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2 页
21 喘 生生子日:《内经》云:诸气愤郁,皆属于肺。诸满喘呕,亦属于肺,以肺主气者 也。请喘气逆者,乃阳火急数而然也。一呼一吸为一息,呼随阳出,吸隨阴人,呼吸 之间,脾受其气,通乎营卫,合乎阴阳,热则息急气粗,寒则息迟气微。今之喘逆,由 火热而息急也。或六淫所伤,七情所感,或脾肾俱虛,或脾湿肿满,或本脏气虚,或 瘀血伤滞,皆所以致之,要当合脉认病,合病制方,庶无差失之患矣。 又曰:方书有云治喘嗽者,有云治痰喘者,有云治喘逆气急者,有云气喘者,不 可不分别明白。究治此病,虚实攸系匪轻。验今之喘嫩者,既嗽而兼有喘声也。痰 喘者,喉中有痰,或出或不能出,抬肩撷项者是也。喘逆气急者,无痰嗽而独气急作 喘声也。气喘者,较逆急势则稍缓耳。前二者,兼痰兼嗽,盖有杂症以干之,故治有 汗吐下之不同也。后二者,乃本脏气虚,或阴虚火动,及产后喘急者,为孤阳几于飞 越,治惟补之、敛之。攻补之不同,由虚实之昇路也;少有差忒,则轻者重,重者死 矣。予于喘嗽二病,寻究端倪,会类治法,逐证填方,不以重复自嫌,其间搜集不尽 者,将俟后之明敏,藉此为左券云尔。 嘴而无汗者,宜解表。 喘而有汗者,宜和营卫,固膀理。 腹满,脉沉实者,为内实,当下之。 发时有痰吐出者,宜化痰。 发时有痰不能出者,宜开提之。 食积痰逆者,宜导痰运脾。 饮水多者,宜滲利之。 久嗽不已,痰壅胸膈气实者,宜吐之。 心火形肺者,宜清心热。 气从小腹上冲,乃冲脉之火,宣调中益气汤加黄柏、知母以降 。 脉数无力者,宜滋阴降火。 产后喘急者,郭氏谓孤阳绝,阴极,为难治。 本胜气虚及久喘,攻击太过者,宜人参、五味、阿胶 类补 。 新噹气实者,宜事茂、枳壳、桑皮之类泻之。 肿满脾虚,不能摄水,上迫于肺,喉中作水鸡声者,或小青龙汤,或导水丸,桑 皮、赤小豆、 麦 类决之。瘀血 滞胸膈者,或韭汁 类以活 。 论汗不可纯作血看当以气看为妥 生生子日:《灵枢经》云:开者,心之液。又曰:夺开者无血,夺血者无汗。故今 人多认汗为心血也。愚谓五脏皆有开,不独心有之也。《经脉别论篇》曰:饮食饱 甚,汗出于胃;惊而夺精,汗出于心;持重远行,汗出于肾;疾走恐惧,开出于肝;摇体 劳苦,汗出于脾。夫汗,不过一气而已。此气者,乃五谷之精,气静则化而为血,以
第 223 页
22 医旨绪余 养生身(《灵枢经)曰:血者,神气也,血之与气,异名而同类馮)。扰则越而为汗(不待化而 气先发越也)。《易》日:地气上而为云,天气下而为雨。《阴阳应象大论篇)日:阳之 汗,以天地之雨名之。良以此也。(启玄子注曰:夫人汗准于皮勝着,是阳气之发泚尔,然 其取类于天地之间,則云腾雨降而相似也。) 生生子日:〈内经〉有五郁之论,调木郁达 ,火郁发之,土郁夺之,金郁 ,水 郁折之。虽统揭夫郁之名,而未显言夫郁之症,与详明其达、发、夺、泄、折之义。惟 是后之人认达为吐,认发为发汗,以泄为解表利小便,以夺为下,以折为抑其冲逆, 意义未必非是,恐于经义未之尽也,余故缕析五郁之症,并治法焉。 夫五胜一有不平则郁。达,是条达或通达也。发是发越,泄是疏泄。夺是攘 夺,折是决折。何者?夫《内经》日:木郁达之,木郁者,肝郁也。达者,条达、通达之 谓也。木性上升,佛逆不遂,则郁。故凡胁痛耳鸣,眩运暴仆,目不识人,皆木郁症 也。当条而达之,以畅其挺然不屈之常。如食塞胸中,而肝胆之气不升,故胸腹大 痛,宣而吐之,以舒其木之气,是在上者因而越之也。木郁于下,胁疼日久,轻则以 柴胡、川芎之类开而提之,亦条达之意也;重则用当归龙荟丸 而伐之,孰非通达之 意欤。 火郁发之,火郁者,心郁也。发者,发越之谓也。火性炎上,佛逆不遂,则郁。 故凡瞀闷目赤,少气疮疡,口渴洩黄,卒暴僵仆,呕哕吐酸,瘈疚狂乱,皆火郁症也。 当发而越之,以返其自然之常。又如五心烦热,肌肤大热,过食冷物,抑遇阳气于脾 土之中,以火郁汤、升阳散火汤,皆发之之意也,又谓从其性而扬之。思想无穷,所 愿不遂,悒郁不乐,因生痰涎,不进饮食,或气不升降,如醉如痴,以木香、石菖蒲、生 姜、雄黄之类帅而动之,亦发之之意也。小便浑浊,疮疡舌疳,以黄连解毒汤、导赤 散、八正散之类引而下 ,孰非越之 意 。 土郁夺之,土郁者,脾郁也。夺者,攘夺之谓也。土性贵燥,惟燥乃能运化精 微,而致各胜也。壅滞渍濡,则郁。故凡肿满痞塞,附肿,大小便不利,腹疼膜胀,皆 土郁症也。当攘而夺之,以复其健运之常。又如腹中窒塞,大满大实,以枳实导滞 丸,木香槟榔丸、承气汤下而夺之,是中满者,泻之于内也。饮食伤脾,痞闷,痰涎日 生,以橘半枳术丸;忧思痞结,不思饮食,腹皮徽急,以木香化滞汤、消痞丸消而磨 之,亦攘之之意也。诸湿肿满,附肿,湿热发黄,以实脾利水之剂燥之,執非攘而夺 之之意欤。 金郁泄之,金郁者,肺郁也。泄者,疏泄之谓也。金贵空清,壅塞窒密,则郁。 故凡咳逆,喉疼声哑,胸满喘息,抬肩撷项,肌热,鼻塞呕脓,皆金郁症也。当疏而泄 之,以肃其清降之常。又如伤风,咳嗽鼻塞,以参苏饮、人参败毒散,皆疏之之意。 胸肠停饮,或水饮入肺,喉中如水鸡之声,或肺痒呕脓血,以葶苈大枣泻肺汤治之, 軌非泄之之意欤。 水郁折之,水郁者,肾郁也。折者,决折之谓也。水贵沉静,搏激窒塞,则郁。
第 224 页
上卷 23 故凡冷唾上涌,水肿腹胀,腰膝不利,屈伸不便,皆水郁症也。决而折之,以导其东 归之常。又如肾气抑郁,邪水泛上而冷唾,以茯苓、泽泻之类导而下之,决之之意 也。腰脐疼痛,不可俯仰,或如奔豚之状,以桂心之类折之,或小便癃疼,久亢不泄, 而为白浊,以小 香、 泻、黄柏之类治之,執非决之之意软。是皆因其曲而直之 也,举其概则余可推矣。若以达为吐,以发为汗,以泄为解表利小便,以夺为下,以 折为抑其冲逆,然固然,于经义恐犹未尽善也。且后文又日:然调其气,过者折之, 以其長也,所谓泻之。愚谓过者, 胜之谓也。折之者,谓裁之也,如木胜助之以 辛,火胜助之以咸之类,投其畏而伐之。故曰:五脏一有不平,所胜平之,递相济养, 交互克伐,此之谓也。 论呕血 生生子日:经云:怒则伤肝,甚则呕血并飧泄。又曰:心主血,肝藏血,脾统血。 怒气上逆,则脾气受伤,所藏所统之血,皆妄行而错乱也。古方有用芎附饮治之而 效者,良由川芎、香附,能调肝气,气和而血归经也。丹漢有用桂五钱为末,冷水调 服者。缘桂能和荣卫,通血脉,木得桂而枯,且又为从治之法,故不独恃寒凉为治 也。必须参之脉证,如脉微弱虚软,精神疲惫,急当独参汤进之。如脉洪大弦长有 力,精神不倦,或觉胸中气塞,或血是紫黑块者,当以承气汤下之,此釜底抽薪法也。 若势缓而色鲜红,宜以葛可久十灰散、阿胶、血余灰之类止之。或调气,或下或止, 全在临症活法,勿得执一以戕生也。 滑伯仁日:血溢、血泄、诸蓄妄证,其治也,予率以桃仁、大黄行血破瘀之剂,以 折其锐,而后区别治之。或问:失血复下,虚何以当行血破瘀之剂?予曰:血既妄 行,迷失其道,不去蓄利,则以妄为常,曷以御之?且去者自去,生者自生,何虛之 有?且如妇人行经,有五六日不止者,有十数日不止者,可见去者自去,生者自生 也。乳妇亦然。 生生子日:时师治血,爱用寒凉,每每母用温、补二法,亦偏见也。夫有寒当温, 有虚当补,圣哲不能废其规,但要体认切当,毋轻举也。假使胃寒,或久为寒凉所 激,以至血不归经,不温可乎?暴吐暴衄,昏运软倒,不补可乎?故王海藏治饮冷伤 脾吐血,以理中汤理治中脘,分利阴阳,此亦理治内衄之法也。〈三因方》曰:理中汤 能止伤胃吐血,以其功最理中脘,分利阴阳,安定血脉。葛可久治吐血昏运,用独参 汤。仲景曰:血脱益气。东垣日:阳生阴长。皆有旨趣,实法在当用而用也。设若 阴虚火动,咳嗽已久,肺有伏火,痰带血丝,或紫色血屑,又当滋阴润肺、开郁清痰, 而前剂未敢以轻试也。是知咳血、嗽血、痰带血丝,惟当滋阴润肺为先,暴吐昏运, 却宜补虚温脾为量。全在体察病源,勿致偏癖,斯为良师。 滑伯仁曰:诸见血非寒证,皆以为血热所迫,遂至妄行;热皆复有所挟也,或挟 风,或挟湿,或挟气。又有因药石而发者。其本皆然,上中下治,各有所宜。在上, 则栀子、黄芩、黄连、芍药、犀角、蒲黄,而济以生地、牡丹皮之类。胃血,古人有胃风 汤,正是以阳明火邪,为风所扇,而血为之动。中间有桂,取其能伐木也。若苍术、
