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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医经溯洄集 “制生则化”,止“生化大病”四句,言有制之常,与无制之变也。承,犹随也。然不言 随而日承者,以下言之,则有上奉之象,故日承。虽谓之承,而有防之之义存焉。元 者,过极也;害者,害物也;制者,克胜之也。然所承也,其不亢,则随之而已,故虽承 而不见;既亢,克则胜以平之,承斯见矣。然而迎之,不知其所来;迹之,不知其所 止。固若有不可必者,然可必者,常存乎查冥恍惚之中,而莫之或欺也。河间曰:已 亢过极,则反似胜已之化。似也者,其可以形质求哉?故后篇厥阴所至为风生,终 为肃;少阴所至为热生,终为寒之类。其为风生为热生者,亢也;其为肃为寒者,制 也。又水发而为雹雪,土发而飘骤之类。其水发土发者,亢也;其雹雪飘骤者,制 也。若然者,盖造化之常,不能以无亢,亦不能以无制為IF! 夫前后二篇,所主虽有岁气运气之殊,然亢则害,承乃制之道,盖无往而不然 也。惟其无往而不然,故求之于人,则五脏更相平也。一胜不平,所不胜平之,五脏 更相平,非不亢而防之乎?一脏不平,所不胜平之,非既亢而克胜之乎?姑以心火 而言,其不亢,则肾水虽心火之所長,亦不过防之而已,一或有亢,即起而克胜之矣。 余脏皆然。制生则化,当作制则生化,盖传写之误,而释之读之者,不觉求之不通, 遂并遗四句而弗取。不知上二句,止言亢而害,害而制耳;此四句,乃害与制之外 之余意也,苟或遗之,则无以见经旨之周悉矣。制则生化,正与下文害则败乱相对, 辞理俱顺,不劳曲说而自通。制则生化者,言有所制,则六气不至于亢而为平,平则 万物生生,而变化无穷矣。化为生之盛,故生先于化也。外列盛衰者,言六气分布 主治,迭为盛衰,昭然可见,故曰外列。害则败乱,生化大病者,言既亢为害,而无所 制,则败坏乖乱之政行矣。败坏乖乱之政行,则其变极矣。其灾甚矣,万物其有不 病者乎?生化,指所生所化者言,谓万物也,以变极而灾甚,故曰大病。上生化,以 造化之用言;下生化,以万物言。以人论之,制则生化,犹元气周流,滋营一身,凡五 胜六腑四肢百骸九窍,皆藉焉以为动静,云为之主。生化大病,犹邪气恣横,正气耗 散,凡五胜六腑四肢百骸九窍,举不能遂其运用之常也。或以害为自害,或以承为 承袭,或以生为自无而有,化为自有而无,或以二生化为一意,或以大病为喻造化之 机息,此数者皆非也。且夫人之气也,固亦有亢而自制者,苟亢而不能自制,则汤 液、针石、导引之法以为之助。若天地之气,其亢而自制者,固复于平,亢而不制者, 其 助哉?虽然,造化之道,苟变至于极,则亦终必自反,而复其常矣。 学者能本之太仆、河同,而参之此论,则造化枢纽之详,亦庶矣乎!然张戴人 〈治法心要》则日:假令水为母,木为子。当春旺之时,冬令犹在,即水亢也。水亢 极,则木令不至矣。木者,继冬而承水也,水既亢,则害其所承矣,所以木无权也。 木无权,则无以制土,土既旺,则水乃受制也。土者,继长夏之令也,水受土制,热克 其寒也,变而为湿,此其权也。又如火为母,土为子。当长夏之时,暄令犹在,即火 亢也。火既亢极,则湿令不至矣。湿者,继夏而承火也。火既亢,则害其所承矣,所 以湿无权也。湿无权,则无以制水,水既旺,则火乃受制也。水者,严冬之令也。火 受水制,寒克其热也,变而为土湿,土斯得其权也。斯言也,推之愈详,而违经愈远 矣。或日:《心要》者,他人成之,盖得于所闻之讹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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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经溯洄集 3 四气所伤论 《素问•生气通天论篇》曰:春伤于风,邪气留连,乃为洞泄。