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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中风斠诠
得其意，则姑且付诸阙疑，不求甚解，此亦读古书者无可奈何之事。寿
颐以有此实验，而始敢谓能读《素问》之二节，始敢谓能治是病，则《素
问》之不能读者何限，而民病之不能治者亦复何限，于是可知上古之医
理为不可及，而汉唐以下之议论有未可恃者。鸣呼！医岂易言哉。世
有好学深思之士，能于临证之际，时时细心体验，使病理渐渐昌明，可以
与人共喻，庶乎吾邦医学，始有进步可言。若仅能人云亦云，随声附和，
抑末矣。
已未九月，寿颐又记
点句非古也，然以清眉目便读者，则句逗自不可少，况书中关节正
如画龙点睛，尤宜揭出，以求醒目。迩来新书多用此法，自有深意。山
师是编，既为洛钓先生点勘一遍，更加评注，甚是爽心豁目，惟序言二篇
皆未之及。祖培从吾师游已逾六年久，承提命于吾师心法，差能领略一
二，谨为句读，并书批见，僭注于眉，当亦为同嗜者所许可也。
受业曹祖培谨志
《中风斠诠》后序
医之为学有二要焉，日理论，日治验。理论者，所以探讨病机之源
委；治验者，所以昭示用药之准绳。有治验而理论不足以申明之，则本
末未详，尚是偶然之幸中；有理论而治验不足以证实之，则空言无用，徒
贻覆瓶之讥评。吾国医书多以理论见长，充其弊也，甚至竞骋辞锋，而
恍惚杳冥，难征实效。然亘古以来病机之愈阐愈详，而得收效果者，亦
正不少，则理论尤为治验所自出者也。西医之心法，在新发明而不在学
古训，故其言曰，无学问之经验，优于无经验之学问，是重于知新、轻于
温古之明证。为是说者，盖亦有鉴于中医之空论太多，为徒读父书、食
古不化者，痛下针砭，未始非实事求是之一道。然仅凭经验，而学问不
足以济之，则经验必有时而穷，而所得之经验，又何以说明理由，与人共
喻。且彼之所恃以为经验者，器具精良，解剖细密，可谓尽验病之能事，
而试为研究其治疗之实效，则果有新发明者，固是所向有功，无投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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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9
若其普通治法，则孰得孰失，亦正与中医之人云亦云者，未易轩轻。且
有时明明验得实在之病状，而理论不足以畅发之，则亦不能洞烛病机，
而所治亦未必逮效。惟以中医理法为之曲曲证明，而始知其剖验之不
诬，则彼之经验，赖有吾之学问引伸之，而后相得益彰，如响斯应。此吾
师张山雷先生〈中风斠诠》一编，实由学问中生经验，而能以理论申明其
治效者也。原夫昏瞀猝仆之病名中风，本是汉唐以后之通称，而证之古
书，则《素问》中有是病，无是名，知《金匮》以下之皆作外风治疗者，初非
上古医学之正轨。吾师据此以正汉唐诸家之误，是理论之最透辟而确
然无疑者。近之西国医家，验得血冲脑经为病，知其然而不能知其所以
然，遂觉血何由冲，脑何由病，皆在含糊疑似之间，莫能探索其真相，迨
张伯龙以调经论之气血并走于上释之，而其理始明。吾师又以〈生气通
天论》之血菀于上证之，而其情更著，则新学家徒恃无学问之经验者，固
不如更以学问佐之，而经验乃信而有征。于此始悟内风上扰之病，《素
问）中言之最详，巅疾二字，已是习见。王启玄且注为在巅之疾，不啻明
言其脑之受病，而气上不下、上实下虚诸条，岂不与西学冲脑之说，彼此
符合。惜乎！读者不察，误人迷途，致令自汉以下，讹以传讹者，垂二千
年。而金元名贤，如河间、丹溪诸公，能知病由内动，为火为痰，而终不
能直揭汉唐治法之误者，皆为《金匮）“寒虚相搏，邪在皮肤”一节，印定
眼光，竟谓仲景成法，神圣不可侵犯。今者是编出而始拨重雾以见青
天，真是二千年来未有之大彻大悟，但是发明最精，而翻案亦最大，必启
俗学之 。吾师之所以不惮辞烦，反复申论者，其意亦正在此。然窃恐
固执之人，读此而犹舌不能下也。要知真理论，真治验，非理想家空
言涂附者所可等视，是医学中之最上乘。天下之大，必有知音，此则祖
培之所敢断言者。请申一说为读者告日，是编理论，至详且审，果能于
精密处细心寻绎，则举一反三，临证时必多适用，正不仅昏瞀猝仆者之
唯一捷诀也。爰拜手而书其后。
岁在庚申孟陬月，受业松江曹祖培伯蕎谨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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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
目
第一卷
中风总论
第一节 论风之为病以外因内因
为两大纲
第二节 论中风之病，汉唐治法
皆是外因，金元辨证乃识内因
1
•1
2
第三节 论昏瞀猝仆之中风，无
一非内因之风
5
第四节 论医学家类中之病名，
不如径作内风之明显
：
9
第五节 论《甲乙经》之中风本是
外因，而始有以内风之病认作外
风之误•
⋯••11
第六节 论仲景伤寒六经皆有中
风，本言外感之风，而后人误以内
动之风附会，六经遂有中风中经
络之一说
•13
第七节 论《金匮》之中风本是外
因，而所叙各证皆是内因之误
•15
第八节 论续命等方，古人专治外
因寒风，而并用凉药，可见古时
已是内燔之证
第九节 论古书所谓真中风之病
必不多有…
第十节 论张伯龙之《类中秘旨〉
第十一节
类中：
第十二节
论张伯龙之所谓阳虚
20
• 20
• 22
• 36
论今人竟以昏瞀猝仆
录
1
录
为脑病之不妥•
• 38
第十三节 论时病杂病亦最多气
血冲脑之证…
⋯39
第十四节i
论虚寒之气上冲，亦能
激动脑神经而失知觉运动，发为昏
厭、𣳾仆、痉直、 疢等证
⋯⋯40
第十五节 论昏馈暴仆之病未发
之前必有先兆．
40
第二卷
内风暴动之脉因证治
第一节
脉因证治总论
第二节
脉法总论
第三节
治法总论
第四节
论闭证宜开
第五节
论脱证宜固
第六节
论肝阳宜于潜镇
第七节
论痰涎宜于开泄
第八节
论气逆宜于顺降
41
41
42
44
44
46
47
⋯•• 49
50
第九节
论心液肝阴宜于培养
50
第十节 论肾阴渐宜滋壤•••51
第十一节
；论通经宣络•
51
第三卷
古方平议
第一节
总论
第二节 开关之方
救急稀涎散
〔附］神应散
胜金丸
通关散
52
$2
53
53
53
53
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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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中风斠诠
白矾散
又方
第三节
固脱之方
独参汤
参附汤
三生饮
星附散
三建二香汤
养正丹
黑锡丸
地黄饮子
资寿解语汤
第四节：
潜镇之方
风引汤•
张文仲疗诸风寒水石煎散方
54
54
54
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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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55