第 225 页
24 医旨绪余 地榆、白芍药之类,而济以火剂。大肠血,以手阳明火邪,为风为湿也,治以火剂、风 剂,风能胜湿也。如黄连、芩、芍药、柏皮、荆芥、防风、羌活之类,兼用鸡冠花,则述 类之义也。 又曰:惊而动血者属心,怒而动血者属肝,忧而动血者属肺,思而动血者属脾, 劳而动血者属肾。 论咳血 生生子曰:咳血多是火郁肺中,治宜清肺降火、开郁消痰,咳止而血亦止也。不 可纯用血药,使气滞痰塞,而郁不开,咳既不止,血安止哉?设下午身热,而脉细数, 此真阴不足,当清上补下。 论齿衄 生生子日:有侄女十岁,因毁齿动摇,以苎麻摘之,血因出不止,以小瓦盆盛之, 一日夜积十一盆,用末药止其处,少顷复从口中吐出,身亦不倦,亦事之希觏也。可 见人身之血,不可测量。诊其脉,皆洪大有力。以三制将军末子二钱,用积壳汤少 加意便调下。是夜之半,去黑类数块,其血顿止,再不复发。后又见一男子,每齿根 出血盈盆,一月一发,百药不效,历十余月。每发则昏昧,知其人好饮,投前剂一服 而安。又一老妪患此,一发五七日,一日约有升余,投前剂亦安,所下皆有黑粪。是 知此疾,多阳明热盛所至者。缘冲、任二脉,皆附阳明。阳明者,多气多血之经也, 放一发如潮涌。急则治其标,故投以金底抽薪之法,应手而愈。要知肾虚血出者, 其血必点滴而出,齿或攸攸而疼,必不如此之暴且甚。有余不足,最要详认。 有谓作诸禁鼓栗者,非也。诸禁鼓栗,乃斗牙战摇,似寒而实热也。夫顫振,乃 兼木气而言,惟手足肘前战动,外无凛栗之状。 生生子曰:顫振者,人病手足摇动,如抖撒之状,筋脉约束不住,而真能任持,风 之象也。〈内经)云:诸风掉眩,皆属肝木。木主风,风为阳气,阳主动,此木气太过, 而克脾土,脾主四肢,四肢者,诸阳之末,木气鼓之故动,经谓风淫末疾者此也。亦 有头动而手足不动者,盖头乃诸阳之首,木气上冲,故头独动而手足不动;散于四 末,则手足动而头不动也。皆木气太过,而兼火之化也。木之畏在金,金者土之子, 士为木克,何暇生金。《素问》曰:肝,一阳也;心,二阳也;肾,孤脏也。一水不能胜 二火。由是木挟火势而寡于畏,反侮所不胜,直犯无惮,《难经》谓木横乘金者是也。 此病壮年鲜有,中年已后乃有之,老年尤多。夫老年阴血不足,少水不能灭盛火,极 为难治,前哲略不及之,惟张戴人治新马叟,作木火兼痰而治,得效。遇此症者, 当参酌厥旨,而运其精思云。
第 226 页
上卷 25 相火篇 生生子曰:《内经•气交变大论篇》云:南方生热,热生火,其令热,其变消烁,其 灾燔焫。《运气五行生死顺逆篇》曰:火主于南,应夏。火之为言,化也,言能化生万 物也。六气之中,君火为二之气,经以热称之。相火为三之气,经以暑称之。暑之 与热,皆火令也。《六化篇)曰:在地成形,在天为气,行有五而气有六,以分君火、相 火之化。六气化者,谓寒、暑、燥、湿、风、火也,乃天之元气。六气皆有一化,举大概 也。君火之化热,主春末夏初,行暄淑之令,而不行炎暑,应君之德也。相火之化 暑,主于夏。夏之为言,大也,与午同意,炎暑乃行。人有触其气者,皆令气之病也, 当从四时令气之治,非病机中五脏厥阳之火同治也。五脏厥阳之火所致之疾,当从 病机之治。盖令气之火,自外而治者;病机之火,自内而生者。内外致疾之原不同, 则治法当合求其所属矣。(病机出《至真要大论篇》) 生生子日:火为五行之一,化生之机,在天在人,不可一日而无,诸书虽往往于 杂症中言之,然未有能分君相之名,及明令气之序,是以多认阴火为相火,又有以五 志之火为相火,即明达精诣如丹溪,而《格致余论•相火篇》,亦以龙雷之火为相火, 又分君火为人火,相火为天火,愚甚惑焉。尝按<内经•阴阳应象大论篇)有“壮火气 衰,少火气壮”之言,《天元纪大论篇》有“君火以名,相火以位”之言,并无天火、人 火、龙雷火之说,至丹澳而始言之,何哉?愚度丹溪之意,既谓肝肾之阴悉具相火, 是以指肝肾之阴火为相火。又曰:见于天者,出于龙雷,则木之气;出于海,則水之 气。或以龙雷皆动物,凡动皆属火,故以相火为天火耶。假若以动皆属火,而遂以 相火为天火,然则君火亦有动之时也,独不可属之天哉?思谓火为造化生息之机, 不能不动,第不可以妄动。火有天人之分,不可以君相分属天人。何言之?盖天有 六气,君火主二之气,相火主三之气,是君相皆可以天火称也。人有十二经,十二经 中心为君火,包络、三焦为相火,是君相皆可以人火称也。故以天之六气言,则二 气,三之气,岁岁若是,为亘古不易之常运。以人身言,则心为君火,包络三焦为相 火,亦亘古不易之定论。君火、相火,皆有定体,以神助生生不息之功,不可一日而 无。故曰:天非此火,不能生物,人非此火,不能有生。若彼肝肾虽皆有火,乃五志 之淫火,而非五行之正火,致人疾而为元气之贼,不可一日而有也。今丹溪不以六 气之火为天火,而以肝肾阴火为龙雷之火,为天火;不以七情所感之火为人火,而以 君火为人火。夫肝藏血,肾藏精,彼谓悉具相火,愚不知其何所见也。 且经以君火主春末夏初,二之气,以热称之,丹溪乃谓经以暑与湿言之。夫暑, 属三之气:湿,属四之气。各有主之者,与君火何预?经以相火主三之气,以暑称 之。丹溪乃言经以火称之,谓其暴悍酷烈于君火指为元气之賊,大与经旨相抵牾。 所以然者,良由认相火未真,故其立言支离多病,前后自相矛盾。至于君火以名,相 火以位之言,亦不能畅条其义。夫君火以名者,盖以君虽属火,然至尊无为,惟正火 之名,故日君火以名。相火以位者,盖相宣行火令,而守位来命,故曰相火以位,犹 之宰相奉行君令,为职位所宜然也。彼于相之名义未明,是以相火之论未当也。愚
第 227 页
