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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华医书集成_第20册_医论医话医案类_1

佚名 · 第 423–442 页 · 共 51 分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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弥子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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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六气
伤寒,外感之总名也:《伤寒论》,统论外感之书也。
〔注〕《难经》云:伤寒有五。則五种外感,普人皆谓之伤寒矣。〈伤寒论》有治
风、治温、治喝、治湿诸法,則非专论一伤寒矣。
《伤寒论》云:太阳病,或已发热,或未发热,必恶寒,体痛呕逆,脉阴阳俱紧者,
名日伤寒。是正伤寒病也。
〔注]伤寒无不发热者,此云或来发热者,乃身热未发之时,先见恶寒等证,所谓
“无热恶寒发于阴”。寒为阴邪,故往往先恶寒而后发热也。脉阴阳俱紧,即尺寸皆
紧,紧力坎中满之象,坎为寒水之卦,故伤寒之脉必紧。若已发热,紧必兼浮可知
已。
太阳病,头痛发热,身疼腰痛,骨节疼痛,恶风,无汗而喘者,麻黄汤主之。是正
伤寒治法。
〔注]寒邪凝沍,表气塞实,故无汗气喘而恶风寒。麻黄汤温散发汗之方,设非
正伤寒而误用之,则有亡阳之祸。
伤寒四时皆有,有是脉,有是证,即用是药。谚云“对证发药”,旨哉言乎!病势
较轻,体气稍弱者,则羌、防、苏、芷皆可代麻黄用也。若寒伤于外,热伏于内者,温
散方中须佐清凉之品,仿长沙大青龙之制可耳。
〔注]四时皆有伤寒,然冬三月乃寒水司令,较三时之寒为独盛,故普人以冬月
感寒即病者为正伤寒,非谓春夏秋并无伤寒也,医者苟能辦证清楚,用药自不泥于
时令矣。伤寒者,寒伤于外而邪客于表也。
若其人阳气素虚,无以捍御,则外寒得以直人于内而犯脏,名日中寒,盖阳衰则
阴盛也。阴虽盛,却忌温散之法,因阳气既衰,其汗易出,误投温散,更速其危。亟
用姜、附回阳破阴,是为治法。
〔注]阳表則阴盛,可见阴未尝盛,只線阳表,故阴盛耳。是以中寒不必隆冬之
令,虽盛着之时亦有之。昔人有治此而愈者,乃不谓其阳衰饮冷、夏月中寒,而以汐
静得之阴暑,自误误人,可为叹惜。姜、附回阳破阴,即兵家强主弱客之法。
〈伤寒论》之中风,为《难经》五种伤寒之一,即后世之伤风是也。盖“伤”与
“中”,宇义无,如云风伤卫、寒伤营是矣。后人以寒邪在表者为伤寒,寒邪入里者
为中寒,遂疑伤轻而中重,然此不过分别邪之在表、在里耳。夫入里之寒,何必重于
在表之寒耶?实因本阳既衰,故客寒得以直人。发表以取汗,是治标也,其邪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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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轻:温里以回阳,是治本也,其邪不必较重。病分标本,则本为重而重之,非邪较
重而重之也。明乎此,则越人,长沙之谓风为中,即谓寒为伤之意矣。
〔注]后世以外感风邪为伤风,虚风卒倒为中风,庶二病之名目不相混也。然
“伤”、“中”二字之义,弥觉轻重悬殊矣。故昧者泥于越人、长沙之调风为中,而不知
即是伤风,竟与卒倒扑击互相引证者,误矣。
风之伤人也,既为五种伤寒之一,夫岂小病者!且风无定性,不但四时有异、四
方不同也。燥湿不齐,雨旸回判,风寒风热,顷刻变迁,感之于人,施治有别。长沙
桂枝证,风寒病也;发汗已身灼热者,风热病也。然昔人往往知有风寒而不知有风
热。《伤寒论》又云:服桂枝汤大汗出后,大烦渴不解,脉洪大者,白虎加人参汤主
之。合而观之,岂非误以风寒药治风热病之变证哉?汉代且然,况后人乎!
〔注]今人视伤风为轻小之病,其头疼发热者,则曰重伤风,是未知伤风即越人、
长沙所谓之中风也。病源不清,无怪乎有过服温燥以夺其液,早投滋补以锢其邪,
延久成劳,尚诿为伤风不醒。噫,医实不醒也。
风热即风温也,四时皆有,冬春为甚。长沙云:若发汗已身灼热者,风温也。盖
言风寒为病,可以桂枝汤发汗而愈,若发汗而热反灼者,乃风温病,温即热之谓也。
后人不为详玩,而谓风温为汗后坏病,抑何固耶?夫病本热也,加以桂枝之辛热,故
液为热迫而汗大出,液去则热愈灼,故大烦渴而脉洪大。二条似论一证,主以白虎
加人参汤,正《内经》风淫热淫治以甘寒之旨也。惟香岩先生独窥其微,谓风温首必
犯肺,先卫后气。治法初用辛凉,继以甘寒。超超元箸,万古开群蒙也。
〔注]《伤寒论》病人藏无他病条,发汗则愈,病常自汗出条,复发其汗則愈,并主
桂核汤。可见桂枝汤是风寒发汗之剂,不过较麻黄汤为和缓耳。《内经》明富辛甘
发散为阳,岂可以治风热之病乎?更有谓桂枝汤止汗者,免封先生已辦其误矣。
〔校]近见准阴昊氏《温病条辦》一书,以桂核汤为治溫首方,更属可议。
〔刊〕《医林改错》云:发热有汗之证,从未见桂枝汤治愈一人。杨素囤明府大不
以为然,谓尝治风伤卫证,桂核汤半剂辄愈。雄按:《改错》所云者,乃温热证也。若
风寒伤卫,岂可不遵圣法?即叶案咳嗽门首列伤风数条,皆从《伤案论》变化。
至于中风,《内经•生气通天论》谓之虚邪。是本先虚而后邪中之也。《通评虚
实论》谓肥贵人则膏粱之疾也。此后贤主疾、主火、主气、主虚诸说,皆本于此。细
绎经文,则真中风本虚邪中,不可竟以为实证;类中风肥甘酝酿,未可概以为虚证。
必也随其证之虚实而调剂之,治百病无余蕴矣!中风云乎哉。
〔注]凡证有大虚者,有大实者,有虚中实、实中虚者,有虚多实少、实多虚少者,
诸家之说皆有精义,既不可废,亦不可执,贵乎用之者适其当耳。
冬春感受风热而病者,名曰风温,前已辨之矣。若冬伤于寒,至春令发泄之时,
伏气化热而出,名日春温,亦曰温病。其邪自内达外,故发热而渴,不恶寒也。然亦
有挟新感之风寒而发者,虽恶风寒而口必渴,若误汗之,祸不可言。长沙而后知此
义者,惟郭白云、刘守真、王安道、张石顽、周萬载、叶香岩数君而已,其书皆不可不
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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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温者,热之渐也。伏寒化热,口燥而渴,故谓之温。一切溫散燥热之药,皆
不可犯。奈何以喻氏之贤,而误指《金鉴》春月伤寒为温病,治虽合法,立论大谬,在
泾先生非之是矣;而俞惺斋、毛达可金极口赞颂,未免貽误将来。
冬伤于寒,伏于少阴,夏至前发出者,名日温病矣;若夏至后发出者,名日热病。
以夏至前天气尚温,夏至后天气已热,皆随时令以名其病也。其名虽异,其病相同,
故温热二病,古人往往互称。〈内经》则云后夏至日者为病暑,亦以夏至后炎暑司
令,故曰病暑。且在天为热,在地为火,其性为暑,是暑即热之谓也。第此之病暑,
因于伏寒化热,与吸受暑邪而病者,其名虽同,其因则异也。
〔注]以温热二字命为病名,似不过分其时令之气耳。然名曰温者,凉之可愈;
名曰热者,寒之乃瘳。顾名思义,治法已无余蘊,故不嫌与感冒之溫、吸受之暑同名
者,正示人以珠涂同归之旨,岂非古圣析义之精耶?
夏令属火,日光最烈,天时乃热,人感其气,名曰伤暑,亦日中暑。暑字从日,日
炎暑,日酷暑,皆指烈日之火而言也。盖日为众阳之宗,日出则爝火无光,阳燧承
之,火可立至。〈内经》云:岁火太过,炎暑流行。若三冬久舞,則生燥火之病,况夏
月之署乎?而长沙名中热曰暍,不曰暑者,所以别于夏至后发之伏气暑病也。且
《说文》:暍,伤暑也。故、热、暍三者,皆烈日之气也。后人昧此,遂多岐说,可谓
不知冷热之人矣。暑为离火,离中虚,故暑脉亦虚。暑伤气,故气虚身热为伤暑,所
谓壮火食气也。暑为阳邪,天气通于鼻,鼻为肺窍,肺合皮毛,故暑邪由鼻人肺,肺
受火烁则多汗,与风伤卫证相似,亦以渴不渴辨之。渴者燥也,燥万物者莫熯乎火,
故温热病长沙皆揭“渴”字以为准鹄。嘉言先生云:古人以燥热为暑,得其旨矣。
〔注]暑从日,日为天上之火,故日字在上;寒从冫,冫为地下之水,故冫宇在下。
暑为阳邪,易入心经;寒为阴邪,先犯膀胱。霄壤不同,各从其类也。或有以暑沟阴
邪者,岂非坐井观天、不见日面之语耶?
