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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下 35 较之他药为特重,不但初起为然,即成脓收口,始终赖之,一日不可缺。若世医之围 药,不过三黄散之类,每试不效,所以皆云围药无用。如有既破之后,而仍用围药 者,则群然笑之。故极轻之毒,往往至于散越而不可收拾者,皆不用围药之故也。 至于围药之方,亦甚广博,大段以消痰、拔毒、束肌、收火为主,而寒热、攻提、和平、 猛厉,则当随症去取。世人不深求至理,而反轻议围药之非,安望其术之能工也? 《难经》论 《难经》非经也。以经文之难解者,设为问难以明之,故曰《难经》,言以经文为 难而释之也。是书之旨,盖欲推本经旨,发挥至道,剖晰疑义,垂示后学,真读《内 经》之津梁也!但其中亦有未尽善者。其问答之词,有即引经文以释之者,经文本 自明显,引之或反遗其要,以至经语反晦,或则无所发明,或则与两经相背,或则以 此误彼,此其所短也。其中有自出机杼,发挥妙道,未尝见于〈内经),而实能显《内 经》之奥义,补《内经》之所未发。此盖别有师承,足与《内经》并垂千古。不知创自 越人乎,抑上古亦有此书,而越人引以为证乎?自隋唐以来,其书盛著,尊崇之者固 多,而无能驳正之者。盖业医之辈,读《难经》而识其大义,已为医道中杰出之流,安 能更深考《内经》,求其异同得失乎?古今流传之载籍,凡有舛误,后人无敢议者,比 比然也,独《难经》乎哉!余详余所著<难经经释》中。 《伤寒论》论 仲景《伤寒论》,编次者不下数十家,因致聚讼纷纭,此皆不知仲景作书之旨故 也。观《伤寒叙》所述,乃为庸医误治,而设所以正治之法,一经不过三四条,余皆數 误之法,故其文亦变动不居。读<伤寒论》者,知此书皆设想悬拟之书,则无往不得 其义矣。今人必改叔和之次序,或以此条在前或以此条在后,或以此症因彼症而 生,或以此经因彼经而变,互相诟厉。孰知病变万端,传经无定,古人因病以施方, 无编方以待病?其原本次序,既已散亡,庶几叔和所定为可信。何则?叔和“序例” 云:今搜采仲景旧论,录其症候、诊脉、声色,对病真方有神验者,拟防世急。则此书 乃叔和所搜集。而世人辄加辨驳,以为原本不如此。抑思苟无叔和,安有此书?且 诸人所编,果能合仲景原文否耶?夫六经现症,有异有同。后人见阳经一症,杂于 阴经之中,以为宜改入阳经之内,不知阴经亦有此症也,人各是其私,反致古人圆机 活法,泯没不可问矣。凡读书能得书中之精义要诀,历历分明,则任其颠倒错乱,而 我心自能融会贯通;否则,徒以古书纷更互异,愈改愈晦矣。 《金匮》论 〈金匮要略》乃仲景治杂病之书也,其中缺略处颇多。而上古圣人,以汤液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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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医学源流论 之法,惟赖此书之存,乃方书之祖也。其论病,皆本于《内经》而神明变化之;其用 药,悉本于《神农本草〉而融会贯通之。其方则皆上古圣人历代相传之经方,仲景间 有随症加减之法;其脉法亦皆<内经》及历代相传之真诀;其治病无不精切周到,无 一毫游移参错之处,实能洞见本源,审察毫末。故所投必效,如桴鼓之相应。真乃 医方之经也!惜其所载诸病,未能全备,未知有残缺与否?然诸大症之纲领,亦已 粗备,后之学者,以其为经而参考推广之,已思过半矣。自此以后之书,皆非古圣相 传之真诀,仅自成一家,不可与<金匮》并列也。 《脉经》论 王叔和著 脉经》,分门别类,条分缕晰,其原亦本 内经》,而汉以后之说,一无 所遗。其中旨趣,亦不能画一,使人有所执持。然其汇集群言,使后世有所考见,亦 不可少之作也。愚按脉之为道,不过验其血气之盛衰寒热,及邪气之流在何经何 藏,与所现之症,参观互考,以究其生克顺逆之理,而后吉凶可凭。所以 内经〉、〈难 经》,及仲景之论脉,其立论反若甚疏,而应验如神。若执《脉经》之说,以为某病当 见某脉,某脉当得某病,虽《内经》亦间有之,不如是之拘泥繁琐也。试而不验,于是 或咎脉之不准,或咎病之非真,或咎方药之不对症,而不知皆非也。盖病有与脉相 合者,有与脉不相合者,兼有与脉相反者。同一脉也,见于此症为宜;见于彼症为不 宜。同一症也,见某脉为宜,见某脉为不宜,一病可见数十脉,一脉可现数百症,变 动不拘。若泥定一说,则从脉而症不合,从症而脉又不合,反令人徬徨,无所适从。 所以古今论脉之家,彼此互异,是非各别,人持一论,得失相半,总由不知变通之精 义,所以愈密而愈疏也。读《脉经》者,知古来谈脉之详密如此,因以考其异同,辦其 得失,审其真伪,穷其变通,则自有心得。若欲泥脉以治病,必至全无把握。学者必 当先参于《内经》、《难经》,及仲景之说,而贯通之,则胸中先有定见,后人之论,皆足 以广我之见闻,而识力愈真。此读《脉经)之法也。 《千金方》、《外台》论 仲景之学,至唐而一变。仲景之治病,其论藏府经络,病情传变,悉本《内经》, 而其所用之方,皆古圣相传之经方,并非私心自造,间有加减,必有所本,其分两轻 重,皆有法度。其药悉本于〈神农本草),无一味游移,假借之处,非此方不能治此 病,非此药不能成此方,精微深妙,不可思议。药味不过五六品,而功用无不周。此 乃天地之化机,圣人之妙用,与天地同不朽者也。〈千金方》则不然,其所论病,未尝 不依《内经》,而不无杂以后世臆度之说;其所用方,亦皆采择古方,不无兼取后世偏 杂之法;其所用药,未必全本于《神农》,兼取杂方单方,及通治之品。故有一病而立 数方,亦有一方而治数病,其药品有多至数十味者。其中对症者固多,不对症者,亦 不少,故治病亦有效有不效。大抵所重专在于药,而古圣制方之法不传矣。