26 医旨绪余 始阅此篇,疑非丹溪之笔,已而详玩笔势,与其他撰著相类,或出于一时之意见,未 稽考;不然,登梓时亦未暇校正窜易耶。释今不为辩校,则后之学者,不知从丹溪 之长,徒执迷其阴火为相火之说,卒之认相火为贼火,不知以五志之火为贼火,其误 人也甚矣!溯丹溪初心,本欲开后之聋瞽,不知此论,使聋瞽者益聋瞽也。愚故愿 为丹溪之忠臣,不惮辦驳者,正欲成丹溪惠后之心,又何暇计僭逾之罪哉?同志者 幸亮之。 泄泻辩 生生子日:按泄泻二字,取义必有轻重,非一症而无分别者也。何也?据书有 云泄者,有云泻者,有云泄泻者,假使无分别,经何分言之若是?愚谓粪出少而势缓 者,为泄,若漏泄之谓也。粪大出而势直下不阻者,为泻,倾泻之谓也。姑参出以俟 明哲正焉。 防暑论 生生子曰:欲防夏之伤署者,在于冬之藏精也。暑者,火令也,人与天地,同一 豪籥,故天地之气有升降,人之气亦随之。夏月六阳之气尽出于地,人之腹亦地也, 气浮于外,腹中虚矣。虚而劳动不常,则病生焉。况人不善摄生者多,于冬月阳气 潜藏之时,斫丧过甚,精气虚竭。精气者,天真本然之气也。积此为来春发生之本, 本一虚竭,则生元绝矣。《经》曰:冬不藏精者,春必病温,夏必煎厥。人有春末夏 初,患头痛体热,食少自汗,怠情嗜卧者,此注夏病也。仲景谓春夏剧,秋冬差者是 也。暑为盛夏火令之板,阳气既浮,阴血又竭,几何不病?苟或摄养不当,动劳失 矩,气血复耗,神将何依,于是卒暴僵仆、迷闷霍乱之症迭出不已。孙真人教人以五 月常服生脉散。盖谓脉者,气血之先;气血者,人之神也。火令热伤元气,以人参能 补天真之元气也。五味收敛浮散之气,不使飞越,又能滋肺补肾,庶免二脏真阴枯 竭。以门冬复脉通心,生津润燥。三味和协,同为补剂,名日生脉散,是亦救其冬不 藏精之失也。虽然,施于体厚未病之先,力则易为;若事弱既病者,抑亦难矣。故善 防暑月之病者,不若保肾水于冬月未病之先也。东垣论暑,兼脾胃虚弱而言,甚为 详悉,丹溪载夏月伏阴在内,戒用燥热,〈玉机微义》与载籍间所载暑病,尤班班焉。 皆当细玩,学者能潜心贯而通之,无余蕴矣。 痿论 生生子日:世之病痿者甚多,而治瘘之法甚少,考之〈内经》,且特立篇目,非泛 常总括病机者伦也。治法之少,由后人或未能尽悉经旨,今按《内经》,皆以气热为 五瘘受病之胎,则可见痿之病本,皆自气热中来也。何者?痿躄之始,五脏因肺热 叶焦,递相传染。缘肺者,统诸气,心之盖,脏之长,君之相传,而治节之所由系焉。 五痿之疾,殆肺之一气流传,犹宰相承一以令天下也。观其独取阳明为治,不以 五痿异者,此又可见以肺热为本,而五痿为标,故治独取阳明,是谓定于一也。此取
第 228 页
上卷 27 字,有数人补之之意,非所谓攻取也。盖阳明乃五脏六腑之海,主润宗筋。又冲脉 者,经脉之海,与阳明合于宗筋。阴阳总宗筋之会,会于气街,而阳明为之长,皆属 于带脉,而络于督脉。阳明虚则宗筋纵,带脉不引,故足痿不用。兹补其阳明,使谷 气充,冲脉盛,带脉引,宗筋润,是以能束骨而利机关,故其治独取阳明,而不以五瘘 异也。既得以热字为本,阳明为用,临症处方,则在人自扩充之,书曷能尽所言哉。 丹溪曰:〈内经•痰论》:肺热叶集,五胜因而受之,发为痿躄。又日:诸痿皆属于 上,指病之本在肺也。或曰:《内经》治痿之法,独取阳明何也?曰:诸痿生于肺热, 只此一句,便见治法大意。《经》曰:东方实,西方虚,泻南方,补北方。此固是就生 克言补泻,而大经大法,不外于此。五行之中,惟火有二,肾虽有两水,惟其一阳常 有余,阴常不足,故《经》曰:一水不能胜二火,理之必然。金体燥而居上,主气,畏火 者也。土性湿而居中,主四肢,要木者也。火性炎上,若嗜欲无节,则水失所养,火 寡于畏,而侮所胜,肺得火邪而热矣。木性刚急,肺受邪热,则金失所养,木寡于畏, 而侮所胜,土得木邪而伤矣。肺热则不能营摄一身,脾伤则四肢不能为用,而诸痿 之病作。泻南方,则肺金清,而东方不实,何脾伤之有?补北方,则心火降,而西方 不虚,何肺热之有?故阳明实则宗筋润,能束骨而利机关矣。治痿之法,无出于此。 骆龙吉亦曰:风火相炽,当滋肾水。东垣先生取黄柏为君,黄芪等药为辅佐,而无一 定之方。有兼痰积者,有湿多者,有热多者,有湿热相半者,有挟寒者,临病制方,其 善于治痿乎?虽然,药中肯繁矣。若将理失宜,圣医不治也。但是患痿之人,若不 淡薄滋味,吾知其必不能安全也。 生生子曰:刘宗厚谓治痿方多续略者,皆因混人中风条内故也。此皆承丹溪治 痿不得作风治,斯言深得病旨。风乃外人者,故当逐散;痿则内藏不足所致,治惟有 补而已。但丹溪痿篇中,既以<内经》治痿独取阳明之说设为或问矣,乃不答所以取 阳明之旨,而以《难经》泻南补北之法,摘为治痿之方。斯亦法外变通之意,第不思 所问取阳明之义,竟何所发明,是欲彰之而复蔽之也。胡不曰阳明者,胃也,坤士 也,万物之所以资生焉。为脾之表,脾胃一虚,肺气先绝,肺虚则不能宣通脏腑,节 制经络。必胃厚则脾充,脾充则能布散津液,使脏腑各有所事受,四肢健运,如是则 何有于叶焦,何有于痿躄也?要知痿之终始,只在肺胃之间而已矣。肺热叶焦,则 不能节制诸经;胃气虚弱,则脏腑无所受气。带脉不引,宗筋枯槁,而痿躄之所由 兆。故《内经》治痿,所以独取乎阳明也,以阳明为五胜六腑之海也。独之一字,是 谓足可以尽其治之辞。彼丹溪泻南补北之法,或可以施肺肾之,其于肉痿,敢试 之乎?《经》曰:肌肉濡渍,痹而不仁,发为肉痿。启玄子注曰:肉属于脾,脾恶湿,湿 善肌肉,则卫气不营,故发为肉痿也。据此,则泻火补水之法,可得以概治肉痿乎否 也?丹漢天资甚高,笔力尤健。凡天资高者,或一时之兴,随笔成文,或自执已见以 为是,不复更检,观篇后盛赞东垣治痿之善,即可以见其天分,借乎不以东埴之善返 照,未免自是之为累欤。
第 229 页
28 医旨绪余 癫狂痫辩 生生子日:诸书有言嫩狂者,有言癫痫者,有言风痫者,有言风癫者,有言惊痫 者,有分癫病为二门者,略无定论。究其独言癫者,祖《内经》也。言癫痫,言癫狂 者,祖《灵枢)也。要之,癫、痫、狂,大相径庭,非名而实一之谓也。《灵枢》虽编癫 狂为一门,而形症两具,取治异途,较之于痫,又不相侔矣。诸书有云大人为癫,小 儿为痫,此又大不然也。《素同》调癫为胎病,自母腹中受惊所致,今乃日小儿无癫, 可乎?痛病,大人历历有之,妇人尤多,予故据经文分为三目,庶治者有所辩别云。 明癏症 夫癫者,或狂或愚,或歌或笑,或悲或泣,如醉如痴,言语有头无尾,秽洁不知, 积年累月不愈,俗名日心风。此志愿高大,而不遂所欲者多有之。 明狂症 夫狂者,狷狂之调也。言其病之发,猖獗刚暴,有如《伤寒论》阳明大实发狂,骂 雷不避亲疏;甚则登高而歌,弃衣而走,逾墙上屋,持刀执棍,日夜不止;狎之则笑, 忤之则怒,如有邪依附者是也。 明痫症 夫痫,时发时止者是也。有连日发者,有一日三五发者。或因惊,或因怒,而动 其痰火。发则昏昧不知人事,耳无所闻,目无所见,眩仆倒地,不省高下。甚而瘈疚 抽掣,目作上视,或口眼歪斜,或口作六畜之声。将醒时必吐涎沫。彼癫狂,皆无以 上证也。用此辩之,亦易详明,大抵皆痰火所致。 鼻鼽 生生子日:按鼻鼽一症,今人患者甚多,考请古方,鲜有言其病因者,惟运气曰: 火攻肺虚,鼻鼽。少阴司天,热气下临,肺气上从,鼽衄鼻室。又云:少阴司天,热淫 所胜,民病鼽衄嚏呕。又云:少阳司天,火淫所胜,甚则鼽衄。又岁金不及,坎火乃 行,民病鼽。又曰:阳明所至为鼽健。据运气,皆以火热司令为音,火克金,热伤 肺,盖以鼻为肺之窍也。虽云少阴、少阳热火司令之年为病,然亦只是肠胃素有痰 火积热者,乃有此感也。不然,火热主令之岁,三年之内,曷常无之,未尝人人有此 病也。吾放曰:必肠胃素有痰火积热者,然后有此感也。何者?大肠,肺之府也, 胃,五脏之所受气者也。《内经》曰:九窍不利,肠胃之所生也。鼻主无形者,经日: 清气通于天,又曰:鼻主天气。思谓肠胃设无痰火积热,则其平常上升之气,皆清气 也,纵火令之年,何豫耶?若夫肠胃素有痰火积热,则其平常上升之气,皆氲而为浊 耳。.金职司降,喜清而恶浊,今受浊气蒸,凝聚既久,壅過郁结,而为痰涕。至于 寿珠、疱肉之类,皆由积久,燥火内燔,风寒外束,隧道壅塞,气血升降,被其妨碍,浇 培弥厚,犹积土而成阜也。据运气云云,纯以火热司令之岁,火气下临,肺气上从, 乃成鼻鼽健衄之症,假令水湿司令之岁,必无鼻鼽嚏衄,而鼻鼽嚏衄之证,必待火热 司天之岁而能成耶?噫!如斯而谈,则凿矣。观仲景《伤寒论》,太阳症,当与麻黄
