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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今医案按
喻
〔清］俞
嵘
震等 辑
吴勇军
整理
安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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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理说明
1
整理说明
《古今医案按），成书于1778年，清 俞震纂辑。俞震（1709~？
年），字东扶，号惺斋，浙江嘉善县人。自幼博览群书，兼工吟咏，因多病
业医，师事金钧。
全书10卷。其中，卷一至卷八为内科杂病，卷九为女科，卷十为外
科和幼科。其按证列目，选辑清代中叶以前名家医案之精华共1060余
案，别为106门。所选医案多出自江氏《名医类案），对其它医书中属立
案奇法者，亦间采一二。
该书通过加按形式分析各家医案。俞氏在按语中，对各家的学术
思想，褒贬分别，择善而从。并结合其临床经验，析疑解惑，明确指出辦
证与施治的关键所在。如阴虚证，他欣赏朱丹溪的滋阴养血，对阳虚证
则赞张景岳、薛立斋的温补。可见他在学术上能够博采各家之长。俞
氏在按语中亦能抒发已意。如对缪仲淳吐血三要诀，他指出：“举世奉
为明训，实未细绎其义。首条云宜行血不宜止血，固是。…如血来如
涌，必须止之。古方花蕊石散、十灰散及童便、墨汁等，皆欲其止也。止
之后，或消或补，尚可缓商。任其吐而不思所以止，何从求和？特是止
血之法，贵于虚实寒热辦得明，斯于补泻温清拿得稳耳。”全书加按 530
条，辦其真伪，别其是非，析其异同，诚补诸案之未逮，是研究前贤医案
的佳著。
现存版本有清乾隆四十三年戊戌（1778）酌古堂刻本、清光绪九年
癸未（1883）乌程庞玉徵刻本、清光绪二十四年戊戌（1898）乌程庞元澄
重刊本、1912年上海会文堂粹记石印本和1959年上海科学技术出版
社铅印本，此次整理以清光绪二十四年戊戌（1898）乌程庞元澄重刊本
为底本，以1959年上海科技出版社铅印本为参校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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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古今医案按
叙
医之有方案，犹刑名家之例案也。医之书自《灵枢）、〈素同）、仲景
以及宋元明各家，所述备矣。理与法灿然大著。顾人所以体验之者何
如耳？同一病也，随人而异治；同一病同一人也，随时而异治，是岂书之
所可尽乎？执律以绳人罪，其轻重出人，必有例案。医之治病亦犹是
也。昔之人以所治著笔之于书，后之人以其笔子书者，萃而聚之，精而
择之。亦医事得失之林焉。辑医案为成书，明江氏有《名医类案》，国朝
魏氏有《续名医类案》。魏氏之书，卷帙倍于江氏而未有刊行，学者憾
焉。嘉善俞先生展，生乾隆，以儒言医，与同邑沈氏尧封齐名。吾乡
姚君镜侯为余言，俞氏有〈古今医案按》一书，刊后版即毁于火，流传无
多，几如广陵散矣。余物色之有年，前年始得其书读之，视江氏书抉择
尤精，搜采至国叶氏而止，可谓备矣。而案每有发明，其圈点处，尤启
发人意，足以驾江氏书而上之无疑焉。魏氏之续类案，闻仅有钞本，余
未之见，海昌王梦隐以为体例未定，盖未成之书也。余惧是书之不传于
世，因重付手民。世之读是书者，必知是书之善。而沈氏尧封有《医经
读》、《伤寒论读〉二书，今亦鲜流传。唯《女科辑要》二卷。海昌王梦隐
叙而刻之。吾吴医名最盛者，莫如叶氏。其医案之刻，世所传<临证指
南》一书，编辑无法，余欲汰其繁冗加区别而稍发明焉。是有待于后日
云
光绪九年癸未夏吴江李龄寿
自
叙
孟子言梓匠轮与，能与人规矩，不能与人巧。巧者何？变通之谓
也。巧固不能使人，其实不出规矩。人可即规矩以求巧，而巧自无方，
是亦不啻使之矣，医之道将毋同。自古迄今，医书多不胜纪，一病必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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叙
3
一门，一门必立数法，究之法有尽，病无尽。一病之变已无尽，或萃数病
于一人之身，其变更无尽，医之法于是乎几穷。盖以法也者，过梓匠输
与之規矩。病不依规矩以为患，医第循规矩以为治。常者生焉，变者死
焉。转恨医之法未备也，不知法岂能备，要在乎用法者之巧耳。闻之名
医能审一病之变，与数病之变，而曲折以赴之，操纵于规矩之中，神明于
规矩之外，靡不随手而应。始信法有尽，而用法者之巧无尽也。成案甚
夥，医之法在是，法之巧亦在是，尽可揣摩。惜向来刊行医案，醇疵互
收，一为去取而巧者愈见。此予所以复有古今医案之先也，惟是彼之所
谓巧者。自今视之，犹规矩也。倘执巧以为巧，而不更加变通。则巧反
成拙，故予于每条下。妄据鄙见以按之，辨其真伪，别其是非，晰其同中
之异。表其青出于蓝，或综数事为数语，以隐括其大略。或纂述旧说新