此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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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下 37 之一大变也。然其用药之奇,用意之巧,亦自成一家,有不可磨灭之处。至唐王焘 所集《外台》一书,则纂集自汉以来诸方,汇萃成书,而历代之方,于焉大备。但其人 本非专家之学,故无所审择,以为指归,乃医方之类书也。然唐以前之方,赖此书以 存,其功亦不可泯。但读之者,苟胸中无成竹,则众说纷纭,群方淆杂,反茫然失其 所据。故读《千金》、《外台》者,必精通于《内经)、仲景、本草等书,胸中先有成见,而 后取其长而舍其短,则可资我博采之益。否则反乱人意,而无所适从。嗟乎!《千 金》、《外台》且然,况后世偏驳杂乱之书,能不惑人之心志哉?等而下之,更有无稽 杜撰之邪书,尤不足道矣。 《活人书》论 宋人之书,能发明(伤寒论》,使人有所执持而易晓,大有功于仲景者,《活人书〉 为第一。盖《伤寒论》,不过随举六经所现之症以施治,有一症而六经皆现者,并有 一症而治法迥别者,则读者茫无把握矣。此书以经络病因,传变疑似,条分缕晰,而 后附以诸方治法,使人一览了然,岂非后学之津梁乎?其书独出机杼,又能全本经 文,无一字混入己意,岂非好学深思,述而不作,足以继往开来者乎?后世之述《伤 寒论》者,唐宋以来,已有将经文删改移易,不明不贯。至近代前《条辨》、《尚论编》 等书,又复颠倒错乱,各逞意见,互相辨驳,总由分症不清,欲其强合,所以日就支 离。若能参究此书,则任病情之错综反覆,而治法仍归一定,何必聚讼纷纭,致古人 之书,愈讲而愈晦也。 《太素脉》论 诊脉以之治病,其血气之盛衰,及风寒暑湿之中人,可验而知也。乃相传有《太 素脉》之说,以候人之寿天穷通、智愚善恶,纤悉皆备。夫脉,乃气血之见端。其长 而坚厚者,为寿之征;其短小而薄弱者,为天之征;清而有神,为智之征;浊而无神, 为愚之征。理或宜然。若善恶已不可知,穷通则与脉何与?然或得寿之脉,而其人 或不仅于风寒劳倦,患病而死;得天之脉,而其人爱护调摄,得以永年。又有血气甚 清,而神志昏浊者;形质甚浊,而神志清明者。即寿天智愚,亦不能皆验,况其他乎? 又书中更神其说,以为能知某年得某官,某年得财若干,父母何人,子孙何若,则更 荒唐矣!天下或有习此术而言多验者,此必别有他术以推测而幸中,借此以神其说 耳。若尽于脉见之,断断无是理也! 科论 妇人之疾,与男子无异,惟经期胎产之病不同,且多癥瘦之疾。其所以多癥瘕 之故,亦以经带胎产之血,易于凝滞,故较之男子为多。故古人名妇科谓之带下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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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医学源流论 以其病总属于带下也。凡治妇人,必先明冲任之脉。冲脉起于气街(在毛际两旁), 并少之经,挟脐上行,至胸中而散;任脉起于中极之下(脐旁四寸),以上毛际,循腹 里上关元。又云冲任脉皆起于胞中,上循背里,为经脉之海。此皆血之所从生,而 胎之所由系。明于冲任之放,则本原洞悉,而后其所生之病,干条万绪,以可知其所 从起。更参合古人所用之方,而神明变化之,则每症必有传受,不概治以男子泛用 之药,自能所治辄效矣。至如世俗相传之邪说,如胎前宜凉,产后宜温等论。夫胎 前宜凉,理或有之,若产后宜温,则脱血之后,阴气大伤,孤阳独炽,又瘀血未净,结 为蕴热,乃反用姜桂等药,我见时医以此杀人无数。观仲景先生于产后之疾,以石 膏、白薇、竹茹等药治之,无不神效。或云产后瘀血,得寒则凝,得热则行。此大谬 也!凡瘀血凝结,因热而凝者,得寒降而解;因寒而凝者,得热降而解。如桃仁承气 汤,非寒散而何?未闻此汤能凝血也。盖产后瘀血,热结为多,热瘀成块,更益以 热,则炼成干血,永无解散之日。其重者,阴调而即死;轻者,成坚痞、褥劳等疾。惟 实见其真属寒气所结之瘀,则宜用温散。故凡治病之法,不本于古圣,而反宗后人 之邪说,皆足以害人。诸科皆然,不独妇科也。 痘科论 今天下之医法失传者,莫如痘疹。痘之源,藏于胜腑骨脉,而发于天时。所谓 本于脏腑骨脉者,凡人受生之初,阴阳二气,交感成形,其始因火而动,则必有渣滓 未融之处,伏于脏腑骨脉之中,此痘之本源也。然外无感召,则伏而不出。及天地 寒暑明阳之气,诊戾日积,与人身之脏腑气血相应,则其毒随之而越,此发于天时者 也。而天时有五运六气之殊,标本胜复之异。气体既禀受不同,感发又随时各别, 则治法必能通乎造化之理,而补救之,此至精至微之术也。奈何以寒凉伐之、毒药 劫之哉?夫痘之源,不外乎火,固也。然《内经》云:火郁而发之。其遇天时炎热,火 甚易发者,清解固宜。若冬夏之际,气为寒束,则不起发;发而精血不充,则无浆;浆 而精血不继,即不靥。则温散、提托、补养之法, 一不可,岂得概用寒凉?至其用 蚯蚓、桑虫、全蝎等毒药,为祸尤烈。夫以毒攻毒者,谓毒气内陷,一时不能托出,则 借其力以透发之。此皆危笃之症,千百中不得一者,乃视为常用之药,则无毒者,反 益其毒矣。病家因其能知死期,故死而不怨。孰知服彼之药,无有不死。非其识见 之高,乃其用药之灵也!故症之生死,全赖气血。当清火解毒者,则清火解毒;当培 养气血者,则温托滋补,百不失一矣。呜呼!谬说流传,起于明季、至今尤甚!惟以 寒药数品,按日定方,不效则继以毒药,如此而已。夫以至变至微之病,而立至定至 粗之法,于是群以为痘科最易,不知杀人亦最多也。 附种痘说 种痘之法,此仙传也,有九善焉。