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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方发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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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剂局方》之为书也,可以据证检方,即方用药,不必求医,不必修制,寻赎见
成丸散,病痛便可安痊。仁民之意,可谓至矣。自宋迄今,官府守之以为法,医门传
之以为业,病者侍之以立命,世人习之以成俗。然予窃有疑焉,何者?古人以神圣
工巧言医。又曰医者,意也。以其传授虽的,造诣虽深,临机应变,如对敌之将,操
舟之工,自非尽君子随时反中之妙,宁无愧于医乎。今乃集前人已效之方,应今人
无限之病,何异刻舟求剑,按图索骥?冀其偶然中病,难矣。
或曰:仲景治伤寒,著三百一十三方,治杂病,著《金匮要略》日二十有三门。历
代名方,汗牛充栋,流传至今,明效大验,显然耳目。今吾子致疑于《局方》,无乃失
之谬妄乎。
予日:医之视病问证,已得病之情矣。然病者一身,血气有浅深,体段有上下,
胜腑有内外,时月有久近,形志有苦乐,资禀有厚薄,能毒有可否,标本有先后,年有
老弱,治有五方,令有四时,某药治某病,某经用某药,孰为正治反治,執为君臣佐
使,合是数者,计较分毫,议方治疗,贵乎适中。今观《局方》别无病源议论,止于各
方条述证候,继以药石之分两,修制药饵之法度,而又勉其多服、常服、久服。殊不
知一方通治诸病,似乎立法简便,广络原野,冀获一二,宁免许学士之诮乎。仲景诸
方,实万世医门之规矩准绳也。后之欲为方圆平直者,必于是而取则焉。然犹设为
问难,药作何应,处以何法。许学士亦日:我善读仲景书而知其意,然未尝全用其
方。《局方》制作,将拟仲景耶。故不揣荒陋,敢陈管见。傥蒙改而正诸,实为医道
之幸。今世所谓风病,大率与诸痿证混同论治,良由《局方》多以治风之药,通治诸
痿也。古圣论风论痿,各有篇目,源流不同,治法亦异,不得不辨。按风论,风者百
病之长,至其变化乃为他病。又曰善行数变,日因于露风,日先受邪,日在慶理,日
客,日入,曰伤,日中。历陈五脏与胃之伤,皆多开而恶风。其发明风邪,系外感之
病,有胜腑内外、虚实寒热之不同。若是之明且尽也。别无瘫痪痿弱、卒中不省、僵
仆喝斜、挛缩眩晕、语涩不语之文。新旧所录治风之方,凡十道。且即至宝丹、灵宝
丹,论之日:治中风不语,治中风语涩。夫不语与语涩,其可一例看乎。有失音不
语,有舌强不语,有神昏不语,有口禁不语;有舌纵语涩,有舌麻语涩。治大肠风秘,
秘有风热,有风虚,曾谓一方可通治乎。又曰:治口鼻血出,夫口鼻出血,皆是阳盛
明虚,有升无降,血随气上,越出上窍。法当补阴抑阳,气降则血归经。岂可以轻扬
飞窜之脑麻,佐之以燥悍之金石乎。又日:治皮肤燥痒。经曰:诸痒为虚,血不荣肌
膝,所以痒也。当与滋补药以养阴血,血和肌润,痒自不作。岂可以一十七两重之
金石,佐以五两重之脑麝香桂;而欲以一两重之当归和血,一升之童便活血,一升之
生地黄汁生血。夫枯槁之血,果能和而生乎,果能润泽肌肉之干瘦乎。又曰:治难
产死胎,血脉不行,此血气滞病也。又曰:治神昏恍惚,久在床枕,此血气虚弱也。
夫治血以血药,治虚以补药;彼燥悍香窜之剂,固可以劫滞气,果可以治血而补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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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润体丸等三十余方,皆曰治诸风,治一切风,治一应风,治男子三十六种风,其
为主治甚为浩博;且寒热虚实判然迥别,一方通治果合经意乎?果能去病乎?龙虎
丹、排风汤俱系治五脏风。而排风又日风发,又似有内出之意。夫病既在五脏,道
远而所感深。一則用麻黄三两以发其表,一则用脑麝六两以泻其卫,而谓可以治胜
病乎?借曰在龙虎,则有寒水石一斤,以为镇坠;在排风则有白术当妇以为补养。
此殆与古人辅佐因用之意合。吁脏病属里,而用发表泻卫之药,宁不犯诛伐无过之
戒乎?宁不助病邪而伐根本乎?骨碎补丸,治肝肾风虚;乳香宣经丸,治体虚;换腿
丸,治足三阴经虚;或因感风而虚,或因虛而感风。既曰体虚、肝肾虚、足三阴经虚,
病非轻小,理宜补养,而自然铜、半夏、酸灵仙、荆芥、地龙、川练、乌药、防风、牵牛、
灵脂、草乌、羌活、石南、天麻、南星、槟榔等疏通燥疾之药,居补剂之大半,果可以补
虚乎?七圣散之治风湿流注,活血应痛丸之治风湿客肾经,卫汗以散风,导水以行
湿,仲景法也。观其用药,何者为散风,何者谓行湿,吾不得而知也。三生饮之治外
感风寒,内伤喜怒,或六脉沉伏,或指下浮盛,及痰厥气虚,大有神效。治外感以发
散,仲景法也:治内伤以补养,东垣法也,谁能易之。脉之沉伏浮盛,其寒热表里虚
实之相远,若水火然,似难同药。痰厥因于寒,或能成功,血气虚者,何以收救?已
上诸疑,特举其显者耳,若毫分缕析,更仆未可尽也,姑用置之忘言。
或曰:吾子谓《内经》风论,主于外感,其用麻黄、桂枝、乌附輩,将以解风寒也;
其用脑磨、藏灵仙、黑牵牛辈,将以行凝滞也;子之言过矣。
予应之日:风病外感,善行数变,其病多实少虚,发表行滞有何不可?治风之外
何为?又历述神魂恍惚,起便须人、手足不随、神志昏愤、瘫痰軃曳、手足筋衰、眩运
倒仆、半身不遂、脚膝缓弱、四肢无力、频掉拘挛、不语语涩、诸痿等证,悉皆治之。
考诸瘘论,肺热叶焦,五胜因而受之,发为痿躄;心气热生脉痿,故胫纵不任地;肝气
热生筋痿,故宗筋驰纵;脾气热生肉痿,故痹而不仁;肾气热生骨痿,故足不任身。
又曰诸痿皆属于上。谓之上者,皆病之本在肺也。又曰昏惑,曰惠疚,曰瞀闷,曰臀
昧,曰暴病,日郁冒,日蒙昧,日暴暗,曰瞀瘛,皆属于火。又曰四肢不举,日舌本强,
日足痿不收,日痰诞有声,皆属于土。又《礼记》注曰:鱼肉,天产也,以养阳;作阳德
以为倦息,悉是湿热内伤之病,当作诸痿治之。何 局方》治风之方,兼治痿者十居
其九。不思诸痿皆起于肺热,传入五胜,散为诸证,大抵只宜补养,若以外感风邪治
之,宁免实实虚虚之祸乎?