说，以补诸案之未逮。随选随录，随录随按，不惮烦词，窃附举隅之意。
第恐载籍极博，见闻有限，譬诸审曲面势者，能免斫而小之之讥乎。然
欲求巧于规矩，敢不择材以削锯。爱自甲午冬月，为捉笔之始。至戊戌
春月，乃得藏事。时年已七十，阅历既多。或片词之可取，爰付剞劂，质
之海内诸同志。
乾隆四十三年岁在著雍奄茂之寝月既望惺斋俞震书于酌古堂
凡
例
是编汇选名医成案，所选必择精当。如江氏类案入选颇多，亦不过
十之三四，其余仅选十之一二而已。此外，见诸史传及说部杂书，或有
新意，或立奇法者，间采一二条，俾广见闻。
所选皆有议论有发明之案，庸浅及怪诞不经者概删去。其有病同
而治同，虽出两人，止录一家。同之中必取前辈，或后辈之阐发胜于前
辈，则取后舍前，亦无拘也。
治病所凭在脉，故叙证而兼叙脉者始选之。若不载脉象，但侈治
验，人选奚益，盖治病之难，难于识病；识病之难，难于识脉也。然集中
间收不载脉者，必辨证详明，或治法新奇，或立论高超，不得以不载脉象
而弃之。略备数条，以扩识见。
前人案中，或涉鄙俚矜夸之语概削去，只存其脉证方论，以为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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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古今医案按
认病之法。偶有文繁及词晦者，僭为修饰之，不敢窜改其意，亦仅条达
其辞以便观觉而已。知我者谅不我罪。
近日名医有年长于我者，有年少于我者，其治奇病著奇验必录之。
今并附人。此皆生平目击，并非得之传闻。若得之传闻者，姑为阙疑，
不敢以误传误。
成案以年代先后为编次。闻有颠倒者，因病情相似，连类以便觉，
年代所不计也。至于称谓前人，或名或字或别号及乡里，就人所易晓者
称之，不拘一律。
是编列为十卷，各分门类，以便查阅。至门类十三科实未能全。只
就昔人有成案者选之。每门多寡不拍。会心者闻一知十，可推广得其
旨终各案引用之方、不能备录。间有附于案中及案后著，恐蓉蚨繁冗，
录亦不详。嗣有古今经验方按续出问世。
泰子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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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
月
卷
一
中风
类中
伤风
中寒
伤寒
劳复
卷二
温热病
瘟疫•
大头瘟
食复 女劳复
阴阳易
8
22
卷
疟
痢
疟痢
呃逆
厥
痉
疝
气狆
47
54
61
64
65
66
67
69
录
录
卷
衄血
下血
溺血
汗．
五
七情
诈病
痰
痞满
吞酸吐酸
嘈杂
呕吐
曀膈
喑
咳嗽
喘
喘胀
肿胀
卷六
不寐
怔忡
痫
1
：70
72
94
123
124
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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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交肠
人渐缩小
诸虫
中毒
骨哽
误吞金铁
误吞虫
卷
七
头痛
耳
鼻
目
古今医案按
唇
口
舌
卷
痹
痿
人暴长大
阴吹
脱肛
痔
瘴气
卷九
女科
经水
崩漏
带下
胂喘
恶阻
转胞
堕胎
难产
血晕
腹痛
腰痡
173
173
173
1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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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痛
中风
痉
瘛搐
厥冷
发热谵语昏瞀
寒热
惊
潮热吐衄血
泄泻
浮肿
气喘
••
损破尿胞脱下子宫
玉关不闭
•
卷十
外科
疥疮
疿痤
瘤赘
瘰疬
霉疮
目
录
3
下疳疮
肺痈
胃痈
肠痈
腹痈
乳疡
幼科
226
226
226
226
227
228
弥子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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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
一
1
卷
！
•
中风
《唐书》载许允宗初仕陈，为新蔡王外兵参军。时柳太后感风不能言，脉沉而口
噤。允宗日：口不下药，宜以汤气蒸之，令药入膜理，周时可瘗。遂造黄芪防风汤。
煮数十斛，置床下，气如烟雾，意蒸之而得语，遂超拜义兴太守。
寝按：〈书）称允宗医术若神。曾曰医者意也。在人思虑，即此条思慮巧矣。然
仅可治真中风。《内经）所谓其有那者，潰形以为汗也。邪从汗解故得语。若概试
请不能富者决无效。又按罗廉甫治史太尉，冬月坐火炉左侧，觉面热，左频微汗，旋
出外，因左颊疏缓，被风寒客之。右颊急，口歪于右。脉浮紧，按之洪缓。罗用升麻
