惟点头,中气虚也,昏愤不知人,或暴厥,或
久病,妇人懂厥,多中气,宜辨之。小便黄赤为湿热,清之滲之,小便色白,无热也,
不可治热,利则气顺,涩则痰滞,重坠牵掣为虚,烦闷拘急为实,喜热恶利为虚,喜利
恶热为实。
嘉善名医俞东扶先生震,《古今医案按》十卷,乾隆四十三年自序刊行,其书选
择简严,论说精透,可为医林圭泉,惜坊间流传甚少。道光时,重修《嘉兴府志•方技
门》,不为先生立传,撰述志亦不载此书,觖点也。其书甚推尊叶氏,所录治案,多
《临证指南》所未载,卷三痢门有日:嘉善一妪,常便血,时发时止,至五旬外,夏月便
鲜血,里急后重,时或不禁,脉软不数,用五苓、建中转甚。因向宜凉血药,仍以四物
加槐、榆、楂、曲,亦无效。叶天士先生以生苍术、生厚朴、炒陈皮、炙甘草、鸡内金、
砂仁壳、丁香柄丸服全愈。又有一童子久痢,叶亦用此方全愈。人不解其故。震读
徐春圃《医统》,因见此方,名醉乡玉屑,治小儿食瓜果致痢,久不愈,乃服先生之典
博也云云。余尝以此方加车前子、泽泻治食伤水泻,亦多获效。
吴恕 伤寒指掌》十卷,见殷方叔《医藏目录》。皇甫中《伤寒指掌》十四卷,见
《四库全书》医家类存目。二书皆少传本。嘉庆初,苕南吴坤安贞,又著(伤寒指掌)
四卷,以南方近日之伤寒,大半属于温热,治法与伤寒不侔,伤寒人足经,而温邪兼
入手经,伤寒宣表,而温邪忌汗,伤寒药宜辛温,而温邪药宜辛凉,苟不辦明,必有误
治,故其书既述六经本病,而特参以温热立论,兼及类伤寒之症,先古法,后新法,条
分缕晰,既精且详,余从乌程邵蔼人茂才楠借录一部,为蔼人之尊人仙根先生所评
择,阐发曲畅,令阅者心开目明。仙根先生治病二十余年,屡拯危笃,盖得力于此书
为多。
本 医学极盛,医书 大备,伤寒之书,喻嘉言(《尚论篇》)、柯韵伯(《来苏果》)、
王晋三(《古方选注》)俱独出手眼,直抉心源,伤寒六经兼诸症,柯氏发其端,温热等
病究三焦,叶氏宣其旨,苕南吴坤安荟萃群言,勒为成书(《伤寒指掌》),而伤寒之学
无余蕴矣。杂病之书,首称叶天士(《临证指南》),而张石顽(《医通》)、秦皇士(《证因脉
治》)次之,他若吴鞠通之温(《温病条 》),戴麟郊(《广温疫论》)、刘松峰(《松峰 》)、
余师思(《 症一得》)之疫,吴师朗(《不居集》)之 劳,萧慎斋(《女科经纶》)、沈尧峰
(《女科 要))之女科,程凤雏之幼科(《慈幼筏》),叶大椿之痘科(《准学真传》),顾澄江
之外科(《 医大全》),皆突过前贤。本草之书,刘若金(《本草述》)、卢子繇(《本草乘雅
半 ))、倪纯守(《本草汇言》)、张隐庵(《本草常原》)、张潞玉(《本经连原》)、邹润庵((本