凡物欲其聚,惟痘不欲其聚,痘未出而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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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下 39 出,则毒不豪,一也;凡物欲其多,痘欲其少,强之出必少,二也;凡物欲其大,痘欲其 小,强之出必小,三也;不感时痘之戾气,四也;择天地温和之日,五也;择小儿无他 病之时,六也;其痘苗皆取种,出无毒之善种,七也;凡痘必浆成十分,而后毒不陷。 种痘之浆五分以上即无害,八也;凡痘必十二朝成靥,并有延至一月者。种痘则九 已回,九也。其有种而死者,深用悔恨,不知种而死者,则自出断无不死之理,不 必悔也。至于种出危险之痘,或生痘毒,此则医家不能用药之故。种痘之人,更能 略知治痘之法,则尤为十全矣。 幼科论 幼科古人谓之哑科,以其不能言,而不知病之所在也。此特其一端耳。幼科之 病,如变蒸、胎惊之类,与成人异者,不可胜举,非若妇人之与男子异者,止经产数端 耳。古人所以另立专科,其说精详明备。自初生以至成童,其病名不啻以百计;其 治法立方,种种各别。又妇人之与男子,病相同者治亦相同,若小儿之与成人,即病 相同者,治亦迥异。如伤食之症,反有用巴豆确砂,其余诸症,多用金石峻厉之药, 特分两极少耳。此古人真传也。后世不敢用,而以草木和平之药治之,往往迁延而 死,此医者失传之故。至于调摄之法,病家能知之者,千不得一。盖小儿纯阳之体, 最宜清凉,今人非太暖,即太饱,而其尤害者,则在于有病之后,而数与之乳。乳之 为物,得热则坚韧如棉絮,况儿有病,则食乳甚稀。乳久不食,则愈充满,一与之吮, 则迅疾涌出,较平日之下咽更多。前乳未消,新乳复充,填积胃口,化为顽痰,痰火 相结,诸脉皆闭而死矣。譬如常人平日食饭几何,当病危之时,其食与平时不减,安 有不死者哉?然嘱病家云:乳不可食!则群相诟曰:乳犹水也,食之何害?况儿虚 如此,全赖乳养,若复禁乳,则饿死矣。不但不肯信,反将医者诟骂。其余之不当食 而食与当食而反不与之食,种种失宜,不可枚举。医者岂能坐守之,使事事合节耶? 况明理之医,能知调养之法者,亦百不得一。故小儿之所以难治者,非尽不能言之 故也。 汤1 科论 疡科之法,全在外治,其手法必有传授。凡辦形察色,以知吉凶及先后施治,皆 有成法。必读书临症,二者皆到,然后无误。其升、降、围、点,去腐、生肌,呼脓、止 血,膏、涂、洗、熨等方皆必纯正和平,屡试慶验者,乃能应手而愈。至于内服之方, 护心托毒,化脓长肉,亦有真传,非寻常经方所能奏效也。惟煎方,则必视其人之强 弱阴阳,而为加减,此则必通于内科之理,全在学问根柢。然又与内科不同,盖煎方 之道相同,而其药则有某毒主某药,某症主某方,非此不效,亦另有传授焉。故外科 总以传授为主,徒恃学问之宏博无益也。有传授,则较之内科为尤易。惟外科而兼 内科之症,或其人本有宿疾,或患外症之时,复感他气,或因外症重极,内伤藏府,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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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医学源流论 不得不兼内科之法治之。此必平日讲于内科之道,而通其理,然后能两全而无失。 若不能治其内症,则并外症亦不可救,此则全在学问深博矣。若为外科者,不能兼, 则当另请名理内科,为之定方。而为外科者,参议于其间,使其药与外症无害,而后 斟酌施治,则庶几两有所益。若其所现内症,本因外症而生,如痛极而昏晕,脓欲成 而生寒热,毒内陷而胀满,此则内症皆由外症而生,只治其外症,而内症已愈,此又 不必商之内科也。但其道甚微,其方甚众,亦非浅学者,所能知也。故外科之道,浅 言之,则惟记煎方数百,合膏围药几料,已可以自名一家。若深言之,则经络藏府、 气血骨脉之理,及奇病怪疾,千态万状,无不尽识;其方亦无病不全;其珍奇贵重难 得之药,亦无所不备;虽遇极奇极险之症,亦了然无疑。此则较之内科为更难。故 外科之等级高下悬殊,而人之能识其高下者,亦不易也。 祝由科论 祝由之法,〈内经•贼风篇》岐伯曰:先巫知百病之胜,先知其病所从生者,可祝 而已也。又《移精变气论》岐伯云:古恬憺之世,邪不能深入,故可移精祝由而已。 今人虚邪贼风,内著五藏骨髓,外伤空窍肌肤,所以小病必甚,大病必死,故祝由不 能已也。由此观之,则祝由之法亦不过因其病情之所由,而宣意导气,以释疑而解 感。此亦必病之轻者,或有感应之理,若果病机深重,亦不能有效也。古法今已不 传,近所传符咒之术,间有小效,而病之大者,全不见功。盖岐伯之时已然,况后世 哉!存而不论可也。 兽医论 禽兽之病,由于七情者少,由于风寒饮食者多,故治法较之人为犹易。夫禽兽 之藏府经络,虽与人殊,其受天地之血气,不甚相远,故其用药亦与人大略相同。但 其气粗血独,其所饮食,非人之饮食,则药亦当别有主治,不得尽以治人者治之矣。 如牛马之食,则当用消草之药;犬豕之食,则当用消糠豆之药是也。又有专属之品, 如猫宜乌药,马宜黄药之类。而其病亦一善有一兽独患之病,此则另有专方主治。 余则与人大段相同,但必剂大而力厚之方,取效为易。其中又有天运时气之不同, 变化多端,亦必随症加减。此理亦广博深奥,与治人之术不相上下。今则医人之医 尚绝传,况兽医乎! 四大家论 医道之晦久矣。明人有四大家之说,指张仲景、刘河间、李东垣、朱丹溪四人, 谓为千古医宗。此真无知妄谈也!夫仲景先生,乃干古集大成之蚤人,犹儒宗之孔 子。河间、东垣,乃一偏之学,丹溪不过斟酌诸家之言,而调停去取,以开学者便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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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下 41 之门。