汤加桂校、白芷、艽、防，兼灸地包、颊车穴。此治风中阳明经之表证也。赵僧判半
身不遂，语言不出，神奇面红，耳聋鼻塞，六脉弦数。罗谓中藏者多滞九窍，中府者
多着四肢，今藏府俱受邪，先用三化汤行之。通其壅滞，使清气上升，充实四肢。次
与至宝丹，安心养神，通利九窍。五日，音声出，语富稍利，惟行步艰难。又剩十二
经之井穴以接经络，随四时脉症加减用药。百日方愈。此治中腑兼中脏之里证也，
皆风邪实证也。张安抚半身不逐，语言蹇涩，自汗恶风，痰嗽不寐。罗谓风寒伤形，
忧恐忿怒伤气。《经）云；形乐志苦，病生于脉，神先病也。邪风加之，动无常处。治
病必求其本，邪气乃服。用加减冲和汤。汗加黄芪；嗽加五味；其昼夜不睡，因心事
烦冗，心火上乘阳分，卫气不得入于阴，用朱砂安神丸，逐得寐。诸证渐减，惟右肩
臂痛。《经》云：虚与实邻，决而通之。又云：下陷者灸之。沟阳气下陷入阴中，故病
膊痛不能动。宜以火导之补之。乃于右肩臂上屑井穴，先针后灸。孺一月，再灸房
井，次于尺泽穴，各灸二十八壮，引气下行，与正气相接，遂能运动。仲夏用清肺饮
子，秋分用益气调营汤，全愈。此治中经兼中腑，本虚标实之症也。许允宗所治亦
系本虚标实者，但病起于暴，故用蒸法。亦如通关散之取嚏，稀誕散之探痰也。
丹溪治浦江郑君，年近六旬，奉养膏梁，仲夏久患滞下，又犯房劳，一夕如厕，忽
然昏仆，撒手，遗尿，目上视，汗大出，喉如拽锯，呼吸甚微，其脉大而无伦次部位，可
畏之甚，此阴虚而阳暴绝也。急令煎人参膏，且与灸气海穴，艾壮如小指，至十八
壮，右手能动。又三壮，唇徽动。参膏成，与一盏。至半夜后，尽三盏，眼能动。尽
二斤，方能言而索粥。尽五斤而利止，十数斤全安。
震按：此种病，今常有之，医所用参不过一二钱，至一二两而止，亦并不知有灸
法。无效則诿之天命，岂能于数日间用参青至十余斤者乎？然参青至十余斤，办之
亦难矣。惟能办者，不可不知有此法。
赵以德云：余尝治陈学士敬初，因醮事脆拜间，就倒仆，汗如雨，诊之脉大而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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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古今医案按
虚。年当五十，新娶少妇，今又从晚拜之劳役，故阳气暴散。正若丹溪治郑义士之
病同。急煎独参浓汤连饮半日，汗止，神气稍定，手足俱纵，暗而无声，遂于独参汤
中加竹沥，开上涌之痰。次早悲哭，一日不已，以言慰之，遂笑。复笑五七日，无已
时。此哭笑者，为虚而劳，火动其精神魂魄之藏，气相并故耳。正《内经》所谓五
精相并者，心火并于肺则喜，肺火并于肝则悲是也。加连、柏之属泻其火，更增荆沥
开其闭。八日笑止手动，一月能步矣。
震按：此条与前条大同小异，而所以治其小异处。立言用药，綽有精义。可见
古人善能模成法又不蹈费成法也。
以上所选实症虚症，分途异治，误用则死。李士材所谓治中风者，必须分别闭
与脱，二症明白。此下手第一要著。
丹溪治一妇人，年六十余，手足左瘫，不言而健，有痰。以麻黄、羌活、荆、肪、南
星、全蝎、乳香、没药、木通、茯苓、桔、朴、甘草、红花为末，酒下，未效。时春，脉伏而
微，又以淡盐汤人韭汁，每早一碗吐之。至五日，仍以茯苓、白术、陈皮、甘草、厚朴、
菖蒲，日进二服。又以川芎、豆豉、山梔、瓜蒂、韭汁盐汤，吐甚快。后以四君子汤服
之。另以川芎、酒芩、红花、木通、厚朴、粘子、苍术、南星、牛膝、茯苓为末，酒糊丸
服。十日后，微汗，手足微动而言。
震按：前条脱症，脉大无伦；此条闭症，脉伏而微。非有确见，敢用此两路重药
乎！须知症与脉宜合参。如此条左瘫不言矣，而健又有痰，其得间在此。与浦江洪
宅妇病疟无脉条相似。
又按：丹漢治肥人中风，口歪，手足麻痒。左右俱作痰治，以萎、貝、南星、橘、
夏、二术、茶、连、柏、荆、防、羌活、桂枝、威灵仙、甘草、花粉等。好吃面，加附子蔥，
入竹沥、姜汁，更加少酒行经，此大法也。故治中风二十六案，用此加減者甚多。其
余以四君、六君，或合四物。或再加连、柏、芪、防、天麻、僵蚕、竹汤等。或合风药。
更有加全蜗、地龙者。又有用小续命汤、搜风汤、羌活愈风汤、乌药顺气散、苏合香
丸者。皆不載脉象若何，何以效法，故不并录。
虞恒德治一妇年五十七，身肥白，春初得中风，暴仆不知人事，身僵直，口噤不
语，喉如拽锯，水饮不能人，六脉浮大弦滑，右甚于左。以藜芦末一钱，加麝香少许，
灌人鼻窍，吐痰升许，始知人事，身体略能举动。急煎小续命汤倍麻黄，连进二服，
覆以衣被，得汗渐苏醒，能转侧。但右手足不遂，语言蹇涩，复以二陈汤加芎、归、芍
药、羌、防等，合竹沥、姜汁，日进二三服。若三四日大便不利，则不能言语，即以东
垣导滞丸，或润肠丸微利之，则言语复正。如此调理，至六十余，得他病而卒。
震按；此条与上丹溴案，俱以实邪治而效。可见辦证宜真，不得专守景岳非风
之论，先有成见在胸也。如薛立斋善于用补，而治艾郭武牙关紧，不能言，左体瘫，
口眼牽动，神昏欲绝，六脉沉细而涩。谓此中寒温，非中风也。亦用吐痰药及至宝
丹，继以五积散加木香、南星、附子而人苏。后大便洞利痰积而全愈。临斯证者，治
虚寒，治风痰，固宜对勘。