或曰:经曰诸风掉眩,皆属于肝;诸暴强直,皆属于风;至于振振不能久立,善暴
僵仆,以为木病。肝属木,风者木之气,日掉,日掉振,非颤掉乎;日眩,非眩运乎;
日不能久立,非筋衰乎,非缓弱无力乎;曰诸暴强直,非不随乎;日善暴僵仆,非倒仆
乎。又日瞀闷,曰瞀昧,日暴病,日郁冒、蒙昧、暴暗,曰瞀瘛,与上文所谓属肝、属
风、属木之病相似,何为皆属于火?日舌本强,日痰涎有声,何为皆属于土?痿论俱
未尝言及,而吾子合火土二家之病,而又与倦怠并言,总作诸痿治之,其将有说以通
之乎?
予应之曰:按《原病式》日:风病多因热甚。俗云风者,言末而忘其本也。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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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风而有瘫痪诸证者,非谓肝木之风实甚而卒中之也,亦非外中于风,良由将息失
宜,肾水虚甚,则心火暴盛,水不制火也;火热之气佛郁,神明昏冒,筋骨不用,而卒
倒无所知也。亦有因喜怒思悲恐,五志过极而卒中者,五志过热甚故也。又《病原》
曰:脾之脉连舌本,散舌下,今脾脏受邪,故舌强;又河间日:谓膈热甚火气炎上,传
化失常,故津液涌而为痰涎潮上,因其稠粘难出,故作声也,一以厲脾,一以为胃热,
谓之属火与土,不亦宜乎?虽然岐伯仲景孙思邈之言风,大意似指外邪之感;刘河
间之言风,明指内伤热证,实与痿论所言诸痿生于热相合外感之邪,有寒热虚实;而
挟寒者多,内伤之热皆是虚证,无寒可散,无实可泻,《局方》本为外感立方,而以内
伤热证混同论治,其为害也,似非细故。
或曰:风分内外,痿病因热,既得闻命矣。手阳明大肠经,肺之腑也;足阳明胃
经,脾之腑也;治痿之法,取阳明一经,此引而未发之言,愿明以告我。
予曰:诸痿生于肺热,只此一句,便见治法大意。经日:东方实,西方虚,泻南
方,补北方,此固是就生克言补泻,而大经大法,不外于此。东方木、肝也;西方金,
肺也,南方火,心也;北方水,肾也;五行之中,惟火有二。肾虽有二,水居其一。阳
常有余,阴常不足。故经曰:一水不胜二火,理之必然。肺金体燥而居上,主气,畏
火者也;脾土性湿而居中,主四肢,畏水者也。火性炎上,若嗜欲无节,则水失所养,
火寡于長,而侮所胜,肺得火邪而热矣。木性刚急,肺受热,则金失所养,木寡于畏,
而悔所胜,脾得木邪而伤矣。肺热则不能管摄一身,脾伤则四肢不能为用,而诸痿
之病作。泻南方,则肺金清而东方不实,何脾伤之有?补北方,则心火降而西方不
虚,何肺热之有?故阳明实则宗筋润,能束骨而利机关矣。治痿之法无出于此。骆
隆吉亦日:风火既炽,当滋肾水,东垣先生取黄糵为君,黄芪等补药之辅佐以治诸
瘘,而无一定之方。有兼痰积者,有湿多者,有热多者,有湿热相半者,有挟气者,临
病制方,其善于治痿者乎。虽然药中肯綮矣,若将理失宜圣医不治也。天产作阳,
厚味发热,先哲格言。但是患痿之人,若不淡薄食味,吾知其必不能安全也。
或曰:小续命汤与要略相表里非外感之药乎,地仙丹治劳伤肾惫,非内伤之药
乎,其将何以议之?予日:小续命汤,比要略少当归、石膏,多附子、防风、防己,果与
仲景意合否也。仲景谓汗出则止药,《局方》则曰久服差。又日久病风明晦时,更宜
与。又日治诸风,似皆非仲景意,然麻黄防已可久服乎,诸风可通治乎。地仙丹既
曰补肾,而滋补之药与僭燥走窜之药,相半用之,肾恶燥,而谓可以补肾乎。借曰足
少阴经,非附子辈不能自达,八味丸仲景肾经药也,八两地黄以一两附子佐之。观
此则是非可得而定矣,非吾之过论也。
又观治气一门,有曰治一切气,冷气、滞气、逆气、上气,用安息香丸、丁沉丸、大
沉香丸、苏子丸、匀气 、如神丸、 香丸、白況香丸、煨姜丸、盐煎散、七气汤、九痛
温白丸、生姜汤;其治呕吐膈噎也,用五膈丸、五膈宽中散、膈气散、酒癥丸、草豆蔻
丸、撞气丸、人参丁香散:其治吞酸也,用丁沉煎丸、小理中丸;其治痰饮也,用倍木
丸、消饮丸、温中化痰丸、五套丸;且于各方条下,或曰口苦失味,日噫酸,日舌涩,日
吐清水,曰痞满,日气急,日胁下急痛,日五心中热,口烂生疮,皆是明著热证,何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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率用热药?夫周流于人之一身以为生者气也,阳往则阴来,明往则阳来,一升一降,
无有穷已。苟内不伤于七情,外不感于六淫,其为气也,何病之有?今日冷气、滞
气、逆气、上气,皆是肺受火邪,气得炎上之化,有升无降,熏蒸清道,甚而至于上焦
不纳,中焦不化,下焦不渗,展转传变,为呕为吐,为膈为噎,为痰为饮,为翻胃,为吞
酸。夫治寒以热,治热以寒,此正治之法也;治热用热,治寒用寒,此反佐之法也。
详味前方,既非正治,又非反佐,此愚之所以不能无疑也。谨按原病式日:诸呕吐
酸,皆属于热;诸积饮痞膈中满,皆属于湿;诸气逆冲,上呕涌溢,食不下,皆属于火;
诸坚痞腹满急痛、吐腥秽,皆属于寒;深契仲景之意。〈金匮要略》曰;胸痹病,胸背
痛,瓜麥薤白汤主之;胸痹心痛彻背,瓜蒌薤白半夏汤主之;心下痞气,气结在胸胁
