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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之十四 267 者佳。外此七种，皆不足取矣。 上古用玉珍重，似不敢喪。故制圭以封请侯，制璧以祀天帝，制黄琮以祀地祇， 制璋如半圭用赤以礼南方，制琥如虎以礼西方，制璜如半璧用玄以礼北方。若璁、 珩、双璜、衡牙，珮之饰也。琫珌、鹿卢，倒之饿也。若指南人 托轴辂饰诸具，弁星 蚩牛环、螳螂钩、辘轳环、螭舞、蟠螭环、商头钩、双螭钩、玉套管、琥环、带钩、拱璧， 皆王侯與服之饰也。琉珥、杂珮、步摇、笄、珈、玉琪、玉琀、琼华、璪玉，皆后官夫人 之饰也。又如以玉作六瑞宝玺、冈卯明珰、玉鱼、玉碗、卮匜、带围、弁饰、玉辟邪、图 书等物，何重如之！后此失古用玉意矣。 自膚宋以下，所制不一。如管笛，凤钗，乳络，龟鱼帐坠，哇哇树，石炉顶，帽顶， 提携袋挂，压口方圆细花带板、灯板，人物神像，炉瓶钩钮，文具器皿，杖头，杯盂，扇 坠，梳背，玉冠，簪珥，绦环，刀配，猿、马、牛、羊、犬、猫、花朵，种种玩物，碾法如刻， 细入丝发，无隙败矩，工致极矣，尽矣。宋工制玉，发古之巧，形后之抽，无奈宋人 焉。不特制巧，其取用材料亦多，心思不及。若余见一尺高张仙，其玉缮处，布为衣 折如画。又一六寸高玄帝像，取黑处一片为发，且自额起，面与身衣纯白，无一点杂 染。又一子母猫，长九寸，白玉为母，身负六子，有黄黑为玳理者，有纯黑者，有黑白 杂者，有黄者，因玉玷污取为形体，扳附眠抱诸态，妙用种种，佳绝。又一墨玉大玦， 全身地子灵芝俱黑，而双螭腾云卷水，皆白玉身尾，初非勉强钮捏。又若玛瑙蜩蝉， 黑首黄胸，双翅浑白明亮。又一弥勒，以红黄缠丝取为袭裟，以黑处为袋，面、肚、 手、足纯白。种种巧用，余见大小数百件皆然，近世工匠何能比方！ 然汉人琢玉，妙在双钩，碾法宛转流动，细入秋毫，更无疏密不匀、交接断续，俨 若游丝白描，曾无滞迹。若余见汉人巾圈，细碾星斗，頂撞圆活；又见螭虎云葭，层 登穿挽，围子皆实碾双钩，若堆起飞动。但玉色土蚀追尽，缀线二孔，以锈其一，此 岂后人可拟？要知巾图非唐人始也。又若冈卵，有方者，六棱者，其钩字之细，其大 小图书碾法之工，宋人亦自甘心。其制人物、螭玦、钩环并殉葬等物，古雅不烦，无 意肖形而物趣自具，尚存三代遗风。若宋人则克意模拟，求物像形，徒胜汉人之简， 不工汉人之难。所以双钩细碾，书法卧蚕，则迥别矣。汉宋之物，人眼可识。 至若古玉，存遗传世者少，出土者多，土锈尸侵，似难伪造。古之玉物，上有血 侵，色红如血，有黑锈如漆，做法典雅，摩弄圆滑，谓之尸古。如玉物上蔽黄土，笼罩 浮醫，坚不可破，调之土古。余见一玉玦，半裹青绿，此必墓中与铜器相杂，沾染铜 色乃耳，亦奇物也。余有定窑二瓶，周身亦有青绿，似同此故。近日吴中工巧，模拟 汉宋蚺玦钩环，用苍黄杂色边皮葱玉，或带淡墨色玉如式琢成，伪乱古制，每得高 值。孰知今人所不能者，双钩之法，形似稍可伪真，钧碾何法拟古？识者过目自别， 奚以伪为？ 今时玉材较古似多。西域近出大块劈爿玉料，谓之山材，从山石中槌击取用， 原非于阗昆冈。西流砂水中天生玉子，色白质干，内多绺裂，俗名江鱼攀也，恐此类 不若水材为宝。有种水石，美者白能胜玉，内有饭糁点子，可以乱真。又如宝定石、 茅山石、阶州石、巴璞、嘉璞、宣化璞、忠州石、菜州石、阿不公石、梳妆楼肖子石，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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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8 雅尚斋遵生八笺 能混玉，但少温润水色，当细别之。又如古之异玉器具，如寒玉鱼、温玉棋子、紫玉 笛、紫玉九雏钗、五色玉环、玉膏、灭斑玉、火玉、玉瓮、紫玉函，此皆天地间秘宝。今 入何处？多在内帑，否归仙府，令后世徒知有此名耳，奇哉！ 论剔红倭溱雕刻镶嵌靈皿 高子日：宋人雕红漆器，如官中用合，多以金银为胎，以朱漆厚堆至数十层，始 刻人物、楼台、花草等像，刀法之工，雕镂之巧，俨若画图。有锡胎者，有蜻地者，红 花黄地，二色炫观。有用五色漆胎刻法，深浅随妆露色，如红花绿叶、黄心黑石之 类，夺目可观，传世甚少。又等，以朱为地刻锦，以黑为面刻花，锦地压花，红黑可 爱。然多合制，而盘厘次之。合有蒸饼式、河西式、簾段式、三撞式、两撞式、梅花 式、鹅子式，大盈尺，小则寸许，两面俱花。盘有圆者、方者、腰样者，有四八角者， 有綠环样者，有四角牡丹瓣者。厘有长方、四方、二撞、三撞四式。元时有张成、杨 茂二家，技擅一时，但用朱不厚，漆多敲裂。 若我朝永乐年果园厂制，漆朱三十六遍为足。时用锡胎、木胎，雕以细锦者多， 然底用黑，针刻大明永乐年制款文，似过宋元。宣德时制同永乐，而红则鲜妍过 之，器底亦光黑漆，刀刻大明宜德年制六字，以金屑填之。其盘合大小，制同宋元， 然多丫醫瓶、茶囊、劝杯、茶瓯、穿心合、挂杖、扇柄、研匣等物。民间亦有造者，用黑 居多，工致精美，但几架、盘、合、春撞各物有之，若四五寸香盒以至寸许者绝少。云 南以此为业，东用刀不善藏锋，又不磨熱梭角，雕法虽细，用漆不坚。旧者尚有可 取，今则不足观矣。有伪造者，矾朱堆起雕镂，以朱漆盖覆二次，用愚隶家，不可不 辩。穆宗时，新安黄平沙造剔红，可比园厂，花果人物之妙，刀法圆滑清朗。奈何庸 匠网利，效法颇多，悉皆低下，不堪入眼。较之往日，一合三千文价，今亦无矣，何能 得佳。金陵之制亦然。国初有杨埙描漆，汪家彩漆，技亦称善，余家藏有一二物件， 真胜他器。漆描用粉，数年必黑。而杨画《和靖观梅图》屏，以断纹而梅花点点如 雪，其用色之妙可知。宣德有填漆醬皿，以五彩稠漆堆成花色，磨平如画，似更难 制，至败如新，今亦甚少。有漂覆砂金，购嵌堆漆等制，亦以新安方信川制为佳。如 效矿金倭合，胎轻漆滑，与倭无二，今多伪矣。 漆器惟倭称最，而胎胚式制亦佳。如圆合以三子小合嵌内，至有五子盘，七子、 九子合，而外圆寸半许，内子合肖莲子壳，盖口描金，毫忽不苟。小合等重三分，此 何法制？方匣有四子匣，六子、九子匣，箱有衣箱、文具替箱，有簪匣，有金边红漆三 替撞合，有酒金文台手箱，涂金妆彩屏风，描金粉匣、笔匣，贴金扇匣，洒金木铫、角 盥、桶子、單合，有罩盖、箱罩盖、大小方匣。有书厨之制，妙绝人间：上一平板，两旁 稍起，用以阁卷，下此空格盛书。旁板镂作绦环。洞门两面锋金，铜滚阳线。中格， 左作四面板，围小厨，用门启闭，锋金铜铰，极其工巧，右旁置倭龛神像。下格，右方 又作小厨，同上规制，较短其半；左方余空。再下，四面虎牙如意勾脚。其圆转处， 悉以锋金锏镶阳线钤，两面圈混如一，曾无交接头绪，此亦仅见。有金银片嵌光顶 圆合、蔗段合、结合、腰子盒、腰子研厘。有秘阁，有一枝瓶，有酒注，锋金锅镶口嘴。 有折酒孟，上如大盏漏空，坐嵌一豪，以橐盖大碗，碗外泥金花彩，用之折酒，可免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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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之十五 269 溃。