第 230 页
下卷 29 汤,不与者,必成鼻。又见今人,每每感风寒,随时鼻塞浊涕,及素有郁热者,微触 风寒,即鼻塞嚏涕。或调理失宜,积年累月,竟成鼻 、鼻渊者,往往有之。〈内经〉 日:胆移热于脑,则辛额鼻渊。又曷尝必待火热司令而后始致此病耶。愚故曰:必 肠胃素有痰火积热,又值火热当权之年,内外之火夹攻,于此时有甚耳。或曰:子以 运气之言为不足征欤,何今之接天时,占岁候,与夫验丰早,及诸星卜家,动辄取应, 吾恐后之吹毛者,将藉此以非子矣,子曷逃乎?予曰:愚亦深知僭逾为非,而无所逃 也。愚又冕敢谓运气为不足征也,夫运气云者,指岁运火令当权,所不胜者受邪,是 大略以理该之也,否则咳嗽吐血肺痈等症,又何莫而非火克金之候耶?愚之所谓肠 胃痰火积热者,即病因也,于运气有所核而无相悖戾焉,知我者,其鉴诸。 鼻渊(俗名脑漏) 生生子日:按书云:鼻流清涕者为鼻鼽,流浊涕者为鼻渊。〈内经•气厥论篇〉 日:胆移热于脑,则辛额鼻渊。鼻渊者,浊涕下不止也。传为衄蔑瞑目,故得之气厥 也。启玄子注日,厥者,逆也,脑液下滲,则为浊涕,涕下不止,如彼水泉,故日鼻渊 也。足太阳脉,起于目内眦,上额交巅,上人络脑。足阳明脉,起于鼻交颊中,傍约 太阳之脉。今脑热,则足太阳逆与阳明之脉俱盛,薄于额中,故鼻颊辛也。辛,谓酸 痛。予尝以防风通圣散,除硝、黄,其滑石、石膏减半,倍加辛夷花,先服三五帖,再 用此为丸,每服七十丸,早晚白汤吞服,半斤则瘳矣。 下卷 胁 痡 余弟于六月赴,途行受热,且过劳,性多躁暴,忽左胁痛,皮肤上一片红如碗 大,发水泡疮三五点,脉七至而弦,夜重于昼。医作肝经郁火治之,以黄连、青皮、香 附、川芎、柴胡之类,进一服,其夜痛极,且增热。次早看之,其皮肤上红大如盘,水 泡疮又加至三十余粒。医教以白矾研末,井水调敷,仍于前药加青黛、龙胆草进 。 其夜痛苦不已,叫号之声,彻于四邻,胁中痛如钩摘之状。次早观之,其红已及半身 矣。水泡疮又增至百数。予心甚不怿,乃载归以询先师黄古潭先生,先生观脉案药 方,晒曰:切脉认病则审矣,制药订方则未也。夫用药如用兵,知已知彼,百战百胜。 今病势有烧眉之急,选卵之危,岂可执寻常泻肝之剂正治耶?是谓驱羊搏虎矣。且 苦寒之药,愈资其燥,以故病转增剧。水泡疮发于外者,肝郁既久,不得发越,乃悔 其所不胜,故皮媵为之溃也。至于自焚则死矣,可惧之甚。为订一方,以大瓜蒌一 枚,重一二两者,连皮捣烂,加粉草二钱,红花五分。戌时进药,少顷就得睡,至子丑 时方醒,问之,已不痛矣。乃索食,予禁止之,恐邪火未尽退也。急煎药渣与之,又 睡至天明时,微利一度,复睡至辰时。起视皮肤之红,皆已冰释,而水泡疮亦尽敛
第 231 页
30 医旨绪余 矣,后亦不服他药。夫病重三日,饮食不进,呻吟不辍口,一剂而愈,真可谓之神矣。 夫瓜蒌味甘寒,《经》云:泄其肝者,缓其中。且其为物,柔而滑润,于郁不逆,甘缓润 下,又如油之洗物,未尝不洁。考之本草,瓜蒌能治插胁之痛,盖为其缓中润燥,以 致于流通,故痛自然止也。 腹中水鸣 生生子日:一妇三十五岁无子,恐夫娶妾致郁,经不行者三月矣。病腹痛恶心, 诸医皆云有孕,其夫亦粗知医,举家欣喜,治以安胎行气止痛之药,服三五十帖不 效,痛苦益甚。凡未申时发寒热,腹中有块,如弹子大者二三十枚,翻腾作痛,行动 则水声漉漉,痛极则吐酸水五六碗,吐尽则块息而寒热除,痛亦不作,明日亦然。又 作疟治,转剧。召予诊,左手弦尺涩,右手漏弱,重取则滑,尺同左。时经已五月不 行矣。予曰:此郁病也,岂有涩脉成孕之理?若然,则前药当效矣。其夫亦悟,乃为 制方,以二陈加香附、山栀、抚芎、玄胡、当归、红花之类,药进而痛止,连与四帖,皆 效。但药止则痛发如故,调治一月,不能除根。予因持脉案见先师黄古潭先生,先 生乃谕予曰:此郁火病也。其病起于肝胆,盖肝主谋恕,胆主决断,谋不决则郁生, 郁生则木盛,木盛则凌脾,脾伤则不能运化精微而生气血,以故月水不来也。肺金 失于母养,则降杀之令不行,木寡于畏,而侮所不胜,是以直冲犯清道,以作吐也。 吐后诸症皆减者,木升而火息也。为裁一方,以黄芪五钱,柴胡三钱,白芍药二钱, 甘草一钱,陈皮、贝母、枳实各五分,姜三片。一剂而寒热除,再剂而痛減吐止,水声 亦绝,七日不发。其夫喜曰:是何神速也?乃拉予复请命于先生。先生日:夫寒热 者,少阳胆也,吐酸者,厥阴肝也。痛而复块翻腾者,火盛激动其水,如锅中汤滚,泡 浪沸腾是也,吐多则肺金愈伤。故用黄芪补肺金为君,使得以制肝木,以柴胡泻肝 为臣,以升发其胆火。《经》曰:木郁则达之。达是通达之义,夫木性上升者也。既 郁则不升,故用柴胡升发胆肝之清气,使冲开其郁结,以复其常。又曰:过者折之。 以其畏也,所谓泻之。补肺制肝,正谓此也。又日:其肝者,缓其中。以甘草缓中 为佐。又日:木位之主,其泻以酸,以白芍药于脾中泻木为臣。病久生郁,郁久则生 涎,以贝母、陈皮、枳实,开郁逐诞,为神使,然后金得其正,木得其平,土得其安,由 是病去而愈速。前方用山栀、黄连之类,皆降下之药,火势正炽,岂区区寒凉所能抑 哉?故《经》曰:轻者正治,重则从其性而升之。但凡治病,要当识得此意。 先生,吾徽黟人也,汪石山翁弟子,少业儒,通五经,以疾就医,治病每有超见, 此略述其二耳。且此今人所患者多,而治者鲜有若是之明且尽也。故揭附于斯,以 公同志者,庶先生之名不泯也。 治肾消 《本事方》云:唐李柯部治消渴者,肾虚所致,每发则小便甜,医多不知其故,方 书缺而不言。《洪范》曰:稼穑作甘。以物理推之,淋饧醋酒作脯法,须曳即甜,足明 人之食后,滋味皆甜,流在膀胱,若腰肾气盛,则上蒸炎,气化成精,气下人骨髓,其
第 232 页