此乃世俗之所谓名医也。三子之于仲景,未能望见万一,乃跻而与之并称, 岂非绝倒?如扁鹊、仓公、王叔和、孙思邈辈,则实有师承,各操绝技,然亦仅成一家 之言。如儒家汉唐诸子之流,亦断断不可与孔子并列,况三人哉!至三人之高下, 刘则专崇《内经》,而实不能得其精义;朱则平易浅近,未睹本原。至于东垣,执专理 脾胃之说,纯用升提香燥,意见偏而方法乱,贻误后人,与仲景正相反。后世颇宗其 说,皆由世人之于医理全未梦见,所以为所惑也。更可骇者,以仲景有《伤寒论〉 书,则以为专明伤寒;《金匮要略》,则以为不可依以治病。其说荒唐更甚。吾非故 欲轻三子也,盖此说行则天下惟知窃三子之绪余,而不深求仲景之学,則仲景延续 先圣之法,从此日衰;而天下万世,天札载途,其害不少。故当亟正之也。 医家论 医之高下不齐,此不可勉强者也。然果能尽智竭谋,小心谨慎,犹不至于杀人。 更加以诈伪万端,其害不可穷矣。或立奇方以取异;或用僻药以惑众;或用参茸补 热之药,以媚富贵之人;或假托仙佛之方,以欺思魯之辈;或立高谈 论,惊世盗名; 或造假经伪说,瞒人骇俗;或明知此病易晓,伪说彼病以示奇。如冬月伤寒,强加香 蕎于伤寒方内而愈。以为此暑病也,不知香薷乃其惑人之法也。如本系热症,强加 干姜于凉药之内而愈。以为此真寒也,不知彼之干姜乃泡过百次,而无味者也。于 外科则多用现成之药,尤不可辨。其立心尤险,先使其疮极大,令人惊惶而后治之, 并有能发不能收,以至毙者。又有偶得一方,如五灰膏三品一条枪之类,不顾人之 极痛,一概用之。哀号欲死,全无怜悯之心,此等之人,不过欲欺人图利。即使能知 一二,亦为私欲所汩没,安能奏功?故医者能正其心术,虽学不足,犹不至于害人。 况果能虚心笃学,则学日进,学日进则每治必愈,而声名日起,自然求之者众,而利 亦随之。若专于求利,则名利必两失。医者何苦舍此而蹈彼也? 医学渊源论 医家之最古者《内经》,则医之祖乃岐黄也。然本草起于神农,则又在黄帝之前 矣。可知医之起,起于药也。至黄帝,则讲夫经络藏府之原,内伤外感之异,与夫君 臣佐使,大小奇偶之制,神明夫用药之理,医学从此大备。然其书讲人身脏腑之形, 七情六淫之感,与针灸杂法为多,而制方尚少。至伊尹有汤液治病之法,然亦得之 传闻,无成书可考。至扁鹊仓公,而汤药之用渐广。张仲景先生出,而杂病伤寒,专 以方药为治,遂为千古用方之祖。而其方,亦俱原本神农黄帝之精义,皆从古相传 之方,仲景不过集其成耳。自是之后,医者以方药为重,其于天地阴阳,经络藏府之 道,及针灸杂术,往往不甚考求,而治病之法,从此一变。唐宋以后,相寻弥甚,至元 之刘河间张洁古等出,未尝不重《内经》之学。凡论病必先叙经文,而后采取诸家之 说,继乃附以治法,似为得旨。然其人皆非通儒,不能深通经义,而于仲景制方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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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医学源流论 义,又不能深考其源,故其说非影响,即支杂,各任其偏,而不归于中道。其尤偏驳 者,李东垣为甚,惟以温燥脾胃为主,其方亦毫无法度。因当时无真实之学,盗窃虚 名,故其教至今不绝。至明之薛立斋,尤浮泛荒谬,犹圣贤之学,变而为腐烂时文, 何尝不曰:我明经学古者也!然以施之治天下,果能如唐虞三代者乎?既不知神农 黄帝之精义,则药性及藏府经络之源不明也;又不知仲景制方之法度,则病变及施 治之法不审也。惟曰某病则用某方,如不效,改用某方,更有一方服至二三十剂,令 病者迁延自愈者。胸中毫无把握,惟以简易为主。自此以降,流弊日甚,而枉死载 途矣。安得有参《本草),穷内经),熟《金匮)、〈伤寒》者,出而挽數其弊,以全民命 乎!其害总由于习医者,皆贫苦不学之人,专以此求衣食,故只记数方,遂以之治天 下之病,不复更求他法,故其祸遂至于此也。 考试医学论 医为人命所关,故<周礼》医师之属,掌于冢宰,岁终必稽其事而制其食。至宋 神宗时,设内外医学,置教授及诸生,皆分科考察升补。元亦仿而行之,其考试之 文,皆有程式。未知当时得人何如,然其慎重医道之意,未尝异也,故当时立方治 病,犹有法度,后世医者,大概皆读书不就,商贾无资,不得已而为衣食之计,或偶涉 猎肆中剿袭医书,或托名近地时医门下,始则欲以欺人,久之亦自以为医术不过如 此。其误相仍,其害无尽,岐黄之精义几绝矣。若欲斟酌古今考试之法,必访求世 之实有师承,学问渊博,品行端方之医,如宋之教授,令其严考诸医,取其许挂牌行 道。既行之后,亦复每月严课,或有学问荒碗,治法谬误者,小则撒牌读书,大则饬 使改业。教授以上,亦如《周礼》医师之有等。其有学问出众,治效神妙者,候补教 授。其考试之法,分为六科,日针灸,日大方,曰妇科,曰幼科(兼痘科),曰眼科,曰外 科。其能诸科皆通者,日全科;通一二科者,日兼科;通一科者,曰专科。其试题之 体有三,一曰“论题”,出《灵枢》、《素问》,发明经络藏府,五运六气,寒热虚实补泻逆 从之理:二日“解题”,出《神农本草)、《伤寒论》、〈金匮要略),考订药性,病变制方之 法;三日“案自述”,平日治病之验否,及其所以用此方治此病之意。如此考察,自然 言必本于圣经,治必遵乎古法,学有渊源,而师承不绝矣。岂可听涉猎杜撰,全无根 柢之人,以人命为儿戏乎? 医非人人可学论 今之学医者,皆无聊之甚,习此业以为衣食之计耳。孰知医之为道,乃古圣人 所以泄天地之秘,夺造化之权,以救人之死,其理精妙入神,非聪明敏哲之人,不可 学也:黄帝、神农、越人、仲景之书,文词古奥,搜罗广远,非渊博通达之人,不可学 也;凡病之情传变,在于顷刻,真伪一时难辨,一或执滞,生死立判,非虚怀灵变之 人,不可学也;病名以干计,病症以万计,藏府经络,内服外治,方药之书,数年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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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 下 43 竟其说,非勤读善记之人,不可学也。