有大小碟碗，红如 丹。有描采嵌金银片子酒盘。有都丞盘，内有倭石研、水 注、刀锥、拂尘等件。有铅镰口盖医小方匣。有笔筒，有茶豪。有漆龛观音，准提马 哈喇等佛。有小圆香撞三层四层者。有挂吊腰子香撞五格三格者。有八角茶盘， 有茶杯，有尖底劝杯，有铜罩被票，有镜匣。有金银蛔嵌山水禽鸟倭几，长可二尺， 觸尺二寸余，高三寸者。有高二尺香几，面以金银嵌《昭君图》，精甚。种种器 具，据所见者言之，不能悉数。而倭人之制漆器，工巧至精极矣。又如雕刻宝嵌紫 橙等器，其费心思工本，亦为一代之绝。但可取玩一时，恐久则胶漆力脱，或匣有润 燥伸缩，似不可传。宁取雕刻，传摩可久。况今之镶嵌，在在皆是也，与周初制，何 天溯隔也，价亦低下。 然雕刻之神，若宋人王 九者，镌刻青田石、楚石等 寿星、洞宾、观音、弥 神 像，岂特肖生，相对色笑，俨欲谈吐，岂后人可能仿佛！又如蝴壳镌刻观音、普陀坐 像，山水树石，视若游丝白描，目不能以逐发数识，即观音身披法服，有六种锦片，无 论螺壳深洼，即平地物件，亦难措手。又若刻划诸天罗汉，经面牙板，并翻经牙签， 种种精细，工夺天巧。后有效者，罕能得其妙处。又若我明宜德年间，夏白眼所刻 诸物，若乌榄核上雕有十六哇哇，状米半粒，眉目喜怒恶具。又如荷花九鸶，飞走作 态，成于方寸小核，可称一代奇绝。传之久远，人皆宝藏，堪为住世一物，去镶嵌何 如。嗣后有鲍天成、朱小松、王百户、朱浒崖、袁友竹、朱龙川、方古林辈，皆能雕琢 犀象香料紫禮图匣、香盒、扇坠、簪钮之类，种种奇巧，週迈前人。若方之取材工巧， 别有精思。如方所制瘿颗、竹拂、如意、几杖，其就物制作，妙用人神，亦称我朝妙 技。近之仿效倭器，若吴中蒋回回者，制度造法，极善模拟，用铅铃口，金银花片，娴 嵌树石，泥金描彩，种种克肖，人亦称佳。但造胎用布少厚，人手不轻，去倭似远。 闽中牙刻人物，工致纤巧，奈无置放处，不入清赏。 卷之十五 〈燕闲清赏笺》中卷 论 画 高子日：画家六法三病、六要六长之说，此为初学人门诀也，以之论画，而画斯 下矣。余所论画，以天趣、人趣、物趣取之。天趣者，神是也；人趣者，生是也；物趣 者，形似是也。夫神在形似之外，而形在神气之中，形不生动，其失则板；生外形似， 其失则疏，故求神气于形似之外，取生意于形似之中。生神取自远望，为天趣也；形 似得于近观，为人趣也；故图画张挂，以远望之。山川徒具峻削，而无烟峦之润，林 树徒作层叠，而无摇动之风，人物徒肖，尸居壁立，而无语言顾盼、步履转折之容，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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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0 雅尚斋遵生八笺 鸟徒具羽毛文衫，颜色锦簇，而无若飞、若鸣、若香、若湿之想，皆谓之无神。四者无 可指摘，玩之俨然形具，此谓得物趣也。能以人趣中求其神气生意运动，则天趣始 得具足。 如唐人之画，余所见吴道子〈水月观音》大幅，描法妆束，设色精采，宝珠缨络， 摇动梵容，半体上笼白纱袍衫，隐隐若轻绡遮蔽，复加白粉细锦缘边。无论后世，即 五代宋室，去唐未远，余所见诸天菩萨之像，何能一笔可仿！其满幅一月，月光若黄 若白，中坐大士，上下俱水，鹄首以望，恍若万水滂湃，人月动摇，所为神生画外者此 也。又若 立本《六国图），其模写形容，肖诸丑类，状其醉醒歌舞之容，异服野处之 态，种种神生，得自化外。又见阁大幅《四王图》，其君臣俯仰威仪，侍从朝拱𧖣肃， 珍奇罗列，种种生辉，山树槎枒，层层烟润，色求形似，而望若堆叠，以指摩之，则薄 平绢素。又如李思训《彌山阿房宫图》，山岩万叠，台阁干重，车骑楼船，人物云集， 悉以分寸为工，宛若蚁聚，透遍远近，游览仪形，无不纤备。要知画者，神具心胸，而 生自指腕，一点一抹，天趣具足，故能肖百里于方寸，图万态于毫端，松杉历乱，峰石 嶙蜪，且皱染岩壑数层，勾勸树叶种种。曹明仲何见，以为山水古不及今，客云：此 乃文内輸家物。 又如周肪《美人图》，美在意外，丰度隐热，含娇韵媚，姿态端庄，非彼容冶轻 盈，使人视之，艳想目乱。又如周之白描《过海罗汉》、《龙王请斋）卷子，细若游丝， 回还无迹，其像之睛若点漆，作状疑生，老俨龙钟，少似飞动，海涛汹涌，展卷神惊， 水族骑擎，过目心骇，岂直徒具形骸，点染纸墨云哉？又见边鸾花草昆虫，花若摇 风，袅娜作态，虫疑吸露，飞舞翩然，草之偃亚风动，通似天成，虽对雪展图，此身若 坐春和园囿。又如戴嵩《雨中归牧》一图，上作线柳数株，丝丝烟起，以墨酒细点，状 如针头，俨若一天暮霭，灵雨罪霏，竖子跨牛，奔归意急。此皆神生状外，生具形中， 天趣飞动者也。故唐人之画，为万世法。然唐人之画庄重律严，不求工巧，而自多 妙处，思所不及。后人之画，克意工巧，而物趣悉到，殊乏唐人天趣混成。 若彼丘文播、杨宁、韦道丰、僧贯休、 立德、弟立本、周肪、吴道玄、韩求、李 祝、朱瑶辈，此为人物神手，模拟逼真，生神妙足，设色白描，各臻至极。其山水如李 思训、子昭道、卢鸿、王摩诘、荆浩、胡異、张僧繇、关同輩，笔力適劲，立意高远，山环 水蟠，树烟峦霭，墨汁淋漓，神气生旺。花鸟如钟隐、郭权辉、施璘、边鸾、杜霄、李 逖、黄筌子、居家，皆设色类生，展布有法，花之容冶露滴，鸟之掀翥风生，此皆权夺 化工，春归掌握者也。又如韩幹之马，戴、张符之牛，僧传古之龙，韩太尉之虎，袁 义之鱼，皆极一时独技，生意奔逸，气运審腾，神迥蠢动之外，虽临摹未能仿佛。 若宋之孙知微、僧月薏、周文矩、李連、梁楷、马和之、僧梵隆、苏 臣、顏次平、 徐世荣、盛师 、李早、李伯时、顾闳中，皆工于人物，而得其丰神精爽者也。如郭忠 恕、许道宁、米友仁、赵千里、郭照、李唐、高克明、孙可元、刘松年、李嵩、马远、马 、夏珪、楼观、胡瓘、朱怀瑾、范宽、董源、王晋卿、陈珏、朱锐、王廷、李成、张舜 民，此皆工于山水，得其泉石高风者也。如杨补之、丁野堂、李迪、李安忠、吳炳、毛 松、毛益、李永年、崔白、马永忠、单邦品、陈可久、僧希白、刘典祖、徐世昌、徐荣、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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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之十五 271 昌、赵大年、王凝、马麟，此皆工于花鸟，得其天机活泼者也。若宋高宗之山水竹石， 文湖州、苏长公、毛信卿、吴心玉之竹石枯木，岡士安之野景树石，张浮休之烟村，此 皆天籁动于笔锋，渭川波人砚，挥洒万竿，云蒸雾变，真之高斋，绿阴满堂，清风四 坐，岂彼俗工，可容措手。又如陈所翁之龙、钱光甫之鱼，朱绍宗、刘宗古之猫犬，皆 得一物骨气运动，状其形似，名擅一时。此余因目所及，聊述数辈，若叙其全，当自 画谱绘鉴求之，非余所谓清赏要略。 