薛立斋治一人，年六十余，素善饮酒，两臂作痛。服祛风治痿之药，更加麻木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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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3
热，体软痰涌，腿膝拘痛，口噤语涩，头目晕重，口角流涎，身如虫行，痒起白屑。立
斋曰：臂麻体软，脾无用也；痰涎自出，脾不能摄也；口斜语涩，脾气伤也；头目晕重，
脾气不能升也；痒起白屑，脾气不能荣也。遂用补中益气汤加神曲、半夏、茯苓。三
十余剂，诸症悉退。又用参术膏而愈。
一妇人怀抱郁结，筋率骨痛，喉闻似有一核，服乌药顺气散等药，口眼歪斜，臂
难伸举，痰涎愈甚，内热晡热，食少体倦。立斋云：郁火伤脾，血燥生风所臻。用加
味归脾汤，二十余剂，形体渐健，饮食渐加。又服加味逍遥散十余剂，痰热少退，喉
核少利。更用升阳益胃汤数剂，诸证渐愈，但臂不能伸。此肝经血少，用地黄丸而
愈。
秀才刘允功，形体魁伟，不慎酒色，因劳怒头晕仆地，痰诞上涌，手足麻痹，口干
引饮，六脉洪数而虚。薛以为肾经亏损，不能纳气归源而头晕，不能摄水归源而为
痰，阳气虚热而麻痹，虚火上炎而作渴，用补中益气合六味丸，治之而愈。其后或劳
役，或人房，其病即作，用前药随愈。
宪幕顾斐斋左半身并手不遂，汗出神昏，痰涎上涌。王竹西用参、芪大补之剂，
汗止而神思渐清，颇能步履。后不守禁，左腿自膝至足肿胀甚大，重坠如石，痛不能
忍，其痰甚多，肝脾肾脉洪大而数，重按則软涩。立斋用补中益气汤加𡕷柏、知
母、麦冬、五味，煎送地黄丸；晚用地黄丸料加知、柏，数剂诸证悉退。但自弛禁，不
能全愈耳。
震按；此四案，理精法密，学者所当熟玩。
车驾王用之，卒中昏愤，口眼歪斜，痰气上涌，咽喉有声，六脉沉伏。此真气虚
而风邪所乘，以三生饮一两，加人参一两，煎服即苏。立斋曰：若遗尿撒手，口开鼾
睡为不治，用前药亦有得生者，夫前饮乃行经络治寒痰之药，有斩关夺旗之功，每服
必用人参两许，驾驱其邪而补助真气，否则不惟无益，适足以取败矣。
震按：此治中寒寒痰壅塞气道之药，肥人脉沉伏，无火象者，可用之。若脉微细
者，必加人参，实非中风药也。〈折肱漫录）云；三生饮施于中风之寒症，录矣。或有
虚火冲逆，热痰壅塞，以致昏憤颠仆者，状类中风，恐鸟、附非所宜服。立壽治王进
士失于调养，忽然昏憤，请是元气虚，火妄发，扶疾而作。急灌童便，神思渐爽。更
用參、芪各五钱，芎、归各三钱，元参、柴胡、山栀、炙草各一钱。服之少定，察其形倦
甚，又以十金大补汤加麦冬、五味治之而安。予从弟履中，年方强壮，以劳心忧郁而
得斯证，痰升遗漏，眼斜视，遼时不醒，竟类中风，亦灌以亶复而苏。此等证候，皆火
挟痰而作，断非三生饮所可治者，并姜汤亦不相宜也。同一卒然昏憒，而所因不同，
须细审之。
〈太平广记》载唐梁新，见一 士，诊之日：风疾已深，请远归去，其朝士复见鄜
州高医赵鄂。诊之，育疾危，与梁说同。惟云只有一法，请吃消梨，不限多少。咀啮
不及，绞汁而饮，到案日，依法治之而愈。此亦降火消痰之验也。
孙东宿治程晓山，年四十，诞辰废贺，宴乐月余。忽谓孙日：觉两手小指及无名
指掉硬不舒，亦不为用，口角一边常牵扯引动。幸为诊之。六脉皆滑大而数，浮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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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古今医案按
不敛，其体肥，其面色紫。乃曰：据脉滑大为痰，数为热，浮为风，盖湿生痰，痰生
热，热生风也。君善饮，故多湿。近又荒于色，故真阴竭而脉浮。此手指不舒，口角
牵扯，中风之兆也。所喜面色苷紫，其神藏，虽病犹可治，切宜戒酒色以自保爱。立
方用二陈汤加滑石为君，芩、连为臣，健脾消痰，撤湿使从小便出；加胆屋、天麻以定
其风，将竹沥、姜汁三拌三晒，仍以竹沥糊丸，取竹沥引诸药入经络化痰；外又以天
麻丸滋补其筋骨。标本两治，服二料，几半年，不惟病痊，且至十年无善。追五十
岁，贺寿如旧，召妓宴乐亦如旧，甘酒嗜饮，荒淫而忘其旧之致疾也。手指掉硬，口
角牵引尤甚。月余中风，右体瘫痰矣。再邀孙诊之，脉皆洪大不敛，汗多不收，呼吸
迫促。孙曰：此下虚上竭之候，盖肾虚不能纳气归元，故汗出如油，喘而不休，虽和
缓无能为矣。阅二十日而卒。
震按：医书谓凡人大指麻木不仁者，三年须内防中风，当远房帏，纯晴欲，戒酒
戒厚味，以杜其患。观此案可为养生者之金鉴矣。
东宿曰：潘见所年四十七，微觉阳螯，其脉上盛下虚。上盛为痰与火，下虛为精
元弱，宜戒色、愤怒，恐痰生热而热生风，将有中风之患。次年中秋，连宵酒色，渠于
色后，惯用鹿角胶三钱，人参一钱，酒送下，至是加倍服之。十七日，左手陡然顫动，
重不能举。十八日，左边半体手足皆不用矣。予始观面色赤，口微歪向右，唇麻，左
瘫，诊之左弦大，右滑大。先用鸟药顺气散一帖。聚后昏睡半日，醒觉面更加赤，歪
亦稍加，知痰盛使然。即以二陈汤加全蝎、僵蚕、天麻、黄苓、石菖浦、红花、泰艽，煎
冲竹沥、姜汁，一日两进，晚更与活络丹，服至第六日，手指稍能运动，足可依棹而
立。予喜日：机动矣。改用归芍六君子汤加红花、钩藤、天麻、竹沥、姜汁，服二十
帖。行可二十步矣。手指先麻木不知痛痒，至是能执物，继用天麻丸、五子全鹿丸