夏伤于暑,秋为痎 疟。秋伤于湿,上逆而咳,发为痿厥。冬伤于寒,春必病温。〈明阳应象大论篇》曰: 春伤于风,夏生飧泄。夏伤于暑,秋必痃疟。秋伤于湿,冬生咳嗽。冬伤于寒,春必 病温。王启玄注云:风中于表,则内应子肝,肝气乘脾,故洞泄,或飧泄。夏暑已甚, 秋热复收,两热相攻,则为痃疟。秋湿既胜,冬水复旺,水湿相得,肺气又衰,故乘肺 而为咳嗽。其发为痿厥者,盖湿气内攻于脏腑,则咳逆;外散于筋脉,则痿弱也。 厥,谓逆气也。冬寒且凝,春阳气发,寒不为释,阳佛于中,寒佛相持,故为温病。 《伤寒论》引《素问》后篇八句,成无己注云:当春之时,风气大行。春伤于风,风 气通于肝,肝以春适旺,风虽人之,不能即发,至夏肝衰,然后始动。风淫末疾,则当 发于四肢。夏以阳气外盛,风不能外发,故攻内而为飧泄。当秋之时,湿气大行,秋 伤于湿,湿则干于肺,肺以秋适旺,湿虽人之,不能即发,至冬肺衰,然后湿始动也。 雨腹疾,则当发为下利。冬以阳气内固,湿气不能下行,故上逆而为咳嗽。当夏 之时,暑气大行。夏伤于暑,夏以阴为主内,暑虽人之,势未能动,及秋阴出,而阳为 内主,然后暑动搏阴,而为痎疟。当冬之时,寒气大行。冬伤于寒,冬以阳为主内, 寒虽入之,势未能动,及春阳出,而阴为内主,然后寒动搏阳,而为温病。 王海藏曰:木在时为春,在人为肝,在天为风,当春之时,发为温令,反为寒折, 是三春之月,行三冬之令也,以是知水太过矣。水既太过,金肃愈严,是所胜者乘之 而妄行也。所胜者乘之,则木虚明矣,木气既虚,火令不及,是所生者受病也。故所 不胜者悔之,是以土来木之分,变而为飧泄也。所以病发于夏者,以木绝于夏,而土 旺于夏,湿本有下行之体故也。不病于春者,以春时风虽有伤,木实当权故也。暑, 季夏也。季夏者,湿土也。君火持权,不与之子,暑湿之令不行也,湿令不行,则土 亏矣。所胜妄行,木气太过,少阳旺也。所生者受病,则肺金不足,所不胜者侮之, 故水得以来土之分。土者,坤也。坤在申之分,申为相火,水入于土,则水火相干, 水火相干,则阴阳交争,故为寒热。兼木气,终见三集,是少阳相火合也。少阳在湿 土之分,故为寒热。肺金不足,洒渐寒热。此皆往来未定之气也,故为痎疟。不发 于夏,而发于秋者,以湿热在西之分,方得其权故也。秋者。清肃之气,收敏下行之 体也,为湿所伤,是长夏之气,不与秋令也。秋令不及,所胜妄行,故火得以炎上而 克金。心火既刑于肺,故肺气逆而为咳。所不胜者侮之,木气上行,与火同德,动而 不息者也。所生者受病,故肾水亏也。长夏已亢,三焦之气盛也。命门者,三焦之 合也,故迫肾水上行,与脾土湿热相合为疾,因咳而动于脾之湿,是以咳嗽有声,有 涎。不发于秋,而发于冬者,以其六阴之极,肃杀始得其气故也。冬伤于寒者,是冬 行春令也。当寒而温,火胜而水亏矣。水既已亏,则所胜妄行,土有余也。所生受 病,木不足也,所不胜者悔之,火太过也。火土合德,湿热相助,故为温病。不病于 冬,而病于春者,以其寒水居卯之分,方得其权。大寒之令,复行于春,慶理开泄,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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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医经溯洄集 阴不藏,房室劳伤,辛苦之人,阳气泄于外,肾水亏于内,当春之月,时强木长,无以 滋生化之原,故为温病耳。 夫春伤于风,夏伤于暑,冬伤于寒,辞理皆顺,时字伤令字也。独秋伤于湿,说 作令字伤时字,读者不可疑也。此四说,皆母所亢,而害其所承之子也。若说秋字 伤湿字,其文与上三句相通,其理与法不得相通矣。大抵理与法通,不必拘于文也。 或谓春伤于风,是人为风所伤,非也。