余自唐人画中，赏其神具画前，故画成神足；而宋则工于求似，故画足神徽；宋 人物趣，迥迈于唐，而唐之天趣，则远过于宋也。 今之评画者，以宋人为院画，不以为重，独尚元画，以宋巧太过，而神不足也。 然而宋人之画，亦非后人可造堂室，而元人之画，敢为并驾驰驱。且元之黄大痴，岂 非夏、李源流？而王叔明亦用董、范家法，钱舜举、黄筌之变色，盛子昭乃刘松年之 遗派，赵松雪则天分高朗，心胸不凡，摘取马和之、李公麟之描法，而得刘松年、李营 丘之结构，其设色则祖赵伯驹、李嵩之浓淡得宜，而生意则法夏珪、马远之高旷宏 远，及其成功，而全不类此数辈，自出一种温润清雅之态，见之如见美人，无不动色。 此故迥绝一代，为士林名面，然皆法古，绝无邪笔。元画如王、黄、二赵（子昂、仲糖）， 倪 之士气，陈仲仁、曹知白、王若水、高克恭、顾正 、柯九思、钱逸、吴仲圭、李息 斋、僧雪窗、王元章、萧月潭、高士安、张叔厚、丁野夫之雅致，而画之精工，如王振 明、陈仲美、 秋月、沈秋润、刘耀 、孙君 、胡廷辉、減祥卿、边 生、张可观，而闲 逸如张子政、苏大年、顾定之、姚雪心辈，皆元之名案，足以擅名当代則可，谓之能过 于宋，则不可也。其松雪，大痴，叔明，宋人见之，亦能甘心，服其天趣。 今之论面，必日士气。所谓士气者，乃士林中能作隶家画品，全用神气生动为 法，不求物趣，以得天趣为高，观其日写而不曰描者，欲脱画工院气故耳。此等谓之 寄兴，取玩一世则可，若云善画，何以比方前代，而为后世宝藏？若赵松雪、王叔明、 黄子久、钱舜举辈，此真士气画也，而四君可能浅近效否？是果无宋人家法，而泛然 为一代之雄哉？例此可以知画矣。 画家鉴赏真伪杂说 高子日：米元章云，好事家与鉴赏家自是两等：家多资蓄，贪名好胜，遇物收置， 不过听声，此谓好事；若赏鉴家，天资高明，多阅传录，或自能画，或深知画意，每得 一图，终日宝玩，如对古人，声色之奉，不能夺也，名日真赏。然看画之法，须着眼圆 活，勿偏己见，必细玩古人命笔立意委曲妙处，不令潦草涉略。论山有起伏转换，水 有隐显源流，林木求其深邃蓊郁而深浅分明，人物观其睹面擬眸而顾盼相属，四时 之量，要分 暮阴晴、烟云动荡，花鸟之态，须观献风含露，宿食飞鸣，次及牛马昆 虫，鱼龙水族，无一不取神气生动，天趣换然笔墨之外，斯不失为真赏。若专以形似 取之，则市街贴壁卖画，尽有克肖人物花草猫狗之图，何取于古？且古人之画，岂特 不可以形似物趣求也，当无笔迹留滞，方见天趣，如书之藏锋始妙。松雪诗云：石如 飞白木如籀，写竹应须八法通，正谓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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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2 雅尚斋遵生八笺 且好画不宜多裱，裱多失神；亦不可洗；更不可剪去破碎边条，当细细补足，令 人宝惜古画，岂特宝若金玉。即如宋人去此不远，画之在世流传便少，无论唐时五 代！藏画之家，当自检点，不恤勤烦，乃收藏至要。 画之失传，其病有五：古画年远，纸绢已脆，不时舒卷，略少局促，即便折损，破 碎无數，此失传之一。童仆不识收卷有法，即以两手甲抓画卷起，不顾边齐，以轴干 着力紧收，内中绢素碎裂，此失传之二。或遭屋漏水湿，鼠啮猫溯，梅雨莓白，不善 措抹，即以粗布擦摩，逐片破落，此失传之三。或出示俗人，不知看法，即便手托画 背，起就眼观，绢素随折；或挂画忽慢，以致堕地折裂，再寞可补，虽貼村何益，此失 传之四。或遭兵火水溺，岁苦流移，此失传之五。有等败落子孙，无识妇女，不知宝 藏，堆积朽腐，或儿女痴顽，用笔涂写，或灯下看玩，以致油污透骨，或偶堕烛烧损， 或挂当风狂起，吹断刮裂。甚矣，古画难存，类此种种。 古人名画，更少对轴。若高尚士夫之画，适兴偶作，天趣生动，人即宝传，何能 有对？若高斋精舍，岂容四轴张挂？即对轴亦少雅致。世以无名人画，即填某人款 字，深可笑也。画院进呈卷轴，皆有名大家，俱不落款，何必见牛指戴，见马指韩？ 又岂如《格古论》云：无名人画，多有佳者。若云无名，决无好画，无名款者，皆御府 画也。 古有善画花草者，多不落墨，以色点染，自有一种精神生意。又若粉本，即旧人 画稿，草草不经意处，乃其天机偶发，生意勤然，落笔趣成，多有神妙，当宝藏之。 唐人纸则硬黄短帘，绢则丝粗而厚，有捣熱者，有四尺者；宋绢则光细若纸， 揩摩如玉，夹则如常。更有网五六尺者，名曰独梭纸，用鹄白澄心堂居多。宋画迄 今，其丝性消灭，更受糊多，无复坚韧，以指微跑，则绢丝如灰堆起，表里一色。若今 时纲素，以药水染旧，无论指跑，丝丝露白，即刀刮亦不成灰。此古今绢素之辩，似 不容伪。又如元绢有独梭者，与宋相似；有宓家机绢，皆妙。古画落墨著色，深入绢 素，矾染既多，精采迥异，其花草红若初肠，绿如碧琪，粉则膩滑如玉，黑則点墨如 漆。伪者虽板力模拟，而诸色间有相似，惟红不可及，且求其入绢深厚，则不能矣， 神采索然。 又如古人之画，愈玩愈佳，笔法圆熟，用意精到，以人趣仿模物趣，落笔不凡，而 天趣发越；今人之画，人趣先无，而物趣幸合，落笔粗膚，入眼不堪玩赏，何用伪为？ 宋人临事唐 五代画片，神采如出一手，秘府多宝藏之；今人临画，惟求影响，多用 已意，随手荀筒，虽极精工，先乏天趣，妙者亦板。近如吴中真乐泉临画，亦称当代 一绝。 我期名家，可宋可元者，亦不乏人。高品如文衡山、沈石田、陈白阳、唐伯虎、文 汶水、王仲山、钱叔宝、文伯仁、顾亭林、孙雪居、沈青门，风神俊逸，落笔脱尘，或隶 或行，各有天趣，元之二赵、王、黄，可与并美。如戴文进工山水人物神像，雅得宋人 三味，其临事仿效宋人名画，种种通真；其生纸着色，开染草草，效黄子久、王叔明等 画，较胜二案。如商喜、李在、周东村、仇十洲，山水人物之妙，上轶宋人刘、花诸辈。 又如边景昭、目廷振、林以善、张秋江、沈士容、王牧 、陈売章、俞江村、 少谷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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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之十五 273 花鸟竹石，亦得宋之徐、黄家法。他如谢廷循、上官伯达、金文県、金汝清、姚公绶、 王孟端、夏仲昭、王舜耕、陈大章、许尚文、吴伟、苏致中、叶原静、谢时臣、朱子朗、朱 鹿门、夏葵、夏芷、石锐、倪端诸辈，皆我明一代妙品，士夫画家，各得其趣。若郑顛 仙、张复阳、钟钦礼、蒋三松、张平山、汪海雲，皆面家邪学，徒選狂态者也，俱无足取。 赏鉴收藏画幅 高子曰：收蕾画片，须看绢纸地，完整不破，清白如新，照无貼衬，此为上品。 面看完整，贴衬条多，画神不失，此为中品。若破碎零落，片片凑成，杂缀新绢，以色 旋补，虽为名画，亦不入格，此下品也。完整中，价之低昂，又以山水为上，人物小者 次之，花鸟竹石又次之，走兽虫鱼又其下也。册叶卷子，同一论法。又如神佛图像， 其品不同：如宋元并我人，画佛像名家，多就山水树石中，或坐或行，或倚石凭树， 画法不板，烟云流润，神气俨临，为上品也；其他三尊并列，鬼从狰狞，或登宝座，请 神卫护者，止可为侍奉香火，非流传品也。