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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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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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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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59
《广济》疗风痫卒倒呕沫无省
觉方⋯
• 59
《广济》疗风邪狂乱失心安神
定志方•
•59
崔氏疗风邪虚悸恍惚悲伤或
梦寐不安镇心汤方
⋯⋯•••••••59
疗风癞方 ⋯
60
崔氏疗热风惊掣心忪恐悸风
邪狂叫妄走极效方
张文仲疗诸风煮散方
五石汤
铁精汤
真珠母丸
薯蕷丸
辰砂远志丸
第五节 化痰之方
枕中方
星香汤
省风汤
大省风汤
正舌散
60
60
60
61
61
62
•62
• 63
• 63
• 63
63
•。
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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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陈汤
温胆汤
导痰汤
涤痰汤
青州白丸子
指迷茯苓丸
控涎丹
礞石滚痰丸
贝母栝楼散
第六节 顺气之方
乌药顺气散
八味顺气散
匀气散
第七节 清热之方
生葛根三味汤•
〔附〕千金竹沥汤
生地黄煎
积热风方
排风汤
石膏汤
芎劵酒
五补丸
《延年》急疗偏风肠上风热经
心藏、恍惚神情、天心中
惛惛、如醉不醉方
薏苡仁等十二昧饮
苦参十二味丸•
黄连八味散•
《广济》疗热风旋心网冲风起
即欲倒方
天麻丸•
凉膈散
泻青丸
龙胆泻肝汤
当归龙荟丸
第八节 滋养之方
集灵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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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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滋水清肝饮
一贯煎•
滋营养液膏
心脾双补丸
左归饮•
第九节：
通络之方
独活寄生汤
白蔹薏苡汤
菊花酒•
桑枝煎
张文仲疗一切风乃至十年二
十年不差者方
史国公酒方
三痹汤
天麻酒
虎骨四斤丸
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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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
3
续骨丹
大活络丹
第十节 风家服食之方
枸杞菖蒲酒
乌麻酒
虎骨酒
泉耳散
豨莶丸
第十一节
通治中风诸方之辨证
小续命汤
侯氏黑散
羌活愈风汤
大秦艽汤•
〈肘后》紫汤
华佗愈风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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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
实验呈
旋子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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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1
第一卷
中风总论
第一节 论风之为病以外因内因为两大纲
风者，大块之噫气也。大之而云物晦明，明鑫晴舞，无一非此大气之鼓荡；小之
而动息孳乳，草木繁滋，又皆恃此空气为涵满。吾人生于气交之中，呼吸吐纳，更息
息相依为命，尤为须曳不可离者焉。然在天之风，其和煦也，则为生长百物之母；其
肃杀也，即为摧残万有之机。而斯人之呼吸长空，赖以生活者，得其和气，则吐故吸
新，百骸滋长，而感其戾气，即千变万状，疾病丛生。读《素问》、〈甲乙》、〈病源》、〈千
金）等书，于风病言之綦详，叙述病变，亦极繁颐。
大率自外感受者，由浅人深，自经络而府藏，幻化百端，不可思议，古所谓善行
而数变者，其故可思也。此外因之风邪，为害固已甚厉。凡古人祛风方药，恒主碗
邪解表者，诚以外感为病，仍须治之于外，泄而散之，此外因证治之一大纲也（眉评：
外因之风，无不由渐而来，非内風之猝然泰动，一发即童者可比）。而人之生也，来五行之
气化以迭为消长，则藏府中自有此涵煦不息之机，以运用其津液气血，而充溢肢体，
敷布形骸。古所谓风气通于肝者，则非天空中鼓荡之外风也。其为病也，五藏之性
肝为桑，肝木横逆则风自生，五志之板皆生火，火焰升腾，则风亦动。推之而阴虚于
下，阳浮于上，则风以虚而暗煸；津伤液耗，营血不充，则风以燥而猖狂。所以病至
末传，阴液云亡，阳浮飞越，恒有虚风陡。动，而一颗不可复振者，是人有此生，竟是
与风相为终始。
大率自内而发者，由静生动，则猝然展撼，波谲之诡，一往无前，古所谓风为百
病之长者，殆即指此。此内因之风火恣肆，又最难驯。凡古人息风良法，必以潜阳
镇定者，诚以内因为病，务必治之于内，安而宅之，此内因证治之又一大纲也。斯二
因者，渊源即别，见证亦自不同，而治疗斯各有主义（眉评：内风为病，美源不一，见证本
各不同，治法亦各有主义，唯潜阳息风之品，必不可缺）。假使病是外因，而不为疏泄，则
坐令深人，譬由开门揖盗，宁不入室升堂、倾筐倒箧；病是内因而妄与发散，則狂飚
益肆，譬犹红炉鼓扇，宁不摧枯拉朽，栋折榱崩。此则谈医者所必明辨于机先，而不
能混淆不清，指鹿为马者。
故古之中风，皆是外因，治必温散解表者，所以去外来之邪风也；今之中风，多
是内因，治必潜降镇摄者，所以靖内动之风阳也。诚能判别此外内二因之来源去
委，则于古今中风证治，思过半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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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中风斠诠
第二节 论中风之病，汉唐治法皆是外因，金元辨证乃识内因
中风病名，导源 素同》，衍于〈甲乙》，并见于〈难经》及仲景之 伤寒论》、〈金匮
要略），下逮隋唐，则巢氏《病源）、孙氏《千金》、王氏《外台》，分析各证，言之尤详，而
治疗方药，亦最明备，此皆吾邦医学百世不迁之大宗也。似乎后之学者，欲求中风
证治之纲领，必当守此数家之言，奉为圭臬，而可以探骊得珠，生死肉骨矣。抑知言
非一端，义各有当，古人立论，各道其道，有不可不分而观之者乎！