第 514 页

31
经球证》)、赵恕轩(《本草纲目拾達》),罔不领异标新,足资玩索。医案之书,魏玉璜之
博大(《续名医类案》),俞东扶之精深(《古今医案按)),顾晓园之灵巧(《吴门治验录》),并
堪垂范来世。辨正之书,徐灵胎之 医贯砭〉,孔以立之 医门普度),刘松峰之《温疫
论类编),姚颐真之《景岳全书发挥》(坊贾假托叶天士,其实乃姚所撰也),均可觉迷振
愤。单方之书,毛达可之《济世养生集》、《便易经验集》,亦为医门珍笈。其余著述
如林,尚难悉数,有志于学者,诵习古书,而又潜研诸家,弃驳取纯,融会而贯通之,
何患道之不明不行?
高丽康命吉《济众新编),采集众书而成,无甚创解,惟新增“管见”一条,论服人
参、附子之害,语特精当,足以警世,录之。无论大人小儿,人参、附子,用之于热在
阳分,则其害立至,医者即觉,若用之于热在阴分,则外似无害,或至数两而死,或致
数斤而死,死亦不悔,医者病者终不觉悟,盖病在阴分,用热药熬尽其津液,然后命
尽故也,如此死者,频频见之。
西国医士合信氏《西国略论》,略内症而详外症,其割肉锯骨等法,皆中国医人
所不敢用者。内治之法,亦与中国异,如治疟用信石酒,霍乱用雅片膏、樟脑滚酒和
服,使中国医人用之悖矣,其诊脉至数验以时表,取其旋运有准,谓华人用鼻息呼
吸,恐有迟速长短,不如时表之准也。
吴门顾松园靖远,少日有声黉序,后因父患热病,为庸医投参附所杀,于是发愤
习医,寒鲁靡间者,阅三十年,求治者踵相接,曾供直御医院,以亲老归,著{医镜》+
六卷,徐侍郎秉义为之序,称其简而明,约而该,切于时用而必效,非虚语也。尝治
汪缵功患时感症,见症属阳明,因立白虎方,每剂用石膏三两,二服热症顿减,郡中
著名老医谓遍身冷汗,肢冷发呃,非参附勿克回阳,诸医和之,群晔白虎再投必毙,
顾引仲景“热深厥亦深”之文,及嘉言“阳症忽变阴厥,万中无一”之说,谅谆力辩,诸
医固执不从,投参附回阳敛汗之剂,汗益多而体益冷,反诋白虎之害,微阳脱在且
暮,势甚危,举家惊惶,复来求诊,顾仍用白虎,用石膏三两,大剂二服,汗止身温,后
仍用前汤加减,数服全愈,遂著《辨治论》,以为温热病中宜用白虎汤(此说与余师惠
《液症一得)相合,学者当参观之),并不伤人,以解世俗之惑。顾有秘方,载在《医镜》,
一为治膈再造丹,川黄连二两(去毛细切,用水九碗,放至六碗,又加六碗,煎至三碗,下赤
金一錠,重二两,紋銀一錠,重二两,漫汤内),大田螺五十校(仰放盘中,以黃達汁挑点螺眼,
项剩化 水,用纲滤收),菜菔子煎汁、韭菜汁、侧柏叶汁、梨汁、竹沥、童便各小半碗,
人乳、羊乳、牛乳各一大碗,将黄连水同金银田螺汁煎至碗半,次下莱菔汁煎至碗
半,次下韭汁,次下侧柏叶汁,次下梨汁,次下竹沥,次下童便,俱以煎至半碗为候,
将金银取起,下人乳煎,次下羊乳,次下牛乳,俱以煎至一碗为候,成膏,人磁罐内封
口,埋土内一夜,每用一茶匙,白滚汤下,极重者三服全愈。如汤水不能进者,将膏
挑置舌上,随津咽服,自能饮食,然愈后须食康粥一月,方可用饭,此方清火、消痰、
去瘀、滋阴、养血、润燥,得之何氏(按:京江何培元《济生方》中有此方)家传,谓能挽回
垂绝之症,故以“再造”名之。一为治痧硫矾丸,明矾、硫黄各四两,先将二味为末,
用豆腐浆在砂罐内煮一昼夜,取出,去豆腐,渣仍入罐,微火熬至干燥,贮入磁瓶,埋