又如假造佛像画片，以绢捣熱，以香烟沥 并灶烟、屋梁挂尘煎汁染绢，其色虽旧，或黄或淡黑，可愚隶家，孰知古绢一种，传玩 旧色，嘎之异香可掬，岂人伪可到？古绢碎裂，俨状鱼口，横联数丝，再无直裂；今之 伪者，不横即直，乃以刀刮，指甲划开，丝缕坚韧不断，触目即辩。 藏书之法，以杉板作匣，匣内切勿油漆糊纸，反慧霉湿。又当常近人气，或置透 风空阁，去地丈余便好。一遇五月八月之先，将画幅幅展玩，徽见风日，收起人匣， 用纸封口，勿令通气，过此二候方开，可免霉白。又若以名画张挂，多则三五日一换 收起，挂久恐为风湿侵损质地。若绢素画，尤不可以久挂。如前《起居笺》内温阁藏 画之法甚佳。古画不可卷紧，恐伤绢地。单条短轴，作横面开关门扇匣子，画直放 入，轴顶贴签，细开某画，甚便取看。 又如宋人绣画，山水人物，楼台花鸟，针线细密，不露边缝。其用绒止一二丝， 用针如发细者为之，故多精妙，设色开染，较画更佳。以其绒色光彩夺目，丰神生 意，望之宛然，三趣悉备，女红之巧，十指春风，迥不可及。元人之绣，便不及宋，以 其用绒粗肥，落针不密，且人物禽鸟，用墨描画眉目，不若宋人以绒绣眉目，瞻眺生 动，此宋元之别，以其眉目辩也。故宋绣山水，亦不多得，元人花鸟，尚可一二见耳。 宋人刻丝，山水人物花鸟，每痕焖断，所以生意混成，不为机经掣制；今人刻丝，是织 丝也，与宋元之作迥异。故宋刻花鸟山水，亦如宋绣，有极工巧者。余意刻丝虽远 不及绣，若大幅舞裀，自有富贵气象。元刻迥不如宋矣。大率一代之物不及一代， 凡事皆然，何止此也。 人能以画自工，明密净几，描写景物，或睹佳山水处，胸中便生景象，布置笔端， 自有天趣。如名花折枝，观其生趣，花态绰约，叶梗转折，向日舒笑，迎风献斜，含烟 弄雨，初开残落，种种态度，写人采素，不觉学成，便得出人头地。若不以天生活泼 者为法，徒窃纸上形似，三趣无一得也，终为俗品。古之高尚士夫，如李公麟、范宽、 李成、苏长公、米家父子辈，廉不画臻神妙。是以大雅君子，于画收藏赏鉴，不可不 学一二名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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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4 雅尚斋遵生八笺 论 研 高子曰：研为文房最要之具，古人以端研为首。端溪有新旧坑之分，旧坑石色 青黑，温润如玉，上生石眼，有青绿五六晕，而中心微黄，黄中有黑点，形似鸲鹆之 眼，故以鸲缡名研。眼分三种：晕多晶莹者，谓之活眼；有眼朦胧，晕光昏滞者，谓之 泪眼；虽具眼形，内外焦黄无晕者，谓之死眼，故有泪不如活，死不如泪之评。又以 眼在池上者，名日高眼，为佳；生下者为低眼，次之。惟北岩之石有眼，余坑有无相 间。或有七眼、三、五眼，如星斗排联者，或十数错落上下四傍生者。或有白点如 粟，贮水方见隐隐，扣之无声，磨墨亦无声，为下岩之石，今则绝无，有则希世之珍 也。上岩中岩之石，皆灰色而紫如猪肝，总有一眼，晕少形大，如雄鸡眼，扣之摩之 俱有声，质亦粗砺，即今之端石是也。欧阳公以端之子石为佳，以子石生大石中，为 石之精，其发墨光润，贮水不耗，为可贵耳。古有端石贡研，无眼，其细腻发墨，色青 光润，此必下岩石也，想贡研在宋官司取多，不暇剪裁取眼故耳。贵在发墨，何取于 眼？无眼者，但不人于俗眼，鉴家何碍。 歙石出龙尾溪者，其石坚劲发墨，故前人多用之，以金星为贵；石理微粗，以手 摩之，索索有锋芒者尤佳。歙溪罗纹，如罗之纹，细润如玉；刷丝，如发之密；金银间 刷丝，亦细密；眉子（即坡眉也）如甲痕，为旧坑四种石也，色俱青黑。其新坑者，罗纹 如萝菔纹，刷丝每条相去一二分，眉子或长一二寸。金星新旧坑，石色虽淡青，质并 粗燥；银星新旧坑同。故歙石有龙尾、金星、蛾眉角、浪松文等名。 有种湖广沅州出石，深黑，亦有小眼，广人取归作研，名日黑端；沅人取作犀牛、 鱼、龟、荷叶、八角等式。潔溪石，淡青色，内深紫而带红，极细润，用久光甚，有黄脉 相间，俗号紫袍金带。有伪造者，以药凿嵌成之，自有痕迹。沈河绿石，色绿微蓝， 其润如玉，发量不减端溪下岩，出陕西，河深甚难得也。今名逃者，俱潔石之皮，乃 长沙山谷中石，光不发量。广东万州悬崖金星石，色黑如漆，光润如玉，以水润之， 则金星自见，干则无迹，极能发墨，用久不退，在歙之上，端之下岩可并也。浙之衢 石，黑者亦佳，多不发璺。 他如黑角研、红丝研、黄玉研、褐色研、紫金研、鹊金墨玉石研，皆出山东。水晶 研，发墨如歙。蔡州白石研，浮盖山仙石研、丹石研，唐州唐石研，宿州宿石研，吉州 紫石研，淄州黄金研、金雀石研，青州石末研、熟铁研、紫金石研，用不发墨。青石 研、蕴玉石研、我石绛石研、淮石研、宁石研，宣石研、吉石研、䕫石研，如漆发墨。明 石研、万州磁洞石研，相州铜雀瓦研、未央宫瓦头研、柳州柳石研，出龙壁下。成州 成石研，出栗亭。泸研、潍研、南剑州鲁水研、宿州乐石研、虢州澄泥研、登州驼基岛 石研、归州大陀石研、江西宁府陶研（形肖锅雀）、高丽研（上當花巧）、梁公研、银研、铜 研、砖研、漆研、蚌研、磁研，研之出处，不可胜纪。 众研中，龙尾发墨，池水积久不干，端溪美恶俱能发墨。中有受水燥湿之别，罗 纹过于龙尾。铜雀研沉水十年，原质亦细，故易发墨而不甚燥，然不坏笔，他则无足 议也。唐之澄泥研，品为第一，惜乎传少，而今人罕见。古之名研，如陈省躬仙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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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之十五 275 研，陶穀有两池圆研，名日璧友和；鲁公有雪方池研，周彬公友人有金棱玉海研，徐 阐之有小金成研，宣城有四环鼓研，李后主有生水研，内有黄石子，子在则水，无子 则涸；孙之翰有呵水研，一呵水流；丁晋公有水研一泓，墨水盛暑不干；刘义造瓦 研，丁宝臣绿石研（即绿豆端也），谓之玉堂新制，送王介甫，故介甫诗有玉堂新制世 争传，况是蛮溪绿石镌之句。苏长公研铭日：千夫挽绠，百夫运斤，篝火下锤，以出 斯珍。此言下岩端石，在宋亦难采取如此，况后数百年矣，何能易得。 若余所见，研有百方，皆名研也，不能一一悉记，举其可宝者言之：如端溪天生 七星研、绿端石研、玉兔朝元研、子石研、山字子石研、天成白玉风字研、汉碧玉圭 研、唐澄泥八角大研、未央宫砖头研、德寿殿犀纹石研、天潢研、龙尾石筒瓦小研、逃 河绿石研、银丝石研、古瓦莺研、灵壁山石研、龙尾石段研、兴和砖研、石渠瓦研、豆 斑石研，此皆研之极少而至精妙者，图其形体，共海内鉴家赏之。噫！有研存笥，如 范乔之遗子者，能几人哉！人能贱金玉而宝研石者，又几人哉！况佳研之不得其 主，又不知其几矣。他如沉于深渊，掩于厚土，毁于兵燹，败于颠覆，实于记算之傍， 困于学究之侧，其几又何胜以千百计也，惜哉！ 涤藏研法 佳研，池水不可令干，每日易以清水，以养石润，不可一日不涤，若用二三日不 涤，墨色差减。