夫《难经》所谓伤寒有五，之一日中风，及仲景《伤寒论》所谓太阳中风之桂枝汤
证，固明明外感初步之风寒也。其病在经，未尝深入，则与猝然昏仆之中风，過不相
侔，是必异病同名，不可相提并论。此其义，固人人能知之，而能言之。不意《千
金》、《外台》之治猝中风欲死，身体缓急，口目不正，舌强不能语，奄奄怒怨，神情闷
乱者，首推小续命汤一方，仍是仲景之麻、桂二方加味，则可知彼时之所谓中风，虽
其证与仲景之太阳中风不同，而制方之意，固以为即是太用病之外感风寒，所以用
药同此一辙。是盖古人所见身体缨急、口目不正、舌强不语之猝然中风，必有外寒
见证，则仍与仲景之所谓太阳中风，无甚差池。所以金元以来，每谓中风中经络者，
外有六经形证，通以小续命汤加减主治。张洁古氏且有桂枝续命、麻黄续命等六经
加减，号为定法，岂非从风邪在表着想，是又与《伤寒论》六经皆有中风之意，同一理
论。更证以《外台秘要》中风一门，首列深师之桂枝汤、麻黄汤所治之证，所用之药，
皆与（伤寒论》之太阳中风吻合，益可知六朝隋唐之所谓中风，未尝不与《难经》、《伤
寒论》之所谓中风同一哇町，然必非近今所见眩晕暴仆、痰涎上涌、神志昏迷之中
风，可断言也（眉评：论续命诸方为附会（伤寒论》太阳中风而作，语虽新奇，却有至理。再申
之以方中所用諸药，何以能治身体缓急、口目不正、舌强不语諸病，則虽有仪泰之辦，亦必不能
为切当之解说。可现古人钢方之时，本在五里寡中，今即大放光明，期似此乱杂无章之古方，
必不可复存，以清感学者视听，作者能推测古人制方之意，宛如身历其境，真是传神之笔）。
寿顾按：〈千金》、《外台》小续命汤，所谓治猝中风欲死，身体缓急、口目不正、舌
强不能语、奄奄忽忽、神情闷乱等证，其实已无一非内风暴动、气血上菀、激找脑神
经、失其功用之病，何尝有外来之风邪？且何尝有太阳经见证？而制此方者，乃比
附于《伤寒论》之太阳中风，合用麻、桂二方加味，本不可解，盖制方者，知身体缓急、
口目不正、舌强不语等证之名为中风，而又见《伤寒论》有太阳中风之明文，遂误认
此之中风即彼之中风，因而依门傍壁，竟用太阳成例，制成此不可识之方。试问
身体缓急、口目不正诸证，何者有合于麻黄、桂枝之功用？而小续命汤诸味，又何者
是身体缓急、口目不正、舌强不语等对证之药？此皆百思而不得其解者。乃方下主
治，且谓诸风服之皆验，而后人皆称小续命汤为中风之第一要方，终是莫名其妙。
兹以其即用太阳之药，姑以为必有太阳证耳。究之身体缓急、口目不正、舌强不语
之中风，必非仲景之所谓太阳中风也。
若《素问》、〈甲乙》之所谓中风，亦皆外感之风邪，大率由浅人深，由渐驯剧，未
尝有昏仆倾跌、痰塞神迷之证。盖外风袭人肢体，为患虽各不同，而皆自表及里，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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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3
次传变，亦与忽然暴仆、昏愤无知之中风，见证绝异。此惟景岳张氏曾言，《内经》诸
风，皆指外邪立论，与神魂昏愤、猝个痰塞之中风不同，而其他名贤之论中风者，无
不以古证今，混而一之矣。
寿颐按：景岳创非风之论，立名未免不正，然能分别外风、内风见证不同，复申
言古人之治中风，皆主外风，其论最为清澈，能使后学从此辦证论治，与他书之不分
内外二因者，大有上下床之别。惜其生平惯于温补，亦复以腻补温肾之法，主治内
风，则亦无效。
若今之《金匮》，既名《要略》，中风一篇，塞寥数节，文义多不贯串，则是断简残
编，未能明了。
寿颐按：《金匮要略）之中风，竟以内风暴动之不遂不仁、昏愤吐诞等证，指为风
邪之在经在络、人府入藏，而后之《干金》、《外台》，乃无不以去风散寒之药，治昏愤
猝仆之内风，是外因内因之混合不清，即由《金匮》开其端，最是疑窦，后有专论详辨
之。
至巢氏〈病源》，则分析各证，言之基详，而 千金》、《外台》中风之方，竟成巨軼。
然统观此三书之论证用药，几无一不从外风立法，凡是喝僻不遂、痿躄不仁、瘫痰不
用等证，皆以为邪风之外袭，即至神情瞀乱、昏不识人、痰壅涎流、舌强不语之候，近
人所渖知为内动之风者，在古人亦必以为外风之人府人藏，则用药唯有散风泄表之
一途。麻、桂、羌、防，千方一律，且皆为寒风设法，则解表之剂，必主辛温，姜、桂、
椒、辛，天雄、乌附，俯拾即是，虽其间亦时有芩、连、石膏寒凉之品，而恒与温中解表
并辔以驰，是皆古人主治中风之定法，固无不以为外因之寒风也。
寿颐控：《千金》、《外台》中风之方，亦间有凉润清热之剂，而如徐嗣伯、许仁则
之方论，且发明内热生风之旨，实为河间、丹溪之先导，似不可谓古人皆主温中解表
一法。但古方中凉润清热之法，终是无多，兹以其大概言之，固辛温者十之八九也。
其徐關伯、许仁则之方论见第三卷古方平议篇（眉评：徐、许二案之论中风，独能知是内
热生风，乃唐以前之纯无仅有者。然即此已可见古人之病，亦犹是今人之病也）。
逮乎金元以降，始有悟于昏愤猝仆之中风，病形脉证，确于外感风邪不类，乃渐
变其论调而注重于内因。河间主火，东垣主气，丹溪主痰，持论虽各不同，而同以为
病由内发，则与唐以前之皆指为外风者，所见大异，而古人通行之大小续命汤等泄
散风邪之法，必与内因之证枘凿不人，势必不可复用。然河间之论中风，既知为将
息失宜，心火暴盛，固谓内动之风火也；而其论治，则又曰：中风既为勢盛，治者或用
乌附等类之热药，欲令药气开通经络，使气血宣行而无壅滞，则又未脱古人专治寒
风之案臼矣（眉评：河间既知内热生风，而反故意取古人热药轉旋，大不可训）。东垣之论
中风，既知非外来之风邪，而为本气之自病，固为内因之虚风也，乃治法又用洁古老
人《保命集》旧说（眉评：《保命秉》分均三纲，虽日为外来之风病设法，然其时所谓中风之病，
已无一非内动之风，則三纲之分，全是梦中说梦，以续命愈风等方，皆是有害无利。不意东恒
已说明内动之风，而仍教人用此去风温燥之药，更是可怪）。所谓中血脉者，外有六经形
证，则以小续命汤加减治之；中府者，内有便溺阻隔，则以三化汤等通利之；外无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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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中风斠诠
经形证，内无便溺阻隔，宜大秦艽汤、羌活愈风汤主之，则又用外感寒风之套药矣
（眉评；坊刻《保命巢），多作刘河间著，且列于《河间六书）中，以刘名完素，张名元素而误也，
《四库提要）已改正之，今称洁古，昭其实也）。是以此数家之说，虽恒为近世医书援引，
而宗其法者，治亦无效。
明之薛立斋亦以内因立论，则倡伪真水竭、真火虚之说，遂开赵养葵专用六味、
八味之隔。景岳张氏又约之以内伤颓败四字，持论既笼统不切，而用药又偏于腻
补，则皆蛮钝不灵，终无效果。惟皆从内风自煸着想，一洗古人辛散疏泄之习，或为
彼善于此，然当风火披猖，挟痰上涌之时，而逮欲顾其根本之虚，滋补浊膩适以助痰
为虐，奚能有济？独有缪氏仲淳谓真阴亏而内热生风，猝然僵仆，初宜清热顺气开
痰，继则培本，分作两层治法，乃有次序可言。则视薛、赵、景岳辈，独能言明且清
（眉译：古人之论内风，治法必以仲淳此说为第一明白，今更加以潜镇二字，則完璧矣）。
近来西国医家，谓此猝然昏仆之病，乃血冲脑经，失其功用，在彼以剖验得之，
据称死于此病者，脑中必有死血或积水，则血冲人脑，固无疑义。惟血在络中，何故