第 515 页

32
冷庐医话
地深三尺,三日后取出,矶硫化紫金色,最下一层,有渣泥不用,再将茯苓、山药各三
两,同蒸晒露一宿,酒炒当归、白蒺藜各四两,乌药、半夏炒各三两,杏仁焙一两半,
陈皮去白、炒小茴香各一两,以上各药共研细末,枣泥为丸,清晨盐汤下一钱,临卧
白汤下一钱,此方为断除痧根之神剂。有人病痧十年,或十日,或一季半年时一举
发,痛不可忍,叫喊惊人,甚即晕去,或用探吐,或用醋炭搐,略得解醒,不能断除,
后用此丸数服,而病霍然如失。此症深入骨髓,百无一救,幸得此方,竟可起死回
生,且余屡经试验,其效若神,真干金不易之圣药,故亟为表示,以公诸世。顾又有
治虚劳方,用生地、熟地、天冬、麦冬、龟板、桂圆、玉竹、茯苓、人乳、山药,《吴医汇
讲》乃属之狂缵功,方中增入牛膝一味,岂顾著《医镜》一书,为汪氏所窃取耶?附志
于此,俟后之君子详考焉。(《医镜)一书,世无刊本,其中自劑方佳者甚多,已来岁从直隶
李参軍晋恒假录全部,庾申杭州遇乱失去,深可惋惜。)
咸丰戊午冬月,吴晓钲应京兆试归,寄我《齐氏医案)六卷,乃四川叙州齐有堂
秉慧所著,自序作于嘉庆十一年,内有效方数则,录之。敕劳杀虫丹,鳖甲一斤酒醋
浸透,茯苓五两,熟地、山药、沙参、地骨皮各一斤,山萸肉八两,白芥子、白薇各五
两,人参二两,鳗鲤鱼重一斤余或二斤更好,先将鳗捣烂,和前药为细末,粳米饭碾
成丸,梧子大,每夜五更时洗脸,北面向天念北斗咒(北斗咒云:療神癢神,害我生人,吾
奉帝敏,服药保生,怎急如律令)七遍,即以开水送丸五钱,服毕,南面吸生气入腹中,烧
降香置床下,午时又依前法吞服。曾以此法治曹三思,服至半料,虫尽化水,由小便
下,状若稀糊,半载而康,连生五子。(按:《仁斋直指劳療方)有北斗咒,其辞相同,其药則
异,又有用天灵盖并咒,不若齐氏方之纯正。)神应散,治时气缠喉,水药不下,牙关紧闭,
不省人事等症,余以此方活人甚多,修合之,佩以济人,德莫大焉。用明椎黄(水
飞)、枯矾(嫩研)、藜芦(生用)、牙皂(炙黄),等分为末,磁瓶收贮,每用豆大一粒,吹入
鼻内,取健吐痰神效。神仙通隘散,治咽喉肿痛,生疮声哑,危急之甚,并治虚劳声
嘶咽痛,用硼砂、儿茶、青黛、寒水石各二钱,蒲黄、牙硝、枯矾、川连、黄柏各六分,冰
片、潮脑各二分,共研极细末,磁瓶收贮,每用吹鼻立效。齐尝出游,與夫发痧,昏晕
欲绝,仓卒无药,一老翁告曰:可即透取烟管中油如豆大,放舌下,捧水饮之。如法
治之,少顷,奥夫起曰:真灵丹也!我病去如失矣。乃拾齐回家,老翁又言此法不特
治痧,尤能治毒蛇咬伤,以烟管烧热,滴油擦患处立效,后以试用果验。
大兴刘继庄献廷,负经世才,于学无不淹贯,所著《广阳杂记》,同有及医事者,
述之以资多识。有妇人患小腹中痛,气冲上不得卧,百药不效,已骨立矣,有吴人诊
之日:此乃经时不谨所致。用白芍二两,香菌一两,猪外肾一对,煎汤,滑石、白矾各
五分,共为末,以豆腐衣包之,煎汤送下,下黑血甚多,一剂而愈,亦奇方也。
龚首骧夫人病头风已数年矣,每发时痛欲死,骨节间格格有声,已坏一目而痛
不止,延余诊之,定一方用酥炙龟板二钱,麻黄、藁本各一钱,甘草五分,后更为定一
方,用何首乌、苡仁、牛膝,令服二剂而愈。
明末高邮袁体庵,神医也。有举子举于乡,喜极发狂,笑不止,求体庵诊之,惊
日:疾不可为矣,不以旬数矣,宜急归,迟恐不及矣。道过镇江,必更求何氏诊之,遂

第 516 页

卷二
33
以一书寄何,其人至镇江而疾已愈,以书致何,何以书示之曰:某公喜极而狂,喜则
心窍开张,不可复合,非药石之所能治,故以危言惧之以死,令其忧愁抑郁,则心窍
闭,至镇江当已愈矣。其人乃北向再拜而去。
太平崔默庵医多神验,有一少年新娶,未几出痘,遍身皆肿,头面如斗,诸医束
手,延默庵诊之。默庵诊症,苟不得其情,必相对数日沉思,反复诊视,必得其因而
后已。诊此少年时,六脉平和,惟稍虚耳,骤不得其故,时因肩與道远腹饿,即在病
者榻前进食,见病者以手擘目观其饮,盖目眶尽肿不可开合也,问思食否,曰:甚
思之,奈为医者戒余勿食何?崔曰:此症何碍于食?遂命之食,饮啖甚健,愈不解,
久之,视其室中床榻桌椅漆器票人,忽大悟曰:余得之矣!亟命别迁一室,以螃盤数
斤生捣,遍敷其身,不一二日肿消痘现,则极顺之症也,盖其人为漆所咬,他医皆不
识云。
新安程云来林,博究群书,所著《医暇卮言》,乃深于格致之学者,余尤爱其论夜
卧一则,有禅于养生,录之。夜卧能使气降,昼卧能使气升。人至喜劳板,眼白昏而
带赤,静卧一宵,诘朝对镜,清澈如故,此气降之验也。昼倦当静坐片时,或散步玩
物,睡愁自解,若因而沉寝,则初觉之时,目白必赤,此因卧而气反升之验也。盖昼
当与阳俱开,乃逆其候而闭之,譬如夜当与阴俱闭,乃故狂呼豪饮,皆伤寿源。古人
云:夙兴夜寐,出作入息,天之命,人之纪也。愚一生劝人夙兴,不劝人夜坐。
吴门朱东樵(纶),有〈本草诗笺》,钱塘陆典三文谟,亦有《本草诗》,而陆为胜,
征引亦较广博,药各系以七律,凡五百三十四首,录其第一首“人参诗”云:五叶三極
别样新,黄参上党味尤纯,瑶光星散天边宝,人体精成地底珍,开胃助脾能补气,宁
心润肺自安神,元阳可唤春回转,虚实须教辨识真。按:人参功用固大,误服之害亦
非细,末句命意深矣。
袁随园所为《徐灵胎先生传》,载治迮耕石疾,阅之不甚了了,近观《洄溪医案》,
乃始释然。医案云:芦墟迮耕石暑热坏症,脉微欲绝,遗尿谵语,寻衣摸床,此阳越
症,将大汗出而脱,即以参附加童便饮之,少苏而未识人也。余以事往郡,戒其家
日:如醒而能言,则来载我。越三日来请,亟往,果生矣,医者谓前药已效,仍用前
方,煎成未饮,余至曰:阳已回,火复炽,阴欲竭矣,附子人睏即危。命以西瓜之,
病者大喜,连日数枚,更饮以清暑养胃而愈。后来谢,述昏迷所见一黑人立其前,
欲啖之,即寒令入骨,一小儿以扇驱之日:汝不怕霹雳耶?黑神曰:熬尔三霹雳,奈
我何!小儿曰:再加十个西瓜何如?黑神惶恐而退。余曰:附子古名霹雳散,果服
三剂,非西瓜则伏暑不消。其言皆有证据,亦奇事也。