又《内经》以后,支分派别,人自为师,不无偏 驳,更有怪僻之论,鄙俚之说,纷陈错立,淆惑百端,一或误信,终身不返,非精鉴确 识之人,不可学也,故为此道者,必具过人之资,通人之识,又能屏去俗事,专心数 年,更得师之传授,方能与古圣人之心,潜通默契。若今之学医者,与前数端事事相 反,以通儒毕世不能工之事,乃以全无文理之人,欲顷刻而能之,宜道之所以日丧, 而枉死者遍天下也。 名医不可为论 为医固难,而为名医尤难。何则?名医者,声价甚高,敦请不易。即使有力可 延,又恐往而不遇。即或可遇,其居必非近地,不能旦夕可至。故病家凡属轻小之 疾,不即延治,必病势危笃,近医束手,举家以为危,然后求之。夫病势而人人以为 危,则真危矣。又其病必迁延日久,屡易医家,广试药石,一误再误,病情数变,已成 坏症。为名医者,岂真有起死回生之术哉?病家不明此理,以为如此大名,必有回 天之力,若亦如他医之束手,亦何以异于人哉?于是望之甚切,责之甚重,若真能操 人生死之权者,则当之者难为情矣。若此病断然必死,则明示以不治之故,定之死 期,飘然而去,犹可免责。倘此症万死之中,犹有生机一线,若用轻剂以塞责,致病 人万无生理,则于心不安;若用重剂以背城一战,万一有变,则谤议蜂起,前人误治 之责,尽归一人,虽当定方之时,未尝不明白言之,然人情总以成败为是非,既含我 之药而死,其咎不容诿矣。又或大病差后,元气虚而余邪尚伏,善后之图,尤宜深 讲。病家不知,失于调理,愈后复发,仍有归咎于医之未善者,此类甚多。故名医之 治病,较之常医倍难也。知其难,则医者固宜慎之又慎,而病家及傍观之人,亦宜曲 谅也。然世又有获虚名之时医,到处误人,而病家反云此人治之而不愈,是亦命也。 有杀人之实,无杀人之名,此必其人别有巧术以致之,不在常情之内矣。 邪说陷溺论 古圣相传之说,揆之于情,有至理;验之于疾,有奇效。然天下之人,反甚疑焉。 而独于无稽之谈,义所难通,害又立见者,人人奉以为典训,守之不敢失者,何也? 其所由来久矣。时医之言曰:古方不可以治今病。嗟乎!天地之风寒暑湿燥火犹 是也,生人七情六欲犹是也,而何以古人用之生,今人用之则死?不知古人之以 某方治某病者,先审其病之确然,然后以其方治之。若今人之所谓某病,非古人 所谓某病也。如风火杂感,症类伤寒,实非伤寒也,乃亦以大剂桂枝汤汗之,重者吐 血狂躁,轻者身热闷乱,于是罪及仲景,以为桂枝汤不可用。不自咎其辨病之不的, 而符古方之误人,岂不谬乎!所谓无稽之邪说,如“深秋不可用白虎”。白虎乃伤寒 阳明之药,伤寒皆在冬至以后,尚且用之,何以深秋已不可用?又谓“痢疾血症,皆 无止法” ”。夫痢血之病,属实邪有瘀者,诚不可以遽止,至于滑脱空竭,非止不为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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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医学源流论 但不可塞其火邪耳。又谓“饿不死之伤寒,吃不死之痢疾。”夫<伤寒论》中,以能食 不能食,验中寒、中风之别,其中以食、不食辨症之法,不一而足。况邪方退,非扶其 胃气,则病变必多;宿食欲行,非新谷人胃,则肠中之气,必不下达。但不可过用耳。 执“饿不死”之说,而伤寒之禁其食而饿死者多矣。谓痢疾为吃不杀者,乃指人之患 痢非噤口,而能食者,则其胃气尚强,其病不死,故云然,非谓痢疾之人,无物不可 食。执“吃不杀”之说,而痢疾之过食而死者多矣。此皆无稽之谈,不可枚举。又有 近理之说而谬解之者,亦足为害。故凡读书议论,必审其所以然之故,而更精思历 试,方不为邪说所误。故圣人深恶夫道听途说之人也。 涉猎医书误人论 人之死,误于医家者,十之三;误于病家者,十之三;误于旁人涉猎医书者,亦十 之三。盖医之为道,乃通天彻地之学,必全体明,而后可以治一病。若全体不明,而 偶得一知半解,举以试人,轻浅之病,或能得效,至于重大疑难之症,亦以一偏之见, 妄议用药,一或有误,生死立判矣。间或偶然幸中,自以为如此大病,犹能见功,益 复自信,以后不拘何病辄妄加议论,至杀人之后,犹以为病自不治,非我之过,于是 终身害人而不悔矣。然病家往往多信之者,则有故焉。盖病家皆不知医之人,而医 者写方即去,见有稍知医理者,议论凿凿,又关切异常,情面甚重,自然听信。谁知 彼乃偶然翻阅,及道听途说之谈。彼亦未尝审度从我之说,病者如何究竞,而病家 已从之矣。又有文人墨客,及富贵之人,文理本优,偶尔检点医书,自以为已有心 得,傍人因其平日稍有学问品望,倍加信从。而世之医人,因自己全无根砥,辨难反 出其下,于是深加佩服。彼以为某乃名医,尚不如我,遂肆然为人治病,愈则为功, 死则无罪。更有执一偏之见,恃其文理之长,更著书立说,贻害后世,此等之人,不 可胜数。嗟乎!古之为医者,皆有师承,而又无病不讲,无方不通,一有邪说异论, 则引经据典以折之,又能实有把持,所治必中,故余人不得而参其末议。今之医者, 皆全无本领,一书不读,故涉猎医书之人,反出而临乎其上,致病家亦鄙薄医者,而 反信夫涉猎之人,以致害人如此。此其咎,全在医中之无人,故人人得而操其长短 也。然涉猎之人,久而自信益真,始误他人,继误骨肉,终则自误其身。我见甚多, 不可不深省也。 病家论 天下之病,误于医家者固多,误于病家者,尤多。医家而误,易良医可也;病家 而误,其弊不可胜穷。有不问医之高下,即延以治病,其误一也。有以耳为目,闻人 薈某医,即信为真,不考其实,其误二也。