调理。幸其断酒绝欲，百日全愈。此证予历治历效者，良由先为疏通经络、活血调
气，然后以补剂收功。惟经络疏通，宿痰磨去，补之必效。此治类中风之法也。
震按；此条先散后补，亦缘病初无卒仆昏情之症，且脉滑大，故可从容施治耳。
若云必先疏遁经络，磨去宿痰，然后补之得效，又属呆板方法矣。
杨李衡来丰躯伟，年近七旬，得半身不遂证二年矣。病发左半，口往右歪，昏厥
遗溯，云间施笠泽以参、附疗之，稍安。喻嘉言日：其脉软滑中时带劲疾，是痰与风
杂合之症，又内热与外寒杂合之症。房帏不节，糖气内虚，青梁蘊热，久蒸牌湿为
痰，痰阻安隧，而卫气不周，外风易入，是以杂合而成是症。及今大理右半脾胃之
气，以运出左半之热痰虚风。此其间有微细曲折，非只温补一端所能尽也。或曰：
痰热先宜中右，何以反中左？既已中左，何以应治右耶？喻曰：此正病机之最要者，
向为丹溪等说病在左血多，病在右气多，教人如此认症。不知<内经》但言左右者，
阴阳之邁路。夫左右既为明阳往还之道路，何尝可偏执哉？况左半虽血为主，非气
以统之则不流；右半虽气为主，非血以丽之则易散。故病在一偏者，治宜从阴引阳，
从阳引阴，从左引有，从右引左。譬之树木有偏枯者，将溉其枯者乎。抑溉其未枯
者，使荣茂而因以条畅其枯者乎。此证之脉，软为虚，滑为痰，劲疾为风。病因杂
合，必须用杂合之药，而随时令以尽无穷之变。参、术是主药，冬月佐干萋、附子，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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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5
暂撤外寒而内热反得宜混；春夏秋则佐以羚羊角、柴胡、知母、石膏，使内蕴之热不
与时令之热相蒸灼。再刺手足四末以湿荣血而通气，恐热痰虚风，久而成疠也。
震按：偏枯普人多谓左属血虚，右属气虚，自得嘉言之论，其理蛤明。而随时換
药，及剩四末，尤见巧炒。因思幼读《内经》，至《九官八风篇》曰：风从太乙所居之乡
来，为实风，主生长万物；从其冲后来，为虚风，伤人者也。圣人避虚成如避矢石，岂
非确指外风乎？又云；其有三虚而偏中于邪风，則为击仆偏枯。击仆者，如人被击
而仆，即今之卒倒者是。击仆以偏枯连举，則猝倒而不偏枯者非中风矣。但所谓三
虚者，乘年之衰，逢月之空，失时之和，是运气时令之虚，而非人身之虚也。何以中
风背作人虚治乎？及读〈生气通天论》曰：风者，百病之始也，清静則肉腆闭拒，虽有
大风苛毒，弗之能害。又云：风雨寒热，不得虚邪，不能独伤人。又曰：虚那之风，与
其身形，两虚相得，乃容其形。是确指虛人而后中于虚风也。然犹系因虚受风，故
《灵枢）又有真气去，那气独留，发沟偏枯之说。偏枯难疗，二语尽之。再读《通评虚
实论》曰：凡治消瘅仆击，偏枯瘘厥，气满发递，肥責人则膏梁之疾也。此条暗包痰
饮湿热阴虚阳虚诸候，并未尝偏中于邪风矣。盖肥贵人自然慎避邪风，而青梁之
变，风从内生，刘、李、朱三寒从此悟入。大凡治病必求于本，击仆偏枯，以虚为本
也。
刘宗厚《玉机微义）曰：予尝居凉州，即汉之武威郡也。其地高阜，四时多风少
雨，土艺黍粟，引泉灌溉，天气常寒，人之气实腰密，每见中风暴死者有之，盖折风燥
烈之甚也。时洪武乙亥秋八月，大风起自西北甘州城外，路死者基众。予始悟《经》
谓西北之折风伤人，至病暴死之旨不诬。人未经其所，虽读经文，莫不有颖者也。
医可易言哉！又王肯堂《灵兰要览》曰：里中一老医，右手足废而不起床者二年矣，
人皆传其必不起。过数月，過诸途，讯之，日：吾之病几危矣。始服顺气行痰之药，
了无应验，薄暮神志辄昏，度不可服，命家人煎进十全大补汤，即觉清明，遂服之，浃
数日，能扶策而起。无何，则又能舍策而步矣。《经》云：邪之所凑，其气必虚。吾治
其虚，不理其邪，而邪自去。吾所以获全也。余日：有是哉。使服順气疏风之散不
辍者，基木拱矣。然此犹掏于成法，不能因病而变通随时而消息，故奏功稍迟，使吾
早为之，当不至是也。姑书之以俟明者操焉。读此二则，益信塞外多真中，江南多
类中。刘、李、朱三家之说，张景岳非风之论，淘为轩岐功臣，至明季缪仲淳立论，谓
真阴亏而内热甚者，煎熬津液，凝结为痰，壅塞气道，不得通利，热极生风，亦致猝然
蛋仆，类中风症。此即内暗风，初用清热顺气开痰，次用治本。或益阴，或补阳，
其药以二冬、二地、菊花、枸杞、胡麻、桑叶、首鸟、柏仁、葵 、花粉、参、芪、归、芍、鹿
茸、虎骨胶、震天膏、梨膏、竹、桑沥、人乳、童便等，出入互換，另制机杼。今《临症指
南》中风一门，大半宗此。又可补刘、李、朱、张所未备矣。至喻西昌论侯氏黑散，谓
用矾石以填空窍，堵截风路，此好奇之谈，最足误人。夫药之人胃，不过气味传布胜
腑经络耳，岂能以矾嵌刷之耶。冷食四十日，葯积腹中不下，肠胃誠填塞矣。谷不
纳而粪不出，将如之何，学医者慎勿妄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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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古今医案按
类
中
王节斋治一壮年，忽得暴病如中风，口不能言，目不识人，四肢不举，急投苏合