第 517 页

34
卷
冷庐医话
三
形
体
鼻之下口之上为水沟穴,名为人中,其说有二:一谓自此而上,目耳鼻皆双窍,
自此以下口及二便皆单窍,上三画阴,下三画阳,合成泰卦也。一则谓天气通于鼻,
地气通于口,天食人以五气,鼻受之,地食人以五昧,口受之,穴居其中,故名之日人
中。见程云来<医暇卮言》。
膀胱或谓有上口无下口,或谓有下口无上口,张景岳、李士材亦主此说,人皆信
之,而不知其非也。若无上下口,何以有交肠之病乎?吴县沈实夫果之,独谓上下
皆有口,而上口常闭,水之入于膀胱,仍是三焦化入,而非从上口以入。若腑气大
虚,则力乏而窍不能闭,或邪热伤腑,则主开泄,而窍亦不能闭,甚至有交肠之病,粪
从小肠下口入膀胱上口,并随小便而出。譬如人身之外窍,脐孔与两耳两乳,亦常
闭而不开,有故则或出脓血,或通乳汁,膀胱之上口亦可以类推矣。此论最为近似。
余按:唐与正治吴巡按病不得洩,卧则微通,立则不能滑滴。询知常服黑锡丹,因悟
结砂时铅不死,硫黄飞去,铅沙入膀胱,卧则遍重犹可瘦,立则正塞水道,以故不能
通。令取金液丹三百粒,分为十服,煎粗麦汤下之,膀胱得硫黄,积铅成灰,从水道
下,犹累暴如细砂,病遂愈。观此益可证膀胱之有上下口也。
中风
中风最宜辨闭脱二证。闭证口目张,两手握固,痰气壅塞,语言審涩,宜用开
窍通络、清火豁痰之剂,如稀涎散、至宝丹之类。脱证口张目合,手撒遗尿,身僵神
昏,宜用大补之剂,如参附汤,地黄饮子之类。然闭证亦有目合遗尿、身僵神昏者,
惟当察其口噤、手拳、面赤、气粗、脉大以为别。脱证亦有痰鸣不语者,惟当辨其脉
虚大以为别。至于闭证气塞,亦有六脉俱绝者,不得以无脉而遂谓是脱证也。
伤寒
徐灵胎伤寒类方》白头翁汤注云:凡下重者,皆属于热。按:《金匮要略》云:小
肠有寒者,其人下重便血。是则下重不专属于热矣,特热证较多,当察脉证治之,不
可执一。阳明主阖,故其病为胃家实。太阴主开,故其病为自利。胃家实者,是胃
液燥竭也,故必渴,药用栀豉、白虎、人参、竹叶、石膏、承气等,以存津为主。自利
者,是脾脏寒湿也,故不渴,葯用理中、四逆等温中为主。