有平日相熟之人,务取其便,又虑别延他 人,觉情面有亏,而其人又明任不辞,希图酬谢,古人所谓以性命当人情,其误三也。 有远方邪人,假称名医,高谈阔论,欺骗愚人。遂不复详察,信其欺妄,其误四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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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 下 45 有因至亲密友,或势位之人,荐引一人,情分难却,勉强延请,其误五也。更有病家 戚友,偶阅医书,自以为医书颇通,每见立方,必妄生议论,私改药味,善则归己,过 则归人。或各荐一医,互相毁谤,遂成党援,甚者各立门户,如不从已,反幸灾乐祸 以期必胜,不顾病者之死生,其误七也。又或病势方转,未收全功,病者正疑见效太 迟,忽而谗言锋起,中道变更,又换他医,遂至危笃,反咎前人,其误八也。又有病变 不常,朝当桂枝,薯当苓连。又有纯虚之体,其症反宜用硝黄;大实之人,其症反宜 用参术,病家不知,以为怪僻,不从其说,反信庸医,其误九也。又有吝惜钱财,惟贱 是取,况名医皆自作主张,不肯从我,反不若某某等和易近人,柔顺受商,酬谢可略。 扁鹊云:轻身重财不治。其误十也。此犹其大端耳,其中更有用参附则喜,用攻剂 则惧;服参附而死,则委之命;服攻伐而死,则咎在医,使医者不敢对症用药。更有 制药不如法,煎药不合度,服药非其时。更或饮食起居,寒暖劳逸,喜怒语言,不时 不节,难以枚举。小病无害,若大病,则有一不合,皆足以伤生。然则为病家者,当 何如?在谨择名医而信任之,如人君之用宰相,择贤相而专任之,其理一也。然则 择贤之法若何?日:必择其人品端方,心术纯正;又复询其学有根柢,术有渊源;历 考所治,果能十全八九,而后延请施治。然医各有所长,或今所患,非其所长,则又 有误。必细听其所论切中病情,和平正大,又用药必能命中,然后托之。所谓命中 者,其立方之时,先论定此方所以然之故,服药之后如何效验,或云必得几剂而后有 效,其言无一不验,此所谓命中也。如此试医,思过半矣。若其人本无足取,而其说 又怪僻不经,或游移恍惚,用药之后,与其所言全不相应,则即当另觅名家,不得以 性命轻试。此则择医之法也。 医者误人无罪论 人命所关亦大矣,凡害人之命者,无不立有报应。乃今之为名医者,既无学问, 又无师授,兼以心术不正,欺世盗名,害人无算,宜有天罚以彰其罪。然往往寿考富 厚,子孙繁昌,全无殃咎。我殆甚不解焉。以后日与病者相周旋,而后知人之误药 而死,半由于天命,半由于病家。医者不过依违顺命,以成其死,并非造谋之人。故 杀人之罪,医者不受也。何以言之?夫医之良否,有一定之高下,而病家则于医之 良者,彼偏不信;医之劣者,反信而不疑。言补益者,以为良医;言攻散者,以为庸 医;言温热者,以为有益;言清凉者,以为伤生。或旁人互生议论,或病人自改方药。 而医者欲其术之行,势必曲从病家之意。病家深喜其和顺。偶然或愈,医者自矜其 功;如其或死,医者不任其咎。病家亦自作主张,隐讳其非,不复咎及医人。故医者 之曲从病家,乃邀功避罪之良法也。既死之后,闻者亦相传以为某人之病,因误服 某人之药而死,宜以为戒矣。及至自己得病,亦复如此。更有平昔最佩服之良医, 忽然自生疾病,反信平日所最鄱薄之庸医,而伤其生者,是必有鬼神使之。此乃所 谓命也。盖人生死有定数,若必待人之老而自死,则天下皆寿考之人,而命无权。 故必生疾病,使之不以寿而死。然疾病之轻重不齐,或其人善自保护,则六淫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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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医学源流论 之所感甚轻,命本当死,而病浅不能令其死,则命又无权。于是天生此等之医,分布 于天下,凡当死者,少得微疾,医者必能令其轻者重,重者死,而命之权于是独重。 则医之杀人,乃隐然奉天之令,以行其罚,不但无罪,且有微功,故无报也。惟世又 有立心欺诈,买弄聪明,造捏假药,以欺吓人而取其财者。此乃有心之恶,与前所论 之人不同,其祸无不立至。我见亦多矣。愿天下之人细思之,真凿凿可征,非狂谈也。 宾驱 称沙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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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庆堂随笔 〔清〕王学权 著 [清]王永嘉 辑注 〔清〕王大昌 校正 〔清]王孟英 刊定 邓奕辉 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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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理说明 1 整理说明 《重庆堂随笔),约成书于1810年,刊于1838年,清•王学权著。王 学权(1728~1810年),字秉衡,晚号水北老人,浙江盐官县人,精通医 术,知名于时,晚年著《重庆堂随笔》一书,未竟而卒。 全书2卷。书中除了王学权的学术观点外,还附有其子王永嘉、其 孙王大昌、曾孙王孟英的学术见解与临床经验。上卷分论六气、论虚 劳、论治案、论方剂四部分;下卷分论药性、论看法两部分。 作者在书中阐述了不少独特的见解,而且说理透彻,让人信服。同 时指出了一些医学上的陈腐观点及弊端,论述详细而明确。对于药物 的解释也精当明了。