涤者不可磨去墨锈，此为古研之征。涤以皂角清水为妙，滚水不可 涤研。以半夏切平擦研，极去宿墨。以丝瓜事涤洗，总不如莲房壳收起，以水授软 涤研，去垢起滞，又不伤研。不可以片故纸揩抹，恐毡毛纸屑，以混墨色。大忌滚 水磨墨，茶亦不可。新墨初用，胶性并楼角未伏，不可重磨，恐伤研质。冬月当预藏 佳研，以粗研用之，可以敌冻。寒时以火炙冰，当用 四脚挣炉，架火研上，微暖逼之，或用研炉亦可。得青 州熟铁研，用之甚宜。春夏二时，莓海蒸湿，使墨积 罷乃廈， 乙條似 久，则胶泛滞笔，又能损研精采，须频涤之。以文绫为 囊，韬避尘垢，藏之笥匣，不可以研压研，以致伤损。 研之佳者，最为难得，今所尚者，未必佳品。人俱贵耳 贱目，以愚隶家，彼所为宝，岂真宝哉，又不可以不察。 后研图，皆余十年间南北所见。或在世家，或在 文客，或落市肆，重索高资。鉴家未见，按图未必尽许 为奇，即内中一二易得之石，亦异常品。故余赏其请 研质之坚腻，琢之圆滑，色之光采，声之清冷，体之厚 重，藏之完整，传之久远，岂世俗所谓研哉！海内必有 背 铭 憧彼玑溯，烽烨文明， 万化之枢，大阴之糟。 往尔玄石，有象有則， 散布年派，数亦懷七• 米之退方，最我山堂， 助我笔花，灿我文章。 既钢既整， 克奇笔全， 主之懷何，和子万年。 见者，见则必以余为藻鉴的确。余虽未博，目中见此 为佳，第恐沉殁，图志不忘，愧余笔拙，未尽形容，若为 浮借，余素不善。 天成七星研 此为黑青端石，上有七眼，列如七星，次第不爽 天成七星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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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6 雅尚斋遵生八笺 毫收。背有四眼。名日天然七星砚，后有铭数十字。长可八寸，觸三寸有余。 玉菟朝元研 此为细罗纹、刷丝歙石。圆径六寸，高一寸五分。 面有葱色兔月二像，巧若画成，更无凹凸以凑形似，真五 代前物也。名日玉兔朝元研。旁刻建中靖国元年改制， 下刻篆书：一拳石兮呈祥，俾翰墨兮增光。出爆烬兮不 败，伊苏民分其昌。张九成识。又二行云：子子孙孙，永 古用之。 子石研 天生石子，长五寸零，高厚寸五分。傍有小凹，四面 光润可爱，其色紫黑发墨，此端石也。后有隐然鸲鹆眼 玉菟朝元研 迹二字。“于石” 三角子石研 天成三角子石砚，方广四寸许，厚寸许，名日三角子石砚。其色青黑，光腻发 墨，乃龙尾石也。 天成风字玉研 混成苍玉一块，如风字形，方广七寸，厚二寸，上平下瓦空起，插手磨处徽凹。 虽巧匠琢磨，无此周致。人或疑其假借处有之，然而出水皮色纹理，毫忽不破，中含 粉葱美玉，岂人工可与力哉。天巧如此，令人玩不忍释。 碧玉圭研 此碧玉圭形，长七寸许，厚一寸，四面土秀黄剥，缠满隙处，并后露半体，乃波菜 绿色，为绝品碧玉。上有水池，四面光莹。此诚秦汉物也。 子石研 三角子石研 天成风宇玉研 碧玉圭研 古瓦莺研 此古片瓦之半，就形琢为莺研，其制甚佳。质细而坚，半厚半薄。长七寸，阔四 寸。尾上有元章二字，上扣米氏印章。 天然龙尾石段研 此龙尾石块，为天生形制，无可容墨，后人琢平底面，四傍皆天生石纹如图。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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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之十五 六寸，阔三寸，中厚一寸有多，下有“乌主”二字。 277 古瓦莺研 天然龙尾石段研 八棱澄泥硏 此唐之澄泥研也。以泥水澄莹，烧而为研，品研以为第一，因其质细如石，用坚 如玉故耳。方广九寸，厚二寸。下有纂字：明理宜迹平水图璧建武庚子，共十二字。 上水池皆海水波浪，中厥鲤奔马二物，刻法精妙，刀痕隐然，真稀世物也。 石渠阁瓦研 此瓦砚背纂“石渠阁瓦”四字。研上有铭。质坚声清，扣之如玉。长一尺，阔六 寸，厚一寸。后旁又书云：“嘉靖五年改制。”下有小印。 𧁓寿殿厴紋石研 此为天生，石面俨肖犀纹，毫无雕琢，亦且平整。中开瓶式，贮水用墨。后刻 “德寿殿”字，下有御押。长八寸，阔四寸，厚一寸许。大印文曰：德寿殿书宝。 八棱澄泥研 徳寿殿犀魰石研 石渠阁瓦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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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8 雅尚斋遵生八笺 天潢研 此古歙石中段横截，白色如玉，俨若天潢，四面皆然。高三寸许，长九寸，阀可 五寸。下有插手空处。 豆斑石研 此歙之豆斑石也。高寸许，长七寸，三寸余。色微黄绿。满面豆瓣，大小不 等，有数晕者，有绿色黄沉香色者，光腻细滑，形色可爱。 • 洮河绿石研 此洮河绿石砚也。光细如玉，无少差异，惟不及玉之坚耳。色如新绿，葱翠可 爱。以方之碧，碧沉而深；以之方莱，莱淡而不艳。真研中宝也。 灵壁山石研 此灵壁石山，面平如画形，可以受墨。旁背皆天生皱文。长七寸许，高三寸，上 尖中肥下敛，置之几上甚稳。 天潢研 豆斑石研 洮河绿石研 灵壁山石研 龙尾石筒瓦研 此龙尾石研。琢如箭瓦之形，面上铭刻如图，下有“万卷楼”三纂宇。长六寸， 阔三寸，高三寸有多。石色青墨如玉。 未央宫砖头研 此未央宫砖头研也。色黄黑，形如肾。长陆寸，阔四寸，厚一寸。扣之声清而 坚。上有“海天初月”四字。建安十五年 长条阳字 绿端石研 此绿端石研。有周幼海铭，上篆“绿玉”二字。长七寸，厚二寸，隔五寸。色温 然如玉，扣之铿然。绿玉于斯翁，传辇彀。取妙友，赞清穆。搜專池，剖结绿。慎砥 砺，华翰牍。宣素惊，沛玄沐。绵世守，衍芬郁。吴郡周天球铭。 兴和砖研 此魏时砖研。质细声坚，扣之如金石然。长九寸，厚二寸许，阔四寸。色黄，淡 如沉香。背一方内纂：“大魏兴和年造。”又一方有异善奋翼者，止半其形，想砖大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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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之十五 279 得其半也。 黄金 龙尾石簡瓦研 未央宫砖头研 绿端石研 兴和砖研 银丝石研 此银丝石研。长五寸，阔寸半，高一寸许。石色如漆，上 有银丝纹如画，横经石中。温润如玉，呵气成水。《砚谱》不 录，此必歙石龙尾石类也。纹甚可爱。 高似孙《研笺》诸式 风池研 玉堂研 玉台研 蓬莱研 圭研 辟雍研房 相研 郎官研 风字研 f 鼎研 人面研 曲水研 八楼研 四直研 院研 莲叶研 马蹄研 凤池研 圆池研 天研 玉环研 舍人研 水池研 ：大师研 蟾硏 东坡研 都堂研 葫芦研 签餅 只履研 F 双覆研 月池研 方池 研笏研 斧形研 熟研 𤩹研 银丝石研 续 琴研 鹰扬研 莺研 山字研 研式 太极研 箕研 汉壶研 凤嗉研 松段研 山石研 论 墨 高子日：古之尚墨，若徐铉墨，名“月团”，价值三万。