湿土分旺四季,长夏是其正令,土润源暑,故暑湿二气最易相合。人受其感,名
日湿温,亦曰湿热,即暑湿相兼之病,为五种伤寒之一,《难经)已详其脉证。而昧者
其臆说,谓湿与热合,始名为暑。然则湿与寒合,又将何名乎?夫天寒地冻,天暑
地热,阴阳之对待也。暑必湿热相合而始为暑,寒将何气相合而始为寒乎?若亢早
之年,流金烁石,禾苗欲槁,河裂井枯,不名酷暑何名乎?盖湿无定体,风也寒也暑
也,无不可合,故治湿者须察其相合,治暑者亦必审其有无兼湿,庶无遗憾也。然湿
热之病为独多,而变证甚易,疗治颇难。惟香岩先生之法,可谓空前绝后,学者宣奉
为金科玉律也。
〔注]暑也湿也,皆五气之一也。暑属火,湿属土,各居五行之一。火土合德,故
暑湿每易相兼,亦理之常也。若谓暑中有湿,是析一行为二也;若谓湿热合而始为
暑,则并二气为一也。岂五行之理未知,而五气之名未闻乎?自误误人,莫此为甚。
温病、热病、湿温病,治不得法,皆易致死。流行不已,即成疫疠。犹之治盗不
得其法,则贼党众而为流寇也。因热气、病气、尸气互相缪構,即成毒疠之气而为
疫,岂真天地之同另有一种异气哉?故疫之流行,必在都会人烟繁萃之区,若山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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僻壤、地广人稀之处,从无大疫。如果另是一种不正之气,何必择地而行哉?其盛
行于兵荒之后者,兵荒之死亡,亦在人烟繁萃之区也。盖人气量热,纪晓岚先生杂
诗云:万家烟火暖云蒸,销尽天山太古冰。自注日:乌鲁木齐自设郡县以后,婴儿出
痘与内地同。盖彼处气候极寒,数载以来渐同内地,人气盛也。於戏!纪氏此言,
可谓先得我心。夫上古无痘,至汉始有,今则罕有不出痘者矣。何也?生齿日繁,
地气日热,所以古人最重伤寒,今世偏多温热也。费建中以治疫之法治痘,岂非千
古只眼?治疫之法,惟清热、解毒、宣气六字为扼要,而宜气尤为首务,未有气不宜
而热能清、毒能解者。质诸宗匠,然乎否耶?
〔注]温病虽能成瘦,而治溫治疫有珠。吴又可混同论治,未免粗疏,且不知暑
热亦能成疫。乾隆甲子,都中暑疫,热死者无算。徐后山《柳崖外编》尝言之。嗣有
余师愚专论热疲,惜其书未甚流行耳。
〔校]宣气之法,不但用药为然,如衣被宜洁净,饮食宜澹泊,卧房宜宽绰,窗户
宜开爽,待人勿杂,灯火少燃,清风徐来,疫气自然消散。反是則热气、浊气益为疲
气树帜矣。病窮医窮皆宜识此。
〔刊〕瘴汐疲气,万密斋、王動臣皆知之;疹沟疫气,惟余师愚知之,故所著书名
日《疫疹一得》。治疫专用大剂石膏,晓岚先生目击其技之神,載入《阅微草堂笔
记》。道光间,归安江笔花宗其法,《医镜》载将治一时疫发斑,用石青至十四斤而斑
始透,因叹师愚之道为不孤。最客东瓯,适多温证,而彼处风俗,病戒谷食,专啖番
薯。余谓温邪初发,如何可食实脾补气之物?土人以沟相传如是,不之听也。且医
者用药,辄尚温补,遂致死亡接踵,百无一生。人皆谓之天行时瘦,余叹曰:此药酿
为疲,非天有不正之气,乃人有不正之治耳。当名其病曰:药疲。比至宜黄,杨素园
明府述江西习尚亦类是。然则天下之大,瘦疠之频,吾恐酿成于药者,不止所见所
闻之两地也。比之养成寇患,的是确喻。
寒暑燥湿风,乃五行之气合于五脏,行于四时者也。惟火旺于夏,特以暑称。
暑字从日,明其为烈日之气炎炎在上也。然三时之暖燠,无非离照之光,因不可以
暑称,故有六气之名焉。其实火即暑之焰,犹水即寒之质耳。非五气外另有一气
也。而人之火病独多者,以风寒燥湿悉能化火,五志过动无不生火,何报之先生论
之甚详。愚谓此皆不可以暑称者,故圣人于五气之下赘一火字,其旨深矣。若以五
行论,言暑则火在其中矣,而医者往往不知,故反覆述之。
〔注]何氏论火云:丹溪谓气有余便是火,此一火也,治宜清凉;气不足亦郁而成
火(校:气宣则火散),东垣所谓阳虚发热也,又一火也,治宜甘温以补其气,少佐甘凉
以泻其火;外感暑热燥气,增助内气成热,此一火也,治宜甘润清凉;外感风寒湿气,
闭郁表气成热,亦一火也,治宜辛温发散;内伤饮食辛热之物,致火得热愈炽,此一
火也,宜用苦寒之剂消导之;内伤饮食生冷之物,致火被通愈怒,又一火也,治宜辛
热之剂消导之;肾水虚,致令下焦之火上炎,此一火也,治宜六味丸之类补水制火,
此水涠火炎之证,上下皆热,医者动用桂、附,辄云引火归元,不知引归何处,以致酷
烈中上,烁涵三阴,杀人如麻,为祸甚大;肾阴盛(校:阴盛即寒盛),逼其浮游之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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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又一火也,治宜八味丸之类引火归元,此下寒上热之证,故用附、桂补火,不可误
投于阴虚证也。(刊:更有热壅于上,气不下行而见下寒者,不可课认为火虚。)
〔校]上论六气。
论虚劳
君子观夫劳宇,可得治劳之法。况《难经》、《金匮》论之最精,《理虛元鉴)阐发
甚详,读此三书已无遗义。虽脉大为烦劳伤阳,可用参、芪、术、草甘温以除大热,脉
迟为冷劳,可用姜、桂、雄、附辛温以振残阳,毕竟阳伤冷劳不概见而易治,阴伤火劳
则甚多而难治。何也?烦劳伤阳,节其劳易,而阳气亦易复也;情欲伤阴,遂其情
难,而阴液亦难充也。他欲犹易递,而男女之欲尤难遂也。人非圣贤,焉能发乎情、
止乎礼义?此怨女旷男之所以多天折,而于奥氏之所以叹美于太王也。追其病成,
徒药无补,为人父母者,如得其情,可不衷矜而早为之所乎?虽然,情不遂则伤阴,
情太纵亦伤阴,故圣人又有血气未定之戒,遂而能节,固位育之道哉!
〔注]仁和沈文浦云:夫于一則曰好德如好色,再則曰吾未见好德如好色。屡以
德色互喻,岂无谓哉?盖二者皆爱心为之也。仁爱之心,自然而然而不能忍,是谓
德心;欢爱之心,自然而然而不能舍,是为色心。此皆生与俱来固有之性,故孟子
曰:食色,性也。(校:子夏则欲充,充此心,而贤人之贤,益见大圣大贤之体點人情。)但色
有正有邪,自己妻妾正色也,他人妇女邪色也。圣经贤传只有禁止邪色之训,从无
断绝正色之理。惟释、老二氏并正色而禁之,正色断绝則人类绝灭矣。愚谓人类灭
绝,则天地空存,彼佛、老者將与鸟兽同群乎?此其所以为异端之说也。圣人之教,
惟婚嫁以时,俾无怨旷,更制礼以节欲,俾无放溢片非,如同姓不婚,夫妇有别,及天
子、诸侯妃匹有数,庶人非四十无子不娶妾,咸有深意存焉。故夫死不嫁谓之节妇,
有以哉!有以哉!若夫旷男固易成劳,而怨女为尤多,不仅室女、锢婢、师尼、寨妇
为然也。其遂而不遂,隐忍难言,殆有笔楮不能罄者已。外此则更有良人不淑,恶
姑肆虐,横逆之来,吞声曲受,妇人未尝学问,焉能贵其尽安于义命哉!抑郁成劳,
举目皆是。古人妻亡而有子者不再娶,未尝不有鉴于此焉。余三十三岁而鳏,誓不
再娶。至四十九岁为大儿完姻,子妇善持家,极孝顺,此其明救也。一得之愚,敢为
世人告之。不但节欲可以养身,而向平之愿易了。《易》云:不节若,则嗟若。调家
庭诟谇、儿女啼号之嗟,皆由自不节欲所致,故象曰:又谁咎也。其义微矣。
《难经》上损下损之论,千古以为名言,而后人谓自下上者为感热损明则是矣,
谓自上下者为感寒损阳则未尽然也。夫暑燥火三者之伤肺,可谓之感寒而始损阳
乎?即风寒湿三气,皆能郁肺气以成热。内则悲伤太过,则肺火自动;心阳太扰,则
肺亦受克;肝阳肆逆,金反受刑。岂可但泥于形寒饮冷之一端哉?且上损之病,世
多不识,缘古书皆混与他证并论也。如肺热叶焦之痿,与肺痈并列之肺痿,及三消
证中之肺消,皆上损也。肺热叶焦,其证色白而毛败,即皮聚毛落之互词。上损至
胃则难治,故治痿独取阳明,以阳明为藏府之海,而肺金尤赖胃土以上供也。盖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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证属干热者多,如草木遇烈日而枝叶萎软也。故以滋胃液为首务,嵩崖谓风药及温
补香燥之剂断不可用是已。同有胃中湿热不攘,亦能上熏于肺,而叶焦为痿,此当
主以清阳明之湿热为先。所谓独取阳明者,滋之清之,肺病总以治胃为本也。然是
否有湿,必当细详。苟无湿而率用化湿之药,则液愈耗而热愈增,筋脉愈致枯干挛
缩,求为弛长缓纵而不可得矣。慎之慎之!