而直上冲脑，则亦未闻有精确之发明，因而亦无捷效之治验。光绪中叶，蓬菜张伯
龙著有《雪雅堂医案》，其论内风昏仆，谓是明虚阳扰，水不涵肝，木旺生风而气升、
火升、痰升，冲激脑经所致，是以顷刻瞀乱，神志迷蒙，或失知觉，或失运动，皆脑神
经为之震扰，而失其功用之病。西医谓之血冲脑者，正与〈素问•调经论》所谓血之
与气、并走于上、则为大厥之旨吻合（眉评：此是二千年来破天荒之第一名论）。
寿顾谓：亦即《生气通天论》所谓血菀于上、使人薄厥之意（克，读汐椰。《诗）：彼
都人士，我心菀结。笺，犹结也，积也。薄，读为迫。〈左传》薄诸河楚师薄于险，皆通迫之意。
《小尔雅广言》薄，迫也）。其治法则惟以潜阳摄纳为主，镇定其上升之势，使血与气不
走于上，则厥可定，而脑神经之功用可复，无论昏愦暴仆，痰壅气促，喝斜不遂，瘫痪
不仁，舌强不语，痿躄掣痛等证，猝然而起者，皆可猝然而安。此則阐发内风暴动证
治，实能勘透渊源，精当确切，如拨云雾而见青天，竟是《素问》以后无人知此病情，
至今而是病始有疗治正法，开后学觉悟之门，至理名言，有如皎白。寿颐及宗此旨，
以治痰壅倾仆、神志迷惘者而效，以治肢体刺痛、手足不随者而又效。乃知伯龙此
论，最是实地经验，迥非前人之空言涂附者，所能同日而语、得此而从，古百家方论
皆可废，虽谓伯龙为内风暴仆之开山祖师可也（眉评：能以实在治验為证方，与空富之理
想家，显分畛城）。抑颐因之而重有感焉。《素问》之言中风，非不明析，然皆外因之
病。景岳所谓风邪中人，本皆表证。〈内经》诸风，皆指外邪，故无神魂昏愦、痰壅僵
仆、瘫痪抽搐等证。已是读书得间，信而有征。若内因之昏债猝仆者，《素问》自有
大厥、薄厥等条，而并不谓之中风。在古人各明一义，辨别如分水之犀，本不虑后人
之误认。不谓《甲乙经》以击仆偏枯、猝然暴死，指为偏中邪风，而 金匮》之中风篇，
又以喝僻不遂、身重不仁、昏不识人、舌强吐诞，指为贼邪之在经在络、人府人藏，于
是内风暴动之病，皆指为外感之邪风，乱《素问》之例，而内因、外因之风，乃浑熔于
一炉之中，纠缠不清，莫衷一是，不得不谓《甲乙》、《金匮》之误（眉评：此是内风之病课
认外风之始作俑者，者必须认清，方不为古人所愚）。而后则《巢氏病源》亦以内因诸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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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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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外因说解。〈千金》、《外台》诸方，惟以解表去风之法，通治内风诸证。相沿成习，
铁铸六州之错者，将二千年。至景岳而始毅然决然亟为辨别，真知灼见，已是不可
几及，其论非风一篇亦知是《素问》之厥，即此昏债猝仆之病，又隐隐悟到大厥、薄厥
之旨。盖景岳有《类经》之作，其于《内经》用力最深，故能有此神悟。独惜其误以非
风一名，反觉言之不顺，然独能识得今之中风，可拟《素问》之厥，所见最是有真，而
不闻更有人能助之阐发一言者，此则古书之真不易读，而亦可见潜心体会，善读古
书者之难其选也。若西人血冲脑之说，在彼以实验而有此发明，初不与吾国古书互
为印证，不意《素问》有大厥、薄厥两节，久已明言于汉魏之前，即此可征，吾邦旧日学
自有精凿不刊之至理，且可知医为实用之学，自必有征实之证据，虽中西两家学术，
渊源绝不相同，而果有实在之发明，终必同归一致（眉评：得此两节，可证吾国医学在上
古之世，最是戛戛独造，惜乎周秦以降，久已失传，而汉魏六朔诸书，都不免空言涂附，此惟（素
问）一编，秦火以前旧说，犹有存者，诚非汉唐名贤，所可几及者矣）。盖疾病本是实事，陆
九芝所谓一个病，止有一条理，断不容各道其道，彼此歧异，更不能空谈理想，幻说
欺人。世固有诮吾国医学之徒以理论见长，而无当于事实者，试令寻绎此大厥、薄
厥之旨，当可恍然于理论果为事实之母矣。惜乎晚近学者目光不远，不能早悟及
此，致令内风暴动之病，久称难治。而今而后，凡有气升痰升、昏眩猝仆之证，不独
汉唐家法，温燥升散之助桀为虐者，必不可误读古书，反以馈事。即河间、东垣、丹
溪、立斋、景岳诸大家，虽各明一义，不无可取，皆瞠乎后矣。
第三节 论昏瞀猝仆之中风，无一非内因之风
昏瞀猝仆，痰壅涎流，而语言蹇涩，瘫痪不仁，此举世所共知为中风之病也。惟
考之《素问》，则凡此诸证，皆未尝谓之中风。盖《素问》之所谓中风者，只是风邪袭
表，病在肌媵经络，本无俄顷之间即已蒙蔽性灵，汩没神志，而遽致倾跌優仆，不动
不言之理（眉评：《素问》之所谓中风，本无昏酱猝仆之证，读者首宜注意）。
寿颐按：《素问）之明言中风者，本不多见，惟《脉要精微论》曰：中恶风者，阳气
受也。则明言其人阳气不充而始受病，可知其所谓恶风者，必为肃杀之寒风，此古
人治中风，所以必用麻桂、羌防、姜辛、乌附、大小续命汤等温经散寒之剂也。又《通
评虚实论》曰：不从内、外中风之病，故瘦留着也。则谓风邪留着经络肌肉为病，故
其人消瘦，是即风痹之证，亦因于外受风邪也。又《风论》有饮酒中风、入房汗出中
风，新沐中风数条，无一非外感之风。皆可断言，而未尝有一条内动之风阳，名之为
中风者（眉评：《素问》本不以内风为中风，則今之所谓中风，必不能援引《素问》之中风为据）。
所以《甲乙经》、巢氏《病源》、《千金》、《外台》诸书，所论中风，皆是外感之风，而并不
兼及肝阳自动之内风，绝不杂厕其间，固皆本之于〈素问》者也。
若《素问》所论内风自动、眩晕昏仆之病，则《通评虚实论》所谓仆击偏枯、肥贵
人则高粱之疾也（眉评：《素问》此条，最宜认定，然后方知后世各寒，竟是无一不误）。
寿颐按：高梁读为膏粱，以富贵家肥甘太过，酿痰蕴湿，积热生风，致为暴仆偏
枯，猝然而发。但有物击者，然则声色酒醴，断丧真元，皆在其中，病由内因，最为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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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风斠诠
显。此〈素问》所谓昏仆偏枯之正义也。何以｛金匮）竞以喝僻不遂、不仁难言、不识
人等，谓之贼邪，而《甲乙经》亦有偏中邪风、击仆偏枯二句，明明与<素问》背道而
驰，是不可不据《素向》以正〈金匮》、〈甲乙》之误。
〈五藏生成》篇所谓徇蒙招尤，目冥耳聋，过在足少阳厥阴，甚则入肝也。
寿颐按：徇蒙招尤一句，甚厲费解，注家多拘泥本义本字，如涂涂附，皆不可通。
要知古书最多假借字，双人注经，改读之例，重字音不重字形，凡音近音转之字，多
可借读，《素问》尚是周秦遗书，假借字及古字古义不少，读者不可不知此例。此节
谓徇蒙招尤，目冥耳聋，病在足少阳厥阴二经，明是肝胆火升，内风煸动，眩晕昏瞀
之候。则徇字当读为陶，实即借为眩字；蒙字本有冒义，古多通用；惟眩冒之冒，本
是蒙昧不明之义，已借冒为蒙，则徇蒙可读为眩冒，亦可读为眩蒙。招尤则读为招
摇，实即掉摇，招之为掉，尤之为摇，皆一声之转，且本是形容之辞，但当通之以意，
而不能墨守本字正义者。凡古书中形容字多无一定字形，是其例也。质而言之，即
“五常政大论”之所谓掉眩巅疾耳。俞萌甫《读书余录》亦谓此节之徇蒙，当读为眩