下卷 31 次为脂膏,又其次为血肉,其余则为小便;故小便色黄,血之余气也。五脏之气威润 者,则下味也。若腰肾既虚冷,则不能蒸化谷气,尽下为小便,故味甘,不变其色,清 冷则肌肤枯稿也。犹如乳母,谷气上泄,皆为乳汁味甘。消渴病者,下泄皆为小便, 皆精气不实于内,则小便频数也。又肺为五脏华盖,若下有暖气,蒸则气润,若下冷 极,则阳不能升,故肺干而渴。譬如釜中有水,以火暖之,又以板复之,则暖气上腾, 故板能润,若无火力,则水气不能上升,此板终不得润。火力者,腰肾强盛也,常须 暖补肾气,饮食得火力,则润上而易消,亦免干渴之患。故仲景云:宜服八味肾气 丸。 余族兄双柏,五旬后病此,时师以滋阴降火之剂投之,小便愈多,色清而长,味 益甘,则渴益甚。屡更医,率认为热,尽用苦寒,轻剂如天花粉、黄连、麦冬、石膏、知 母之类,重剂如汞丹之类,不惟不效,反至遍身如癫,精神癯削,脉皆细数。余后至, 曰:此东垣所云,消渴末传也。能食者,必发脑疽背疮;不能食者,必传中满鼓胀。 今脉细数,而肤皆隐疹,宁免其无疽疡乎?急宜更药,毋用寒凉坏胃也。乃以肾气 丸,加桂心、五味子、鹿角胶、益智仁,服之半月,精神霈长,消渴痊除,小便不甜,肤 疹俱脱,十年无恙。后以不如意事触之,渴疾复作,诸医又以滋阴剂与之,遂成肿满 而毙。鸣呼,痛哉!设若守加味肾气丸,未必有是肿满病也。仲景、东垣,实为祖 师,千载之下,益使人崇信也。特附于斯,以告同志。 罗谦甫药戒 客有病痞者,积于其中,伏而不得下,自外至者,捍而不得纳,从医而问之,日: 非下之不可。归而饮其药,既饮而暴下,不终日而向之伏者散而无余,向之捍者柔 而不支,焦膈通达,呼吸开利,快然若未始有疾者。不数日,痞复作,投以故药,其快 然也亦如初。自是不逾月而痞五作五下,每下辄愈。然客之气一语而三引,体不劳 而汗,股不步而粟,肌革无所耗于前,而其中茶然莫知其所来。嗟夫!心痞非下不 可已,予从而下之,术未爽也,东然独何如?闻楚之南有良医焉,往而问之。医笑 日:子无是茶然者也。凡子之来,固为是奈然也。坐,吾语汝。天下之理,有甚快 于吾心者,其末也,必有伤;求无伤于其中,则无望快于吾心。夫阴伏而阳蓄,气与 血不运而为痞,横乎子之胸者,其累大矣。击而去之,不须而除甚大之累,和平之 物,不能为也,必将搏击震挠而后可。夫人之和气,冲然而甚微,泊乎其易危。击搏 霹挠之功成,而子之和亦已病矣。由是观之,则子之痞凡一快者,则子之和亦一伤 矣;不逾月而快者五,子之和平之气,不既索乎!故茶然如不终日也。且将去子之 痞,而无害于和也。子归燕居三月,而后与之药,可为也。客归三月,斋戒而复请 之,医日:子之气少复矣,取药而授之。曰:服之三月而疾少平,又三月而少康,终年 而可复常,且饮药不得亟进。客归而行其说,然其初,使人懑然而迟之,盖三投药而 三反之也。然日不见其所攻之效,久较则月异而时不同,终岁而疾平矣。客谒医, 再拜而谢之,坐而问其故。医曰:此医国之说,岂特施之于病哉?子独不见秦之治 民乎?捍而不听令,情而不勤事,故而不畏法,令之不听,治之不变,则秦之民常痞
第 233 页
32 医旨绪余 矣。商君见其痞也,厉以刑法,威以斩伐,悍厉猛莺,不毫发少贷,痛铲而力锄之,于 是乎秦之政如建瓴,流通四达,无敢或拒,而秦之痞尝一快矣。自孝公以至二世,凡 几痞而几快矣,顽者已圮,强者已柔,而秦之民无欢心矣。故猛政一快者,欢心一 亡,积快而不已,而秦之四肢枵然,徒具其物而已,民心日离,而君孤立于上,故匹夫 大呼,不终日而百姓皆起,秦欲运其手足肩膂,而漠然不我应。故秦之亡也,是好为 快者之过也。昔者,先王之民,其初亦尝痞矣,先王岂不知然击去之以为速也,惟 惧其有伤于中也。故不敢求快于吾心,优柔而抚育之,教以仁义,道以礼乐,阴解其 乱,而除去其痞。旁视而懑然有之矣,然月计之,岁察之,前岁之俗,非今岁之俗也, 不击不搏,无所忤逆,是以日去其戾气,而不婴其欢心,于是政成教达,安乐久而后 患除矣。是故三代之治,皆更数圣人,历数百年,而后俗成,则予之药终年而疾愈, 盖无足怪也。故曰:天下之理,有甚快于吾心者,其末也必有伤;求无伤于其中,则 无望快于予心。虽然,岂特治天下为然哉?客再拜而纪其说。 人经脉上下左右前后二十八脉考 《灵枢经》第十五篇有曰:人经脉上下左右前后二十八脉,以应二十八宿。夫谓 二十八脉者何?左右手足上下各十二经,又阴晓阳晓,共二十六也。合任督二脉, 前后以足其数云。 人身四海说 生生子曰:天有四时,地有四海,而人亦应之。四海者,髓海、血海、气海、水谷 之海也。十二经水,皆注于海也。岐伯曰:胃者,水谷之海,其输,上在气街,下至三 里。冲脉者,为十二经之海,其输,上在于大杼,下出于巨虚之上下廉。膻中者,为 气之海,其输,上在于柱骨之上下,前在于人迎。脑为髓之海,其输,上在于其盖,下 在风府。有余不足,皆可得而见也。气海有余者,气满胸中,悦息面赤;气海不足, 则气少不足以言。血海有余,则常想其身大,佛然不知其所病;血海不足,亦常想其 身小,狭然不知其所病。水谷之海有余,则腹满;不足则饥,不受谷食。髓海有余, 则轻劲多力,自过其度;不足则脑转耳鸣,胫酸眩冒,目无所见,懈怠安卧。凡此有 余不足,宜审守其输,而调其虚实,无犯其虚,顺者得复,逆者必败。(出《灵枢•海论 篇》) 删定野山秘抄种子论 《易)日:天地细组,万物化醇:男女媾精,万物化生。则细组者,升降凝聚之调 也;媾精者,配合交感之谓也。必二气合,则化自生矣。否则独阳不生,独阴不成, 恶能望其化生哉?然则人之不孕育者,岂夫妇竟无一交媾之遇邪?遇而不识不会, 是亦独阴独阳之谓也。不知者诿于天命,则泥矣。间有倡为资药饵以养精血,候月 水以种孕育,又多峻补以求诡遇,则嗣未必得,而害已随之,此固予之痛惜也久矣。 因究种子之道有四:一日择地,二日养种,三日乘时,四曰投虚是也。何也?盖地则
第 234 页
下卷 33 母之精也,种则父精也,时则两精交媾之时也,虚则去旧生新之初也。又尝闻之师 曰:不受胎之原有二,阴失其道而不能受者,以气胜血衰故也。衰则寒热乘之,气凝 血滞,而营卫不和,经水先后多寡不一也。阳失其道而不能施者,以气虛精弱故也。 弱则原于色欲过度,耗其精元,精元既弱,譬之射者,力微矢枉,安能中的。究斯二 者,皆由不能自宝,以致真元耗散,阳不施,阴不受,阴涸阳枯,则生生之道息矣。犹 乃归之天命,不亦误哉?以是种子者,必地盛则种可投,又必时与虚俱得焉,可成孕 而生子矣。虽然,至难养者精,至难遇者时与虚,苟不凭以药饵之力,示以调摄之 宜,候以如期之法,则养与週竞茫然矣。又知种子之法,以调经养精为首,而用药须 审平和,夫妇尤必相保守,旬日之间,可使精元俱盛,待时而合。时则所谓三十时中 两日半也。经候至此,积秽荡涤既尽,新血初生,时与虚俱会,而可以施其巧矣。又 恐情窦不开,阴阳背弛,续有奇砭以动其欲,庶子官开而真元媾合,两情畅美,虽平 生不孕者亦孕矣,尚何疑哉?是乃历试历验,百发百中者也。鸣呼!是说也,岂畔 道云乎哉?亦以培植元气,顺养天真,特资药力以佐助之,所谓人定亦可以胜天者 是也。由是而知,始而无嗣者,非天也,人自戕天也;继而有嗣者,亦非天也,人能成 其天也。故曰:斯道顺则成人,逆则成丹,慎毋以天命自诿也。噫!以天命自诿者, 良可惜哉。 护胎说 凡妇人孕后,当戒之在色,不知自慎,则欲动而子官复开,岂惟多致半产漏下, 即生子亦多疮毒天伤。何也?由淫火烁胎也。彼马牛之类受胎后,牡逼身辄蹄之, 使不得近,谓之护胎,何致有半产之事?人帷多欲,故往往不知护也。《产宝论》及 妇人科,俱续此一款,余故采《菽园杂记》所载者,润色之如此。 王节斋《本草集要》参芪论 或有问于生生子曰:观子视病用药,尝于各家所长中求之,亦未尝见子纯用参 芪,何独于此便便,不绝口耶?予曰:予之便便,盖欲白王公之冤,而针时师之癖也。 王公以六经出身,行轩岐之道,著书立言,生生之志廓然矣。观其书羽翼丹溪,固欲 成人之美者。盖丹溪扫温补之弊,其书虽行,后之人颠倒于其间者,犹未斩然而截 迹也,故王公娓娓告戒,常恐后之人不遵丹溪虚之说,而闯温补之籓,岂意后人不 究其原,而于告戒之处,则一概木偶而泥塑。凡過发热咳嗽见红之疾,不察病因,不 询兼症,则日此正王公阴虚火动,忌用参芪之病也,当以滋阴降火治之。冤哉,冤 哉!王公欲成人之美者,讵谓酿祸迄今不已耶。何者?时师诵王公之书,于《杂 著》,则曰是拳拳于滋阴也;诵《本草》,于参芪则日是温也。积温可以成热,此阳也, 阳旺则阴愈消,肺寒则可服,肺热反伤肺等语,时不撤口。间欲有用之者,则众起而 排之,乃曰:参、芪岂易服者耶?服则杀人。是以病家亦相安于滋阴,虽死而无悔 也。识卓理融者,每为之束手,正如一傅众咻,欲求不寒心也难矣。推王公之心,抑 何尝谓参、芪不补阴而特补阳哉?观其序《本草集要》云:古人因病以立方,非制方