唐玄宗墨，名“龙香”剂致 墨精幻形。李廷珪龙纹墨、双脊墨，千古称绝。汉时，月给尚书令渝麋大墨。范丞 相一墨，表曰“五剑堂造”，里曰“天关第一煤”。金章宗苏合油烟墨，后欲得之者，以 黄金倍易，无可觅处。景焕墨，名“香璧副墨子”。五代时，有朱君得柴珣小墨。韩 無载化松堂墨，名“玄中子”、“摩香月”、“龙煤”。张遇造易水贡墨。怀民遗东坡墨， 名“青烟煤”。又如供堂墨，溯云璺，兑州陈朗墨，元有播云谷墨、松丸墨、狻猊墨、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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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0 雅尚斋遵生八笺 烟墨、九子墨、鱼吐墨、天雨墨、阳山石墨、化堑墨，浮提国金壶墨、雷公，又若仲将 之墨，一点如漆等类，皆古名墨也。 若今世所尚，以罗小华为最，罗之墨固善矣。余所见国初查文通、龙忠迪墨、碧 天龙气墨、水晶宫量、新安方正牛舌墨，石青填字，赤金为衣者，苏眉阳幼年所制，祖 李遗法卧蚕小墨，世宗时邵格之墨。如方于鲁、寥天一九玄、三极、国宝、非烟等墨， 亦皆精品。前如汪中山翰史，初时制墨，质之佳美，不亚罗墨。其精品，以豆瓣楠为 匣，内用朱漆签以印款，表日太板、两猊、三猿、四象、五雀、六马、七鹏、八仙、九鸶、 十鹿，皆以鸟善取义。又有玄香太守小长墨四种：一日彘文，二曰卧蚕，三日亚字， 四日玉阶；有客卿四种小元墨：日太极，日八卦，日圆壁，日琼楼；有松滋侯四种小方 墨：一亚字，二维文，三九云，四螭环；有墨挺、墨柱。余先得其数种试之，质轻烟紫， 可为九玄、三极矣，似在罗上，其神品也。今人所见，皆其次品，式样虽一，而墨质不 佳。又如二十八宿元墨，更其下矣，故名即湮没不传。至后墨印尚存，而墨质愈下， 特为中山表焉。余为典客时，高丽使者馈墨，上有梅花印纹，其墨色甚黑而浓厚。 以余论之，墨之妙用，质取其轻，烟取其青。嗅之无香，磨之无声。新研新水， 磨若不胜（言不可用力磨也）。忌急则热，热则沫生。用则旋研，研无久停。尘埃污 墨，胶力泥凝。用过则濯，墨积勿盈。藏久胶宿，墨用乃精。用墨之法，无出余数语 也。若治墨之精，模式之巧，方于魯所刻《墨谱》，似尽善也。奇哉！方之墨哉。 客曰：墨惟适用足矣，何以奇为？噫！匪好奇也。墨品精者，不特于今为佳，存 于后世更佳；不特词翰藉美于今，更藉传美于后。若晋唐之画，宋元之画，传数百 年，墨色如漆，书画神气，赖墨以全。若墨之下品，用浓，见水则沁散湮污；用淡，重 褙则神气索然，未及数年，墨迹以脱。由此观之，则墨之为用，果好奇也？知此则可 与言墨矣。故李廷珪诗云：赠尔乌玉玦，清泉研须洁；避暑悬葛囊，临风度梅月。 其宝惜可知。又云：墨藏石灰中，过梅不莓，是亦一法。 附朱墨法 法用好辰砂一两三，红朱二两，用秦皮水煮胶，清浸七日夜，倾去胶之清水，于 日色渐渐晒至干湿得所，以墨印印之，研中研用甚佳。一法以花朱同黄磨点。 成嘉年内朱砂墨，妙甚！ 论纸 高子日：上古无纸，用汗青者，以火炙竹，令汗出取青，易于作书。至汉蔡伦始 制纸，为万世利也，初捣渔网为纸，曰网纸；以布作者，日麻纸；以树皮作者，曰穀纸。 蜀有凝光纸、云蓝笺、花叶纸、十色薛涛笺，名日蜀笺。有侧理纸、松花纸、流沙纸、 彩金粉龙风纸、绫纹纸、短帘白纸、硬黄纸、布纸、缥红纸、青赤绿桃花笺，藤角纸、 缥红麻纸、桑根纸、六合笺、鱼子笺、苔纸。建中年有女儿青纸、卵纸。宋有澄心堂 纸、蜡黄藏经笺、白经笺、碧云春树笺；有龙凤印边三色内纸；有印金团花并各色金 花笺纸；有藤白纸、研光小本纸。李伪主造会府纸，长二丈， 一丈，厚如缯帛数重。 陶穀家藏有鄱阳白数幅，长如匹练。西山观音帘纸、鹄白纸、蚕茧纸、竹纸、大笺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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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之十五 281 元有黄麻纸、铅山纸、常山纸、英山纸、临川小笺纸、上虞纸。又若子邑之纸，妍妙辉 光，皆世称也。 今之楚中粉笺、松江粉笺，为纸至下品也，一霉即脱，陶穀所谓化化笺，此尔。 止可用供溷材，一化也；货之店中，包面药果之类，二化也，甚言纸之不堪用者类此。 若今之大内细密酒金五色粉笺，五色大帘纸，酒金笺。有等白笺，坚厚如板，两面研 光，如玉洁白。有印金花五色笺纸。又若磁青纸，如段素坚韧可宝，多用写泥金字 经。有等蓝色者，薄而不佳。高昌国金花笺，亦有五色，有描金山水图者。高丽有 绵茧纸，色白如绫，坚韧如帛，用以书写，发墨可爱；有等皮纸，用以为帘、为雨帽、为 书夹，坚厚若油为之，中国所无，亦奇品也。 近日可用作书者，吴中无纹酒金笺纸为佳。松江近日谭笺，不用粉造，以荆川 帘纸褙厚砑光，用蜡打各色花鸟，坚滑可类宋纸。又新安新造仿宋藏经笺纸亦佳， 吴中近亦为之，但不如宋笺抄成坚韧，如段帛有性，数百载流传，尚有揭开受用；若 今仿效者，纸性终脆，久霉，糊懈必松。时尚花边格子白鹿笼，用以作東写诗，甚便， 其式余家有数十种。但白鹿纸以绿子水并槐黄水微煎印者雅甚，以青以红，俱不佳 也。又如蜡砑五色笺，亦以白色、松花色、月下白色、罗纹笺为佳，余色不入清赏。 两人砑者精美，又不坏板；若用水湿一纸以润十纸研者不佳。然以白蜡研者受墨， 蜜蜡者遇墨成珠，描写不上，深可恨也。并录以共鉴赏。 造葵笺法 五六月，我葵叶和露摘下，捣烂取汁。用孩儿白鹿坚厚者栽段，葵汁内稍投云 母细粉、明矾些少，和匀盛大盆中，用纸拖染挂干；或用以砑花，或就素用。其色绿 可人，且抱野人倾葵微意。 染宋笺色法 黄柏一斤，捶碎，用水四升浸一伏时，煎熬至二升止听用。橡斗子一升，如上法 煎水听用。胭脂五钱，深者方妙，用汤四碗，爱榨出红。三味各成浓汁，用大盆盛 汁，每用观音帘坚厚纸，先用黄柏汁拖过一次，复以橡斗汁拖一次，再次胭脂汁拖一 次，更看深浅加减，逐张晾干，可用。 染纸作画不用胶法 纸用胶矾，作画殊无士气，否则不可着色。开染法：以皂角捣碎，清水中一 日，用沙罐重汤煮一炷香，滤净调匀，刷纸一次，挂干。复以明矾泡汤，加刷一次，挂 干。用以作画，俨若生纸。若安藏三二月用，更妙。拆旧裱画卷绵纸作画，甚佳，有 则宜宝藏可也。 造捶白纸法 法取黄葵花根捣汁，每水一大碗，人汁一二匙搅匀，用此令纸不粘而滑也；如根 汁用多，则反粘不妙。用纸十幅，将上一幅刷湿，又加干纸十幅，累至百幅无碍；纸 厚，以七八张相隔，薄则多用不妨。用厚板石压纸，过一宿揭起，俱润透矣。湿则晾 干，否则平铺石上，用打纸槌敲千余下，揭开晾十分干，再叠压一宿，又槌干余槌，令 发光，与蜡笺相似方妙。