香丸。不效。王偶過闻之，询其由，曰：适方陪客，饮食后忽得此证。遂教以煎生姜
淡盐汤，多饮探吐之，吐出饮食数碗而愈。
郑显夫年六十余，因大怒，遂昏仆，四肢不用。丹溪曰：怒則火起于肝，手足厥
阴二经之气闭而不行，故神无知。怒甚则伤于筋，纵其若不容故手足不用。乃以
连、柏泻其上逆之火，香附降其肝气。一二日，神渐回，再调其气血，全愈。
有一妇人，先胸胁胀痛，后四肢不收，自开如雨，小便自遗，大便不实，口紧目
胸。或以为中胜，甚忧，请薛立斋视之，曰：非也。若风既中脏，真气既脱，恶证既
见，祸在反掌，安能延至十日。乃知胸乳胀痛，肝经血虚，肝气否塞也。四肢不收，
肝经血虚，不能养筋也；自汗不止，肝经血热，津液妄泄也；小便自遗，肝经热甚，阴
挺失职也；大便不宴，肝木炽盛，克脾土也。遂用犀角散四剂，诸下顿減。又用加味
逍遥散调理而安。
太史杨方壶夫人，忽然晕倒，医以中风之药治之，不效。迎李士材诊之，左关弦
急，右关滑大而软。本因元气不足，又因怒后食停，乃进理气消食药，得解黑屎数
枚。急改用六君子加姜汁，服四剂而后晕止，更以人参五钱，芪、术、半夏各三钱，茯
苓、归身各二钱，加减调理，两月即愈。此名虚中，亦兼食中。
结谏晏怀泉夫人，先患胸腹痛，次日卒然晕倒，手足厥逆。时有医者，以牛黄丸
磨就将服矣。士材诊之，六脉皆伏，惟气口稍动，此食满胸中，阴阳痞隔，升降不通，
故脉伏而气口独见也。取陈皮、砂仁各一两，姜八钱，盐三钱，煎汤濃之，知为大怒
所伤也。以木香、青皮、橘红、香附、白术煎服，两剂痛止。更以四君子加木香、乌
药，调理十余日方瘥，此是食中兼气中。
震按：此二条与节斋、丹澳所治同中有开，是善学古人者，故并录之。
章仲与令爱在阁时，昏晕不知人，苏合香丸灌醒后，狂育妄语，哺喃不休。士材
诊之左脉七至，大而无伦，右脉三至，微有难见。正所谓两手脉如出两人，此祟凭之
脉也。线带系定二大拇指，以艾炷灸两介甲，至七壮，鬼即哀词求去。服调气平胃
散加桃奴，数日而祟绝。此即恶中也。
易思兰治瑞昌王孙毅羰，年五十二，素乐酒色。九月初，夜起小解，忽倒地，昏
不知人，目闭气粗，手足厥冷，身体强硬，牙并紧闭。请医有以为中风者，有以为中
气中痰者。用乌药顺气散等药，俱不效。又有用附子理中汤者，愈加痰响。五日
后，易诊之，六脉沉细紧滑，愈按愈有力，乃曰：此寒湿相搏；痊症也。虛厲膀胱，当
用弟活胜湿汤。其兄宏道问日：病无掉眩，知非中风，然与中气中痰夹阴三者相似，
先生独云痙病，但吾宗室之家，过于厚暖者有之，何由得寒湿而成痙病耶？易曰：运
气所为，体虚者得之，本年癸酉，岁火不及，寒水侮之，李夏土旺，土为火子，即能制
水。七月八月，主气是湿，客气是水，寒水得令，不伏土制，是以寒湿相搏，太阳气郁
而不行。其证主项背强直，卒难回顾，腰似折，项似拔，乃膀胱经痊病也。其脉沉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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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
一
7
紧滑，沉为病在里，细为湿，紧为寒，中又有力而滑，此寒湿有余而相搏也。若虚证
之脉，但紧细而不滑。若风脉当浮，今脉不浮而沉，且无掉眩等证。何为中风？若
痰气之脉不紧，今脉紧而体强直，何言中气中痰？痊病诗云：强直反如弓，神昏似中
风，痰流唇口动，瘦痧与痫同，乃先以稀涎散吐痰一二碗，昏馈即醒，随进胜湿汤，六
洲全愈，以八味丸调理一月，精气复常。
震按：类中有十种，日中气、中食、中寒、中暑、中湿、中恶、中痧、中瘴、痰中、虛
中、散见诸书。尝荟萃而详辩之。其异于中风者，虽卒倒昏憤，而无偏枯歪斜也。
其治之弄于中风者，惟虚中宣补，而余皆不宜补也。只在临证时，审其轻重浅深耳。
至如《名医类案）有虚风一门，《临证指南》有肝风一门，总不出缪氏內虚礦风四宇，
《类案》谓阴虚者凉肝补肾，阳虚者温肺健脾，诚为要言。然其法已备于中风门中，
似不必男立名色，至《指南》所载淮木安胃，镇阳熄风，浊药轻授，辛甘化风，种种炒
义，直驾古人而上之。又洗缪氏之髓者矣。特是议论虽精，仍属景岳所谓非风之治
法耳。集书者以一类而分二门，未免头上安头之病。
伤
风
汪少微治黄三辅，年逾四旬，醉饮青楼，夜卧当风，惠头痛发热，自汗盗汗，饮食
不进，医治十余日罔效。诊得六脉浮洪，重按豁然，此饮酒当风，名曰漏风。投以白
术、泽泻，酒煎服而热退。汗仍不止，心口如水，此思虑所致，与归脾汤加麻黄根、桂
枝，十服而愈。头痛不已，用白萝卜汁入鼻中，立止。
张路玉治沈懋甫仲子，年十七，每伤风，即吐血梦，此肝藏有伏火，火动则招
风也。盖肝为藏血藏魂之地，肝不藏则血随火炎，魂不宁则精随梦泄。遂与桂枝汤
加龙骨、牡蛎，四剂而表解血止。桂枝汤主和营散邪，加龙、牡以镇肝安魂，封藏固
则风不易入，魂梦安则精不妄动矣。若以其火盛而用知、柏之属，鲜有不成虚损者。
震按：伤风是轻病，然有伤风不醒即成痨之说。今人犯此者甚多，大约毒于色
欲及常多梦 之草。《内经）调劳风法在肺下，太阳引精着三日，中年着五日，不精
者七日，咳出青黄涕如脓，不出测伤肺死。盖引精者肾藏充固，太阳引少阴以内守
而自沟外拒，邪从痰出，不致內留伤肺也。不精即冬不藏精之义，肾脏亏乏，太阳馁
而无援，邪留难去，伤风所由不醒也。昧者峻用发散，不知人愈虚，邪更易入也。或