第 235 页
34 医旨绪余 以待病,学医之道,莫先于读本草,药性明,然后学处方云云。时师观书,只识吹毛 求疵,安知通章大义,又安知寓意之处,如古人讽谏之谓也。 王公《本草集要),于人参条下云:味甘气温微寒云云。夫既主补五脏,安精神, 定魂魄,止僚悸,除邪气,明目开心益志,调中生津,通血脉,治五劳七伤。已上症, 谁谓非五脏之阴虚者耶?王公曷为不删而略之,王公盖以其味甘,气虽温,而又有 微寒在焉,故集此为补阴者之法眼也。虽有肺受火邪喘嗽,及阴虚火动,劳嗽吐血 勿用之语,盖指不当补而补之者,观其复引仲景治亡血脉虚,以此补之,谓气虚血 弱,故补其气而血自生,阴生于阳,甘能生血也。以通章大义观之,王公何尝道人参 不补明也?丹溪治阴虚咳嗽琮玉膏,葛可久治吐血独参汤,义皆孚此。 于黄芪条下云:味甘气微温云云。夫既补丈夫虚损,五劳赢瘦,补中生血,补肺 气,实皮毛,泻阴火,为退热之圣药。治虚劳自汗,无汗则发,有汗则止。又治消渴, 腹痛泄痢,肠风,血崩带下,月候不匀,产前后一切痛。补肾、三焦、命门元气药中, 呼为羊肉。已上症,谁调非五脏之阴虚者耶?王公曷为不删而略之,王公亦以其甘 能生血,且其气微温,是以能温分肉而实皮毛。以通章大义观之,王公何尝道黄芪 不补阴也?东垣治血虚发热,以黄芪一两,当归二钱,名日补血汤。治盗汗,用当归 六黄汤,以黄芪为君。义皆本此。夫本草之所以集者,特述其药性之刚柔,气味 温凉,补泻之专功,以为立方治病之准,谁谓通章之义不足凭,而于一句积温成热之 说,独可据哉!必如时师所言,养血药中以四物汤为主,加黄柏、知母,就为滋阴降 火之妙剂,则惬然服之而无疑,抑不思当归味甘辛气温,川芎味辛气温。当归虽补 血,亦能破血,以其甘中有辛也。川芎上行顶巅,下行血海,乃血中之气药也。治一 切气,温中散寒,开郁行气燥湿。又曰:久服则走散真气,盖辛散故也。较之于参 芪,补性优劣为何如?俱一本草语也,俱王公所集要也。时师既宗王公,乃不畏芎 归之辛,而独畏参芪之甘,抑何僻也?!〈丹溪心法•传》中,罗成之云:先生犹以芎归 之性辛温,而非阴虚者所宜服,况其他乎。时师既遵王公,当求王公之所自,知王公 之所自,则可以知丹溪之用心矣。予故日:丹溪谓阴虚者,救时之言也;王公道阴虚 者,成人之美者也;时师言阴虚者,偏而僻者也;畏人参如虎者,此又丹溪王公之罪 人,误天下之苍生者也!予之便言,岂好辨哉,愿为王公之忠臣耳。 《洗冤录》载沿身骨节上下联络名目 夫人两手指甲连者小节,小节之后中节,中节之后本节。本节之后肢骨之前生 掌骨,掌骨上生掌肉,掌肉后可屈曲者腕,腕左起高骨者手外踝,右起高骨者右手 踝。二相连生者臂骨,辅臂骨者髀骨,三骨相继者肘骨,前可屈曲者曲肘,曲肘上 生者購骨,購骨上生者肩觸,肩齵之前者橫購骨,機骨之前髀骨,髀骨之中陷者觖 盆。缺盆之上者颈,颈之前者颡喉,颡喉之上者结喉,结喉之上者颏,须两傍者曲 颔,曲颔两傍者颐,颐两傍者颊车。颊车之上者耳,耳上者曲鬓,曲鬓上行者顶,顶 前者囟门。囱门之下者发际,发际正下者额,额下者眉。眉际之末者太阳穴,太阳 穴前者目,目两傍者两小眦,小眦上者上脸,下者下脸。正位能瞻视者目瞳子,瞳近
第 236 页
下卷 35 鼻者两大眦。近两大眦者山根,山根上印堂,印堂上者脑角,脑角下者承枕骨,脊骨 下横生者髋骨,髋骨两傍者钗骨,钗骨下中者腰门骨,银骨上连生者腿骨,腿骨下可 屈曲者曲瞅,曲瞅上生者膝盖骨。盖骨下生者胫骨,胫骨傍生前骨,餰骨下左起高 大者两足外踝,右起高大者两足内踝,胫骨前垂者两足豉骨。政骨前者足本节,本 节前者小节,小节相连者足趾甲,趾甲后生者足前肤,肤后凹陷足心,下生者足掌 骨,掌骨后生者踵肉,踵肉后者脚跟也。 《洗冤录》验胎法 又五脏论有称耆婆者云:一月如珠露,二月如桃花,三月男女分,四月形象全, 五月筋骨成,六月毛发生,七月动右手于母腹左,八月动左手于母腹右,九月三转 身,十月满足生。若验得未成形象,只念所堕胎作血肉一片,或一块,若经日坏烂, 多化为水。若所堕胎已成形象者,谓头、脑、口、眼、耳、鼻、手、脚、指甲等全,亦有脐 带之类。若胎在母腹中被惊而死,其胎下系紫黑色,血萌软弱。若生下腹外死者, 其尸系淡红赤色,胞衣白,却无紫黑色,极易验也。 人身内景说 咽之与喉有二窍,前后不同,喉在前,咽在后。咽则因物而咽,以应地气。而为 胃之系,下连胃管,为水谷之道路。自咽而人于胃,胃主腐熱水谷。其水谷精悍之 气,自胃之上口,出于资门,输于脾,脾气散精,上归于心,淫精于脉,脉气流经,经气 归于肺,肺朝百脉,输精于皮毛,毛脉合糟,气行于腑,腑精神明,留于四脏,冲和百 脉,颐养神气,利关节,通九窍,滋志意者也。其滓秽,则自胃之下口,人于幽门,传 于小肠,自小肠下口,至于大肠上口,大小二肠相会为阑门;阑门者,阑约水谷以分 别也。其水则滲灌人于膀胱;膀胱者,胞之室也,胞虚受水,而为藏水之室案也。其 浊秽入于大肠,大肠一名回肠,以其回屈而受小肠之浊秽也。喉主出纳,以应天气。 而为肺之系,下接肺经,为喘息之道路,自喉咙而通于肺,肺下无窍而有空,行列分 布。诸藏清浊之气,以为气管。大肠为肺之府,肺色白,故大肠为白肠。主传送浊 秽之气下行,而不使上干于心肺,所谓传泻行道之府也。肺之下有心,心系有二,一 则上与肺相通,一则自肺叶曲折向后,并脊膂细络相连,贯脊通髓,而与肾系相通。 小肠为心之腑,心色赤,故小肠为赤肠。主引心火浊气下行,而不使上干于华盖,所 调容受之府也。盖心通五藏系,而为五藏之主。有購膜遮蔽独气,不得上熏于心, 所以真心不受邪凌犯;其所以致病者,心包络耳。心包络是心上漫脂之外有细筋如 丝,与心肺相连者是也。心包络经自膻中散布,络绕于三焦;三焦其气通灌十二经 络,上下往来,无有休息,自与心包络配合为表里,故俱有名而无合应。脾系在膈 下,著右胁,上与胃膜相连。胃为脾之府,脾色黄,故胃为黄肠。而为水谷之府也。 肝系在心肺下,著左胁,上贯購,人肺中,与購膜相连。而胆在肝短叶之间。胆为肝 之府,肝色青,故胆为青肠。而为清净之府也。肾与脐对,形如石卵,而曲附脊膂, 有系上通于心,所谓坎离相感,水火升降者此也。膀胱为肾之府,肾色黑,故膀胱为
第 237 页