下,上逆抢心者,枳实薤白瓜菱桂枝汤主之:呕而心下痞者,半夏泻心汤主之;干呕
而利者,黄苓加半夏生姜汤主之;诸呕吐谷不得入者,小半夏汤主之;呕吐病在膈上
者,猪苓汤主之;胃反呕吐者,半夏参蜜汤主之;食已即吐者,大黄甘草汤主之;胃反
吐而渴者,茯苓泽泻汤主之;吐后欲饮者,文蛤汤主之;病似呕不呕、似哕不哕,心中
无奈者,姜汁半夏汤主之;干呕手足冷者,陈皮汤主之;哕逆者,陈皮竹茹汤主之;干
呕下痢者,黄苓汤主之;气冲上者,皂葵丸主之;上气脉浮者,厚朴麻黄汤主之;上气
脉沉者,泽泻汤主之;火逆上气者,麦门冬汤主之;心下有痰饮,胸胁支满、目眩,茯
苓桂枝汤主之;短气有微饮,当从小便出之,宜茯苓桂术甘草汤,肾气丸亦主之;病
者脉伏,其人欲自利,利者反快,虽利心下续坚满者,此为流饮欲去故也,甘遂半夏
汤主之;病悬饮者,十枣汤主之;病溢饮者,当发其汗,宜大青龙汤,又宜用小青龙
汤;心下有支饮,其人若冒眩,泽泻汤主之;支饮胸满者,厚朴大黄汤主之;支饮不得
息,荸苈大枣泻肺汤主之;呕家本渴,今反不渴,心中有支饮故也,小半夏汤主之;卒
呕吐,心下痞,膈间有水眩悸者,小半夏加茯苓汤主之;假令瘦人脐下有悸者,吐涎
沫而头眩,水也,五苓散主之;心胸有停痰宿水,自吐水后,心胸间虚气满,不能食,
消痰气,令能食,茯苓饮主之;先渴后呕,为水停心下,此属饮家,半夏加茯苓汤主
之;观其微意,可表者汗之,可下者利之,滞者导之,郁者扬之,热者清之,寒者温之,
偏寒偏热者,反佐而行之,挟湿者淡以滲之,挟虚者补而养之,何尝例用辛香燥热之
剂,以火济之火,实实虚虚,咎将谁执。
或曰:脉诀谓热则生风,冷生气,寒主收引。今冷气上冲矣,气逆矣,气滞矣,非
冷而何?吾子引仲景之言而斥其非,然则诸气诸饮、呕吐反胃吞酸等病,将无寒证
耶。
予曰:五胜各有火,五志激之,其火随起。若诸寒为病,必须身犯寒气。口得寒
物,乃为病寒,非若诸火病自内作。所以气之病寒者十无一二。
或曰:其余痰气呕吐吞酸、噎膈反胃作热作火论治,于理可通。若病人自言冷
气从下而上者,非冷而何?
予曰:上升之气自肝而出,中挟相火,自下而出,其热为甚,自觉其冷,非真冷
也;火极似水,积热之甚,阳亢阴微,故见此证。冷生气者,出高阳生之谬言也。若
病果因感寒,当以去寒之剂治之,何至例用辛香燥热为方?不知权变宁不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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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曰:气上升者,皆用黑锡丹、养正丹、养气丹等药,以为镇坠,然服之者,随手
得效。吾子以为热甚之病,亦将有误耶。
予日:相火之外,又有胜腑豚阳之火,五志之动,各有火起。相火者,此经所谓
一水不胜二火之火;出于天造厥阳者,此经所谓一水不胜五火之火;出于人欲,气之
升也,随火炎上,升而不降,孰能御之。今人欲借丹剂之重坠而降之。气郁为湿痰,
丹性热燥,湿痰被劫,亦为暂开,所以清快。丹药之法,偏助狂火,阴血愈耗,其升愈
甚,俗人喜温,迷而不返,被此祸者,滔滔皆是。
或曰:丹药之坠,欲降而升,然则如之何则可?
予日:投以辛凉,行以辛温,制伏肝邪,治以咸寒,佐以甘温,收以苦甘,和以甘
淡,补养阴血,阳自相附,阴阳比和,何升之有。先哲格言,其则不远,吾不赞及。
或曰:吐酸,素问明以为热,东垣又言为寒,何也?
予曰:吐酸与吞酸不同,吐酸是吐出酸水如醋,平时津液随上升之气,郁积而
成。郁积之久,湿中生热,故从火化,遂作酸味,非热而何?其有积之于久,不能自
涌而出,伏于肺胃之间,咯不得上,咽不得下,肌表得风寒,则内热愈郁,而酸味刺
心,肌表温暖,腾理开发,或得香热汤丸,津液得行,亦得暂解,非寒而何?素问言热
者,言其本也;东垣言寒者,言其末也;但东垣不言外得风寒,而作收气立说,欲泻肺
金之实,又谓寒药不可治酸,而用安胃汤、加减二陈汤,俱犯丁香,且无治热湿郁积
之法,为未合经意。予尝治吞酸用黄连茶萸,各制炒,随时令迭为佐使,苍术茯苓为
主病,汤浸炊饼为小丸吞之,仍教以粗食蔬菜自养,则病易安。
或曰:苏合香丸,虽是类聚香药,其治骨蒸殗殊,月闭狐狸等病,吾子以为然乎。
予日:古人制方用药,群队者必是攻补兼施,彼此相制,气味相次,孰为主病,孰
为引经,或用正治,或用反佐,各有意义。今方中用药一十五味,除白术朱砂诃子,
共六两,其余一十二味,共二十一两,皆是性急轻窜之剂,往往用之于气病,与暴仆
昏昧之人。其冲突经络,漂荡气血,若摧枯拉朽,然不特此也。至如草豆蔻散,教人
于夏月浓煎,以代热水。夫草豆蔻性大热,去寒邪,夏月有何寒气,而欲多服。缩脾
饮用草果,亦是此意。且夏食寒,所以养阳也。草豆蔻草果其食寒之意乎,不特此
也,抑又有甚者焉。接气丹曰:阳气暴绝,当是阴先亏,阴先亏则阳气无所依附,遂
致飞越而暴绝也。上文乃曰:阴气独盛,阴气若盛,阳气焉有暴绝之理。假令阳气
暴绝,宜以滋补之剂保养而镇净之。庶乎其有合夏食寒以为养阳之本,何至又服辛
香燥热之剂乎?且此丹下咽,暴绝之阳果能接乎?孰为是否,君其算之。
或曰:局方言阴胜,阴邪盛也。阴邪既盛,阳有暴绝之理,子之所言与阳气相对
待之阴也。果有阴亏而阳绝者,吾子其能救之乎?