第 518 页

卷三
35
《伤寒论》桃花汤证,或以为寒,或以为热,或以为寒热不调,或以为先热后寒,
持论不一,独沈棣怀《医学三书论》至为详确,备录之。阳病下利,便脓血,协热也。
明病下利,便脓血,下焦不约而里热也。与桃花汤固下散寒,成氏此注深合仲景之
旨。盖少阴传经阴病,病于少阴之经,实结于胃,少阴直中之寒证,病在本胜,下焦
虚寒失闭藏之职,故用温补以散里寒而固肠胃。《准绳》反以成氏释里寒为非,岂不
思热而用固肠收涩之剂,则热何由去耶?吴缓谓此症三阳传来,纯是热病,赤石脂
性寒,假干姜以从治之。彼盖见血为热,不知有形之血,必赖无形之气以固之,下焦
虚寒不能固血,非温补不能助阳以摄阴,何必阳病热而始便脓血哉?赤石脂性温,
丹溪、东垣皆云,然吴缓何据而谓其寒?喻昌颇知仲景救阳之意,而于此条亦以为
热证,乃云滑脱即不可用寒药,何以仲景于自下利者,多用黄芩、黄连耶?白头翁又
何为耶?其注支离矛盾,学者当细详之。(以湉按:下利热多寒少,其辦少阴寒利之法,
汪苓友〈伤寒辦证广注》言之最悉,附录于此少阴里寒,便脓血,色必黯而不鲜,乃肾受寒𦟌之
邪,水谷之津液为其凝泣,酝酿于肠胃之中,而为脓血,非若火性急速而色鲜明,盖冰伏已久,
其色黯黑,其气必臭,其脉必微细,但神气静而腹喜就温,欲得手按之而腹痛乃止。)
阴证阳证
病证阴阳疑似,最难辨别。即如厥有阴阳二证,李士材谓阴厥脉沉弱,指甲青
而冷,阳厥脉沉滑,指甲红而温,以此为辨。蒲城王竹坪先生梦祖《伤寒撮要》采之,
以为此说最精,留心体验之,百不一失。然观《续名医类案•疫门》载,施幼升六月患
时疫,口燥舌干,苔刺如锋,咽喉肿痛,心腹胀满,按之痛甚,渴思冰水,小便赤澀,得
滑滴则痛甚,此当急下之证也,惟通身肌表如冰,指甲青黑,六脉如丝,寻之则有,按
之则无,医者引陶氏《全生集》以为阳证,但手足厥逆,若冷过肘膝,便是阴证,况通
身微冷乎?又陶氏谓阴阳二证,全在脉之有力无力中分,今已脉微欲绝,按之如无,
比无力更甚,遂进附子汤,烦躁之极,不逾时竟强。观此知阴证似阳,又未可以脉沉
弱、指甲青冷为凭。余按:成无已曰:凡厥若始得之,手足便厥而不温者,是阴经受
邪,阳气不足,可用四逆汤。若手足自热而至温,从四逆而至厥者,传经之邪也,四
逆散主之。此说辨别,至为精审,又凡六气之感,异于伤寒之传经者,惟舌较为可
凭。阴证亦有黑苔、焦黄苔,然其苔必浮胖,或滑润而不枯,此等处非细心体察,鲜
不致误。(上海王协中敬义《疫疠溯源》载:吴门汪姓患疫症,适当盛暑,体厥四肢冷极,脉虚,
医用参附并四逆等药,遂至危殆,及延余诊,见其咬碎唇舌,周身赤斑成片,形倦而口中请妄不
成语句,脉参伍极乱,已无下手处矣。以此合魏案观之,知阳证阴脉,误投溫热,必至杀人,可
不惧哉?)
上所述通身肌表如冷,指甲青黑,六脉如丝,进附子汤而殒,此阳证似阴,误作
阴证治而死也。亦有阴证似阳,误作阳证治而死者。黄退庵<证治指要)云:一妇小
产后,身作大热,舌黄脉大,口干,大便多日不解,医者不辨其假,而用白虎汤一服,
便通热缓,病家大悦。余诊之,谓此乃格阳于上,其方不可再服,必当温补。问:既