〔注]若但两足痿軟者,固属下焦精虛骨痿,然脾胃主四肢,阳明主東骨而利机
关,其中枢湿盛酿热,足瘘不能用者,亦宜取阳明而讓湿热也。茎瘘一证,人但知为
阳虚,而亦有阴虚者。立斋所谓如禾得露則森立,遇酷暑则痿瘁也。然阳明合于宗
筋。(校:阳明胃府位镇中央,上合于鼻,下合宗筋。验之子马,其鼻黑者,茎亦黑;鼻白者,堇
亦白,岂不信然。)胃中湿热太盛而下注宗筋,亦能致痿(校:寡疮毒蘊阳明,或上发而鼻
坏,或下注而茎廉,试一比勤病机益显矣),不可误认为虚也。(校:无病之人有所恐惧而气
镂,劳心太过而火炎亦能瘘也。)
《内经》肺热叶焦之痿,痿虽见于外,而肺叶既焦,岂非肺质先痿于内乎?《金
匮》与肺痈并列之肺痿,肺已痿于内,而肢体未露痿象,证虽不同,其实同为《难经〉
一损损于肺之内也。《金匮》论肺痿甚详,而与肺痈并列者,以其见证相似,故比类
而辦之,俾后人易于分别,非谓肺痿为外证也。孰知后人竟不悟其为上损哉!惟
《理虚元鉴》知阴虚统于肺,然未知痿证之即为上损,而粗工犹诋清金保肺之不能治
损,故特辦之。
〔注]痿痹之痿,与肺痿、茎瘙三证,皆有液虚、湿盛之分,临证极宜辨别。大抵
液虚者,口干而知味,舌红而无苔;湿盛者,口腻不知味,舌有黃白苔。若苔色疑似,
则以此审察,最为扼要。
善食形瘦日消,善饮口燥曰渴。〈宜明论》列消渴于燥病,盖此证有燥无湿也。
《易》云:火就燥。风自火出。〈内经》云:其传为风消。正如暑月南风,赤地千里,病
由阴虚火炽,热极生风者,乃劳证之末传;或由膏梁石药积热所发者,亦无异乎误药
以成劳。析而言之:饮不解渴日上消,即<内经》之膈消,〈难经》之上损,以肺居膈
上,而金受火刑,故成渴病;食不充饥曰中消,亦曰消中,《伤寒论》谓之除中,以胃位
中枢,而土为火烁,故成消病,胃阳发越则为除中;小瘦如膏曰下消,即强中证,亦谓
之肾消,以肾处下极,而精被火灼,故成枯病。统名之日三消者,谓其肌肉消瘦也。
万物得水则丰腴,得火则干瘪,善饮善食而干瘦,岂非火爝其液、风耗其津乎?
〔注〕上消宜用小剂频服,以清火救肺,白虎加人参汤主之。善饮而小溲少者,
热能消烁其水也,加花粉、麦冬以滋液;小溲多者,水液不能滲泄于外也,加葛根以
升清;小溲有而不利者,恐变水肿,桂苓甘露饮清上以开下,俾火降湿行。治中消宜
直清胃热,体实者三黃九或调胃承气汤,体虚者黄连猪肚丸。治下消宣泻火救阴,
知蘗八味丸或大补阴丸。除中证乃阴竭而胃阳外越也,主死。
〔校〕《内经》又有饮一瘦二之移寒证,《金匮》有饮一復一之肾气丸证,皆非真消
渴也。〈医碥)辨之甚详。
〔刊]饮多溲多,其常也,不可谓之病,必其肌渐瘦削,始为消渴。雄自幼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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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酷暑不饮茶汤,惟慢展必以津糜为早膳,而昼夜小瘦五六行,既清且长,較一日之
所饮,奚止倍出哉!体气虚寒則固然。设泥移寒之说,何以至今无恙乎?三复《医
骗》,服其卓见。
健忘,亦虚劳之萌也。先哲云:水清明而火昏浊,此智愚之别。水静而神藏,火
躁而消亡,此存亡之殊。故性静则心如止水,情动则心若亡猿,烦扰外驰,存乎中者
几希矣。存乎中者几希,则语后便忘,不俟终日,纵复追忆,邈若山河。惟当夜半鸡
鸣牿亡之余,灵明复糱,日间所作所为,皆历历能记。由是言之,药虽有安心养血之
功,固不若自为存养之为得耳。盖七情五志,动即为火,皆足扰我安静之神,而痰闭
血郁又无论矣。若乃精神衰短,心惛然不能须曳,苟非老而遗忘,何以天夺其魄,牿
之反覆,夜气不足以存?此子舆氏所致叹于牛山之木也。然泰西邓玉函《人身说
概》谓人之记性,含藏在脑。凡人追忆往事骤不可得,其手不觉搔脑后,若索物令之
出者,虽儿童亦如是,此其明证也。愚按天台齐次风先生学问淹博,记性过人,后官
礼部侍郎时,坠马破脑,蒙古医人刳生牛腹卧公其中,并取生牛脑乘热纳公颗,愈后
尽忘所记,不能握笔,则西士之言已有征验。盖脑为髓海,又名元神之府,水足髓
充,则元神清湛而强记不忘矣。若火炎髓竭,元神渐昏。未老健忘,将成劳损也冕
疑!
[注]俗训事过辄忘者曰没脑油,颇与西士之论合。
〔刊]泰西合信氏近著《全体新论)一书,谓脑为主宰觉悟动作之司,一身之灵在
脑。其说較邓氏更详。其自序云:凡天下之物,莫不有理,惟理有未穷,即知有未
尽。若能穷理有据,則不论何人言之,皆当信之。盖人同此心而心同此理,固不得
异其人而并异其理也。
劳病每兼失血,治法不可执一,俞惺斋论之最详。且辩仲淳三法之流弊,亦皆
中肯。末云血溢上窍,属阳盛阴虚、有升无降者十居八九,若谓服苦寒药必死,则
《金质)之泻心汤不几为罪之魁哉?尤为阐发至当。盖劳则火升,血因火溢,是其常
也;其气不摄血,阳虚阴必走者,是其变也。不知其常,焉能知变?惟守经者能达
权,前不知常,侈谈其变,是为乱道。《内经》云:阴平阳秘,精神乃治。此为治虚之
要旨。后人援引大易扶阳抑阴之说以欺世,甚以鳌山走马镫沟喻,世皆惑之。香岩
先生尝辩之曰:经之动固由于火,而火之明本于油,若油干则火亦灭矣。可见阳脱
者,亦阴先竭而阳无依也。(刊:章虚谷云:扶阳抑阴之言,可以论治世,不可论治病也。)
〔注]医贵识病,病识得真,则硝、黄、麻、桂皆是对病良药,病识不真,則参、芪、
归、地皆是杀人毒药。如丹澳先生善用知、蘗,后人多议其非。若识病既真,辦其当
用者而用之,知、蔡亦有起死回生之力。阴虚火炽之劳,世岂无其证乎?最可笑者,
黃履素执其已赋之偏,欲概万人之体,著《折肱漫录》,极诋寒凉,专崇温燥。夫子
曰:好仁不好学。其此公之调哉!