矇，可证经学家已有先我而言之者矣（眉评：此节引证《素问）内风各条，而一明其病状，珠
觉古人之为《素问）作注者，皆未必有此明白，然一经说出，又皆浅显易知，绝无穿凿附会之弊，
所谓至理自在人间，会心人固不必求之深远也）。
〈玉机真藏论》所谓春脉如弦，其气来实而强，此为太过，则令人善忘，忽忽眩冒
而巅疾也。
寿颐按：善忘，当依宋校正改作善怒，此传写之误。巅疾，今本《甲乙经》、《脉
经）皆作癫疾，同字。《脉要精微论》厥成为巅疾，王启玄注：厥，谓气逆也。气逆上
而不已，则变为上巅之疾。是此病在脑，在巅顶已极明显（眉评：顶藏之病，岂非即是脑
病，古人久已宮之，何等明白晓畅）。古人已不啻明言之。正不待西学东渐而始昭著，
但未揭出脑之一字耳。巅字，古只作颠。加疒则作瘨。《说文》：演，病也。则许叔
重犹未明言何者之病。至《广雅》、《释诂》则曰：痍，狂也。〈玉篇》：瘼，都贤切，狂
也。又痫，小儿瘨病。《广韵》，始有癫字，为演字之重文。注日：上同。是颠痫、颠
狂诸病。古人造字本取顶颠之义，吾国古时又无不知是脑之为病，脉弦实强，则肝
气横逆莫制，故为善怒，为眩晕，为昏冒，阳气上浮，直达颠顶，谓非脑神经之病而
何？
〈生气通天论》所谓阳气者，烦劳则张，精绝辟积于夏，使人煎厥，目盲不可以
视，耳闭不可以听，攒溃乎若坏都，汩汩乎不可止也。
寿颐按：煎厥二字不可解，然谓人之阳气，以烦劳而其势愈张，明是肝胆阳升之
病，更遇夏令阳盛之时，则阳气辟积，发而为厥。盖与《调经论》之大厥相近。辟积
者，复叠重累之义，其字亦作襞被。见司马相如<子虚赋》（1如今女子之裙，摺榈者
是。《论语•乡党》帷裳。朱注谓：腰有辟积，而旁无杀缝是也。“目盲不可视，耳闭
不可听”，则即《五藏生成》篇之所谓徇蒙招尤、目冥耳聋，已是天旋地转，日月无光
之候。更申之以愤愤乎、扫汩乎二句，无非形容其昏然无识、莫明所苦之状。谓非
肝阳桑动，眩晕昏瞀，猝厥猝仆之病而何（眉评：抽摹病态，是绘影绘声笔法，读此犹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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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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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解者，天下必无是人）。独惜古今注家，未悟此意，说得迷离恍惚，反以疑误后
人，而《素问）之正义，遂不可晓。《脉解》篇又有善怒者、名日煎厥一条。盖怒则气
火俱升，因而暴厥，其病状亦犹是也。
又谓阳气者，大怒则气绝，而血菀于上，使人薄厥也。《调经论》所谓血之于气，
并走于上，则为大厥，厥则暴死，气复反则生，不反则死也。
寿顾按：内风睫动之病，习医者能知为肝阳上扰，已是高明之家，终不能知是气
火俱浮，迫血上涌，直伤脑经之病，乍闻西医血冲脑经四字，方且摇首咋舌，群相骇
饪，更莫测其病理之何似。抑知《素问》有薄厥、大厥二条，固已明言其血菀于上，气
血并走于上，盖亦与新学家之所谓血冲脑经，同一明白，而读者皆不觉悟，则为注家
说得模糊，引人魔道，遂令古人精义，几于泯没不传，可为叹息。然令既证明此薄
厥、大厥，即是内风昏瞀之病，更可知上古医理，至精至确。淘是超凡人圣之学，非
汉唐以降，所能望见项背者矣。
〈脉要精微论》所谓厥成为巅疾也。又谓浮而散者为眴仆也。
寿颐按：厥为颠頂之疾，一句道破，直与西学所谓血冲脑经，同符合撰。惟其气
火大浮，有升无降，故脉浮且散，当为眩晕昏仆之病。
〈至真要大论》所谓诸风掉眩，皆属于肝；诸暴强直，皆属于风；诸热瞀惠，皆属
于火也。
寿颐按：此〈素问》明言眩晕强直，昏瞀瘛痧，诸病之属于肝火肝风者。
《阴阳应象大论》所谓在天为风，在地为木，在藏为肝也，又谓风气通于肝也。
寿颐按：此节风字，虽似言外因之风，然在天为风，而人之肝藏应之，则可知肝
之自能生风，非专指外来之风矣。
〈五常政大论》所谓发生之纪，其动掉眩巅疾也（眉评：古有巅疾之名，可知拌眩目
冥等病，古人未尝不知其病在于脑，则西人血冲脑经之说，虽是新发明，亦何尝非吾邦旧学）。
又谓厥明司天，风气下临，目转耳鸣也。《六元正纪大论》所谓太阳之政，壬辰、
壬戌，其病掉眩目冥也。少阳之政，壬寅、壬申，其病掉眩也。
寿颐按：发生之纪，乃木运之太过，厥阴司天，则风木之旺时，壬年即木运太过，
所以有掉眩巅疾，目转耳鸣等病，此皆藏气之应乎天气，而内风自动者也。
又谓厥明司天，三之气，民病耳鸣掉眩也。木郁之发，耳鸣眩转，目不识人，善
暴僵仆也。火郁之发，瞀闷懊侬，善暴死也。少阳司天，三之气，病昏馈也。少阳所
至，为瞀昧暴病，为胸惠暴死也。
寿颐按：瞀肤瞀闷，皆昏愤迷乱、神识不清之貌。润，谓口眼之胸动；撼，谓肢体
之瘛疚。此皆厥阴风木，及君相二火之气用事。而谓掉眩懂仆，昏瞀馋依，润戀暴
死等病，是亦藏气之应乎天气，而为风病火病者也。
《脉解》篇谓太阳所谓甚则狂巅疾者，阳尽在上，而阴气从下，下虚上实，故巅疾
也。
寿颐按：此节之所谓太阳，言其阳气极盛，升浮于上，故日阳尽在上，正是气升
火升，迫血冲脑之候。下虚上实四字，何等明白，与十二经络之太阳经无涉，然启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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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风斠诠
作注，竞以脉上额交巅，妄为附会，遂令后之学者，不知古人真旨，可为叹息。惟经
文阴气从下一句，殊不可解，当有讹误。
《厥论》所谓巨阳之厥，发为眴仆。阳明之厥，则 疾欲走呼也。
寿颐按：此巨阳阳明，亦当以阳气大盛言之。惟其阳盛于上，巅顶受病，故或为
狂悖而走呼，或为昏债而眩仆，皆即气血冲脑之病，必非太阳之经，阳明之经，亦犹
《平人气象论》之太阳脉至，阳明脉至，《至真要大论》之太阳之至，阳明之至，皆以时
令阴阳言之，皆与太阳、阳明经络毫不相涉。《难经•七难》冬至之后，得甲子，少阳
王，复得甲子，阳明王，复得甲子，太阳王。言阳气之旺，尤其明证，此何可以经络之
太少阴阳，妄为比附。虽《厥论》此节，下文又有以经取之一句，颇似主经络而言必
无疑义，要之与眩仆昏狂之旨，不能符合，恐是浅人有所窜人。若王氏之注，专以经
络作解，则启玄固惯于望文生义者，全书中缪戾甚多不足征也。
〈宣明五气篇》所谓搏阳则为癫疾也。
寿颐按：搏阳亦阳盛之意。
《方盛衰论》所谓有余者厥，一上不下也，又谓气上不下，头痛巅疾也。
寿颐按：气盛于上，上实下虚，故日有余，一上不下，气上不下，言之尤显。
《著至教论》所谓太阳者，至阳也。病起疾风，至如礔砺，九窍皆塞，阳气滂溢，
干嗌喉塞也。
寿颐按：礔砺，今作霹雳。此节文义不甚条达。其大旨则谓太阳是阳气之至
盛，所以病发猝暴，迅如霹雳，以致九窍皆塞，嗌干喉塞。盖与煎厥、薄厥、大厥等病
情，大致相似，则亦猝然昏瞀之中风也。
凡此诸条，皆是肝胆火升，浮阳陡动，扰乱神志，或为暴仆，或为偏枯，或为眩晕
昏厥，或为日冥耳聋，或更嗣动惠疯，强直暴死，诸般病状，俱已历历如绘，此皆近世
之所谓中风病也。然在《素问》何尝名以中风，可见《素问）之所谓中风者，皆是外
风，其证固不若是。惟古人文字简洁，此请条，未尝明示以此即内风陡动之病，而
〈甲乙经》遂有偏中邪风、击仆偏枯之语，乃以内风之病，误认外风。