第 519 页

36
冷庐医话
系虚证,何昨日服药大便通热势解耶?余曰:此大便之结,如寒月水泽,腹坚其通
者,幾微元阳为寒凉所逼而出。其热势减者,亦因寒凉灌濯,暂为退舍。脉象浮大,
软如丝絮,急服八珍汤,尚恐无及。其家不信,医来复诊,见有应效,仍用前方加麦
冬、五味子,服后两目直视,循衣摸床,一昼夜而终。悔无及矣。余按:肌寒在内而
格阳于外,寒在下而格阳于上,此为无根之火,症见烦躁欲裸形,或欲坐卧泥水中,
舌苔淡黄,口燥齿浮,面赤如微酣,(是 戴阳);或两颧浅红,游移不定,(异实热证之
尽面通红者,叶天士请戴阳之红,红而娇嫩带白,)言语无力,纳少胸闷,渴欲饮水;或咽喉
痛而索水至前,复不能饮,肌表虽大热,而重按则不热;或反觉冷;或身热反欲得衣,
且两足必冷,小便清白,下利清谷。(亦有大便燥结者。)脉沉细,或浮数,按之欲散,亦
有浮大满指,而按之则必无力,是宜温热之剂。如八味丸等药须凉服,从其类以求
之也。
暑
陆丽京《医林新论》谓人之游于暑月而清明在躬者,恃有元气以胜之。世俗夏
月辄服香薯饮,不知香蒂性味辛温,走散真气;厚朴气力辛猛,摧陷元阳,招暑引邪,
无过于此。更有服六一散者,不知甘草性虽和平,而向有中满喘胀,及胸多积滞者,
亦不宜概用,滑石利窍,表虚者服之则卫气不固,遗滑者投之则精关不守,此又不可
不审也。孙真人以为虚弱之人,暑月当服生脉散。又云:夏月常服五味子,以补五
脏之气。余则以为寻常汤饮,须用乌梅砂糖汤,寻常水饮,须用梅浆水,此既补元,
又能消暑,况兼爽口,贫者可以通行。又见有夏月施茶茗者,其性寒凉消克,暑月之
人,元气已自摧残,而劳伤困惫,正藉资扶,乃更饮茶茗,重虚其虚,冷饮则腹痛泄
泻,热饮则散表出汗,胃气一虚,不觉暑气透人,忽而长途昏倒,痧闷丛来,变生俄
顷,皆此地之为,而人未之知也。此后有施汤饮者,热汤宜调人砂糖少许,冷水宜调
人梅浆少许,如有梅浆,亦可人砂糖少许,收敛真气,大助元神。既饮之后,两目神
明顿爽,两足精力涌出,饥即暂饱,渴亦生津,此可验也。不则宁用白滚汤或白水。
丹溪云:淡食能多补。况太羹元酒,以无味为至味,故当知其利益耳。吾愿世之为
善人长者之行者,其亟改而传广之。余谓香萧饮决不可服,六一散若于暑路远涉之
后,胸痞恶食,饮之以解暑气,往往获验,特非常服之品,砂糖、梅浆,诚远胜于茶茗,
然既受暑气之后,服之病必增剧,以此施舍,安得遍执途人而问之?窃谓养生家之
服食,当效其法,若欲施之行路,转不如白滚汤之有利无弊。按:章杏云(饮食辦〉
云:暑月力作及注夏之人,常饮糯米汤(秘米亦妙。)代茶,能保肺气,固卫阳。此却人
人可用,胜子砂糖、梅浆也。
方书有云:暑月中热卒死,姜汤、童便乘热皆可灌之,切勿饮以冷水,及令卧冷
地,即至不救。今按暑症忌姜,尝有中暑而患干霍乱者,饮姜汤一盏即毙。治中热
卒死,古方蒜泥井水法最良。吾里孔雅六学博宪采,言尝于酷暑中见一老妪倒地,
口眼尽闭,鼻无气息,急令人以蒜头二颗研烂,取路上热士(日晒处净土是也,污泥不