予曰:阴阳二字,固以对待而言,所指无定在,或言寒热,或言血气,或言脏腑,
或言表里,或言动静,或言虚实,或言清浊,或言奇偶,或言上下,或言正邪,或言生
杀,或言左右,求其立言之意,当是阴鬼之邪耳。阴鬼为邪,自当作邪鬼治之。若阴
先亏而阳暴绝者,尝治一人矣。浦江郑兄年近六十,奉养受用之人也。仲夏久患滞
下,而又犯房劳,忽一晚正走厕间,两手舒撒,两眼开而无光,尿自出,汗如雨,喉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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拽锯,呼吸甚微,其脉大而无伦次,无部位,可畏之甚。余适在彼,急令煎人参膏,且
与灸气海穴,艾炷如小指大,至十八壮,右手能动,又三壮,唇微动;参膏亦成,遂与
一盏,至半夜后,尽三盏,眼能动,尽二斤,方能言而索粥;尽五斤,而利止,十斤而
安。
或曰:诸气诸饮,与呕吐吞酸,膈噎反胃等证,《局方》未中肯綮,我知之矣。然
则《要略》之方,果足用乎?抑犹有未发者乎!
予曰:天地气化无穷,人身之病亦变化无穷。仲景之书,载道者也。医之良者,
引例推类,可谓无穷之应用。借令略有加减修合,终难逾越矩度。夫气之初病也,
其端甚微。或因些少饮食不谨;或外冒风雨;或内感七情;或食味过厚,偏助阳气,
积成膈热;或资禀充实,表密无汗;或性急易怒,火炎上以致津液不行,清浊相干,气
为之病;或痞或痛,不思食,或噫腐气,或吞酸,或嘈杂,或膨满不求原本,便认为寒,
濾以辛香燥热之剂,投之数贴,时暂得快,以为神方;厚味仍前不节,七情反复相仍,
旧病被劫,暂开浊液,易于攒聚。或半月,或一月,前证复作,如此延蔓。自气成积,
自积成痰,此为痰、为饮、为吞酸之由也。良工未遇,缪葯又行,痰挟瘀血,遂成案
囊,此为痞为痛。呕吐,为疃膈反胃之次第也。饮食汤液,滞泥不行,滲道蹇涩,大
便或秘、或溏,下失传化,中焦愈停。医者不察,犹执为冷,翻思前药,随手得快。至
此宾主皆恨药欠燥热,颙伺久服,可以温脾壮胃,消积行气,以冀一旦豁然之效;不
思胃为水谷之海,多血多气,清和则能受,脾为消化之气,清和则能运。今反得香热
之偏助,气血沸腾,其始也胃液凝聚,无所容受;其久也脾气耗散,传化渐迟,其有胃
热易饥,急于得食,脾伤不磨,郁积成痛;医者犹日虚而积寒,非寻常草木可疗,径以
乌附助佐丹剂,专意服饵;积而久也,血液俱耗,胃脘干槁。其槁在上,近咽之下,水
饮可行,食物难人,间或可人,亦不多,名之日噎;其槁在下,与胃为近,食虽可人,难
尽人胃,良久复出,名之日膈,亦曰反胃;大便秘少,若羊矢然,名虽不同,病出一体。
《要略》论饮有六,日痰饮、悬饮、溢饮、支饮、留饮、伏饮,分别五胜,诸证治法,至矣
尽矣。第恨医者不善处治,病者不守禁忌,遂使药助病邪,展转深痼,去生渐远,深
可哀悯。
或曰:千金诸方,治噎膈反胃,未尝废姜桂等剂,何吾子之多言也。
予曰:气之郁滞,久留清道,非借香热不足以行。然悉有大黄、石膏、竹茹、芒
硝、泽泻、前胡、朴硝、茯苓、黄芩、芦根、括蒌等药,为之佐使。其始则同,其终则异,
病邪易伏,其病自安。
或曰:胃脘干槁者,古方果可治乎?将他有要捷之法者,或可补前人之未发者
乎?
予曰:古方用人参以补肺,御米以解毒,竹沥以消痰,干姜以养血,粟米以实胃,
蜜水以润燥,姜以去秒,正是此意。张鸡峰亦曰:噎,当是神思间病,惟内观自养,可
以治之,此言深中病情,而施治之法,亦为近理。夫噎病生于血干,夫血阴气也,阴
主静,内外两静,则脏腑之火不起。而金水二气有养,明血自生,肠胃津润,传化合
宜,何噎之有。因触类而长,曾制一方,治中年妇人,以四物汤加和白陈皮、留尖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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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生甘草、酒红花,浓煎入驴尿饮,以防其或生虫也,与数十贴而安。又台州治一
匠者,年近三十,勤于工作,而有艾妻,且喜酒,其面白,其脉涩,重则大而无力,令其
谢去工作,卧于牛家,取新温牛乳细饮之,每顿进一杯,一昼夜可饮五七次,尽𨚫食
物,以渐而至八九次;半月大便润,月余而安。然或口干,盖酒毒未解,间饮甘蔗汁
少许。
或者又曰:古方之治噎購反胃,未有不言寒者,子何不思之甚。
予日:古人著方必为当时抱病者设也,其人实因于寒,故用之而得效,后人遂录
以为今式,不比《局方》泛编成书,使天下后世之人,凡有此证者,率进守之以为定
法,而专以香热为用也。虽然挟寒者,亦或有之,但今人之染此病,率因痰气久,得
医药传变而成,其为无寒也明矣。
或曰:治脾肾以温补药,岂非 局方》之良法耶?吾子其将何以议之?