寿颐按：此条见《甲乙经》八正、八虚、八风大论篇，全篇文义，甚是宠杂，本不可
信，辨见后文第五节。惟《甲乙经》此文，亦见《灵枢•九官八风篇》。近世医家，每谓
〈灵枢〉、〈素问》即 汉书 艺文志） 黄帝内经〉十八篇，其实 素向》 书最古，仲景
〈伤寒论》序引及之，可信为汉世所传之旧。若以 灵枢）为 黄帝内经》则其说创于
唐之王冰，而以前未见有《灵枢〉之名，宋晁公武《读书志》已谓好事者于皇甫谧所集
《内经》、《仓公论》中钞出之，名为古书（眉译：《灵枢》是唐人伪书，《四庫提要）考证甚详，
而俗人竟谓是轩岐真本，抑何可笑乃尔）。寿颐谓王冰之《素问注》中，始引《灵枢》是《灵
枢》之书，传于王氏无疑。盖传书之人，或即伪撰之人，古之伪书，大都如是，所以杭
世骏道古堂集《灵枢经》语，直谓其文义浅短，为王冰伪托可知云云。惟今本《灵
枢）一书固出之于王氏之手，然详校之，无一条非〈甲乙经》之旧，但变易其篇名，改
窜其字句，顛例其先后而已，钞蛋伎俩，尤其鄙，后之误为古书者，皆未考之〈甲乙
经》耳。是以颐于此编，引〈甲乙》不引《灵枢》，诚以晋人之书，固远在唐人重辑之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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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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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
而自汉迄唐，皆从外风主治，讹以传讹，竟如铁案而牢不可破，幸有河间，东垣、
丹漢诸家之论出，而后为火、为气、为痰，病属内因，又复渐渐发明，籍以提撕后学。
惟是火之升，气之逆，痰之壅，皆其肝风煽动，有以载之上浮，是肝风为病之本，而火
也、气也、痰也，皆其标。乃读诸家之论，但知于火、气、痰三字，竭力阐明，而反将主
动之肝风，略而不问，则欲为清火而火必不退，欲为顺气而气仍不纳，欲为化痰而痰
亦不减，卒之皆无捷效。此则金元以来，虽有类中风之名称，可以区别于汉唐专用
温散之真中风，而所谓痰中、气中诸病，固以尽人能知，然治疗仍鲜实效者，则专治
其火、气、痰，而不能注重于平肝息风之过也（眉评：金元以来类中病情，论者已详，惟尚
少平肝息风之法，所以少数，一期说破，谁不忧然大悟）。
要之，即以《素问》而论，内风为病，固已数见不鲜，惟散在各篇之中，忽略读过，
每不知其即是肝风内动之证，且又各明一义，并不明言其为内动之风。而后人之读
古书者，惟知于中风之字面上，以求古人之所谓中风，而更不能寻绎于不言之表，遂
使古人精义之流露于字里行间者，皆不得领悟其旨趣。于是汉唐之世，墨守此中风
二字，竟用风药、表药以治内风，辛散温升，更以鼓激其奋迅之势，是洪炉烈焰，本已
飞扬，不使潜息于一室之中，而反门户大开，助之煽动，岂不速其燎原，顷刻灰烬。
此则，《素问》未尝揭明内风为病，有以酿成浩劫，当亦古人之所不及料。吾知自汉
迄唐内风病之误于续命诸方者，必非少数。
今者伯龙氏寻绎《素问》大厥之旨，而内风暗恣，扰乱神经，以致昏瞀僵仆之真
实源委，亦既灼然无疑，则古人专用温散辛燥之法，其谬亦堪共信，而所谓潜阳镇摄
之功用，仍是见证治证，一定不易之理，本非别开生面，炫异矜奇，是必以内风二字，
郑重读之，而后此病之真情实理，庶几大白于天下后世也（眉译：潜阳镇摄之法，本是作
着发明之真义，乃不矜创获，而視作寻常理法，是诱被后进，与人为善之微意也。真儒至性，菩
萨心肠，具此敏苦敏难之热忱，不可不授学子以易学易行之捷诀）。
第四节 论医学家类中之病名，不如径作内风之明显
金元以前，无所谓真中、类中也。盖古人之所谓中风者，皆外风耳、寒风耳。既
以为真是外来之寒风所中，则治疗之法，惟有辛温表散，以祛其风，胜其寒，对病发
药，直捷爽快。此古人不知有内动之肝风，不知有肝阳之风火，固不必为古人曲讳
者。自河间、东垣、丹溪诸家之论出，而始知举世之所谓中风者，本未尝感受外来之
邪风，然又心疑于古人之恒以风药表药治中风者，意谓古时必有邪风中人之病，手
是以古书之中风，谓之真中，而即以其发明之痰中、气中等证，谓之类中。以视古人
之不问内因外因，而惟从事于麻、桂、羌、防、姜、辛、乌附者，其议论固已大有区别，
而治法亦切近一步矣。然既有类中之名，籍以异于古人之所谓真中，则必以感受外
风者为真中，而以未感外风者为类中。所以河间之论类中，谓为心火之暴盛，而并
谓非肝木之风；东垣之论类中，谓为本气之自病，而亦谓非外来之风邪；丹溪之论类
中，谓为湿痰生热，痰热生风，而亦不以为肝动之风。究之五藏之性，惟肝为暴，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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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风斠诠
德于木，动则生风，且其气左升，刚果用事，苟不顺其条达之性，则橫逆态肆，一发难
收，其为病也。气火升浮，痰诞上壅，皆其有形之见证，然必以无形之风阳，为之先
导，而后火也、气也、痰也，得凭藉之力，而其势愈猖，此内风为患，暴戾恣睢，断非外
风之袭人肌表者，可以同日而语。乃论者惟知有痰中、气中诸候，专治其有形之火
与痰，而不治其主动之肝阳，宜其无应手之捷效，此无他，知其为类中而以为既名为
类，即所以别于真中之风邪，而遂谓类中之与风无涉，于是柔肝息风一层，量为是病
之紧要关键，而略过不谈，则凡是类中，皆不可治。抑知气中、痰中诸候，无不猝然
眩晕，而渐至昏馈神迷，涎流倾仆，是皆肝阳陡动为虐，亦即气血冲脑之变，荀非亟
投镇摄以靖内风，则当狂飚鼓舞、天旋地转之交，日月无光，耳目蒙蔽，将何以澄清
宇宙，扫荡群箱。寿颐以为与其仍类中之名，泛而不切，不能得其要领，毋宁以内风
二字，揭橥天下，而顾名思义，易得旨归。是以辑录此编，即以内风挈其纲领，庶几
名正言顺。以见潜阳息风一法，本是治内风病之应有要义，而后之学者，乃不复以
新奇为疑，则病得有正当之治疗。而寿颐探讨今古，所费日力为不虚，是亦私衷之
所窃慰者矣（眉评：既定其病名曰内风，而后潜阳摄鈉之治法，自然名正言顺）。
附录莫枚士释癱原文并为申义（2〕
寿颐按：巅疾之义，古今医家绝少说解，学者从未悟此病理，惟 研经言•释癫〉
一篇，独知病气聚于头，而致瞋仆，最是绝无仅有之名论。寿颐上年编（谈医考证
集》一卷，特采人录，并为引申其余义，兹再录之，以志气求声应（壬申九秋寿颐附志）。
莫枚士日：癫之言蹎，琪，仆也。凡物上重下轻则仆，故人病象聚于头顶，则患
琪，《素脉解》太阳所谓巅疾者，阳尽在上，而阴气在下，下虚上实，故巅疾也。与《豚
论》巨阳之厥，发为胸仆同义，是明以巅为仆也。癫，经文作巅。故注云：顶上曰巅，
古字无巅，止作巅。后人加疒旁，遂作癫，亦或省作演。《玉篇）痫，小儿演病也是
也。且据《玉篇）知癫、痫实一病，〈病源》亦云，十岁以上为癫，十岁以下为痫，然则
二字之分分于年之长少也（以上莫氏原文）。
寿顾按：《说文》有颠、瞋、演字，无巅、癫字。颠，训顶也，是即巅顶之巅；填，训
跋也，是即颠复之颠；惟演训病也。似许氏尚未明言何等之病，然许书名物训诂，如
艸部苋菜也之类，例皆三字句，今本多为传钞者误删（说已见上）。此瘼纂说解，许
例，本是演病也三字为句，演病为一种病名，非疾病之通称。《玉篇》演音都贤切，训