〔刊]女子阴类,以血沟主,故阴足而经行,血当外露者也;男子阳类,以气为主,
故阴足而精通,血不外露者也。苟无所伤,终身可以不露,露即病也,不过大小轻重
之间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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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庆堂随笔
精滑自遗,每成劳损,男女皆有之。丹溪谓女人之带下,即男子之精遗也。阴
虚火动者为虚,湿热下注者为实。不论虚实,皆宜佐以黄蘗,苦能坚阴固肾,寒能清
热胜湿也。间有属阳虚而当温补者,百中一二耳。
〔注]治湿热遗带,松石猪肚丸、《元珠》端本丸;阴虚者,三才封髓丹、六味地黃
丸皆有捷效。女人虚劳,較多于男子者,致虛致劳之途匪一,不仅隐曲抑郁也。月
事未行,先有带下,带下过多,精體渐竭,妇女习以为常,不比男子遗浊,初患即知为
病也。迨至行经,或情怀不适,或起居不谨,或饮食不慎,皆能致病。病而失治、误
治,驯至成劳。更有妊娠、产育之事,稍或不慎,略一误治,劳亦易致。兴言及此,可
不怜乎?人子思之,可不孝乎?最不仁者,强裹其足,必欲弓小,困以悦人之目,而
不惜女之躯,竟至因此成劳而死者,尤可慘矣,固軒、岐所未料及也。
〔注〕女子裹足,究不知始自何人。或云始于妲己,或云起于西施者,皆村瞽之
谈也。或云肇于汉、唐,而元人伊世珍辑《鄉嬛记》,引《修竹淘女训》调范睢言裹足
不入秦,用女喻也,是则战国时已有之矣。意彼时不过略为裹東,如满洲女子,不任
其若男子之放大耳。故汉、唐诸诗咏美人者,并无弓履之称。迨李后主宫人窗娘,
始作弓月之形,矫揉造作,卒致亡国,此简斋先生所以罪其作俑也。沈君文浦云:后
人沿此,习成锢疾,母毒其女以为慈,姑毒其妇以为爱,遵造亿万世、亿万人无穷之
孽。或曰不然,古人为此,非饰美丽也,为拘游走也。呜呼,岂理也哉!未嫁则父母
构之,既嫁则丈夫拘之,谨其闺门,严其出入,养其羞恶,课其女红,于以狗游走也,
何难之有?而顾为此戕贼形躯之事,忍莫甚矣!拙莫甚矣!戒邪视而凿其目,戒邪
言而截其舌,岂理也哉?况古来贞静者,岂尽由步之纤?淫奔者,岂尽由履之巨?
奈之何如就三木,如受刖刑,遂令髫龄弱质,罹鞠凶于早岁,遭茶毒以终身。每见负
痛饮疼,因是而瘠病者有之,由是而天亡者有之,幽闺暗狱,魄滞魂冤,哀乎哉!想
我国家平成以来,风同道一,男子剃头辯发,則展夕省梳网之烦,暑月受清凉之福,
德莫大焉,何独女子而不普沾其泽乎?傥亦遵路遵道,顺天地之自然,极官骸之得
所,岂不休欤!
〔校]裹足一事,相习成风,虽圣朝之仁政,不能尽革其陋俗,奈之何哉!无已,
则《本草纲目》所采《闺阁事宜)一方,载朴硝条下,欲裹先洗,庶免其疼。俗传用凤
仙花连根槌烂煎汤,频洗其足,則骨渐柔软,裹之不疼,亦妙方也。但断不可用猴骨
洗脚,恐骨虽软,有终身不能行走之害也。上论虚劳。
〔刊]致劳之途多矣,而裹足成劳,诚轩、岐所未料及者。迩来不论男女,又于劳
病门中增一坐位,久吸亚片,阴竭火炎,渐成烟劳,不能疗救。既促其命,亦倾其家,
天下患之,竟无大药。安得轩、岐复起,为生民痛下针砭哉!
张戴人云:惊者,阳从外人也;恐者,明从内出也。惊者谓自不知故也,恐者自
知也。足少阳胆经属木,胆者敢也,惊怕则胆伤矣。《内经》曰:惊者平之。乃平常
之义。如闻响而惊者,常击物作响,使习闻如平常,则不惊矣。夫惊则神上越,击物
宜在下,使其下视,所以收神也。愚谓分惊恐为外入内出,可谓一言破的。古人皆
云心主惊,而不知情志字皆从心,惟惊字从马,以马无胆,故善惊,惊则伤胆,允为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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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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识。盖人之勇懦,因胆之壮怯而分。观其论治,似属元妙,及至说破,又极平常,然
岂常人所能测哉!
〔注]豆古以来,善治病者,莫如子和先生,不仅以汗、吐、下、三法独擅千古也。
论治案
魏玉横治徐德滋女,年近二十。素患胁痛,月事先期,近因经迟数日,身面发
疹,呕血盆许,心下若有一块上攻,必须重按抵住,否则上顶闷绝,脉来若有若无。
此经水过期,乘肝火上逆而出,乃地气上攻之危证也。非大剂纯阴,何以挽回?予
熟地二两,杞子一两。连进二服,即能仰卧,血止脉回。次日忽咳嗽无痰,肺金燥而
肝火未平也。前方减半,加沙参、麦冬、生地、娄仁,八剂而愈。愚按水、火、风,皆地
气也。姜、附、白通,治地中水气上逆,以阳刚之品,迅扫浊阴也。喻氏论之详矣。
此证风动火升,故以纯阴之品,潜阳息风也。可与喻氏并传。
〔注]玉横先生治内伤,专究肝肾,擅滋养之长,而地气之说,实发前人所未发
者。
蔣仲芳治姚氏妇,年二十五岁。其月事或半年、或三月方得一行,温通补益,调
治二载转剧。诊其脉微而涩,口干唇燥,手足心热。曰古法后期主寒,然此证热也。
因热耗血,血少故后期耳。予大剂生地、当归、苓、梔、芎、芍、丹皮、 兰、知母、鳖
甲,六剂经准。一月后而孕矣。
[注〕古法难执,岂经迟一证为然乎?以此推之,凡病皆宜细审其故矣。
世谓孕妇脚肿为男胎,且引宋少主微行,徐文伯从一案为证,实未然也。即以
此案考之,少主脉之曰:此女胎也。文伯诊之曰:男胎也。是以脉断其为男,非以脚
肿不能行断其为男也。设脚肿果主男胎,文伯岂未知之,而必诊而后断乎?史载其
事,亦以传徐诊之神,非以论胎气而夸博雅也。后人误解,遂至误传。医书中此类
甚多,不可不辨。
[注]史传徐诊之神而不明言脉象者,以脉难言语形容也。然其诊而断之之时,
实以脉凭,不以脚凭也。此犹误解,况深微奥妙之书乎?
沈明生治姜敏中患不已,去血盈斗,一月后衄止,复患囊痈,六脉如丝,精神
困惫,始犹健饭,渐至馆粥不入。诸医皆以为虚而当补,于是参、耆不效,桂、附随
之,愈补而形愈虚,愈温而气愈冷。延至冬至,沈视之曰:夫食虽不入,而大便秘结,
证类虚寒,而口渴喜饮,则血之来,本由邪火上炽,乃遽用血脱益气之法,衄虽止
而热移于下,发为囊痈,既溃,疡科又泥寒药不能收口之戒,亦务温补,家人目击病
者尪赢,又闻众口言虚,强令进食,以久卧床蓐之人,您肥甘,不为运动,是以药食
并壅,内热外寒,此病中之病,初非衄与痈所致,宜其愈补而愈不虚也。先哲云:脉
浮者谷不化。又云:大实有羸状。误补益疾,其斯之谓欤?遂力主清润疏解,以硝、
黄为前矛,而大便立通;以芩、芍为后劲,而饮食渐进;如丝之脉,一线添长;久冷之
躯,一阳来复。不惟衄不再作,且令疮口易收。孰谓从脉可以舍证,不思而得病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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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庆堂随笔
哉?向非翻然易辙,转败为功,人惟知补之不效而已,又安知效之不在补也。故日
“此事难知”。
〔注]人之误于温补者为独多,究之擅用温补之药者,不但初无害人之心,且亦