予曰:众言淆乱,必折诸圣,切恐脾肾有病,未必皆寒。观其养脾丸,治脾胃虚
冷,体倦不食,嘉禾散,治脾胃不和,不能多食;消食丸,治脾胃俱虚,饮食不下;小独
圣丸,治脾胃不和,不思饮食;大七香丸,治脾冷胃虛,不思饮食;连翘丸,治脾胃不
和,饮食不下;分气紫苏饮,治脾胃不和;木香饼子,治脾胃虚寒;温中良姜丸,日温
脾胃;夺命抽刀散,曰脾胃冷;烧脾散,曰脾胃虚;进食散,日脾胃虚冷,不思饮食;丁
香煮散,日脾冷胃寒;二姜丸,日养脾温胃;姜合丸,日脾胃久虛;蓬煎丸,日脾胃虚
弱;守金丸,日脾胃虚冷;集香丸,日脾胃不和;蟠葱散,日脾胃虛冷;壮脾丸,日脾胃
虚弱;人参丁香散,曰脾胃虚弱;人参煮散,曰脾胃不和;丁香透膈汤,日脾胃不和;
丁香五夺丸,日脾胃虚弱;腽肭脐丸之壮气暖肾;兔丝子丸之治肾虚;金钗石斛丸之
治气不足;茴香丸之治脏虚冷;玉箱丸之治气虚;安肾丸之治肾积寒;麝香鹿茸丸之
益气;养正丹之治诸虚;朴附丸之治脾胃虚弱;接气丹之治真气虚;四神丹之治五
脏;沉香鹿茸丸之治气不足;椒附丸之温五胜;苁蓉大补丸之治五脏元气虚;钟乳白
泽丸之治诸虚;三建汤之治气不足;甚者类聚丹剂,悉曰补脾胃、温脾胃、补肾、补五
胜、补真气;而各方条下曰舌苦、日面黄、日舌苦无味、日中酒吐酒、日酒积、日酒癖、
日饮酒多、日酒过伤、日气促喘急、日口 、日舌涩、日噫醋、日舌干、日溺数、日水道
涩痛、日小便出血、日口苦、日咽干、日气促、日盗汗、日失精、日津液内 、日气上
冲、曰外肾 、日桔槁失血、日口 干燥、日喘满、日肢体烦疼、日衄血、日小便淋沥、
悉是明具热证,如何类聚燥热,而谓可以健脾温胃,而滋肾补气乎?经日:热伤脾,
常服燥热,宁不伤脾乎?又曰:肾恶燥,多服燥热,宁不伤肾乎?又曰:热伤元气,久
服燥热,宁不伤气乎?又曰:用热远热,又曰:有热者寒而行之,此教人用热药之法,
盖以热药治寒病,苟无寒药为之响导佐使,则病拒药而扦格不人;谓之远热者,行之
以寒也,两句同一意。恐后人不识此理,故重言以明之。今《局方》辛香燥热,以类
而聚之,未尝见其所谓远热也。用热而不远热,非惟不能中病,抑且正气先伤,医云
平哉。夫良医之治病也,必先求其得病之因,其虚邪也,当治其母;实邪也,当治其
子;微邪也,当治其所胜;贼邪也,当治其所不胜;正邪也,当治其本经索矩。又谓杂
合受邪病者,所受非止一端,又须察其有无杂合之邪。轻重,较量视标本之缓急,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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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方发挥
为施治之先后。今乃一切认为寒冷,吾不知脾胃与肾,一向只是寒冷为病耶。论方
至此,虽至愚昧,不能不致疑也。吾又考之《要略》矣。诸呕吐谷不得入者,小半夏
汤主之;疸病寒热不食,食则头眩、心胸不安者,茵陈汤主之;身肿而冷,胃窒不能
食,病在骨节,发汗则安,心胸停痰、吐水,虚满不能食者,茯苓汤主之;中风手足拘
急,恶寒不欲饮食者,三黄汤主之;下利不欲饮食者,大承气汤主之;五劳虚极羸瘦
不能食者,大黄廣虫丸主之;虚劳不足,汗出而闷,脉结心悸者,我甘草汤主之;虚劳
腰痛,小腹拘急者,八味丸主之;虚劳不足者,大薯丸主之;虚劳虚烦不得眠者,酸
枣仁汤主之;夫呕者、胸满者、吐水者、下利者、恶寒者、肿而冷者、不能饮食者、虚劳
贏瘦者、 劳汗而悸者、虛劳而腰痛者、虚劳不足者、 劳烦而不眠者,自《局方》之
法观之,宁不认为寒冷而以热药行之乎?仲景施治,则不然也。痰者导之,热者清
之,积者化之,湿者渗之,中气清和自然安裕;虚者补之,血凝者散之,躁者宁之,热
者和之,阴气清宁何虚劳之有也?
或曰:伤寒一门,虽取杂方,仲景之法,亦摘取之矣。吾子其忘言乎!
予曰:伤寒之法,仲景而下,发明殆尽,《局方》是否,愚不必赘。虽然,仲景论伤
寒矣,而未及乎中寒。先哲治冒大寒而昏中者,用附子理中汤而安,其议药则得之
矣。曰伤,日中,未闻有议,其异同之者,予俯而思之。伤寒有即病,有不即病,必大
发热,病邪循经而人,以渐而深;中寒则仓卒感受,其病即发而暴;伤寒之人,因其旧
有郁热,风寒外束,肌慶自密,郁发为热,其初也用麻黄桂枝辈,微表而安,以病体不
甚虚也;中寒之人,乘其媵理疏豁,一身受邪,难分经络,无热可发,温补自解,此谓
气之大虚也。伤寒热虽甚不死,中寒若不急治,去生甚远,其虚实盖可见矣。
或曰:脾胃一门,子以《局方》用药太热,未合经意,若平胃散之温和,可以补养
胃气,吾子以为何如?
予曰:苍术性燥气烈,行湿解表,甚为有力;厚朴性温散气,非胀满实急者不用,
承气用之可见矣;虽有陈皮甘草之甘缓甘辛,亦是决裂耗散之剂,实无补土之和。
经调土气大过日敦阜,亦能为病;况胃为水谷之海,多气多血,故因其病也,用之以
泻有余之气,使之平尔;又虽察其挟寒得寒物者投之,胃气和平,便须却药。谓之平
者,非补之之调。其可常服乎!
或曰:调胃承气亦治胃病,谓之调者,似与平胃散之乎意义相近,何用药之相远
也?
予曰:调胃承气治热,中下二焦药也。经曰:热淫于内,治以咸寒,佐以苦甘,功
在乎导利,而行之以缓。平胃散止治湿,上集之药也。经日:湿上甚而热,治以苦
湿,佐以甘辛,以汗为效而止。
或曰:治湿不利小便,非治也,非仲景法耶。何子言之悖也?
予曰:淡滲治湿,以其湿在中下二焦。今湿在上,宜以微汗而解,不欲汗多,故
不用麻黄葛根辈。
或日:《局方》用药,多是温补,或以为未合中道。积热瘋冷二门,其制作、其取
用,吾子其无以议之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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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方发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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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曰:张仲景言一百八病,五劳六极七伤,与妇人共三十六病;孙真人言四百四
病,凡遇一病,须分寒热,果寒耶则热之,果热耶则寒之,寒热甚耶,则反佐而制之。
今列病之目,仅十有余,而分积热痼冷两门,何不思之甚也。〈要略》中风脉紧为寒,
浮为虚,肺痿吐涎,不能咳,不渴,必遗潮,此为肺中冷,甘草干姜汤温之;腹满痛,时
减如故,此为寒,宜温之;下利欲嗦不能,此腹中寒也,胁下偏痛,脉弦紧,此寒也,宜
大黄附子细辛汤温之;痰饮脉双弦者寒也;黄疽发热,烦喘胸满口燥,又被火劫其
汗,病从湿得,身尽热而黄,此热在内,宣下之;下利脉数而渴,设不差,则圍脓血,以
其有热也。妇人能食,病七八日而更发热者,此为胃实气热,宜大承气下之;产后七
八日,若太阳证,小便坚满。此恶露不尽,不大便四五日,发热,脯时烦燥,食则妄
言,此热在里,结在膀胱,宜大承气利之安;妇人或中风,或伤寒,经水适来适断,有
寒热,皆为热人血室,今《局方》不曾言病,而所谓寒与热者,其因何在?其病何名?