狂，是即癫狂之癫。又《玉篇》痢字，训小儿演病，又是癫、狂、痫三者同为一病之确
证。《广韵》、《先韵》痍，亦训病，而又连出癫字，注日上同，则癫之同演，确乎无疑。
且可知演痫、癫狂、蹎仆诸病，皆缘颠顶一义引申。诚以癫狂痫病，本由脑受刺激而
成，即猝然顛仆者，又无非气聚于头，脑神经受展，失其知觉运动所致。《素问》固明
言气聚于上，上盛下虚，病在巅頂。则凡眩晕猝仆诸病，上古医家，固无不知是脑部
受病。可知近今西学，皆以此病为血冲脑者，虽从解剖所得，据脑中充血而有此定
名，确为彼之创论，岂知与中医旧学隐隐合符，异苔同岑，最是谈医之一则快事。枚
士此文，虽尚未知有西学脑神经之病理，而识得癫即镇仆之颠，又申之以上重下轻，
其物则仆，又谓人病气聚于头顶则患颠，确是《素问》所谓巅疾之正旨，亦即西学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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谓血冲脑经之实在病由。须知诸家所谓巅疾、顛仆、癫狂、演痫等病情，情状虽似有
别，且病名之字，又各各不同，而在古人命名之时，实无不知此等病状皆在头顶，所
以名义同条共贯，此是中古小学家皆能洞知病理之明证。且古者文字之学，尽人能
知，则读其书者，望见癫狂、颠仆、痍痫诸字，又无不知病在顛顶。枚士六书之学，自
有渊源，故能有此神悟，绝非汉唐以下谈医之士所能梦见。而二千余年，对于此等
病情，论者最多，则无一不梦中说梦。且重阳者狂，重明者癫，《难经》尚是妄为分
别，更何论其他。于是浅显易知之病，反致皆不能晓，千百年来，枉死几多民命，斯
诚国医之极大障碍。今得校士此说，揭破真情，正不独昏愤暴仆之内风类中，必有
可治之理。即癫狂、漢痫等频发不已之沉疴，苟其以 疾二字，一再思之，其庶有发
墨守而起废疾之一日，是则病家之大幸。而寿顾频年疗病，凡颠、狂、痢及眩晕神昏
者，恒用潜镇、化痰、泄降之药，辄有捷应者，确已不鲜，孰谓医果小道，可以不学无
术也乎？又按莫氏此篇，于填仆、巅疾、寝痫、 狂数者，认得一气贯通，从小学中悟
彻病机，无一字说得不真切，极堪细玩，然《研经言》第二卷中，别有《癫说》一篇，则
又强以陶仆之癫、昏乱之癫，分别为二。谓一自足太阳经来，谓可治。一自心肝两
藏来，必不可治云云。竟与此篇《释癫》如出两手，大是可骇，可见经学家一时兴到，
摇笔为文，竟有不顾前后、大相矛盾之谬。须知医理病理，止有一端，必无二致，岂
容信乎挥毫，三暮四，是亦不可以不辨。
第五节 论〈甲乙经》之中风本是外
因，而始有以内风之病认作外风之误
吾国医书自《素问》而外，当以《甲乙》为最古，乃皇甫士安采集古书而成之，其
蓝本固犹在仲景之前，此晴古之士，所当抱残守峡、动怀古之遐思者也。乃近世医
案，恒奉《灵枢）为经，反置〈甲乙》而不道，数典忘祖，其蔽深矣。惟以中风言之，则
《甲乙经》中风二字，亦不多见。惟《病形脉诊篇》有身之中于风也，及五藏之中风二
句（《灵枢•邪气藏府病形篇》本此）。又频言邪之中人虚邪中人、如《经络受病篇》（《灵枢
•百病始生篇》本此）、〈阴受病发痹篇》（《灵枢•刺节真邪篇》本此），皆言病之次第传变，
无不以风从外感立论，与《素问》之所谓中风，最为吻合，绝非后世昏仆之中风可以
比拟。又《十二经络支别篇》谓肺手太阴之脉，气盛有余，则肩背痛，风寒、汗出、中
风（《灵枢•经脉篇》本此），则亦外感之中风，肺主皮毛，故外感之邪，从皮毛而入，即为
肺手太阴脉之病。所谓气盛有余者，是外感邪气之盛，凡风寒感冒、畏风恶寒皆是。
此即世俗之所谓伤风，而《甲乙经》亦调之中风（眉评：此皆外风，确凿可信）。可见与
仲景之太阳中风，虽一属足之太阳，一属手之太阴，经络不同，而同是在表之风寒。
则同谓之中风，仍与〈素问》之所谓中风无异，其非痰壅晕仆之中风，固彰明较著者
也。
颐按：〈甲乙》此节，风寒二字，当作恶风寒。盖传写者脱一恶字，本与《伤寒论•
太阳篇》之恶风恶寒同义。若无恶字即不可解。今本〈脉经》及《千金方》引此节皆
作肩背痛风，则又 一寒字，更不可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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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风斠诠
乃其《八正八虚八风大论》一篇則独创异说，大是骇人。其文日：风从其冲后来
者，名日虚风，贼伤人者也，主杀害，必谨候虛风而谨避之。避邪之道，如避矢石，然
后邪弗能害也。又日：风从南方来，名日大弱风，风从西南方来，名曰谋风。风从西
方来，名日刚风。风从西北方来，名日折风。风从北方来，名日大刚风。风从东北
方来，名日凶风。风从东方来，名曰婴儿风。风从东南方来，名曰弱风。又日：凡此
八风者，皆从其虚之乡来，乃能病人，三虛相薄，则为暴病卒死。又曰：圣人避邪，如
避矢石，其三虚而偏中于邪风，则为击仆偏枯矣。又日：贼风邪气之中人也，不得以
时，然必因其开也。其入深，其内亟也疾，其病人卒暴。又曰：人有卒然暴死者，何
邪使然。曰：得三虚者，其死疾，得三实者，邪不能伤也。乘年之虚，逢月之空，失时
之和，人气之少（今《灵枢）无此吗字）。因为贼风邪气所伤，是谓三虚。故论不知三
虚，是为粗工。若逢年之盛，遇月之满，得时之和，虽有賊风邪气，不能伤也（《灵根•
九宫入风篇》及《岁露论》本此）。遂以击仆偏枯，卒然暴死，认作偏中邪风，乃与〈素问》
中风之旨大异（眉评：此误认内风为外风之作俑又是凿凿可据）。
绎其辞意，盖本子 素同 八正神明论〉而演成之。寿 谓 八正神明篇》之所谓
八正虚邪、八风虚邪等说，已是文义晦涩，不可素解，于病理亦无可证实，而〈甲乙》
此篇，竟因八正、八虚二语，演成此怪诞不经之说，欲以警世骇俗，是为文字之妖。
观其以八方之风，各立名目，离奇怪僻，拟不于伦，全无义理可求，是何异于谶纬书
中，五帝号之灵威仰、赤燥怒、含枢纽、白招拒、叶光纪之名称，海市蜃楼本无实在，
而其书确出于秦汉人之手，可见古人自有此一派邪僻之学。且〈甲乙》此篇，文义多
不联属，辞旨多不条达，尤为谫陋，其所谓风从冲后来者名曰虚风，贼伤人者，必谨
候虚风而谨避之，试问何者谓之冲后，将何以谨候而谨避之。又谓八风者，皆从其
虚之乡来，乃能病人，则又何者为虚之乡，倘恍迷离，莫可究诘。夫以人体及病情而
言虚实，可说也，乃天空之风而亦有虚实，宁非大怪。且更有所谓虚之乡者，则真是
捕风捉影之谈，何所取证（眉评：鲜得何等遗彻，可知《畅乙》此条，全是架空，必不可信）。
纵使古人自有此一种学说，本是占角望气、左道惑众之流，于医理病理有何关系？
虽似此杳冥恍惚之言，在《素问》亦所不免，而《甲乙经》为尤多，本可不录，惟此条所
谓三虚而偏中邪风，则为击仆偏枯，又谓贼风邪气中人，病人卒暴，则竟似卒暴中
风、昏仆偏枯之病，皆即感受此外来之贼风所致，是以内风陡动误认外风。既睐于
此病之实在证情，而徒以空言强为附会，显与《素问》之所谓中风及仆击偏枯二者，
大相刺谬。且因此一条，而遂开后人专以散风泄表之药，通治内风暴动之病，谬房
最甚，贻害最深，不可不辨。盖其所谓击仆偏枯者，即忽然昏仆，如有所击，而肢体
偏废，瘫痪不随也，是即内风肆虐，火升痰升，气血上壅，激乱脑经之候。在今月固
已证明，本与外感之风渺不相涉，且在《素问》亦未尝谓之中风。〈通评虚实论》所谓
仆击偏枯，肥贵人则高梁之疾。已明言富厚之家，肥甘太过，浊膩壅塞，声色货利，
戕贼真元，驯致阴虚火动、痰热生风之病，未始不与大厥、薄厥数条，隐隐符合，且与