余常制之，甚佳，但跋涉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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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82 雅尚斋遵生八笺 造金银印花笺法 用云母粉，同苍术、生姜、灯草煮一日，用布包揉洗，又用绢包揉洗，愈揉愈细， 以绝细为佳。收时以绵纸数层，置灰缸上，倾粉汁在上，湮干。用五色箋，将各色花 板平放，次用白芨调粉，刷上花板，覆纸印花纸上，不可重塌，欲其花起故耳。印成 花如销银。若用姜黄煎汁，同白芨水调粉，刷板印之，花如销金。二法亦多雅趣。 造松花笺法 槐花半升，炒焦赤，冷水三碗煎汁。用银母粉一两，配五钱，研细，先入盆内。 将黄汁煎起，用绢滤过，方入盆中搅匀，拖纸以淡为佳。文房用笺，外此数色，皆不 足备。 论 ：笔 高子曰：蒙恬创笔，以枯木为管，以鹿毛为柱，以羊毛为被。所谓毫者，非今之 竹兔也。故制笔之法，桀者居前，毳者居后，强者为刃，软者为辅，参之以幕，束之以 管，固以漆液，泽以海藥。满墨而试，直中绳，勾中钩，方圆中规矩，终日握而不败， 故日笔妙。柳帖云：近蒙寄笔，出锋太短，伤于劲硬。所要优柔，出锋须长，择毫须 细。管不在大，副切须齐，齐则波切有凭，管小则运动有力，毛细则点画无失，锋长 则洪润自由。笔之玄枢，当尽于是。故笔偈日：圆如锥，捺如凿，只得入，不得𨚫。 言缚笔须紧，不令一毛吐出，即不堪用。又曰：心柱硬，覆毛簿，尖似锥，齐似凿。故 伯英之笔，穷神尽意，子云称之。汉末一笔之匣，雕以黄金，饰以和玉，缀以隋珠，文 以弱翠，非文犀之桢，必象之管，丰狐之柱，秋兔之輸，则古人重笔之意殷矣。南朗 有姥，善作笔，用胎发为心；开元中，笔匠名铁头，能莹管如玉，今俱失传。右军《笔 经》曰：诸郡毫，惟中山兔肥而毫长。可先用人发杪数十茎，杂青羊毛并兔魂，裁令 齐，以麻纸裹枝根，令治；次取上毫，薄布柱上，令柱不见。此皆古人格论。 若今之为笔，所贵在毫，东郡以青羊毛为之，雉尾为盖，五色可观。有用丰狐 毛、虎毛、鼠須、羊毛、磨毛、羊须、胎发造者，皆不如兔毫为佳。香狸毫次之。兔以 崇山绝壑中者毫足，秋毫取健，冬毫取坚，春夏之毫，则不堪矣。笔以尖、齐、圆、健 为德，毫坚则尖；毫多则色紫而齐；用贴衬得法，则毫束而圆；用以纯毫，附以香 狸，角水得法，则用久而健，此外无法。今人毫少而狸 倍之，笔不耐写，岂笔之咎 哉？为不用料耳。 余取杭人旧制笋尖笔桩最佳，后因溯州扎缚笔头为细腰葫芦样制，杭亦效之， 最为可恨。初写似细，宜作小书，用后腰散，便成水笔，即为弃物。杭笔不如湖笔得 法，湖笔又以张天锡为最，惜乎近无传其妙者。然画笔向以杭之张文贵首称，而张 亦不妄传人。今则分而为三，美恶无准，世业不修，似亦可惜。杨州之中管鼠心画 笔，用以落墨白描，佳绝。水笔亦妙。 古之王者，以金管、银管、班管为笔纪功，其重笔如此。向有牙管、玳理管、玻璃 管、镂金管、绿沉漆管及棕竹、花梨、紫植等管，此何意也？以其为可贵耳。如持用 何，惟取竹之薄标者为管，笔之妙用尽矣，又何尚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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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之十五 283 冬月以纸帛衣管，以避寒者，似亦难用，悉不取也。收笔以十月、正二月收者为 佳。妙笔书后，即入笔洗中涤去滞墨，则毫坚不脆，可耐久用。然须洗完即加笔帽， 免挫笔锋。收笔以黄连调轻粉蘸笔头，候干收之，则笔不蛀而毫纯。又法：川椒、黄 柏煎汤，磨松烟染笔藏之，亦可远蛀。 古人重笔，用败则弹。故赵光逢溜足嘉汉溪上，见一方砖，上题：髡友退锋郎， 功成鬓发箱，冢头封马散，不敢负恩光。后题独孤贞节立。砖上积有苔痕。此盖好 事者葬笔所在。 论文房器具 高子日：文房器具，非玩物等也。古人云：笔研精良，人生一乐。余以所见，评 之如下。 文具匣 匣制三格，有四格者，用提架总藏器具，非为观美，不必镶嵌雕刻求奇，花梨木 为之足矣。亦不用竹丝蟠口镰口，费工无益，反致坏速。如蒋制倭式，用铅铃口者， 佳甚。 研匣 用古研一方，以豆瓣楠、紫植为匣，或用花梨亦可。研不在大，适中为美，可入 藏匣。再备朱研一匣，故《研谱》有双履制者，为便二色用也。研以端、歙为佳，或用 白端石为朱研者，不耐久用，沾染不落，亦得旧石一方为副始佳。 䇭格 有玉为山形者，为卧仙者，有珊瑚者，有玛瑙者，有水精者，有刻犀者，匪直新 制，旧做亦多。有宜铜锋金双螭挽格，精甚。余见哥窑五山、三山者，制古色润。又 见白定卧花哇哇，莹白精巧。旧玉子母六猫，长七寸，以母横卧为坐，以子猫起伏为 格，真奇物也，目中罕见。有古铜十二锋头为格者，有铜螭起伏为格者。余见友人 有一老树根枝，蟠曲万状，长止七寸，宛若行龙，鳞角爪牙悉备，摩弄如玉，此诚天生 笔格。余斋一石，蟠屈状龙，不假斧凿，亦奇物也，可架笔三矢。 簊床 笔床之制，行世甚少。余得一古鎏金笔床，长六寸，高寸二分，阔二寸余，如一 架然。上可卧笔四矢。以此为式，用紫檀乌木为之，亦佳。 亀屏 宋人制，有方玉、圆玉、花板，内中做法，肖生山树禽鸟人物，种种精绝。此皆古 人带板、灯板，存无可用，以之镶屏插笔，觉甚相宜。大者长可四寸，高三寸者，余斋 一解如之，制此似无弃物。有大理旧石，俨状山高月小者，东山月上者，万山春霭 者，皆余目见，初非纽捏，俱方不盈尺，天生奇物，宝为此具，作毛中书屏翰，似亦得 所。 水注 有玉为元壶、方壶者，其花纹甚工。又见吴中陆子冈制白玉辟邪，中空贮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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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4 雅尚斋遵生八笼 嵌青绿石片，法古旧形，滑熟可爱。有玉蟾蜍注，拟宝晋斋旧式者。古铜有青绿天 鸡壶，有金银片嵌天鹿，妙甚！有半身鸬鹚杓，有锋金雁壶，其类生无二，以两足立 地，口中出水；有江铸眠牛，以牧童骑跨作注管。磁有官、哥方、圆水壶，有立瓜、卧 瓜壶，有双桃注，有双莲房注，有笔格内贮水两用者，有牧童卧牛者，有方者。定密 之注奇甚，有枝叶缠绕瓜壶，有蒂叶茄壶，有驼壶，又可格笔。有蟾注，有青东磁天 鸡壶，底有一窍者。宣窑五采桃注，石榴注，双爪注，彩色类生。有双鸳注，有鹅注， 工致精极，俱可人格。 笔洗 铜有古锋金小洗，有青绿小孟，有古小釜，有小卮匜，其五物原非此制，今用作 洗。玉有钵盂洗、长方洗，玉环洗，或素或花，工巧拟古。磁有官、哥圆洗，葵花洗， 磬口圆肚洗，有四卷荷叶洗，有卷口簾段洗，有缘环洗，有长方洗，类多，但以粉青纹 片朗者为贵。古龙泉有双鱼洗，有菊瓣洗，有钵孟洗，百折洗。定密有三箍圆桶洗， 梅花洗，有中盞作洗、边盘作笔觇者，有绦环洗，有方池洗，有柳斗圆洗，有圆口瓜校 洗，菊瓣洗，惟定洗多甚。宣窑有鱼藻洗，有葵瓣洗，有磬口洗，有鼓样青剔白螭洗。 