果无杂合所受邪?果无时令资禀之当择耶?据外证之寒热而遂用之,果无认假为
真耶?果以是为非耶?
或曰:以寒热为篇目,固未合经意,若其诸方果有合乎?
予日:以积热为篇目,固有可议。若诸方之制作,取用尽有妙理,吾其为子发明
前人之意,恐可为用方者滑埃之助。夫紫雪者,心脾肝肾胃经之药也;通中散、洗心
散,表里血气之药也;凉膈散,心肺脾胃之药也;龙脑饮子、胜冰丹、真珠散、灵液丹,
上中二焦之药也;碧雷鸡苏丸、三黄丸、八正散,三焦药也;甘露丸,心脾肝之药也;
凉膈丸,心脾胃之药也;抱龙丸、麦门冬散,心肺肝之药也;妙香丸,疏肠怏胃,制伏
木火药也;甘露饮,心肺胃药也;五淋散,血而里药也;消毒饮,气而表药也;麻仁丸,
气而里药也;导赤丸,气与血而里药也;导赤散,心小肠药也。有升有降,有散有补,
有滲导,有驱逐,有因用,有引经,或缓之以甘,或收之以酸,或行之以香,或因之以
蜡,或燥之以苦,观其立方,各有所主,用方之人,宜求其意。若夫痼冷门,尤有可议
者。冷即寒也,内经以寒为杀厉之气,今加痼于冷之上,岂非指身恶寒而口喜热之
病耶!若以此外证便认为痼冷宜乎夏英公之常饵乌附,常御绵帐,不知湿痰积中,
抑遏阳气不得外泄,身必恶寒,经曰:亢则害,承乃制,又刘河间曰:火极似水;故见
此证,当治以咸寒,佐以甘温,视标本之先后,正邪之虚实,孰缓孰急,为之治法。何
至类用乌附丹剂?僭燥之药,抱薪救火,屠刽何异?古人治战栗,有以大承气汤下
之而愈者。恶寒战栗,明是热证,亦有因久服热药而得之者,但有虚实之分耳。进
士周本道,年近四十,得恶寒证。服附子数日而病甚,求余治。诊其脉,弦而似缓,
遂以江茶人姜汁香油些少,吐痰一升许,减绵大半,又与通圣散去麻黄大黄芒硝加
当归地黄百余贴而安。又一色目妇人,年近六十,六月内常觉恶寒战栗,喜热,御
绵多汗如雨,其形肥肌厚,已得附子三十余,但浑身痒甚,两手脉沉涩,重取稍大,知
其热甚而血虚也,以四物汤去川芎,倍地黄,加白术、黄芪、炒糵、生甘草、人参每贴
二两重。方与一贴,腹大泄,目无视,口无言,予知其病热深而药无反佐之过也,仍
取前药熟炒与之,盖借火力为向导,一贴利止,四贴精神回,十贴病全安。又蒋氏妇
年五十余,形瘦面黑,六月喜热恶寒,两手脉沉而涩,重取似数,以三黄丸下以姜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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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方发挥
每三十粒,三十贴,微汗而安。彼以积热痼冷为叙方之篇目,其得失可知矣。
泄痢一门,其用钟乳健脾丸、朝真丸、驻车丸、呵梨勒丸、大温脾丸、黄连阿胶
丸、胡粉丸、桃花丸、诃梨 散、木香散、七枣汤、赤石脂散、养脏汤、御米汤、金粟汤、
狗头骨丸、豆蔻丸、肉豆蔻散、三神丸、丁香豆蔻散、止泻丸,皆用热药为主治,以涩
药为佐使,当为肠虚感寒而成滑痢者设也。彼泻痢者,将无热证耶?将无积滞耶?
《内经》曰:春伤于风,夏为脓血,多属滞下。夫泻痢证,其类尤多。先贤曰:湿多成
泻,此确论也。曰风、日湿,固不可得而通治矣。况风与湿之外,又有杂合受邪,似
难例用涩热之剂。今方中书证,有兼治里急者,有兼治后重有,兼治里急后重者,此
岂非滞下之病乎?今泻利与滞下混同论治,实实虚虚之惠,将不俟终日矣!
或曰:然则泻痢与滞下,为病不同,治法亦别,吾子其其能通之乎?
予曰:经日:暴注下迫,皆属于热。又曰:暴注属于火,又下痢清白属于寒。热,
君火之气;火,相火之气;寒,寒水之气;属火热者二,属水寒者一。泻痢一证,似乎
属热者多,属寒者少。详玩<局方》,专以热涩为用,若用之于下痢清白而属于寒者,
斯可矣。经所谓下迫者,即里急后重之谓也,其病属火,相火所为,其毒甚于热也,
投以涩热,非杀之而何?谨按仲景之法,谓下痢脉滑而数者,有宿食当下之;下痢脉
迟而滑者,实也,痢为未止,急下之;下痢脉反滑,当有所去,下之安;下痢不欲食,有
宿食者,当下之;痢腹满痛,为寒为实,当下之;下痢腹坚实,当下之;下痢谵语有燥
矢,当下之;下痢二部皆平,按之心下坚,急下之;下痢已差,至其时复发者,此为下
未尽,更下之安;下痢脉大浮弦,下之当自愈;风寒下者不可下,下后心下坚痛,脉
迟,此为寒,宜温之;脉浮大,此为虚,强下之故也;设脉浮革者,因而肠鸣,当温之;
下痢脉迟紧,痛未欲止,当温之;下痢心痛,急当救里,可与理中四逆附子辈;下痢大
孔痛,宜温之;观仲景可下者十法,可温者五法。谓之下者,率用承气加减,何尝以
砒丹巴码决烈燥热重毒之剂?谓之温者,率用姜附为主,何尝用钟乳龙骨石脂粟壳
紧涩燥毒之剂?
或日:可下者,岂非肠胃有积滞乎?不用砒丹巴硐,恐积滞未易行也,吾子以为
未然。幸发明承气之意,可乎?