36 黑肠,而为津液之府也。 医旨绪余 不执方说 余屈首受医,日惟有事 〈素》、《难〉、〈病源〉、〈病机》、〈甲乙)等书,俯而诵,仰 而思,希心融贯前哲秘旨而未逮也。若彼《局方)、《袖珍)、〈惠》等集,同用之参 考,而不敢执泥。至临症,务虚心察受病之因,始敢投剂,亦未尝执方以合病。以故 执方之夫,往往见而骇之议之,谓如上方书之传,简易捷径,大有便于后学,《素》、 《难》诸书,固云精妙,乃涣漫艰深,力难究竟,胡子好难恶易,性与人殊?且子诊病 用药,类与方书悬异,有病同而剂异,有始终用一法而不,有三五变其方而不执, 辄亦投剂获效,此遵何道哉?或方书不足凭,而他有秘授欤,奚与诸医殊致也。余 曰:嘻!医何容易谈哉。人之死生,关于呼吸间,余何敢师心自用,而巇睑为也,古 称用药如用兵,然齐步伐,肃部伍,坐作进退,刺杀攻击,一定而不乱者,法也,胡可 废也。乃若知已知彼,置伏设奇,临变不测,其运用妙于一心。药之君臣佐使,味之 甘苦寒凉,方之丸散汤引,著于载籍者,法也。察病之寒热虚实,感之胜腑表里,所 以君臣佐使,甘苦寒凉,补泻而丸散汤引者,不废方,亦可不执方也。故按图用兵而 不达变者,以卒与敌,执方治病而不察因者,未有能生人者也。虽然,不执方而又合 法,亦 易臻也。脱非生平融通〈素)、〈难)、〈本草》,仲景、洁古、守真、东垣、丹溪诸 书,不可以语此秘密,医何容易谈也?子徒以方书为捷径,盍亦未求之上古乎,上古 之世无方,《扁鹊传》载长桑君以禁方相授受,亦不载日何方。春秋时秦缓医和,汉 淳于公辈,以医名天下,亦未尝有方传也。至张仲景乃始有方,是知东汉已前,医皆 妙悟心法,察病投剂,未尝徇方也。彼岂私其方不欲授之人哉,诚惧后之人拘执不 变,必致误人尔。然立法处方,不过酌病机之详确,审经络之虚实,寨药性之宜悖, 明气味之走守,合色脉,衍天和,调變阴阳,參相造化,以一理贯之。理融则识真,识 真则机顺,自然应变不胶。方自吾心出,病可去而功可成,以成功而名方,谁日不 可。余何能,余仅守方而不执焉已,子宁以余言为迁乎。 张刘李朱滑六名师小传 孙氏生生子日:医以通变称良,而执方则泥。故业医者,能因古人之法,而审其 用法之时,斯得古人立法之心矣;不则窥其一斑,而议其偏长,即医如张仲景、李东 垣诸公,亦妄加讥贬也,可乎哉?可乎哉?余故列其因时立法者于后。 医学自汉秦以上无方,有方自张长沙始,故医家以长沙为方书之祖。晚世议长 沙者,率谓其长于伤寒,而短于杂证,余惟医如长沙,亦无间然矣。乃长沙急于伤寒 者,盖病莫大于伤寒,而变证亦莫甚于伤寒,其生死决于七日、十三四日之间,非若 他疾,可从容而治也。长沙察其缓急,故以伤寒为首务尔。不然,《金匮要略》,治杂 证书也,独非长沙著述者乎?何颙别传有曰:仲景受业于同那张伯祖,善于治疗,尤 精经方,时人谓扁鹊、仓公,无以加焉。观此,则仲景不专长于伤寒,又可知矣。而 刘宗厚亦曰:吾尝用东垣之药,效仲景处方。宗厚,丹溪高弟也,不效丹溪,而效仲
第 238 页
下卷 37 景,以仲景医之亚圣,非丹溪可企及者,效仲景,或亦取法乎上之意云。后世慎毋轻 议长沙也。 张戴人,医亦奇杰也。世人不究其用意,议其治疾,惟事攻击,即明理如丹溪, 《格致余论》亦讥其偏。丹溪之说出,益令人畏汗吐下三法如虎,并其书置之,不与 睫交,予甚冤之。予惟人之受病,如寇人国,不先逐寇,而先拊循,适足以养寇而扰 黎元也,戴人有见于是,故以攻疾为急,疾去而后调养,是得靖寇安民之法矣。彼仲 景麻黄、瓜蒂、大承气,非攻击急剂哉。审缓急而用之,此仲景意也。盖医难于认 病,而不难于攻击调补,戴人特揭其难者言之也。丹溪引《内经》“邪之所凑,其气必 虚”为论,乃遗下文留而不去,其病为实一句;引精气夺则虚,又遗邪气盛则实一句; 引虚者正气虚也,又遗实者邪气实也一句。摭其可议戴人为言,而于戴所急者略而 不来,丹溪且若此,余又何怪哉?且戴人名其书日《儒门事亲》,岂有儒者事亲而行 霸道,以害其亲者哉?必不然矣。譬彼武王伐殷,先悬纣于太白,而后散财发粟;汉 高人秦,降子婴而后约法三章,彼拘拘然进调补而诎攻击,是犹治国专用赏而不用 罚也,则舜讨凶而尼父诛卵,为多事哉。予因著于篇,以为戴人辩白。 有谓刘守真长于治火,斯言亦未知守真所长也。守真高迈明敏,非泛常可俦, 其所治多在推陈致新,不使少有佛郁,正造化新新不停之意,医而不知此,是无术 也。此王海藏之言,海藏乃东垣高弟,尚推毂如此,则其邃学可知。且其所撰《原病 式》,历揭《素问》病机一十九条,而属火者五。又舰人心好动,诸动属火。夫五行具 于人身者各一,惟火有君有相,由此病机属火者多也。《原病式》特为病机而发,故 不暇论及其余,若所著《保命集》三卷,治杂证则皆妙绝矣。然则谓守真长于治火 者,其真未知守真所长者乎。 医家雅议李东垣,善于内伤,而虚怯非其所长,故有补肾不若补脾之语。窃谓 肾主阖辟,肾间原气,人之司命,岂反轻于脾胃哉?盖病有缓急,而时势有不同,东 垣或以急者为首务也。彼当金元扰攘之际,人生斯世,疲于奔命,未免劳倦伤牌,忧 思伤脾,饥饱伤脾,何莫而非伤脾也者?《内经》曰:脾胃者,仓廪之本,营之居也。 又曰:五胜六腑,皆禀受于脾胃。脾胃一伤,则脏腑无所受气,故东垣惟孜孜以保脾 胃为急。彼虚怯伤肾阴者,乃燕居安闲,淫供之疾,又不可同日而语也。不则〈内外 伤辩惑》与《外科精义》及《兰室秘藏》等书,皆治杂证者,岂止内伤已哉,此可以观 矣。 余观近世医家,明理学者,宜莫如丹溪,虽倡阳有余阴不足之论,其用意固有所 在也。盖以人当承平,酗酒纵欲,以竭其精,精竭则火炽,复以刚剂认为温补,故不 旋踵血溢内热骨立而毙,与灯膏竭而复加炷者何异,此阳有余阴不足之论所由著 也。后学不察,概守其说,一遇虚怯,开手便以滋阴降火为剂,及末期,卒声哑泄泻 以死,则日丹溪之论具在。不知此不善学丹溪之罪,而于丹溪何尤?丹溪为许文懿 高弟,学原考亭,其认病最真,而投剂最确,观其治许文懿之病及疼风十三症,可概 见矣,功首罪魁之言,余尝为冤之。昔荀卿喜为高论,而李斯祖之以祸天下,则报仇 行劫之说著矣。大都前哲立论,必有定见,调施经权,必合宜适,彼执方而不达变
第 239 页
38 医旨绪余 者,反为丹溪累也,余故不惜牙颊辦之。 余读《史记》至太史公所称由光及伯夷之语,未尝不掩卷叹滑伯仁之术,而后无 有彰之者。伯仁,我明奇士也,技艺之精,不下丹溪,即其文辞,如《素同抄)、〈难经 注》,诊有《枢要》,针有《经络发挥》与《疮疡寿瘘医韵》等篇,亦可谓集往哲之大成 矣,顾后学但知宗<丹溪心法》,如《灵》、〈素》与伯仁诸集,若罔闻知,虽其术有奇中, 治有明征,所至成名,如朱太史列传所称,亦莫之顾,何哉?盖丹溪为当时缗绅所游 扬,又戴元礼、刘宗厚请名士为弟子,故丹溪之名籍籍,而伯仁艺虽高,弗若之矣。 何一阳有言,历考上古高贤,若以岐伯、越人为医中尼父,则仲景可为颜、曾之陪,而 河间、东垣,当在宰我、子贡之列,若伯仁,义理精明,制作醇粹,可与游、夏之班,至 彦修又下一等也。此论甚确,而今宗伯仁者不然也。岂惟伯仁,则戴人、守真,亦若 是尔。故太史公曰:岩穴之士,欲砥立名行,非附青云之仕,恶能声施后世哉。此言 信矣,余放特为伯仁表之也。 生生子曰:余著论若是,非阿所好也。欲后人知仲景不徒以伤寒擅长,守真不 独以治火要誉,戴人不当以攻击蒙讥,东垣不专以内伤树绩,阳有余阴不足之谭不 可以疵丹溪,而樱宁生之长技,亦将与诸公并称不朽矣,同志幸亮之,毋余訾哉。 〈医通》节文 生生子日:余尝称宋儒谓为人子不可不知医为知言已,观《韩氏医通》,益证斯 言为匪欺也。韩飞为亲习医,而余泽遍物,阅其集方楷当,而修制合宜,其投剂多 奇中,有以哉!余惧其术没没也,用采其论药数款附于集,令后人识有韩飞價云。 《医通》绪论章 飞腻子曰:天地万物,气成形也。不位不育,病之时也。人之养气践形而致中 和者,医之道也。夫医而至于针砭药饵,第二义矣。