第 520 页

卷三
37
可用),新汲井水一碗调匀,以箸启其齿灌之,五七匙后,始受而作呕,灌尽大吐有声
息,手足亦渐舒动,至黄昏后方苏,自云烈日中行十余里,心烦口燥,啖麦饼晕闷而
绝,不自知也。投以此方,暑食俱得吐去,而人乃苏。后屡治中暑者均效。
暑风
表弟周克庵学正士变,熟精医理。道光丙午夏,暑风甚剧,时疫大作,俱兼喉
痛,亡者接踵,医皆束手。克庵家病者甚众,亲自疗治获痊,悯世医之寡识,为作论
日:暑风由口鼻而人,时冷秽气,亦由口鼻而人,先伤上焦手太阴肺经,其始见症也,
或喉痛而腐,或不腐,酒酒恶寒,蒸蒸发热,有汗不解,邊体现红晕,舌白腻。首用辛
凉平剂,连翘、薄荷、荆芥穗、银花、淡豆鼓、牛蒡子、苦桔梗、杏仁、元参、紫马勃、瓜
蒌皮、白茅根、竹叶,可随症选用,以表泄表风,兼宜秽浊。其继也,但热不寒,喉痛
仍在,痰涎稠腻,目红多眵,舌绛无苔,红痢杂以白疹,烦渴瞀闷,燥扰不安,寐则自
语,醒则神清,状类犀角地黄及白虎汤证,不知肺卫与心营甚近,此系肺热侵通包
络,未尝竟入营分,以神不昏昧辨之,此时速与犀角,是开门揖盗也,或识蒙窍阻,犀
角并牛黄清心丸、至宝丹,亦不在禁例,至白虎证脉洪大自汗不止,口渴无度,遵古
法脉之诚无误,倘用不合法,恐肺经之邪热无出路,致下迫大肠而为痢也。宜用川
郁金、黑山梔、瓜蒌皮、芦根、竹叶、桑叶、池菊之类,以廓清热邪,开泄秽气。如毒重
者,甘草、人中黄、大青叶、板蓝根,亦可随意加入,再兼症或有身痛肢软,即暑风流
走肢体,参用防已、秦艽、桑枝一二味可也。总之,此证留恋手太阴肺经居多,故用
药宜轻清宣解,不必用苦寒沉降之品,诛伐中下二焦无过之地。
•
霍乱转筋(俗称吊脚痧)
山阴田雪帆明经晋元,著《时行霍乱指迷辨正》,世俗所称吊脚痧一证,以为此
真寒直中豚阴肝经,即霍乱转筋是也。初起先腹痛,或不痛,泻利清水,顷刻数十
次,少者十余次,未几即手筋抽掣,呕逆,口渴您饮,手足厥逆,脉微欲绝,甚则声嘶
舌短,目眶陷,目上视,手足青紫色,或遍身青筋硬凸如索,汗出脉绝。急者且发夕
死,夕发旦死;缓者二三日或五六日死。世医认为暑湿,妄投凉泻;或认为痧气,妄
投香散,(十香丸、卧龙丹之类。)鲜有不毙。宜用当归四逆加吴茶萸、生姜汤,(当归二
钱,炒白芍钱半,桂枝钱半,炙草一钱,通草一钱,吴黄钱半,细辛八分,生姜三片,黑枣三枚,水
煎冷服。)轻者二三剂(一日中倾频进二三荆。)即愈,重者多服数剂,立可回生,百治百
效,真神方也。如呕者,本方加姜制半夏三钱,淡干姜一钱;口渴您饮舌黄,加姜炒
川连五分为反佐,经所谓热因寒用也;腹中绞痛,名转筋入腹,加酒炒木瓜三钱;手
冷过肘膝,色现青紫,加制附子三钱。若声嘶目上视,舌卷囊缩,脉已绝,为不治,服
药亦无及,速用艾灸法。(脐下三寸关元穴,用附子捣烂擀作饼如钱大,安穴上以龙眼大艾
炷加其上,灸十四壮,重者三十壮,呕泻止厥回即愈。如无附子,用生姜切片如钱,贴灸亦可,

第 521 页

38
冷庐医话
无美點肉灸亦妙。病入腹内知温,呕泻即渐止。量寸法以病人中指中一节若干长为一寸,用
革心候准量之,不可截断,只须折作三叠即三寸矣。)此症种种,皆肝经现症,亦寒邪为病,
可疑者口渴舌黄,喜冷饮,及不欲衣被两症耳。缘坎中真阳,为寒邪所選,因之飞
越,所谓内真寒而外假热,但以脉辨之,自无游移矣。有习用温补之医,知此证为阴
寒,治用附子理中、四逆等汤,温补脾肾,究非直走厥阴,仍不能奏效。余按:此证自
嘉庆庚辰年后患者不绝,其势至速,医不如法,立时殒命,而方书罕有详载治法者,
特备述之以贻世云。
许辛木云:治吊脚痧莫妙于来复丹,然硫黄须用真倭产,如用土硫黄即不验,而
服此丹用小丸者,每即吐出,惟作大丸,临用春作末服,虽吐亦不尽,再服再吐,少顷
药性发即不复吐而愈。用姜汤送下,须极浓极辣乃佳。道光辛巳,此证盛行,有捣
浓姜汁频服而愈者。
热
发热有阳陷入阴者,有阳浮于外者。阳陷入阴者,其热自阴分达于阳分,与疟
热相似,而实不同疟,为阴阳交争,此为阳陷于阴,故但热不寒。若独用表散药,则
药力从阳分而泄,何由人阴分引阳邪而出?用宜孙真人柴胡梅连散,盖以梅连摄柴
胡人阴分而出之阳,其邪乃得去也。(说见《小儿请热辨》。)阳浮于外者,乃表里俱虚,
阳气不归元而浮于外也,宜以六神散入粳米煎,和其胃气,阳气归内,身体自凉。
(说见《慈幼筏》。)此二证一系外感,一系内伤,临证宜详察之。柴胡梅连散:柴胡、前
胡各三钱,胡黄连、乌梅各一钱。上咀,每一钱,童便一盏,猪肚一枚,猪脊髓一
条,韭根白半钱,同煎,不拘时温服。六神散:四君子加山药、扁豆(姜水浸,去壳
炒)、煨生姜、大枣。王孟英读书精细,最有卓识,如论虞花溪治夜热症,独能辨前人
之误,详见《古今医案按选》,备录于此。
虞花溪治一妇,年四十余,夜间发热晨退,五心烦热无休止时,半年后,虞诊其
脉,六部皆数伏而牢,浮取全不应,与东垣升阳散火汤(炒!切记此法,今人則竟滋阴降
火矣),四服热减大半,胸中觉清快胜前,再与二帖,热悉退,后以四物加知柏,少佐
炒干姜,服二十余帖愈。
余按:夜热脉数,的系虚,因其脉伏且牢,浮取不应,故用升阳散火得效,仍以
明药收功,然阴药用六味及二地、二冬必不效,妙在芎归合知柏,及从治之炒干姜
也。王孟英云:此热在血分,而误治半年,其热愈伏愈深,故脉症如是,初用升阳散
火,所谓“火郁发之”也,后以炒干姜佐四物知柏收功,乃血分受病之专剂,与明虚生
热当用阴药者治法有别,误用皆为戈戟。
江氏之注,俞氏之论,皆欠明晰,无怪庸庸者之议药不议病也。
冯楚赡曰:潮热之证,有阴阳之分。平旦潮热,自寅至申,行阳二十五度,诸阳
用事,热在行阳之分,肺气主之。日脯潮热,自申至寅,行阴二十五度,请明用事,热
在行阴之分,肾气主之。一以清肺,一以滋肾。若气虚潮热,参、耆、熟附,所谓温能