今之西学家所谓血冲脑经之情状息息相通。而《素问》之所谓中风，则止以外风言
之，本未尝说到暴仆偏枯诸证（眉评：引证酱凿，言明且清）。试遍读《素问》全部，虽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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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内风，尚未分析明言，然两者之各明一义，绝不相混，则显而可指，信而有征。初
不料《甲乙》是篇，竟创此模糊疑似之说，乃始从内风之病，比附外风，岂非未悟《素
问》之旨，徒以臆说欺人。此即以《素同》证之，而《甲乙》，此条，已可不攻自破，惟以
〈甲乙》之书，终是中古相传之旧，世之谈医者多宗之，而唐人伪撰<灵枢》，又全录
《甲乙）之文，举世方共尊之为上古医经，又谁敢轻加评议宜乎外风内风，永永混淆，
莫能是正，遂令汉魏隋唐之言中风者，无不以昏仆不遂等证，一概作为外风。所以
《千金》、《外台》中风方论，各成巨帙，论证则昏迷欲死，皆是邪风，论治则麻桂羌防，
千方一律，乃致内风猝动之病情治法，几不可得之于汉魏六朝隋唐诸名医之言论，
而猝暴昏仆之中风，势必百无一治。追源祸首，当以〈甲乙》此条为始作之俑，为害
之烈，诚不下于洪水猛兽（眉评：老吏断敬，无枉无鳅）。若篇中文字：忽谓贼风，忽调
虚风，忽谓三虚相搏，则为暴病卒死；忽谓三虚而偏中邪风，则为击仆偏枯。疑是疑
非，忽彼忽此，尤令人头脑冬烘，无从捉摸，正以其议论之皆是凿空，所以竟无一定
主义，更不足辦矣。或谓暴风中人，顷刻僵绝，如明人《玉机微义》所述甘州大风之
事，固亦有之（《玉机援义》此条，详见后文真中风病必不多有条中），则《甲乙经》此节，正
可引作真中风之确证。又安见昏馈暴仆者之皆是内因，且古人中风之方，必以散
风、温中、补虚三者并进，本为虚而受邪设法，似《甲乙》此说，未可厚非。颐则谓《玉
机 义》之事，是偶然之异气，不可以论民病之常，且亦非 素阿》所谓中风之本旨。
盖昏愤暴仆之病，《素问》固皆在内风之例，而人之病此者，原未尝猝遇暴风之变也。
若夫自汉迄唐，中风各方，皆主温中、泄表、补虚者，又因《甲乙经》三 而偏中邪风
一句，如法炮制，不问病情之是否合用，此又一犬吠影、百犬吠声之恶习，正是《甲
乙》此条之应声，医道至此，可谓迷惘已极，而病者何辜，慘罹浩劫亦大可怜矣。
第六节 论仲景伤寒六经皆有中风，本言外感之风，而
后人误以内动之风附会，六经遂有中风中经络之一说
《伤寒论》太阳病发热开出，恶风脉缓者，名为中风。本是外感风寒之病，与今
之所谓伤风，无分轩轾，故主治之桂枝汤，温经散寒，和调营卫而已。乃作注者，且
谓仲景不曰伤风而日中风，恐与鼻塞声重之伤风相混云云，则过于重读《伤寒论》而
疑仲景所言，必作轻浅之病，遂不问其证情之若何，用药之若何，几以《伤寒论》为不
易读，而伤寒方亦不易用，本浅近也，而反以为艰深（眉评：世之读《伤寒论》者，隐隱然
自有些心理，然皆其学识之来到耳。果有真知灼見，則仲师成法，无不切中病情，安见古人之
方，必不可用之于今日。要非有实在经验者，固亦未易言此也）。此仲景书之所以束诸高
阁，而医道之所以一落千丈也。其亦知太阳病为表证之第一步，桂枝汤治中风证，
止是温经解表，极轻极浅之功用乎？观仲景以中风为外感风寒之病，盖当时尚无伤
风之名称，绝非中与伤之字义，果有轻重于其间（眉评：王乘街《童庆堂随笔》，亦言（伤寒
论）之中风，即后世之伤风，伤与中事义无珠）。又可见其所谓中风者，其证为发热汗出
恶风，则当时之对于昏债暴仆者，必不谓之中风。仲景之旨，固与<素问》若合符节，
帷《伤寒论》之中风，不仅太阳、阳明有中风，少阳有中风，而三阴亦各有中风之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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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风斠诠
然其病皆在经络，未尝深入腑胜。盖以风邪中人，侵人肌腾经络，本不择定一经，太
阳属表，阳明、少阳其经亦皆属表，即日三阴属里，然三阴之经也无不在表也。仲景
六经皆有中风，正与《甲乙•病形脉诊篇》所谓或中于阴，或中于阳，上下左右，无有
恒常之说，同一病理。
寿颐按：百病多以六经论治，盖经络者，如藏府之枝叶，藏府者，如经络之本根。
病之轻者，多属经络，重則渐入府藏，固不仅外感之病必先在经也。而外感六淫之
病，又无不先以经络感受，但不能掏执一经以为受病之始，如寒邪多先见太阳证，温
邪即多先见阳明证及少阳证。仲景《伤寒论》次序，以太阳病始者，正以风寒之邪，
必多先入太阳经，亦以太阳循行部位自头至足所过之地位最多，外感初步必多太阳
见证故耳。非谓伤寒之病必先太阳、次阳明、次少阳，如行路者按部就班，循次进步
也。自诸家之注〈伤寒论》者多谓太阳为六经之第一层，故表病必先太阳，已未免强
分层次，执一难通。又有谓六经传变之次第，必先太阳而后递及阳明、少阳，以入三
阴者，则又误以仲景<伤寒论》之次序，认作病情传变一定之次序。抑知病状万端，
活泼泼地，岂有依然葫芦，逐步进退之理！《素问•热病论）一日太阳受之，二日阳明
受之云云，虽日言其步骤之板法，以之立标准，固无不可，寿颐终嫌其说得太呆，必
非医理之上乘，而为<伤寒论》作注者，又皆拘泥一日二日等字面，教人必以日数推
算，而辨其病在某经者，抑何呆笨乃尔（评：陈修國《伤寒论汽注》，此鼻最深）。又有知
一日二日之必不可以分别六经传变者，则又造为气传而非病传一说，尤其向壁虚构
画蛇添足，更非通人之论。试观仲景书，六篇皆有中风之明文，〈甲乙经》或中于阴，
或中于阳之说，可见六经无一不可为受病发端之始，又何得日一日必在太阳，二日
必在阳明，三日必在少阳乎？近贤论伤寒温热病之传经，已知病之轻而缓者，多日
尚在一经，不必传变。病之重而急者，一日递传数经，难以逆料。最是阅历有得之
言，学者必须识此，庶不为古人所题（眉评：传经之理，惟此数语足以尽之，须知十二经病，
必无一定传变，則传足传手，聚讼纷纭者，岂非多事）。要之手足十二经，本无一经不能发
病，其传变也，亦惟病是视，必不能谓某经之病，必传某经，然后可以见证论证，见病
治病，心灵手敏，应变无方，岂不直捷。而伤寒传足不传手，温热传手不传足之说，
尤其響言，蛋当一扫而空，不使束缚学子之性灵，方是斩绝葛藤之大彻大悟。
此与昏馈猝仆之中风，病由内因者，源流各别，必不能混为一家。凡在医家，固
无不知《伤寒论》之中风，与杂病之中风显分畛域。然而宋金以后，每谓昏仆中风，
有中经络之一候，且申言之日，中经络者，必外有六经形证，通以小续命汤加减主
治，则即从《伤寒论》之六经中风附会而来。其意盖谓昏仆之中风，即是外感之风，
则风从表受，自然先及经络，见仲景之<伤寒论》既有六经中风明文，而《千金）、《外
台》专治卒中风欲死之小续命汤，又有桂枝、麻黄，合于仲景太阳证治，因谓此方可
治在经之中风。岂知制此续命之人，固已误认昏仆之中风，同于《伤寒论》之太阳中
风，乃窃取仲师成法，合用麻桂二方加味，不知方中既用麻黄、防风发开，而合用芍
药敛阴，已失仲景桂麻二方分证论治之正旨。桂枝汤治太阳有开，故以桂枝和营
卫，即以芍药敛阴液，麻黄汤治太阳无汗，故虽合用桂枝之和营卫，而必去芍药。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