《易》无妄九五日:无妄之疾,勿 药有喜。孔子曰:无妄之药,不可试也。此最上义也。得医之最上义者,气之冲,神 之化,皆此身之真息以踵也。卢扁指竖子,华佗剖肠腑,白玉蟾呵臀痈,药饵云乎 哉,针砭云乎哉?! 风土异宜,自然气隔,古分南北二政,自今舆图,以河界南北,而江之东,关之 西,可类从矣。南北云者,阴阳之轨,四方之毅,八风之辐辏也。 人之来赋,三天两地,一气流行而已。气失其平之谓疾,疾甚之谓病,三才相因 之调机,机动之调时。《阴符经》曰:天发杀机,移星易宿。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 发杀机,天地反复。又日:食其时,百骸理;动其机,万化安。又曰:三才既宜,三盗 既安。呜呼!此可以契医之三昧矣乎。 医之理,可比《周易》,针砭药饵,即卜筮法也。丹溪云:冷生气,高阳生之谬言。 予谓冷生气,是复卦事。热生风,是姤卦尋。即天根月窟之化机,〈内经》所谓亢则 害,承乃制者也。故王安道论曰:易也者,造化之不可常者也。惟其不可常,故神化 莫能测。〈易》曰:一阴一阳之谓道,明阳不测之谓神。世之攻医卜而自小焉者,何
第 240 页
下 卷 39 也? 药性裁成 药有成性,必材相制,味相治,而后达夫病情,古书如《本草括》、〈汤 液》、《珍珠》诸篇,予不能悉记也,而二五之升沉,咸苦酸辛甘者,触物在焉,姑列数 则,以例其余。 论用药 标病攻击,宜生料者,以气全力强;本病服饵,宜制炼调剂大成,病在 元气,宜醇澹。 论人参 人參炼膏,回元气于无何有之乡,王道也。黑附子回阳,霸功赫奕。 甘草调元,无可无不可。 论当归 当归主血分之病,川产力刚可攻,秦产柔宜补。凡用,本病酒制;而痰 独以姜汁浸透,导血归源之理。熟地黄亦然。血虚,以人参、石脂为佐;血热,以生 地黄、姜黄、条苓佐之,不绝生化之源。血积,配以大黄。妇人形肥,血化为痰,二味 姜授,佐以利水道药。要之,血药不容舍当归,故古方四物汤以为君,芍药为臣,地 黄分生熟为佐,川芎为使,可谓典要云。 论香附 香附主气分之病,香能窜,苦能降,推陈致新,故诸书皆云益气,而俗 有耗气之讹,女科之专,非也。治本病,略炒;兼血,以酒煮;痰,以姜汁;虚,以童便 浸;实,以盐水煮;积,以醋浸水煮。妇人血用事,气行则无疾,老人精枯血闭,惟气 是资;小儿气日充,形乃日固。大凡病则气滞而馁,故香附于气分为君药,世所罕 知。佐以木香,散滞泄肺;以沉香,无不升降;以小茴香,可行经络;而盐炒则补肾间 元气。香附为君,参芪为臣,甘草为佐,治虚怯甚速。佐以厚朴之类,决壅积;佐以 棱、莪之类,攻壅积之甚者。予尝避诸香燥之热,而用檀香佐香附者,以香流动诸 气极妙也。 论半夏 痰分之病,半夏为主。脾主湿,每恶湿,湿生痰,而寒又生湿,故半夏 之辛,燥湿也。然必造而为曲,以生姜自然汁、生白矾汤等分,共和造曲,楮叶包裹 风干,然后人药。风痰,以猪牙皂角煮汁去渣滓,炼膏如饧,人姜汁。火痰黑色,老 痰如胶,以竹沥或荆沥人姜汁。湿痰白色,寒痰清,以老姜煎浓汤,加煅白矾三分之 一(如半夏三两、燉白矶一两)。俱造曲如前法。予又以天膏加白芥子三分之二,姜 汁、矾汤、竹沥造曲,治痰积沉痼者,自然使腐败,随大小便出,或散而为疮,此半夏 曲之妙也。古方二陈汤以此为君,世医因辛,反减至少许。而茯苓渗湿,陈皮行气, 甘草醒脾,皆臣佐使,而反多其铢两,盖不造曲之过。观法制半夏,以姜、矾制辛,即 能大嚼是也。佐以南星,治风痰。以姜汁酒浸炒芩、连,及瓜蒌实、香油拌曲略炒之 类,治痰火。以曲炒枳壳、枳实,姜汁浸蒸大黄、海粉之类,治老痰。以苍术、白术俱 米泔姜汁浸炒,甚至干姜、乌头,皆治湿痰。而常有脾泄者,以肉豆蔻配半夏曲,加 神曲、麦芽作丸,尤有奇效。厚养之人,酒后多此,而苦痰为病者,十常八九也。方 书谓天下无逆流之水,人身有倒上之痰,气乱血余,化而为痰,故治痰以行气杀血为 要。 论黄连 火分之病,黄连为主。五脏皆有火,平则治,病则乱。方书有君火、相 火、邪火、龙火之论,其实一气而已。故丹溪云:气有余,便是火。分为数类:凡治本
第 241 页
40 医旨绪余 病,略炒以从邪。实火,以朴硝汤,假火以酒,虚火以醋,痰火以姜汁,俱浸透炒。气 滞火以菜萸,食积泄以黄土,血癖癥瘦痛以干漆,俱以水拌同炒,去萸、土、漆。下焦 伏火,以盐水浸透焙。目疾,以人乳浸蒸,或点或服。生用为君,佐官桂少许,煎百 沸,入蜜空心服,能使心肾交于顷刻。人五苓、滑石,大治梦遗。以土、姜、酒、蜜四 炒者为君,使君子为臣,白芍药酒煮为佐,广木香为使,治小儿五疳。以茱萸炒者, 加木香等分,生大黄倍之,水丸,治五痢。以姜汁酒煮者为末,和價天膏,治癫痫、请 风眩晕、疮疡,皆神效。非彼但云泻心火,而与芩、柏诸苦药例称者比也。 论诸药, 余治沉疴,先循经络者,即诸古书所载引经报使药,贵识真尔。如心 经,以人参益气,石脂补血,朱砂钲心,天竺黄去痰,泽泻泻热,而莲肉、茯神、赤茯 苓、远志、益智、酸枣之属,利心窍以安神识。中间制炼,如以苦集之味达本经,咸引 所畏,辛避所胜,酸益其母,而甘泄其子,皆裁成药性之道。 论五谷 粳米造饭,用荷叶煮汤者宽中。芥菜叶者豁痰。紫苏叶者行气解肌。 薄荷叶者清热。淡竹叶者辟暑。造粥则白粥之外,入茯苓酪者,清上实下。薯粉 者,理胃。花椒汁者,辟岚瘴。姜、葱、豉汁者发汗。与夫古方羊肾、猪肾之类,无非 药力也。一人淋,素不服药,余教以专粟米粥,绝他味,自余减,月余痊,此五谷治 病之理。 论五果 梨汁疏风豁痰;蒸露治内热。藕汁研墨,止吐血鼻衄;研桃仁调酒,破 血积。胡桃仁佐破故纸,盐水糊丸,治腰湿痛如神。大枣煮汁,去渣嫁膏,救小儿脾 虚胃寒,不能药者。莲肉作末,苏噤口痢。柿蒂加杵头糠,止转食。凡此余以应骄 习之家,亦五果治疾之理。 论五菜 韭白愈淋,子涩精。大葱汁和五倍子末,涩虚脱之痢,非虚脱不用。 苋煮汁,愈初痢。萝卜风干,愈伤食嗽。白扁豆益脾清暑。蒜汁煮香附,加革拨、大 黄,治瘴乡中毒。诸菜俱能治病,贵专晱耳。 论五富禽虫之属 黄牛肉补气,与棉黄芪同功。羊肉补血,与熟地黄同功。猪 肉无补,而人习之化也。惟胆于肝,肚于胃,腰子于肾,脊髓于骨,心于血,可引诸药 人本经,实非其补。鹿则全体大补,异时每欲以肉汁炼膏,如天膏、小刀圭之法, 恨不多得。牛肝连胆,用朴硝作脯,消痞块。骨髓煎油,擦四肢之损。禽则鹅善疏 风,稚鸡补损,老鸡作羹起衰。虫则蜣螂,土裹烧熟,与儿食,治疳。蚋皮作丸,大治 惊痫疳痢。以上予治厚养之人多用之,亦从其化也。独犬之壮阳,俗夫所尚,古方 戊戌酒,盖为虚寒病设耳。或云士无故不杀犬豕,则古人已馐于珍矣。意者,黑黄 二色,足补脾肾,亦可如小刀圭法为之,以治虚怯劳瘵,而戒您欲之非,价康工省,可 济贫乏云。 论异类有情丸 人至中年,觉体衰弱,便可以此丸服饵。此方药仅三品,而补 性极峻。盖鹿乃阳善,食山中之灵草,故多寿。夏至一阴生,而角便解,角得纯阳之 气,故补人身之阳。龟者,灵物也。属阴,能养息,上可补心,下可补肾,故补人身之 阴。虎,西方之兽也,属金而能抑木,故虎啸而风生也。三者皆多寿,皆有生育,皆 有灵性,殊非草木金石比也,服饵宁无补益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