有活人之意。只因食古不化,识澄不清,虽误人之死,而不自知其非,自不知非,则
自信益坚,甚而著书立说,以自误者误后人,后人不察,亦误信其自信者,而贻误于
世。以误传误,误无底止,而疡科则尤甚焉。
孙东宿治:见所患白浊,精淫淫下,三年不愈。脉来两寸短弱,两关滑,两尺洪
滑。曰:疾易瘳,第必明年春仲,一剂可痊。问故。曰:《素问》云:必先岁气,毋伐天
和。今所患为湿痰下流证也,而脉洪大见于尺部,为阳乘于阴,法当从阴引阳。今
冬令为闭藏之候,冬之闭藏,实为来春发生根本,天人一理,若强升提之,是逆天时
而泄元气也。后医者接踵,迄无效。至春分,迎孙。以白螺螂壳火煅四两为君,牡
蛎二两为臣,半夏、葛根、柴胡、苦参各一两为佐,黄糵一两为使,面糊为丸,名端本
丸。令早晚服之,不终剂而愈。
〔注]此治内伤之经旨也,而薛氏不拘何病,不拘何时,动辄补中益气,虽明知其
为阴虚阳浮,亦不轻割爱,连篇累牍,垂训后人。余恐受其害者,不止当时求治之人
也。
读轩、岐、长沙之书,论疟不止少阳一经,治疟不仅柴胡一方,何以今人患疟,必
以柴胡为不桃之药耶?夫风寒之疟,可以升散,暑湿之疟,必须清解。〈随园诗话〉
云:丙子九月,余患疟。早饮吕医药,至日昳呕逆头眩不止。家慈抱余起坐,觉血气
自胸偾起,命在呼吸。适同征友南丰赵藜村来访,诊脉看方,日:误矣!此阳明暑疟
也,误以升麻、羌活提之,将血逆流而上,惟白虎汤可治。命速买石膏,加他药投之。
甫饮一勺,如以干钧之石将肠胃压下,血气全消。未半孟,沉沉睡去,额上微汗。蒙
晚中闻家慈唶日:岂非仙丹乎!追醒,赵问思西瓜否,曰想甚。即命尽量食之。人
口如腿醐灌顶,晚即进粥,次日愈矣。患谓随园幸遇赵公而不死,赵公幸遇随园而
案传。惜医家不读诗话,诗家罕知医理,故录之。夫升麻、羌活,温散更甚于柴胡,
误施于暑疟,宜乎血气逆流。吾尝见误用小柴胡汤于暑疟者,将热邪肝火一并提
升,遂呕逆头眩,汗出热壮,胁痛耳聋,神昏欲厥。医者不察病因,但泥呕逆、耳聋、
胁痛为少阳的证,更不辨必其邪之为寒为暑,而小柴胡之错遂成铁铸,虽病者枉死,
亦瞑目而安于命矣。呜呼!医事难明,诚不可与伦父言也。
〔注]今人因伤寒少阳篇有耳聋一证,遵以小柴胡汤汐外感耳聋之专方。若溫
热、暑湿诸感见耳聋者,皆热邪上蒸,金受火刑之故也,岂小柴胡之可投哉!往往初
不耳聋,而柴胡一进,其耳遂聋者,柴胡提其热邪上升使然耳。随國先生患疟于深
秋,而蔡村识为暑邪,医亦精矣。虽无著述传世,于此可见一斑。
〔刊]江西医学偏尚温补,而南丰赵君独能治暑,洵矫矫出群,不为习俗所移者。
夫以涵澳之贤,治疟犹概用柴胡,则赵君之识见超,当在润漢之上。殆为功名所累,
故无传书。惜哉。
缪仲淳治庄敛之暴泻,初不知其中巴豆毒也,因脉洪大而数,故用黄连、白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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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红、车前、扁豆、茯苓、石斛、甘草,煎成浸冷,和童便服。一剂泻止得眠,真妙方
也。既而早用升麻,自悔不知为中毒,犹可诿也。追病平出妾,阴谋已发,独气既已
误升,何以熟地、山萸、河车、芪、味酸膩重浊,一概乱投,以致三年始愈,而更藉苦降
收功,治法殊未尽善也。
[注]案中调下多亡阴,忌用香燥,亦是名论。而病人不知饥饱者,显为胃朗受
伤,设彼时投以甘凉养胃,勿用滋重丸药,则病必易愈。
香岩先生云:锁喉风之为病也,有闭、脱二证。闭证气道秘塞,关窍而死;脱证
大汗、大吐、大泻,虚脱而死。闭证以开通为急,脱证以补敛为要。景岳所见燕都女
子之病,乃闭证也。夫女子善怀,性执抑郁者多,年已及笄,未免有难言之隐,愤懘
抑郁,肝气不得疏泄,决非一日,交秋令则肝气愈敛,或食生冷,或受寒凉,郁過肝
气,肝性促急,触而暴发,上干心肺之窍,口不能言,无肿无痛,见面色之青者,知其
为肝病也。经云:暴病暴死,皆属于火。火郁于内,不能外达,故似寒证。关窍闭
塞,经络不通,脉道不行,多见沉滞无火之脉。此时治法,惟紫金丹磨汤磨灌,则关
隘必开,因内有麝香通窍;开口之后,然后用二陈加菖蒲、枳売、香附、郁金之类降
之。视为脱证用参,此雪上加箱耳。凡治病难明之证,必有至理焉,故不得不为之
细辨。景岳自恃绝世聪明,毁谤前贤,而遇此证,束手无策,毫无见识,而以独参汤
议补,何得谓之明理乎?余在新场镇闵家,一仆妇因食梨藕生冷,一时喉闭锁定,不
能出声,不知痛痒,手足冰冷,面色白而青,脉息沉伏,药不能进,余以前法治之而
愈。盖因郁怒食生冷而起也。又治费氏女,年逾二十未嫁,忽然仆倒,手足冰冷,面
色青,无痰声,不开口,脉息伏,亦用紫金丹开口,随进药而痊。凡遇不开口、无痛
楚、忽然而起者,先以开通关隘为第一著,语言得出,可以得生。若以为虚,妄投人
参,无有不死者。(刊:紫金丹方见后,如其药不易购,紫金片亦可用也。)
〔注]中风证分闭脱,昔人已言之矣;喉证分闭脱,人所来言也。先生洋为辩别,
厥功伟哉!
〔刊]魏柳洲谓燕女之证,宜用左归合生脉,因误服辛温解散而致肺绝,与叶氏
所论迥珠。据理论证,则叶说为优。然未知曾王父从何采入,故于《柳洲医话)既不
删去,亦不敢妄加按语。今年得见叶氏〈景岳发挥》,始知曾王父之所采,尚在此书
未刻之时。今刻本更有批云;若肺气竭绝,必自汗气喘,此是闭塞,故关窍不通。反
复申辩,学者识之。
药为补偏救弊之物,而治病有通因通用、塞因塞用之法。夫病既通矣,岂可再
通?病既塞矣,岂容再塞?盖通因通用者,病虽似通而实不通,如热邪内炽,无从宣
泄,逼追津液妄行而下利清水,或燥矢阻于阳明,府气不行而稀水旁流,此似乎通而
实不通,故宜亟通其府,俾热邪燥矢下行,则邪去正复而泻利自止。塞因塞用者,病
虽似塞而实非塞,如气虚不能健运,以致胸痞、腹胀、便秘,或虚无以涵满,以致火
亢津枯气结,此似乎塞而实非塞,故气虚宜参、芪等温补以宜阳,阴虚宜地、冬辈滋
填而补血,俾气血流畅,则秘结自舒,岂非仍是通治塞、塞治通之常理哉?凡从治之
法,可以类推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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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庆堂随笔
〔注]从治之法,从外面见证之标而言也。究其里面致病之本而论。則不拘何
法,无非正治。灵胎先生云;文中子曰;医者,意也;药者,瀹也。调先通其意,而后
用药物以疏瀹之。善哉言乎!医理在是矣。而意之通实难,泥一成之见,而欲强人
之病以就吾说,其患在固执;好作聪明而不穷究乎古人之成书,是犹兵窮之慶阵、困
法更之康律令也,其患在不学。由前之说在不能用意,由后之说在误于用意夫。然
以不学之人与不通之识,而又炽以忮同列竟名利之心,以此用药,其不致抱薪而救
火、持水而投石者几何哉?语云:学书纸费,学医人赞。盖为此也。
〔注]固执不通者,无才以胜其学也;好作聪明者,无学以副其才也。人必有天
赋之才而读破万卷,庶可以为医矣。第人心不同,既如其面;而人体不同,亦如其
心。病变无穷,证随体异,治虽宜遵古训,亦须活法在人。神而明之,化而栽之,非
通才实学、卓识深思者,恶足以语此?