竟用滋补，不知邪未清，补之道以助长也。此中之权术，在于医者，此际之调理，在
于本人耳。
〔附伤风戴阳症〕石开晓病伤风咳嗽，未尝发热，自觉急迫欲死，呼吸不能相
续。西昌诊之，见其头面赤红，躁扰不歇，脉亦豁大而空。谓日：此证频奇，全似伤
寒戴阳症，何以伤风小恙亦有之。急宜用人参附子等药，温补下元，收回阳气。不
然，子丑时一身大汗，脱阳而死矣。渠不信，及日落，阳不用事，愈慌乱不能少支，忙
服前药。服后，稍宁片刻，又为床侧添同寝一人，逼出其开如雨，再用一剂，汗止身
安，咳嗽俱不作。询其所由，云连服麻黄药四剂，遂尔躁急欲死，然后知伤风亦有戴
阳证，与伤寒无别。总因其人平素下虚，悬以真阳易于上越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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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今医案按
中
寒
吴球治一人，暑月远行，渴饮泉水，至晚以单席阴地上睡，顷间，寒热，吐泻不
得，身痛如刀刮。医日：此中暑也。进黄连香萧饮及六和汤，随嚴随厥。吴诊其脉
细紧而伏，日：此中寒也。众皆笑曰：六月中寒，有是事乎？吴曰：人肥白，素畏热，
好服黄连及益元散等凉剂，况途中饮水既多，又单席卧地，寒邪深入，当以附子理中
汤。大服乃济。用之果效。
震按；中寒一门，喻嘉言论之最精，然此证易辨，无甚诡幻，惟内寒外热格阳戴
阳者，不可认错。此又当于伤寒门细研之，盖中寒与伤寒不同也。类案載一木商，
久立风雨湿地，衣眼尽濡，患寒热交作，通身胀痛，欲人击打，莫知为何病，服药罔
救。忽思烧酒，热饮数杯，觉快，数饮至醉而愈。可见中寒之易治矣。又载吴御医
治富翁中寒，用生附子三枚，雪三两，作一剂，他医减半进之，病递已。昊复诊，已知
之，曰：何減吾成药也。吾投三枚，将便活三年，今止活年半耳。后年余，复发而卒。
此等邪说，殊不可信。夫药以治病，中病即止，太过則变生他病矣。是人服附子枚
半。病已愈，则不宜多至三枚也。其必须三枚，則枚半未能愈其病也。乃云吾投三
枚，便活三年。是以之延年，非以之治病。何不投三十枚，俾活三十年乎！
伤
j寒
许学士治乡人邱生者，病伤寒发热，头痛烦渴，脉虽浮数而无力，尺以下迟而
弱。许曰：虽麻黄证，而尺迟弱，仲景日：尺中迟者，营气不足，未可发汗，用建中汤
加当归、黄芪。翌日脉尚尔，其家索发开药，言几不逊，许忍之。只用建中调营而
已。至五日，尺部方应，遂投麻黄汤二服，发狂须曳，稍定略睡，已得汗矣。信乎医
者，当察其表里虚实，待其时日，若不循次第，取效暂时，亏损五胜，以促寿限，何足
贵也。
〔附《南史》〕范云初为梁武帝属官，时武帝有九锡之命，云忽感伤寒，恐不得预
庆事。召徐文伯诊视，问日：可便得愈乎？文伯日：便瘥甚易。正恐二年后不起耳。
云日：朝闻道，夕死可矣。况二年乎！文伯于是先以火煅地，布桃叶，铺席，置云其
上，顷刻汗出，以温粉扑之，翌日遂愈。云甚喜。文伯日：不足喜也。后二年果卒，
夫取汗先期，尚促寿限，况不顾表里，不待时日，欲速愈者耶，故书此为戒。
一人病伤寒，大便不利，日晡潮热，两手撮空，直视喘急，更数医矣。许日：此诚
恶候，见之者九死一生，钟景虽有证而无治法，况已经吐下，难于用药，勉强數之。
若大便得通而脉弦，则可生，乃与小承气一服，大便利，诸疾渐退，脉且徽弦，半月
愈。或问日：下之而脉弦者生，此何谓也？许曰：仲景云：循衣妄撮，休惕不安，微喘
直视，脉弦者生，涩者死。徽者但发热谵语者，承气汤主之。予观钱氏《直诀）云：手
循衣领及捻物者，肝热也。此症在仲景列于阳明部。盖阳有者胃也。肝有热邪，淫
于胃经，故以承气汤泻之，且得弦脉，則肝平而胃不受克，所以有生之理也。
〔附〕楼全善曰：尝治寻衣撮空，得愈者数人；皆用大补气血之剂，惟一人兼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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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
9
振脉代。遂于补剂中加桂二分，亦振止脉和而愈。一人病伤寒，初取吐，俄为医下
之，已八九日，而内外发热。许诊之，日：当用白虎加人参汤。或曰：既吐复下，宜重
虚矣，白虎可用乎？许曰：种景云：若吐下后，七八日不解，热结在里，表里俱热者，
白虎加人参汤。盖始吐者，热在胃脘，今脉洪滑，口大渴，欲饮水，舌干燥而烦，非人
参白虎不可也。
一人病伤寒，心烦喜呕，往来寒热，医以小柴胡与之，不除。许曰：脉洪大而实，
热结在，小柴胡安能去之？仲景云：伤寒十余日，热结在里，复往来寒热者，与大柴
胡汤，三服而病除。
一人太阳症，因发汗不止，恶风，小便数，足挛急，屈而不伸，脉浮而大。许曰：
此证在仲景方中有两条，大同小异。一则太阳病，发开，遂漏不止，恶风，小便难，四
肢微急，难以屈伸；一則伤寒脉浮，自汗出，小便数，心烦，微恶寒，脚挛急。一属漏
风小便难，一属有开小便数，不可混治，此当用桂枝加附子汤。三啜而汗止，佐以芍
药甘草汤，足便得伸。
一舟子伤寒发黄，鼻内酸痛，身与目如金，小便赤而数，大便如常，或欲用茵陈
五苓。许曰：非其治也。小便和，大便如常，则知病不在胜腑。今眼睛疼，鼻酸痛，