予曰:大黄之寒,其性善走,佐以厚朴之温,善行滞气;缓以甘草之甘,饮以汤
液,灌涤肠胃,滋润轻快,无所留滞,积行即止。砒丹巴码,毒热类聚,剂成丸药,其
气凶暴,其体重滞,积垢虽行,毒气未过,譬如强暴贪贼,手持兵刃,其可使之徘徊顾
瞻于堂奥间乎!借使有愈病之功,其肠胃清淳之气,能免旁损暗伤之患乎?仲景治
痢,可温者温,可下者下,或解表,或利小便,或待其自已。区别易治、难治、不治之
证,至为详密。然犹与滞下混同立方命论。其后刘河间分别在表在里,挟风挟湿,
挟热挟寒挟虚,明著经络,堤防传变,大概发明滞下证治,尤为切要,有行血则便脓
自安,调气则后重自除。此实盲者之日月,聋者之雷霆也。
或曰:《局方》治法,将终不能仿佛仲景之方耶。
予曰:圆机活法《内经》具举,与经意合者,仲景之书也。仲景因病以制方,《局
方》制药以俟病,若之何其能仿佛也?宋命近臣雠校方书,彼近臣者,术业素异,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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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方发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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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不同,焉知为医之事哉?虽然知尊仲景矣,亦未尝不欲效之也,徒以捧心效西施
尔。观桃花丸一方可见矣,即<要略》桃花汤也。仲景以治便脓血,用赤石脂丸者,
干姜粳米同煮,作汤一饮,病安,便止后药,意谓病属下焦,血虚且寒,非干姜之温、
石脂之涩、且重不能止血,粳米味甘,引入肠胃,不使重涩之体,少有凝滞,故煮成汤
液,药行易散,余毒亦无。局方不知深意,不造妙理,但取易于应用,喜其性味温补,
借为止泻良方,改为丸药,剂以面糊,日与三服,其果能与仲景之意合否也!
或曰:河间之言滞下,似无挟虚挟寒者,然乎否乎,幸明以告我。
予曰:泄痢之病,水谷或化或不化,并无努责,惟觉困倦;若滞下则不然,或脓
或血,或脓血相杂,或肠垢或无槽粕,或糟粕相混,虽有痛、不痛、大痛之异,然皆里
急后重,通迫恼人。考之于经,察之于证,似乎皆热证、实证也。余近年涉历,亦有
大虚大寒者,不可不知。敢笔其略,以备采览余从叔年逾五十,夏间患滞下,病腹微
痛,所下褐色,后重频并,谷食大减,时有微热,察其脉皆弦而涩,似数而稍长,却喜
不甚浮大,两手相等;视其神气大减,余曰:此非滞下,忧忠所致,心血亏,脾气弱耳。
遂与参术为君,当归身陈皮为臣,川芎炒白芍药茯苓为佐使,时暄热甚,加少黄连,
与两日而安。梅长官年三十余,奉养厚者,夏秋间患滞下,腹大痛,有人教服单煮干
姜,与一贴痛定;少顷又作,又与又定,由是服干姜至三斤。八日后,予视之,左脉弦
而稍大似数,右脉弦而稍大减亦似数,重取之似紧。余曰:此必醉饱后吃寒冷太过,
当作虚寒治之;因其多服干姜,遂教四物汤去地黄。加人参白术陈皮,酒红花茯苓
桃仁煎入,生姜汁饮之;至一月而安。金氏妇年近四十,秋初尚热,患滞下,腹但隐
痛,夜重于昼,全不得睡,食亦稍减,口干不饮,已得治痢灵砂二贴矣。余视之,两手
脉皆涩,且不匀,神思倦甚,饮食全减,因与四物汤倍加白术为君,以陈皮佐之,与十
数贴而安。此三病者,若因其逼迫而用峻剂,岂不误人!
或曰:《局方》诸汤,可以清痰,可以消积,可以快气,可以化食,口鼻既宜,胸膈
亦纾,平居无事,思患预防,非方之良者乎?
予曰:清香美味,诚足快意,揆之造化,恐未必然。经曰:阴平阳秘,精神乃治。
气为阳宜降,血为阴宜升。一开一降,无有偏胜,是谓平人。今观诸汤,非豆蔻缩砂
干姜良姜之辛,宜于口;非丁香沉檀苏桂之香,宜于鼻;和以酸咸甘淡,其将何以悦
人?奉养之家,闲佚之际,主者以此为礼,宾朋以此取快,不思香辛升气,渐至于散,
积温成热,渐至郁火,甘味恋膈,渐成中满;脾主中州,本经自病,传化失职,清浊不
分;阳亢于上,阴微于下,谓之阴平可乎?谓之阳秘可乎?将求无病,适足生病,将
求取乐,反成受苦。经曰:久而增气,物化之常,气增而久,天之由也。其病可胜言
哉!
或曰:舍利别非诸汤之类乎?其香辛甘酸,殆有甚焉?何言论弗之及也。
予曰:谓之舍利别者,皆取时果之液,煎熬如饧,而饮之,稠之甚者,调以沸汤。
南人因名之日煎,味虽甘美,性非中和,且如金樱煎之缩小便,杏煎杨梅煎蒲桃煎樱
桃煎之发冒火,积而至久,湿热之祸。有不可胜言者,仅有桑椹煎,无毒可以解渴,
其余味之美者,并是嬉笑作罪,然乎否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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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方发挥
或曰:妇人一门,无非经候胎产带下,用药温暖,于理颇通。吾子其无忘言乎?