〔刊]学医人费,举世闲之,而不自揣其才学,辄欲为医者日益多,故昌邑黄玉楸
之言曰:闽之《吕览》,始生之者天也,养成之者人也。成之者,遂其生也,是天人之
合也。然生之者,布帛也,菽粟也;杀之者,若锋刃,若鼎镬,若水旱,若蝗螟。生之
途未能十一,杀之途不止十三,何其生之寡而杀之多也!此人事也?抑天道耶?玉
楸子曰:此未足以为多也,有其至多者属。屠羊说以屬羊传而羊不夜,其道孤也;无
何屠牛坦以屬牛传而庖丁起,其党渐众,牛始哀矣;无何高渐离以屠狗传而聂政兴、
朱亥出、樊哈生,其徒愈繁而狗始悲矣;无何白起、章邯之属以战将名,宁成、郵都之
輩以刑官著,自兹屠人者传矣。风气开,下流众,苟道将尔朱荣之徒且比肩来,索元
礼、来俊臣之类更接踵至,尤而效之,抑又甚瑪。至于原野厌人之肉,川谷流人之
血,人始哭矣。此良可疾首痛心已,而君子未以为痛也。何則?大难既平,且不睹
兵革之事,且不闻罗织之经,其人死,其祸纯,往者已矣,来者犹幸。夫何庸工群起
而谈岐黄,则杀人至多而不可胜穷者,无如此甚矣。不以戈键而人罹锋刃,不事箝
网而人遺诛夷,其书多,其传久,其流远,其派众,其人已死,其祸不绝,遂使四海之
大,百世之远,尽饮其羽,饱其锋,登其梯,入其食。水旱不年有,而此无免时;蝗螟
不岁见,而此无逃期,痛哉痛哉!此最可痛哭流涕者也。其天道乎?抑人事耶?雄
谓此言沉痛已极,足以警世,故附录于此。惟黄氏虽精究医学,而泥古太甚,偏尚扶
阳,恐未深于阅历者。所以非知之艰,行之艰也。杨素国大令云;玉楸所著各种,议
论悉本《内经》,惟自负太高,未免有意矜奇,贤智之过,往往如此。斯汐定评。大令
又谓雄曰:从来趋时者,鲜实学,而潜心古训者,恒多不合时宜。兼而能之者,惟君
乎?雄虽愧不敢当,亦不敢不勉,然而难也。
怪力乱神,虽圣人所不语,然尝日敬鬼神而远之矣,则非无鬼神也。庸人惑之,
儒者辟之,皆愚也。有病而辄事禳祷,则惑矣;祟患而辄云无鬼,则迂矣。《北史》顾
欢取《孝经》置病人枕边愈风癫,以正胜邪,可补灸鬼哭穴,服八毒赤丸,及移精变气
诸法之未备,医者不可不知也。
〔注]此言邪樂为病,间亦有之。若痰证、热证及七情为病,皆往往有类崇证,医
者须辦明以释病家之惑,而后对证施治。不可以病人稍涉狂妄,既疑为鬼製而沟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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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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觋所欺也。
〔刊]顾伊人孝廉室病鬼,医皆東手。木文和尚于病榻前,焚香诵《中庸》,三复
而瘳。缁衣也,心崇正学,则圣贤之徒矣;儒冠者,心惑邪说,即异端之流矣。余尝
调俗儒不及高僧,倘有行韩子之事而人其人者,亦当区别以处之。不可因释老之
故,而概视缁黄汐非类。盖有畸人逸士,侘僚无聊,遁迹于其间者矣。
怪证奇疾,间或有之,不可谓古书尽诬也。即寻常病证之奇幻,亦有古书所未
载者。少所见而多所怪,陋矣;强不知以为知,妄矣。不陋不妄,可为名医。
〔注]病形奇怪,变幻万端,古书所有者,时或见之;古书所无者,时亦闻之。盖
造物之化工莫测,病机之酿疾无穷也。
〔校〕《宋史》吕夏卿得奇疾,身体渐缩,卒时才如小儿。他书亦有载此证者,揆
之以理,其人必平时多饵丹石热药,以致消缩,而窦材云此证宜服丹、附,最属不经。
[刊]梁应来云:姑丈葛秋生病療,卒时身首缩小,名缩骨劳。可见近时亦有此
证也。窦材乃妄人耳,自诩越人再世,所著《扁鹊心书)专尚丹石,欺世盗名,害人不
浅。嗣有陈远公,所著《石室秘录》,论证列方,颇皆入理,奈蹈窦材故辙,假托軒、
岐、仲景,诬圣愚人,贻讥后世,毛达可尝叹惜之。顷见番禺潘氏《海山仙馆丛书》所
收女科书三卷,文理粗鄙,剿袭甚多,托名傅青主先生手著之秘本。潘氏不知医理,
误信梓行,玷辱青主矣。无知妄作,固不足论,以远公之学而托诸鬼神,诚不可解
也。更有王养吾者,将郭氏《痧胀玉街》窃为己有,假托深山野人之秘授,编其原方
为六十四卦,来免伤及事主。而沈芊绿不察,采入《尊生》,何丹流受愚,重灾梨枣,
紫虽未破,君子病之。
医家临诊辨证,最要凝神定气。如曾世荣于船中治王千户子头疼额赤,诸治不
效,动即大哭,细审知为船篷小篾刺人囟上皮内,镊去即愈。苟不细心审视,而率意
妄治,吾恐医者道少,病者人费矣。
〔注]凝神定气,惟心小胆大者能之;忍辱负重,惟智園行方者能之。不如是,不
足以为名医。如临一大证,学识不足以当之,则宜举贤让能,不可蚊负以憤事;学识
苟足以当之,而同道之识见不一,各抒议论者有之,簧鼓慈听者有之,阴谋排挤者有
之,加以亲友之好恶,戚党之疑信,或热心关切,或乐祸幸灾,授剂果然渐效,群议自
息,病或稍有波澜,众楚交咻,斯时也若执德不宏,悻悻然委而去之,病付庸手,坐视
其危,岂不轻弃人命乎?且事败之后,亦未必竟无归咎之语。故非凝神定气之心
思,不足以辦疑难险恶之大证,无含蒿坚忍之才力,不足以负扶危持颠之重任也。
其学识全无,不知轻重,乱投药石,惟利是图者,乃无耻之徒,不可与忍辱负重同语
矣。
〔校]龙儿(刊:不肖戊辰生此小名也)偶患足指焮肿胀痛,适山妻往侍外姑疾,疡
科治之益剧,日夜啼泣不止。山妻闲而遄归,涤去敷药谛视之,乃剃下短发一茎刺
入甲窌。时盛暑,小儿频脱袜,此必剃发落于鞋内所致也。镊而出之,遂愈。正与
曾業相类矣。
〔刊]剩不锾出而误药妄治,在头者其祸稍轻,在趾者必至溃腐脱落而成残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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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庆堂随笔
缘先慈耳目之聪明週异于人,故至老不表,而又善体人情,事上抚下,无不欣感,烹
饪汤药,靡不周至,戚族中如有大病,必延往主裁,是以病情药性,语练亦深。雄未
冠以前,读《景岳全书)而喜之,遇证亦效其治法。先慈阐而痛戒曰:信道不笃,见异
思迁,汝将为杀人之事乎?吾之阅历病证者多矣,无论外感不可妄投温补,即内伤
证,必求其所伤何病而先治其伤,則病去而元自复。古人不曰内虚而曰内伤,顾名
思义,則纯虚之证,珠罕见也。汝何懵乎?雄聆训恍然渐有定见。三十年来,虽不
能起死人而生之,尚不致酿活病为死证者,先慈启迪之教也。今刊此案,不禁思亲
之感。
滋补丸药,最难消化,脾胃不健者,断勿轻服。香岩先生云:湖州沈赤文,年甫
冠,读书明敏,父母爱之如掌珠。将毕姻,合全鹿丸一料,少年四人分服。赤文于冬
令服至春初,忽患浑身作痛,有如痛风,渐至腹中作痛,有形之块累累于肠,饮食不
进,肌肉消瘦。诸医治之,乃父畏用消导清火之药,惟以参、术补方是从。至秋初邀
余诊视,问曰:小儿晚间去黑粪如拳大者一块,目下遍身如火,欲饮井水,不知何故?
余按脉数大,身体骨立,验其所下之块,黑而坚硬,意为瘀血结成,与酒蒸大黄丸二
钱,下黑块不计,用水浸之,胖如黑豆。详询所以,乃全鹿丸未化也。始知为药所
误,不数日热极而死。同服三少年,一患喉痹而死,一患肛门毒而死,一患吐血咳嗽
而死。此皆无病而喜服温补之害也,录此以劝世人不必好补而服药。
〔注]世人之爱其子也,始忧其不长,衣帛食肉以援苗,继虑其虚廠,朗丸暮药为
常馔,逢节则参,酿疾延劳,半由乎此。虽曰爱之,其实害之。愚谓富贵之案,何不
将此终年无病所服参药之費,延医合药,施诊贫病,报施不爽,则我之子孙自然康强
违吉,不必虑其虚赢而为无病之呻矣。岂不美哉!