本书内容丰富而实用,是一本对临床有指导意义 的优秀医话专著。 本书现存有1918年绍兴育新书局石印本、1918年集云阁石印本、 1925年大东书局石印本和1987年中医古籍出版社排印本等版本,此 次整理以1918年集云阁本为底本,以中医古籍出版社排印本为参校 本。 安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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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重庆堂随笔 《重庆堂随笔》弁言 王氏为盐官望族,秉衡公始迁于杭。治家严肃,门无杂宾。虽身通 百艺,而深自韬晦。嗣君永嘉公(上一宇睿庙登极时遵避所改)天性纯孝,著于 戚里。冢孙建沧,余妹丈也。少有祖父风,尤勇于为善,而嫉恶过严,人 皆惮之。先府君目击其三代之为人,而心仪其贤,乃以余四姊为键沧 室,时嘉庆纪元丙辰也。逾年其祖古稀,其父知非,称觞日适余姊举一 男,重闱大悦,爱名其堂日“重庆”。然余姊举三男皆殇,至戊辰三月五 日,又举一男。秉衡公喜日:此儿与祖同甲子,必得簧祖之寿。因小字 镶龙。即于是年著医学《随笔》一书,或抒心得,或采名言,皆发人所未 发,洵贻厥之嘉猷也。越二载,书未脱稿而公考终。永嘉公皓首居忧, 孺慕犹切,辑注未竞,遂樱疾,服阕后两载亦谢世。余姊丈读《礼》之余, 校定遗稿,意欲授梓,讵天夺其年,以四十九岁即捐馆舍。天之报施,不 可问也。时龙年甫十四,泣而言于余日:先人遗训,期甥于世有所用, 而曾王父于甥生之日,即著医书一种。夫有用于世者莫如医,甥敢不专 心致志以究其旨哉!第义理渊微,欲埋头十载,而以家事累吾舅可乎? 余闻而作日:汝志如是,汝父不死矣,吾敢辞耶!遂诺之。忆甥天姿颖 异,幼即超群,王琴泉、王继周两先生皆器之,嗣遇金匏庵、谢玉田、孙铁 崖、谢金堂诸前辈,威目为不凡。惟性疏迈,所遇辄奇,瞬眼十年,未展 其志,而临诊颇肯用心,屡起大证,藉有声名,可谓不负遗训矣。奈余未 老先衰,恐不能睹其造诣之所极,谨弁数言于<随笔》,以识王氏继述之 贤,而剞网以传不灯,是克缵家学者之责也,甥其勉旃! 道光十年庚寅秋杪姻再侄仁和俞世贵桂庭拜手书 弁言 儒以学术致平成,医以方术拯危困,其因应化裁、变动不居之妙,非 楮墨之所得而传,竹素之所得而尽也。惟自古无独抱一经之名儒,亦无 株守一家之名医,则博学尚矣。然而载籍所流传,各矜心得,或引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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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3 发,或冗而鲜要,或偏僻以自是,或纯驳之不齐,百家腾跃,旨趣攸殊,苟 非精识,曷繇鉴别?余友王君孟英,绩学士也。邃于医,其学弗泥于古, 弗徇于今。余尝梓其治案以行世。今夏余过武陵,孟英出其曾王父秉 衡公《重庆堂随笔》以相示。余敬读之,其著论也浏然以清,其烛理也洞 然以明,上溯轩岐,下迄当代,咸抉摘搜剔厘然,去其非而存其是。不禁 拜手而叹日:有是哉!读书之不可无识也。公以醇儒之学发明医理,渊 源如是,宜孟英之囊括百氏,蔚然为一时宗匠也。余尝叹古今学术之升 降与医术之盛衰,有至相似者。三代以前无论矣,汉唐诸大儒抱残守 缺,恪遵先圣之遗训,大之则修齐治平之术,小之则礼乐射御书数之文, 靡不讲求焉。而心知其故,虽穿凿附会间出其中,然其修之家而献之廷 者,皆实学也。宋儒出而斥为粗迹,高谈性天,崇尚妙悟,自谓得古圣贤 不传之秘于遗编,而学术为之一变。然其博学笃行,固一时之彦也。降 及后世,科目之学兴,其贤者涉宋儒之籓篱以枵然而自大,其陋者剽袭 词章以应世而已。学非所用,用非所学,一旦身樱事变,懵然与所措手, 任天下之鱼烂河决而莫能救止,此志士所为太息也。惟医亦然。汉唐 祖述轩岐,具有矩,至《和剂局方》出,纯任刚燥,而古法一变。然因证 施治之规尚未敢素也。丹溪、河间诸贤,犹起而力矫其弊也。至薛立 斋、张景岳之说出,提倡温补,天下翕然宗之,举古人审证察因之法概置 弗论,而直以一补毕其事,遂令举世之人,甘心赴死而不知其故。嗟夫! 事变日益滋,学术日益陋,病机日益幻,医术日益卑。岂真劫运使然哉? 何汶汶若此!余谓苟能勤学,不患无术,研穷久則聪明出,阅历多则机 智生。读公此编,真苦海之慈航、迷津之宝炬也。昔缪仲醇作《广笔 记》,尤在泾作《医学读书记》,徐洄溪作《医学源流论》,皆以高才绝学精 研医理,故其权衡精当,非复专门之书之所能及。以公方之,洵堪媲美。 余于公之学,无能为役,然苦世医之不读书以祸世,与不善读书以误世 也,欲以公此编救之。谨僭述已意,弁诸简端,且以志钦慕无已之意云。 咸丰乙卯四月定州后学杨照藜顿首书 总 评 注《伤寒》者,无虑数十家,皆以为专论伤寒之书,故恒支离附会,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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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重庆堂随笔 适于用。公指出为统论外感之书,觉《伤寒论》之全体俱现,此与尧封之 见相同者。 风伤卫证全似伤寒,但时时自汗而脉浮缓。误治亦有变证,若不 治,则历半月或一月仍系本证,不见传变,投以轻剂桂枝汤,即汗敛而 愈。后世所称伤风证,与伤寒大异。其见证则咳嗽头疼,鼻流清涕。徐 洄溪论之极详,此证并不自汗,与桂枝毫无干涉。风温证则其人初无所 苦,不过昏沉欲睡耳。初起颇似伤寒之少明欲寐证,但脉不沉细而浮洪 为异。误汗则大睡不醒而死;服辛热药与苦寒药俱若罔知,然亦必死; 惟甘寒轻透之品始能愈之。