是病在清道中。若下大黄，必腹胀为逆，宜用瓜蒂散。先含水，次搐之，鼻中黄水
尽。乃愈。
一武官为寇执，置舟中爌板，数日得脱，乘饥恣食，良久解衣打虱，次日遂伤寒，
自汗而膈不利。一医作伤食而下之，一医作解衣中邪而汗之，杂治数日，渐觉昏困，
上嘴息高。许诊之，日：太阳下之，表未解，微喘者，桂枝加厚朴杏仁汤。此仲景法
也。指令医者治此药，一啜喘定。再啜热缓徽汗，至晚身凉而脉已和矣。医日：某
平生未尝有仲景方，不知其神捷如此。
一妇人患热入血室证，医者不识。用补血调气药，延滞数日，遂成血结胸，或劝
用小柴胡汤。许曰：小柴胡已迟，不可行也。惟刺期门穴，其可矣。予不能针，请善
针者治之，如言而愈。或问日：热入血室，何为而成结胸也。许曰：邪气传入经络，
与正气相搏，上下流行，遇经水适来适断，邪气乘虚而人血室，血为邪迫，上入肝经，
肝受邪则谵语而见鬼，复人膻中，则血结于胸也。何以言之？妇人平居，血藏子肝，
未受孕则下行为月水，既妊则中蓄以养胎，已产则上壅以为乳，皆此血也。今邪气
畜血，并归肝经，聚于膻中，结于乳下，故手触之痛，非汤剂可及，故当刺期门也。
发按：仲景《伤寒论》犹儒书之《大学》、《中庸》也。文词古奧，理法精深，自晋选
今。善用其书者，惟许学士叔微一人而已。所存匯案数十条，皆有发明，可为后学
槽模。惜限于卷帙，不能全录，留此数則，以窺一班。
項彦章治一人，病发热，恶风自汗，气奄奄勿属。医作伤寒治，发表退热而益
剧。项诊其脉，阴阳俱沉细，且徽数，以补中益气进之。医日：表有邪而以参芪补
之，邪得补而愈甚，必死此药矣。项曰：脉沉，里病也。徽数者，五性之火内煸也。
气不属者，中气虚也。是名内伤。《经》云：劳者温之，损者益之。饮以前药而验。
震按：〈名医类案》有内伤一门，此条亦在其内，但予细观诸案所叙病证，皆与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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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今医案按
寒仿佛，則其病之为伤寒为内伤，惟在医者之能辦耳，非另有一种情形也。东垣内
外伤辩，珠不足凭，请案皆以脉为辦。大抵内伤之脉，皆虚大无力，或微教无力，其
药不外补中益气汤甘溫为主。有风寒，加入表药；有停滞，加入消导；有火，亦加一
二味凉药，无他奇巧。故今采取数条，编入伤寒溫暑各门，删去内伤，免滋眩惑。外
感风寒者伤其形，故曰伤寒。劳役过度饮食失节者伤其气，故曰内伤。此富受病之
原也，及其为病。一般发热头疼恶风恶寒，甚則痛闷谵妾，岂可就其述病原而作凭
据，医者见得真。乃能分晰之曰：彼是伤寒，此是内伤，亦如伤寒一门为虚为实，为
热为寒，头绪纷纭，听人审辨。故区而别之，不若汇而参之之有所得也。
李东垣治西台椽葛君瑞，二月中病伤寒发热，医以白虎汤投之，病者面黑如墨，
本证遂不复见，脉沉细，小便不禁。东垣初不知也，及诊之，曰：此立夏前误用白虎
之放。白虎大寒，非行经之药，不善用之，则伤寒本病。曲隐于经络之间，或更以大
热之药求以去阴邪，则他证必起，非所以救百虎也。宣用温药之升阳行经者。或难
日：误用大寒，若非大热，何以救乎？李曰：本病隐于经络间，阳不升则经不行，经行
而本证见矣。果如其言而愈。
震按：东垭所谓温药之升阳者，想即桂核、干姜、细辛、川芎、羌、防、升、柴之类
耳。误于寒药而不急救以热药，有此一法。
冯内輸之侄栎，年十六，病伤寒，目赤而烦渴，脉七八至，医欲以承气下之。东
垣诊之，脉虽七八至，按之不鼓击。〈内经》所谓脉至而从，按之不鼓，请阳皆然。此
阴盛格阳于外，非热也。与姜附之剂，汗出而愈。
［附〕刘宗厚曰：此与王海藏治狂言发斑，身热，脉沉细，阴症例同。东垣又有
治脚膝痿弱，下尻臀皆冷，明汗臊臭，精滑不固，脉沉数有力，为火郁于内，通阴向
外，名阳盛拒明。用苦寒下之者，此水火征兆之微，脉证治例之妙也。
王海藏治侯辅之病，脉极沉细，内寒外热，肩背胸胁斑出十数点，语言狂乱。或
日：发斑谵语，非热乎？王日：非也。阳为阴通，上入于肺，传之皮毛，故斑出。神不
守舍，故错语如狂，非谵语也。肌表虽热，以手按执须臾，冷透如冰，与姜附等药二
十余两乃大汗而愈。后因再发，脉又沉细与理中丸。三日内约半斤，其疾全愈。侯
公之狂。非阳狂之狂，乃失神之狂，即阴也。
〔附〕《准绳》载一人，伤寒七八日，服凉药太过，遂变身凉，手足厥冷，通身黑
斑，惟心头温暖，诊其六脉沉细，昏沉不知人事，亦不能语言，状似尸厥。遂用人参
三白汤，加熱附子半枚，干姜二钱，服下一时许，斑色渐红，手足渐暖而苏醒。然黑
斑有因余热不清者，又当以黄连解毒，竹叶石膏汤调之而愈。
罗谦甫治南省参议官常德甫，至元甲成三月间，赴大都，路感伤寒证。遨罗治
之，两手脉皆沉数，外证部身凉，四肢厥逆，发斑徽紫，见于皮肤，唇及齿银破裂无
色，咽干声哑，默默欲眠，目不能闭，反侧不安，大便闭结。此证乃热深厥亦深，变成
狐惑，其证最急，询之从者，曰：自初病感冒至今。服发开药，汗出极多，渐至于此。
罗曰：平昔膏梁，积热于内，已燥津液，又兼发开过多，津液璽竭，因转属阳明，故大
便难也。急以大承气下之。得更衣，再用黄连解毒汤，病减大半。复与黄连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