第 522 页

卷三
39
除大热也。血行潮热,归、芍、骨皮,所谓养阴退阳也。其论潮热颇详,如《伤寒论〉
所云:日脯潮热,以阳明主于申西戌之故。则所谓行阳主肺气,行阴主肾气,乃浑举
之辞,不可执一。
热入心胞
大人小儿感证,热入心胞,神昏谵语者,有犀角、羚羊角、连翘、金银花、元参、生
地、人中黄、生甘草等味,送下至宝丹,往往获效。其有热邪深入发痉者,亦宜以此
疗之。世人遇小儿患此证者,妄谓惊风,用针挑之,走泄真气,阴阳乘逆,转至不救。
咸丰成午秋日,仁和司训吴蓉峰之孙女(十二岁),冒暑神昏,谵语发痉,余以煎
药投之,蓉峰之室人,复延女医视之,谓是惊风,以针挑之,次日病势转剧而殒,余甚
讶药之无灵,深以为歉。庚申秋日,避难北车塔村,村中陈氏儿发热神昏,谵语发
痉,余仍以前药与之,服药后酣睡汗出,似有转机,忽其戚某医来视,谓是惊风,以针
挑其胸腹,其开遂敛,病益加重,至夜即毙。同时余又治二人病情相同,皆用前药得
痊,则皆不用针挑者也,始知前二人之死,非药之咎,实由误认惊风而用针挑耳,特
志之以示戒。
疫
《内经》疗疫小金丹古法,今不能用。近日所传治瘟之方,刘松峰之五瘟丹,制
甘草(甲巴年 君)、黄苓(乙庚年 君)、黄柏(丙辛年为君)、桅子(丁壬年为君)、黄连(戊
癸年 君)、香附(去净细毛)、苏叶(风头者)、苍术(米泔浸)、陈皮(以上四味为臣)、明雄黄
(另研细)、朱砂(另研细),制甘草法:(立冬日取大青竹,一头撒去节,一头留节,鈉生甘革于
内,靖封口,浸粪坑中,冬至取出,晒干听用。)前甘草五味,当以某年为君者多臣数之半,
如甘草二两,则此外八味止用一两,雄、朱二味又减半,止用五钱,于冬至日将甘草
等九味为末,雄、朱另研,以一半入甘草等药末中为丸,留一半为衣,再用飞金为衣,
大人服者丸如梧子,小儿服者丸如黍米,雪水生蜜为丸。面东服五十丸,病轻日浅
者一服愈,病深日久者,三四服愈,忌一切厚味。此方兼治暑月一切热证,又解痘疹
毒。有力之家,制丸施人,功德无量。至于避瘟之法,用乳香、苍术、细辛、生甘草、
芸香、白檀香为末,枣肉丸,焚之;又以贯众浸厨房水缸用之;又雄黄二两,丹砂、鬼
白、石菖蒲各一两,共为末,井水调和,涂五心及额上、鼻中、耳门,辟瘟甚验。若入
瘟家,以麻油涂鼻孔,出再取嚏,则不染,皆善法也。而握要之法,则如张景岳所云:
必节欲节劳,仍勿忍饥而迎其气。尤为得之。
常州余师愚客中州时,父染疫,为群医所误,及奔丧归,视诸方皆不外治伤寒
之法,思此症必有以活人者,公之于世,稍释隐憾,因读《本草)言石膏性寒,大清胃
热,味淡而薄,能表肌热,体沉而降,能泄实热,恍然大悟,非此不足以治热疫。遇有
此症,投之无不获效,历三十年,活人不少,遂著《疫症一得)二卷,于乾隆五十九年
← 上一页 内容目录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