近人多以洗为杯，孰知厚卷口而扁浅者洗也，岂杯有此制？外此新作商银流金铜 洗，诸窑假均州紫绿二色洗与水中丞，多甚，制亦可观，俱不人格。 水中丞 铜有古小尊罍，其制有敞口圆腹细足，高三寸许，墓中葬物，今用作中丞者。余 有古玉中丞，半受血侵，圆口瓮腹，下有三足，大如一拳，精美特甚，古入不知何用？ 近有陆琢玉水中丞，其碾兽面锦地，与古尊罍同，亦佳器也。磁有官、哥瓮肚圆者， 有钵孟小口式者，有瓜棱肚者；青东磁有菊瓣瓮胜圆足者；定有印花长样如瓶，但口 敞可以贮水者，有圆肚束口三足者；有古龙泉窑瓮肚周身细花纹者；有宜铜爾雪沙 金制法古铜瓿者，样式美甚。近有新烧均窑，俱法此式，奈不堪用。 研山 研山始自米南宫，以南唐宝石为之，图载《援耕录》，后即效之，不知此石存否？ 大率研山之石，以灵壁应石为佳，他石纹片粗大，绝无小样曲折、屼 森耸峰峦状 者。余见宋人灵壁研山峰头片段，如黄子久皺法，中有水池钱大，深半寸许，其下山 脚生水一带，色白而起磊砢，若波浪然，初非人力伪为，此真可宝。又见一将乐石研 山，长八寸许，高二寸，四面米柄包裹，而峦头起伏作状，此更难得。他如应石，近有 佳者，天生四面，不加斧凿，透漏花皱俱好，但少层叠峦头。水池深邃，望之一拳石 也。又若燕中西山黑石，状俨应石，而蟀屼巉岩，纹片皱裂过之，可作研山者颇多， 但石性松脆，不受激触，多以此乱应石。有伪为者，将旧砖雕镂，如宝晋斋式，用锥 凿成天生纹片，用芡实水，煮如黑色，持以愚人，每得重价。然以刀刮山底，砖质 即露。有等好事者，以新应石、筆庆石、燕石加以斧凿，修琢崖窦，摩弄莹滑，名曰研 山，观亦可爱。 灵壁石研山图 山色淡青，峰峦四起，遥有二层。中一水池，大若小钱，深可半寸，为天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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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之十五 285 旁一小池，高二寸八分，长六寸，厚二寸许。下有元章二字。山足天生水波一带，若 要山于中，其水脚色白黄相映，四面皆然。 将乐石研山图 色白，如米粞磥砢，两面皆然。长八寸，高二寸行。峦头五起，下簇小孔二三， 似亦奇矣。 美壁石研山围 将乐石研山围 印色池 印色池，以磁为佳，而玉亦未能胜也，故今官、哥窑者贵基。余见二窑印池，方 者尚有十数，四八角并委角者，仅见一二，色亦不佳。余斋有三代玉方池，内外土 锈，血侵四裹，不知何用？今以为古玉文具中印池，似甚合宜。又见定窑方池，佳 甚，外有印花纹，此亦少者。有陆子冈做周身连盖滚螭白玉印池，工致侔古，今多效 制。近日新烧有盖白定长方印池，并青花白地纯白磁者，此古未有，当多蓄之，且有 长六七寸者，甚佳。 印色方 麻油二斤 牙皂角三个 草麻仁半厅（去壳取仁，捣烂）花椒四十粒（取色不变） 螣黄一钱（取不落色）明矾五分（取其发亮） 黄柏五分（助色）黄蜡五分 白蜡五 分胡椒三十五粒 辰砂二两 二红二两 水花朱四两 上件，先将麻油同麻子熬数滚，再下皂角、二椒，熬至滴水成珠，方下蜡矾等物， 取起去渣用薪艾为骨，加三朱拌红为度。 雅尚斋印色方 京师草麻油，较菜油价贱，取回坛装，埋土内三二年用，色白如冰。每用斤数， 大日内翻晒至熟，次下黄蜡一钱，白矾末一钱，白芨末二钱，金箝沙细五十片，入瓶 听用。将旧坑豆瓣朱砂研至极细，用水飞过三五次，去黄标与末后砂脚，只用中间 水飞细者，入粗碗中，用烧酒倾入，微火煮一炷香，随其色变，酒干取起，将朱又研如 面，方和前油，拌艾入匣，愈久愈红，不变黑色。油取晒熟，至久不干。其胚用真正 蘄艾，搓揉百次，仍煮数遍，务去黑星，一点不存，如绵然方用。此至妙秘法，刻同 鉴家共之。 糊斗 用铜者为佳，以便出洗。有古铜小提卣，如一拳大者，上有提梁索股，有盖，盛 糊可免鼠窃。又有古铜圆瓮，肚如酒杯式，下乘方座，且体厚重，不知古人何用，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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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6 雅尚斋遵生八笺 以为糊斗似宜。有建窑外黑内白长罐，定密圆肚，并蒜蒲长罐，俱可作糊斗。又见 哥窑方斗如斛，中置一梁，亦可充此。又见古铜三箍长桶，下有三足，高二寸许，甚 宜盛糊。 法糊方 白面一斤，浸三五日，候酸臭作过，人白芨面五钱，黄蜡三钱，白芸香三钱，石灰 末一钱，官粉一钱，明矾二钱。用花椒一二两煎汤，去椒，先投蜡、矾、芸香、石灰、官 粉熬化，入面作糊，粘褙不脱。又法：飞面一斤，入白芨末四两，楮树汁调，亦妙。 镇纸 有古铜青绿虾蟆，虚置铜坐，重有斤余；又有虎蹲铜坐，一塑铸者，乃上古物也。 且见必成对，压纸妙甚。有古铜坐卧哇哇，亦佳。有古铜蹲螭、眠庞，有鎏金辟邪卧 马，有大锅虎，遍身青绿，重三二斤者，用以压书。玉有古彘，古人用以挣肋殉葬者， 每见二条。有白玉猎狗，有卧螭，有大样坐卧哇哇，有玉兔、玉牛、玉马、玉鹿、玉羊、 蟾蜍、日月玛瑙石鼓、柏枝、玛瑙蹲虎、水晶石鼓、酒黄水晶眠牛、捧瓶玻斯、其做法 精妙如画，皆宋物也。有哥窑蟠螭，有青东磁狮鼓，白定哇哇、狻猊。余自燕中得玉 蟾二枚，其背斑点如酒墨色，同玳瑁，无黄晕，俨若虾蟆背状，肚下纯白，其制古雅肖 生，用为镇纸，摩弄可爱。又见红绿玛瑙二大蟹，可为绝奇。有白玉玛瑙辟邪，长三 四寸，皆镇纸佳品。 压尺 有玉作尺，余见长二尺，厚六分，一寸五分者。人云尺璧为宝，然玉有径二三 尺者，一时同见。有二尺长玉如意，三尺六寸长玉剑，皆奇货也。有玉碾双螭尺。 有以紫檀乌木为之，上用古做蹲螭玉带、抱月玉走善为钮者。又见倭人够金银压 尺，古所未有，尺状如常，上以金锋双桃，银叶为钮，面以金银锋花，皆璨环细嵌，工 致动色；更有一窍透开，内藏抽斗，中有刀锥、锻刀、指锉、刮齿、消息、挖耳、剪子，收 则一条，挣开成剪。此制何起？岂人心思可到，谓之八面埋伏，尽于斗中收藏，非倭 其孰能之。余以此式令潘铜仿造，亦妙，潘能得其真传故耳。论尺无过此者。有金 银石嵌秘阁、界尺、图匣、文具等物，终是不雅。有竹嵌尺旁四转，内以黄杨、乌木、 紫禮、象牙挽嵌如意，形制虽工，久则必败。 国书匣 有宋剔红三撞者，二撞者，有罩盖者。新剔红果二种，亦有二撞者，但方匣居 多。有填漆者，有紫檀雕镂镶嵌玉石者，有古人玉带板、灯板镶匣面者。有倭匣四 子、六子、九子，每子匣内，藏以汉人玉章一方，或藏银章，替下藏以宝石、琥珀、官密 青东磁、旧人图书，为传玩佳品。若常用，以豆瓣楠为佳。新安制有堆漆描花嵌 图匣，精者可爱。近日市者恶甚。又如黑漆描花方匣，何文如之，亦堪日用。 秘阁 秘阁，有以长样古玉为之者，甚多，而雕花紫檀者，亦常有之。近有以玉为秘 阁，上碾螭文、卧蛋、梅花等样，长六七寸者；有以竹雕花巧人物为之者，亦佳。而倭 人黑漆秘阁如圭，元首方下，阔二寸余，肚稍虚起，恐惹字蛋，长七寸，上描金泥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