香岩先生治痘多活法。尝于肩舆中见采桑妇,先生令舆人往搂之。夫大怒圖
其妇将扭舆人殴打。先生晓之曰:汝妇痘已在皮膜间,因气滞闭不能出,吾特激之
使怒,今夜可違发,否则殆矣,已而果验。又一富家子病痘闭,诸医束手,先生命取
新洁大漆桌十余张,裸儿卧于上,以手展转之,桌热即易,如是殆遍,至夜痘怒发得
生。又先生之外孙甫一龄,痘闭不出,母乃抱归求救。先生视之甚逆,沉思良久,裸
儿键置空室中,禁女弗启视。追夜深始出之,痘已遍体粒粒如珠。因空屋多蚊,借
其噆肤以发也。又汪益美布铺伙友壮年患痘闭,群医不能措手。先生令取鸡粪若
干,以醇酒热调如糊。遍涂其身面手足。越宿鸡矢燥落裂剥,而痘已出矣。此皆神
而明之之治,录之亦可发人之智慧。然激之使发者,气闭也;展转于新漆之桌者,火
闭也:假蚊口以嘬之者,血闭也;涂之以鸡矢醴者,寒闭也。虽外治也,而有分别之
妙义焉。苟欲效颦,亦当审谛。
〔校]上论治案。
〔刊]徐洄漢云:痘证因时而变,不但历代不同,属数十年亦有小变。余谓痘证
每因时邪引动而发,万密斋尝言之,王清任亦论之,故不但数十年有小变,即一、二
年间亦有判然迥异者。盖痘有痘疫,瘖有瘖疫,儿科拘守古法,但可以治常痘,此建
中《璜言》之所以有救偏良法也。后人不知此义,辄訾其浪用石膏、大黄为偏,谓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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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救惯用热药之偏,岂为知人论世之言哉!但痘挟疲邪,非用费氏之法不可。惜
幼科罕读其书,不识病因,往往闺境沿村,天枉载道,诿诸天数,岂尽然欤!吾先慈
幼时患症,头面虽少,遍身密布,紫黑焦枯,略无润泽,诸医乘手。老医包士安曰;此
名瘰疔痘,用大黄、石青多剂,毫无起色,奄奄一息,已绝望矣。偶亲串中遺一越人
陈妪来探疾,见而唶云:尚可图也。亟以银针将適身之痘逐粒挑出如黑豆者一颗,
随以珍珠八宝丹糁入,外用朱养心家碧玉膏(一名銅绿膏)封之,即能进粥,不劳余药
而生。又定州杨意园大令云:阜州赵功甫邃于医,凡一切丸散,人所不能辦其中为
何药者,赵一嗅而知之,历试不爽,殆与离娄之明、易牙之舌,皆为天畀之独也。生
平长于治痘,难始萌,一望已知其结局,虽极危之证,治之无不收功。自云一生疗
痘,无药不用,而从未有用附子者。并识之,以质治痘名家。
论方剂
开物成务之圣人,悯民疾苦,救其天札,而垂以药治病之教,诚辅相裁成之大道
也。乃秦政、汉武、穷奢极欲,妄求不死,于是方伎进,邪说兴焉。故今世所传《神农
本草经》、《黄帝内经)等书,皆有方伎之言附会其中,如轻身不老、久视延年等语是
也。即班氏《艺文志》亦承其陋,谓方伎之别有四:日医经,日经方,日房中,日神仙。
夫医理经方,皆圣王康济苍生之术,岂可与房中、神仙之邪说并列为方伎哉!后人
惑之,沦于杂学,幸天纵长沙,集医经、经方之大成,置房、中神仙于不论,炎黄大道,
赖以复明。於戏!此其所以为医圣也。或老年血气衰弱,精力不充,藉药饵以佐谷
肉果菜所未逮,亦人子竭力孝养之一端,固未可尽非焉。但弗惑于邪说,妄求长生
而服金石等药,以速其死耳。古书惟《元和纪用经》以不用桂、附、石药者为上丹,犹
为近理,故首录其方于下。
上丹 平补气血,健力加餐。
北五味八两(夏月再加四两) 百部(酒宿浸焙)兔丝子(酒宿浸焙) 淡肉苁蓉
(酒宿泽)各二两(四率土旺,苁蓉再加六两)杜仲(炒) 巴戟内 远志肉各二两(冬月
远志再加六两) 甘枸杞二两(秋月再加六两) 防风(无更核者) 白茯苓 蛇床子
(炒)柏子仁(另研)干薯 各二两
上十三味,用甘泉、桑柴火、砂锅(须里面有点者,否则铜锅亦可),煎至味尽去滓,
将药汁慢火熬成膏,瓷器收盛。封置泥地,或冷水中拔去火气(凡邀滋补青药皆宜如
此法)。每晨淡盐汤调服数钱,春月用枣汤化服。
〔注]医书有肥儿九,无养老方,可见人情之厚于慈、薄于孝,故《韩氏医通》尝三
叹满。先府君年逾大畫,神明不衰,虽知医而素不服药,独谆谆以养老为書。夫良
医不治老,老岂能治之转少哉?然药以扶老,使之康健而少病,未始非怡情养志之
先务,虽以药扶老,实以孝治人耳。上丹本是丸方,恐老人脾气不健,运化殊难,改
丸为膏,俾易融治。酒宿漫者,酒浸一宿也。
集灵膏 人年五十,阴气先衰,老人阴亏者多,此方滋养真阴,柔和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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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洋参(取结实壮大者,刮去皮,饭上蒸九次,日中晒九次)甘杞子 怀牛膝(酒蒸)
天冬麦冬 怀生地 怀熟地 仙灵脾
上八味,等分,熬成膏,白汤或温酒调服。
〔注]此方始见于《广笔记》,无仙灵脾,云出内府。又载于《治法汇》,并无牛膝。
方后注血虚加当归四两,脾弱加白术四两或八两。且云治一切气血两虚,身弱咳嗽
者,罔不获效。凡少年但觉气弱倦急,津液少,虚火上炎,急宜服之,免成劳损。后
惟魏玉横先生善用此方,《续名医类案)极言其功效。愚谓即人参固本加味也,峻补
肝肾之阴,实无出此方之右者。原方用人参,近年参价甚昂,非大力者不能致,易以
西洋参,可与贫富共之矣。方名“集灵”,則以有仙灵脾者为是。〈理虚元鉴》治劳
嗽,于原方去参、膝,加甘、桔、元参。
〔刊]如治阴虚遗带,宜去牛膝,加黃蘗。凡便滑者,亦宜去牛膝,重加生薏苡
仁。
草灵丹 老人阳气偏虚,便溺不禁者,用此温补下元,可以耐冷。
茅山苍术(消水漫,刮去皮,饭锅上酒蒸遗)川椒红各四两 怀熟地 干薯各
三两 炙甘草 茯苓各二两 茴香二两(盐水炒)川乌(制)一两
上八味,将六味研细末,以熟地杵膏,薯煮糊,共杵丸,梧子大。每三十丸,空
心淡盐汤下,以干食物压之。
〔注]脾肾两亏,内挟寒湿者,此方宜之。若阴虚火盛之人,不可服也。
十灰散治吐血、咯血、嗽血,先用此药止 。
大蓟 小蓟 荷叶 扁柏叶 茅根 茜根 卮子 大黄 丹皮 棕榈皮
上十味,等分烧灰存性,研极细末,以纸包置泥地上一夕出火气。每服五钱,藕
汁或芦菔汁或京墨汁半碗调服。
〔注]按原注云:吐血者竟推葛氏,而先生首以此方止血,明明劫剂,毫无顾忌,
细玩始知先生意之到、理之精也。人生于阳,根于阴,阴气亏则阳自胜,上气为之喘
促,咳吐痰沫,发热面红,无不相因而致,故留得一分自家之血,即减得一分上升之
火,易为收拾。何今日之医动以引火归经为谈,不可概用止血之味,甚至有吐出亦
美,整及为害,遂令迁延时日,阴虛阳旺,煎熬不止,至于不救,果谁之咎?执引经而
缓时日,冀复元神,吾恐有形之血,岂能使之速生,而无偶之阳,何法使之速降?此
先生所以急于止血之大旨也。
〔刊]诸药烧黑,皆能止血,故以“十灰”名其方。然止涩之品仅棕欄一味,余管
清血之热、行血之滞、破血之瘀者,合以为剂,虽主止血而无兜涩留瘀之弊。雄每用
之,并无后惠,何可视为劫剂乎?
太平丸 治久嗽肺萎肺痈。
天冬 麦冬 知母 川贝母 款冬花各二两 杏仁 当归 熟地 生地黄
连各一两五钱 蒲黄 京墨 桔梗 薄荷各一两
上十四味,研细末和匀,以白蜜四两,于银石器中炼熟,再入黑驴皮胶一两五
钱,俟烊后下诸药末搅匀,再入摩香少许,熬二、三沸,即丸弹子大。食后细嚼一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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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荷汤缓缓化下。临卧噙此丸仰卧,使药流入肺窍,则肺清嗽减。凡咳嗽服此,七
日自痊。
[注]肺居膈上,汤药荡涤直下,已过病所,宜乎难效,此嘴化法之所以妙也。后
庄一生治气郁痰凝,胸膈瘩塞,用人参、贝母、苦参、沉香、薄荷,为末蜜丸,噙口中听
其自化,徐徐沁入。可谓善得师者。
润肺膏 治久嗽肺燥肺萎。
羊肺一具 杏仁(净研)柿霜 真酥 真粉各一两 白蜜二两
上将羊肺洗净,次将五味入水搅粘,灌入肺中,白水煮熱,如常服食。
〔注]按原注云:血去則爆,燥则火旺,肺大枯,欲从肾源滋水,而不先滋水之母,
有是理乎?然肺为多气少血之脏,故一切血药概不欲用,以羊肺为主,诸味之润者
佐之,人所易能也,若以真粉之甘凉,不独清金,且以培土,人所未知也。愚谓此治
上损之主剂也。肺热叶焦之瘙,饮不解渴之上消,并可仿此为法。夫可久先生为治
损圣手,故叶氏治吐血诸证皆宗之。奈后人多从《医贯》入手,不分上损、下损,惟知
六味、八味等方而已,宜乎其无效也。今世所传葛氏方,仅一白凤青脍炙人口,抑何
陋哉!