此三证名虽相似而证实悬殊,医书恒互相 牵引,菩难别白,总由未经身历;故言之不能亲切耳。今公以风寒属桂 枝证,而以风热属伤风与风温证,眼光高前人多矣。 虚损之病,多由阴虚,其证无不潮热咳嗽,吐红食减、脉来细数者。 治法固以滋阴清热为主,然滋而不滞,清而不寒,且时时兼顾脾胃,方不 犯手。但得脉象日和,饮食渐增,即是生机。至阴气已充,可以用参、芪 时,而其病已愈矣。从古医书专重扶阳,每云不服参、芪者不治,脉细数 者不治。不知能服参、芪之证,愈之甚易,固不劳诸公之畅发高论也。 至虚而脉细数,误投参、芪则阴竭而死,故古人皆谓为不治,然调治得 法,亦有生者,未可尽诿为不治也。公拈出“阴液难充”四字,令人恍然 悟其治法,识力非古人所及。然如立斋、景岳辈,亦有补阴之论,将专任 重浊腻滞之品,枢机愈窒,去生愈远,使人愈信扶阳之说为不诬,而虚损 之证遂万无愈理。故余恒折服孟英之用药灵通活变,为此道独开生面。 今读此编,乃知其渊源之有自也。 《伤寒论》之除中,乃大病后元气伤残,故主死。若平人忽见此证, 乃胃火炽盛耗其津液,大剂甘寒滋润即愈。公论三消,以“火燔其液,风 耗其津”二语括之,固属不磨之论,然余谓病机由此者甚多,公此二语, 固不徒为三消之指南也。 血因火溢,是其常也;气不摄血,是其变也。苟不知其常,侈谈其 变,是为乱道。公此数语说尽千古著书通病。如滞下本属湿热,而亦间 有虚寒;疫病本属秽邪,而亦间有体虚不能托邪外出;吞酸本属木火犯 胃,而亦间有胃寒不化。如此之类,指不胜屈。著书者不先明本证,反 将间有之证反复议论,认宾作主,使读者尽人迷途,安得公一一辟其弊 耶! 沈明生所治之证,虽非虚劳,然脉至如丝,阴已困乏,奈何复以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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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5 芪、桂、附蹙之,迫用硝、黄而始愈,则非治病乃治药矣。此证误而易复, 虚损误则难挽。以公前后所论合参之,可以知所取法矣。 仲淳一代名医,而滞腻误投,尚令病留不去,若误投于虚损之证,何 以數之?然非公具过人之识,明白指示,则世人震于盛名,孰知腻滞重 独之非宜,而甘凉养胃之当用乎?古案中此类甚多,苟不善读之,未有 不覆辙相寻者也。 魏柳州善于滋明,而论喉闭一证与仲景同失,真可谓人左枉而我右 枉矣。叶氏识力超卓,洵属独胜,得公辨别,其证愈明,后有患者,庶免 天枉。又魏君论喻氏治郭台尹单腹胀,以为系水亏木旺,乘其所不胜之 脾而成胀,窥其意亦欲以滋阴治之,余亦未敢以为信然也。 滋补丸药,最难消化,从古无人道及,得公指明,喜服丸药者可以戒 矣。孟英于宜补之药,每令熬膏,以对证之药收之成丸,使其易化,真善 承家学者哉。 薛一飘为昭代良医,而其治病处方,均未流传,识者憾之。公录存 二方,具有理致,真足嘉惠后学。 本草以《本经疏证》为第一善本,其援引浩繁,穿穴精透,可谓空前 绝后,第文笔沉晦,较卢氏〈半偈》为尤甚,读者苦之。公所疏数十种,精 切不让邹氏,而显豁过之。学者由此以进窥邹氏之书,或可免望洋之 叹。 人与物皆有胰,医书未有及之者。王勋臣亲验脏腑,亦未论及。西 土名日甜肉,言其味甜而不言其功用,反以胃中化物之功归诸胆汁,此 亦未可尽信者。又云西国曾验一人,见饮食人胃,胃出甜汁以化之,此 即万物归土之义,正胰之功用也。公于豕胸条内言胰主运化食物,正与 西士所验相合。若果系胆汁入胃,则其汁应苦矣。此亦西士疏漏之一 端也。 赵恕轩<纲目拾遗》辨李氏之缺谬,最为精当。公摄其精华,附诸此 编,所余者皆糟粕也,读者不必生不见全书之憾。 格物之学,最为医家要务。凡物性之相制、相使、相宜、相忌,与其 力量之刚柔长短,皆宜随时体验,然后用之无误。公所疏解毒之品与物 性之宜,真可以御仓卒而益神智,学者宜谨识之。 西士请书与王勋臣之《医林改错》,皆医家必不可少之书,而其言胜 腑之功用,与气机之流行,则不能无弊。即如切脉一端,无论其为气管 为血管,若如所论,则与脏腑了不相关,理应强则俱强,弱则俱弱,何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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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重庆堂随笔 六部之脉参错不齐,悉与病机相应?可见目与悬揣,虚实固自有辨。 公之言曰:“信其可信,阙其可疑”,是皮里春秋读法,余谓真可为读一切 书之法。至亚枝、次瑶诸君子,畅发公未言之意,议论奇伟,余读之又不 觉首之至地矣。 四诊之法,以切居末,见脉之不可独恃也。举世医家专言切脉,不 惟大言欺人,实卤莽从事耳。而公反覆推勘,皆亲切体验之言,非医书 泛泛铺张者可比。业此者潜心玩索,临证庶有把握,真此道中度人经 世。以上端条灌就管见所及,随笔附记,以志费仰。其实公之所论,触 目皆精金粹玉,学者潜心玩索,自能增长识力,非后生末学之所能铺 陈盛美也。 中山后学杨照藜谨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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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 录 1 目 录 卷上 论六气 论虚劳 论治案 论方剂 ...........⋯.•• • 1 •5 ⋯••9 附凿井法 卷下 论药性(附解诸毒) 论看法… ⋯ 23 •••••••44 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