予曰:妇人以血为主,血属阴,易于亏欠,非善调摄者,不能保全也。余方是否,
姑用置之。若神仙聚宝丹,则有不能忘言者。其方治血海虚寒。虚热盗汗,理宜补
养,琥珀之燥,靡香之散,可以用乎?面色痿黄,肢体浮肿,理宜导湿,乳香没药固可
治血,可以用乎?胎前产后,虚实不同,逐败养新,攻补难并,积块坚瘦,赤白崩漏,
宜于彼者,必防于此,而欲以一方通治乎?世人以其贵细温平,又喜其常服,可以安
神去邪,令人有子。殊不知积温成热,香窜散气,服者无不被祸。自非五脏能言,医
者终不知觉,及至变生他病,何曾归咎此丹。余侄女形色俱实,以得子之迟,服此
药,背上发痈,证候甚危。余诊其咏,散大而涩,急以加减四物汤百余贴,补其阴血,
幸其质厚,易于收救,质之薄者,悔将何及!若五积散之治产后余血作痛,则又有不
能忘言者,以苍术为君,麻黄为臣,厚朴积壳为佐,虽有芍药当归之补血,仅及苍术
三分之一,且其方中言妇人血气不调,心腹撮痛,闭而不行,并宜服之。何不思产后
之妇,有何寒邪,血气未充,似难发汗,借曰推陈致新,药性温和,岂可借用麻黄之
散,附以苍术枳朴,虛而又虚。祸不旋踵,率尔用药,不思之甚。
或曰:初产之妇,好血已亏,瘀血尚留,黑神散非要药欤。
予曰:至哉坤元,万物资生,理之常也。初产之妇,好血未必亏,污血未必积,脏
腑必未寒,何以药为?饮食起居,勤加调护,何病之有?诚有污血,体怯而寒,与之
数贴,亦自简便,或有他病,当求病起何因,病在何经。气病治气,血病治血,寒者温
之,热者清之,凝者行之,虚者补之,血多者止之,何用混制此方,不恤无病生病!彼
黑神散者,用干姜当归之温热,黑豆之甘,熟地黄之微寒,以补血之虚,佐以炒蒲黄
之甘,以防出血之多,芍药之酸寒,有收有散,以为四药之助,官桂之大辛热,以行滞
气,推凝血,和以甘草之缓,其为取用,似乎精密,然驱逐与补益,似难同方施治。设
有性急者,形瘦者,本有怒火者,夏月坐蓐者,时有火令,姜桂皆为禁药。论语未达
之戒,不知谁执其咎,至于将护之法,尤为悖理。肉汁发阴经之火,易戚内伤之病,
先哲臭有训戒。胡为以羊鸡浓汁作糜,而又常服当归丸,当归建中汤、四顺理中丸,
虽是滋补,悉犯桂附干姜。僭热之剂,脏腑无寒,何处消受。若夫儿之初生,母腹顿
宽,便鸡子。且吃火盐,不思鸡子难化,火盐发热,展转为病。医者不识,每指他
证,率尔用药,宁不误人!余每见产妇之无疾者,必教以却去黑神散,与夫鸡子火盐
诸般肉食,且与白粥将理,间以些少石首煮令甘淡食之。至半月以后,方与少肉,
若鸡子亦须豁开淡煮,大能养胃却疾,彼富贵之家,骄恣之妇,卒有白带、头风、气
痛、膈满痰逆、口干、经水不调、发脱、体热,皆是阳胜阴虚之病。天生血气,本自和
平。日胜曰虚,又焉知非此等缪妄有以启之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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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经溯洄集
〔元)王 履编著
刘志龙
整理
跃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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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理说明
1
整理说明
《医经溯洄集),成书于1368年,元•王履编著。王履(1332~1391
年),宇安道,元末江苏昆山县人。曾学医于朱丹溪,尽得其术,除本书
外,另著有 百病钧元》、《医韵统)(两书均供)。
全书1卷,计21篇医论。包括神农尝百草论、亢则害承乃制论、四
气所伤论、张仲景伤寒立法考、伤寒温病热病说、伤寒三阴病或寒或热
辨、阳虚阴盛阳盛阴虚论、伤寒三百九十七法辦、伤寒四逆厥辨、中风
辦、中暑中热辨、积热沉寒论、泻南方补北方论、五郁论、二阳病论、煎厥
论、八味丸用泽泻论、小便原委论、内伤余议、外伤内伤所受经旨异同论
等。
这些论文,除对医经研究外,对温病与伤寒的辦析研究,颇有心得,
澄清了当时伤寒、温病的混乱,对明、清温病学理论的发展有很大影响。
在“内伤余议”中,王氏还对李东垣的学说,提出了不少商榷意见。
主要版本有明初刊本、〈古今医统正脉全书》本和《四库全书》本等,
此次整理以<古今医统正脉全书》本为底本。
跃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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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
录
神农尝百草论•
亢则害承乃制论
四气所伤论⋯
张仲景伤寒立法考
伤寒温病热病说
伤寒三阴病或寒或热辨
阳虚阴盛阳盛阴虚论
伤寒三百九十七法辨
伤寒四逆厥辨
呕吐干呕哕咳逆辨
中风辨
目
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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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暑中热辨
积热沉寒论
泻南方补北方论
五郁论•
二阳病论
煎厥论•
八味丸用泽泻论
小便原委论
内伤余议•
外伤内伤所受经旨异同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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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经溯洄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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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农尝百草论
《淮南子》云:神农尝百草,一日七十毒。予尝诵其书,每至于此,未始不夫
孟子所谓尽信书,则不如无书。夫神农,立极之大圣也,闵生民之不能以无疾,故察
夫物性之可以愈疾者,以贻后人,固不待乎物物必尝而始知也。苟待乎物物必尝而
始知,则不足谓之生知之圣也;以生知之圣言之,则虽不尝亦可知也。设使其所知,
果有待乎必尝,则愈疾之功,非疾不能以知之。其神农众疾俱备,而历试之乎?况
污秽之药,不可尝者,其亦尝乎?且味固可以尝而知,其气、其性、其行经主治及畏
恶反忌之类,亦可以尝而知乎?苟尝其所可尝,而不尝其所不可尝,不可尝者既可
知,而可尝者,亦不必待乎尝之而后知矣!谓其不尝不可也,谓其悉尝亦不可也。
然经于诸药名下不著气性等字,独以味字冠之者,由药入口,惟味为先故也。又药
中虽有玉石虫兽之类,其至众者惟草为然,故遂日尝百草耳,岂独尝草哉?夫物之
有毒,尝而毒焉,有矣。岂中毒者,日必七十乎?设以其七十毒,偶见于一日而记
之,则毒之小也,固不死而可解;毒之大也,则死矣,孰能解之,亦孰能复生之乎?先
正谓淮南之书多寓言,夫岂不信!
亢则害承乃制论
予读《内经•六微旨论》,至于“亢则害,承乃制”,喟然叹曰:至矣哉,其造化之枢
纽平!王太仆发之于前,刘河间阐之于后,圣人之蕴,殆靡遗矣。然学者尚不能释
然,得不犹有未悉之旨也欤?谨按<内经》,帝日:善!愿闻地理之应六节气位何如?
岐伯日:显明之右,君火之位也。君火之右,退行一步,相火治之;复行一步,土气治
之;复行一步,金气治之;复行一步,水气治之;复行一步,木气治之;复行一步,君火
治之;相火之下,水气承之;水位之下,土气承之;土位之下,风气承之;风位之下,金
气承之;金位之下,火气承之;君火之下,阴精承之。帝曰:何也?岐伯日:亢则害,
承乃制,制生则化。外列盛衰,害则败乱,生化大病。尝观夫阴阳五行之在天地间
也,高者抑之,下者举之,强者折之,弱者济之,盖莫或使然,而自不能不然也。不如
是,则高者愈高,下者愈下,强者愈强,弱者愈弱,而乖乱之政日以极矣,天地其能位
乎?虽然,高也,下也,弱与强也,亦莫或使然,而自不能不然也。故易也者,造化之
不可常也,惟其不可常,故神化莫能以测,莫测故不息也,可常则息矣。亢则害,承
乃制者,其莫或使然,而自不能不然者软?夫太仆、河间已发挥者,兹不赘及。其未
悉之旨,请推而陈之。
夫自“显明之右”,止“君火治之”十五句,言六节所治之位也。自“相火之下”
止“阴精承之”十二句,言地理之应乎岁气也。“亢则害,承乃制”二句,言抑其过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