變理十全膏 平补阴阳,调和气血。
人参(潞党参、西洋参酌宜代用)黄芪各二两(炙)白术六两 熟地八两 归身
白芍 川芎各二两 甘草一两(炙)
上八味,熬膏将成,入鹿角胶四两,龟板胶三两收之,盛瓷器内,窨去火气,每开
水调服数钱。
〔注]此一瓢先生方也,其方论云:古人治无形之劳倦,必培以甘温,人参为君,
白术为臣,黄芪为佐,甘草为使;有形之势倦,必助以辛温,归、芎是也,资以酸甘,
芍、地是也。故以八味为章旨,而驱策以血肉之物,如鹿之动,能通督脉,挺走险阻
而不疲,角戴阳而上升,禀乎剛健之用;龟之静,能通任脉,潜藏固蛰,抱阴负阳而善
守,腹为阴而下降,禀乎柔顺之体。此二胶者,各桌一德,草木力微,赖之而神其用
也。阴阳两虚者服之,无偏胜,无不及,或加陈皮、半夏以利枢机,允汐王道之剂。
凡培养元气之方,宜简而纯。简則藏府易承,气血易行,纯則溫厚和平,可以补偏救
弊,俾自相灌注,循环无端,生生不已,以合其先天所赋流行之道。若稍有穿凿,非
本然之理矣。盖人身之精神,不外乎阴阳,阴阳又不外乎剛健柔顺,相倚循环,并非
分道扬镰者也。故无形之动,阳之性,即阳之理;有形之静,阴之性,即阴之理也。
张之則为阳,弛之则为阴。阳則刚健中正,阴则柔顺利贞。丹书敬胜急胜,夫人知
之,无如气血精力与时推移,久劳其阳,阳必降而入阴,久敞其明,明必无力承阳,必
使刚健中正以行之阴,柔顺利贞以奉于阳,则阴阳二气无形体、无疆界,不劳不敝,
則自然清明在躬也。
露珠丹 治殚虑劳神,火升心悸,震惕不寐,過事善忘。
透明辰砂一两(以玉露盛黨四十九夜,除阴雨不算,研极细) 西牛黄一钱(研细)
上二味,研匀,炼白蜜丸,如豌豆大。每临文应事或卧时,以一丸噙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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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诚丹 治同上。
透明辰砂(研极细,每砂一两,用生甘草一两煎汤飞净,去头底晒干,再研再飞,三次为
度)豶猪心中血(丝绵绞去滓,凡砂一两,用心血三个,每次一个,拌砂晒干,再研再拌,再
晒三个,用讫再研极细)
上以糯米糊和捣万杵为丸,每重七分,阴干得五分,瓷瓶密收。服法如前。
神效散治膈消。
白浮石 生蛤粉 蝉蜕
上三味,研细末。每三钱,鲫鱼胆七枚,取汁调服。
[注]晋三先生云;心肺同居膈上,热邪移肺,劫其真津,而成煽熇之势,炽若燎
原,故渴而求救于水,饮如长鲸之吸川,虽补水降火,犹恐不及,妙在即以水中威寒
之物,从其所欲以治之。故仲景用文蛤散、洁古化水丹用蛤粉,皆同此义。是方更
有进馮者,浮石、蛤粉、鲫鱼胆三者,以感胜苦,以苦胜辛,辛,肺之气味也。佐以蝉
蜕轻浮上升,引领三者直达肺经,解热止渴。且浮石、蛤粉之成,皆平善无过,非但
止渴,兼能利水,可无聚水之变幻。盖往往有寒凉过用,火热既消,反不能消水而成
中满肿胀者。吾于此敬服许学士具通天手眼,转展回顾有如此也。
太乙紫金丹
山慈姑 川文蛤各二两 红芽大戟 白檀香 安息香 苏合油各一两五钱
千金霜一两 雄黄(飞净)琥珀各五钱 冰片 当门子各五钱
上十一味,各研极细,再合研匀,浓糯米饮杵丸,绿豆大,外以飞净辰砂为衣。
〔注]此治湿溫、疫疠之邪,弥漫煮蒸,神明昏乱,及霍乱吐泻,痧胀腹痛,水土不
服,威障中恶等证,兼解诸毒。薛一瓢先生云;比苏合丸而无热,較至宝丹而不凉,
兼太乙丹(校:太乙丹一名万病解毒丹,即玉枢丹。俗呼紫金键非今世所行之太乙丹也。)之
解毒,备二方之开闭, 为济生之仙品,立八百工之上药也。
[刊]今世所行太乙丹,药品庞杂,群集燥热,惟风餐露宿藜藿人寒湿为病者,服
之颇宜。若一概施之,误人匪浅。
参香八珍膏
丹参(去头尾,酒洗蒸熱)四制香附各四两 熱地 炙黄芪 白芍(酒炒)蒸
熟白术 白归身(酒炒)茯苓各三两
上八味,熬膏。每三钱,开水调服。
〔注〕一瓢先生云;此女科调理方之首选也。气味和平,功能相称,同行脏腑,灌
注血脉,虛人可以久服。愚按气属阳,欲其刚健,血属阴,欲其柔顺。女子多郁,則
气行不健,故去甘草之甘缓,加香附以承流芪、术之宣化;郁則生热,故血行不順,爰
去川芎之温窜,加丹参以协和三物而涵濡。且黄芪得归、芍,补血之功敏于人参,特
舍彼而用此,不仅贫富可以共赏也。
金凤衔珠 治妇女虚寒诸病,致不受孕。
蛇床子四钱 母丁香 肉桂
杏仁 白岌 吴萸 兔丝子 北细辛 薏苡仁
砂仁 牡蛎 川椒各三钱 麝香少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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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十三味,各研细,再研匀,生蜜丸,樱桃大。每一丸,纳玉门中。
〔注]此治玉门宽湿,虚寒带下,或行经腹痛,经迟色淡,并男子阳虚茎萎,遺浊
精寒诸证。世之男妇,患此而隐忍不言,遂至仳离,甚或酿事,盖不知可以药治也。
桑方之意,殆有深心。
吉样丸 治妇人血寒气郁,不能有子。
天麻( )芎蒻 桂心 丹皮 桃花瓣 柳絮 白术 熱地 五味(去核)
茯苓各一两 兔丝子 覆盆子 楮实各一升 桃仁百粒
上十四味,为末,蜜丸,豆大。每五丸,空心苦酒下,日三。
〔注]晋三先生云:吉祥者,《诗》言吉梦熊黑,男子之祥也。妇人血积胞门,或寒
凝子宫,致任脉不荣,不能受孕,断緒鲍产,古人用荡胞汤、秦桂丸等方,闽中弱质,
奚堪猛烈之品。是方君以天麻者,以其有游子十二环于外,结于透虚入基中,潜生
土内,复芎蒡下行血海,治血闭无子,东垣富女子肝虚不足,宣天麻、芎剪、以补之
也;臣以桂心通子宫破瘀,桃仁、丹皮补肝活血,桃花轻薄,柳絮颠狂,功皆下行走
泄,其性可以辟除秽恶,其情足以感发春心;佐以白术、地黄,补脾肾之正气;再使以
兔丝、覆盆、五味,皆蔓延多子之品,茯苓入阳通气,褚实入阴通神,俾使内之时,精
气神混合一,自然受孕。方之取义甚佳,用亦效。
〔校]此二方虽主虚寒无子,而一为外治之法,一则服药止五丸,何也?丹溪先
生尝论之矣。谓阳精之施,阴血能摄,精成其子,血成其胞,胎孕乃成。凡妇人无
子,率由血少不足以摄精也。血少園非一端,然必调补阴血,使无亏欠,乃可成胎,
何可径用热剂煎熬藏府!血气沸腾,经来必转紫黑,渐致衰少,始則饮食骤进,久則
口苦而干,病且蜂起(刊:凡课服温补药者,无不管然),馮能受孕?纵然生子,亦多不
寿,以热药能耗损天真之阴也。且妇人血少內热者多(刊:离为火卦,故女子沟阳物),
虽胶艾汤不可撞用,以艾性至热,入火炙则下行,入药服则上行,多服則致毒,不可
不知。然则此二方之外治、少服,良有深意,而中病即止,更为用药者所当知矣。
〔刊)陈氏云:男不能生于有六病:精寒也,气麦也,痰多也,相火盛也,精少也,
气郁也。女不能受孕有十病:胞门冷也,脾胃寒也,带脉急也,肝气郁也,痰气盛也,
相火旺也,肾水亏也,任督病也,膀胱气化不行也,气血偏而不能摄精也。可见精寒
与胞门冷,特其一端耳。故喻氏谓丈夫无子,不可徒服壮阳之药。然则女人不孕,
岂可概授辛热之剂耶?惟确见虚寒之证者,始可用此等方。孙真人以五丸一服,
何其慎哉!后世之神佑丸每服七粒,得其旨矣。雄谓男女纵无病,而两情未治,亦
不能弹,情之未洽,尤非笔所能罄。是二方者,不仅治病,兼寓治情,此我曾王父所
以有取而录之,盖欲人之家室和而似续延,故先王父叹为有深意存焉。旨哉言乎!
安胎饮子 怀妊两月服起,至六个月止,可免堕胎。
红莲子(杵碎)台州青苎(洗去胶)白糯米各三钱
上三味,水一钟,煎减半。每日侵晨服。
〔注]晋三先生云:半产由于房劳伤损足三阴,肾伤則精气不固,肝伤則血热妄
行,脾伤则胎元自堕。红莲子清君相之火,而能固澀真气;青苎利小水而通子户,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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