若是,则止当头痛,恶风,自汗,何以言夏为飧 泄哉?今言春伤于风,即是时伤令也明矣!思按此四伤,诸家注释,皆不得经旨者, 盖由推求太过故也。孟子曰:道在迩,而求诸远;事在易,而求诸难。此之谓欤。但 只轻轻平易说去,则经旨自明,而无穿凿之患矣。何以言之?夫风、暑、湿、寒者,天 地之四气也,其伤于人,人岂能于未发病之前,预知其客于何经络,何脏腑,何部分, 而成何病乎?及其既发病,然后可以诊候,始知其客于某经络,某脏腑,某部分,成 某病耳!注释者,苟误因病始知病原之理,则于此四伤,不劳余力,自迎刃而解矣。 夫洞泄也,痎疟也,咳与痿厥也,温病也,皆是因其发动之时,形诊昭著,乃逆推 之,而知其昔日致病之原,为伤风、伤暑、伤湿、伤寒耳,非是初受伤之时,能预定其 今日必为此病也。且夫伤于四气,有当时发病者,有过时发病者,有久而后发病者, 有过时之久,自消散而不成病者,何哉?盖由邪气之传变聚散不常,及正气之虚实 不等故也。且以伤风言之,其当时而发,则为恶风、发热、头疼、自汗、咳嗽、喘促等 病。其过时与久而发,则为疠风、热中、寒中、偏枯、五脏之风等病。是則洞泄、飧泄 者,乃过时而发之中之一病耳。因洞泄、飧泄之病生,以形诊推之,则知其为春伤 风,藏蓄不散而致此也。苟洞泄、飧泄之病未生,孰能知其已伤风于前,将发病于后 邪!假如过时之久自消散而不成病者,人亦能知乎?世有《太素脉法》,虽或预知死 亡之期,然亦是因诊之昭著,而始能知耳!夏伤暑为痎疟,冬伤寒为温病,意亦类 此。但秋伤湿,上逆为咳嗽,为痿厥,其因病知原,则与三者同。其令行于时,则与 三者异。 夫春之风,夏之暑,冬之寒,皆是本时之令也。湿乃长夏之令,何于秋言之?盖 春、夏、秋、冬每一时,各有三月,故其令亦各就其本时而行也。若长夏,则寄旺于六 月之一月耳。秋虽亦有三月,然长夏之湿令,每侵过于秋而行,故曰秋伤于湿。(秋 令为燥,然秋之三月前近于长夏,其不及則为温所胜,其太过則同于火化,其平气则又不伤人, 此经所以于伤人,止言风暑湿寒,而不言燥也。或问余曰:五运六气七篇,所叙燥之为病甚多, 何哉?余曰:运气七篇,与《素问》诸篇,自是两书,作于二人之手,其立意各有所主,不可混言。 王冰以为七篇参入《意问)之中,本非《素问》元文也。余今所推之义,乃是〈素问》本旨,当自作 一意着。)请陈四气所伤所病之义。夫风者,春之令也。春感之,偶不即发,而至夏, 邪既不散,则必为疾。其所以为洞泄者,风盖天地浩荡之气,飞扬鼓舞,神速不恒, 人身有此,肠胃之职,其能从容传化泌别,而得其常乎?故水谷不及分别,而并趋 下,以泄出也。其为飧泄,亦类此义。(说者谓春伤风为内通肝,洞泣、缤淮为木乘土。又 请不发于春沟那避水旺,发于夏沟木衰罪动。窃谓风既通肝,則正当木旺之时,木极盛土极表 矣。理宜乘旺而即发于春,不宜反过时而发于夏也。且夏火司衩,母能滋子,何故不发于土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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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经溯洄橥 5 极之时,而反发于土受滋之时乎?其说不通,难以凭据。)暑者,夏之令也。夏感之,偶不 即发,而至秋,又伤于风与寒,故为痃疟也。寒者,冬之令也,冬感之,偶不即发,而 至春,其身中之阳,虽始为寒邪所郁,不得顺其渐升之性,然亦必欲应时而出,故发 为温病也。若夫秋伤湿,其令行于时之义,上文已论之矣。前篇所谓上逆而咳,发 为痿顺,不言过时,似是当时即发者。但既与风、暑、寒三者并言,则此岂得独为即 发者乎?然经无明文,终亦不敢比同后篇,便断然以为冬发病也。虽然湿本长夏之 令,侵过于秋耳,纵使即发,亦近于过时而发者矣。此当只以秋发病为论,湿从下 受,故干肺为咳,谓之上逆。夫肺为诸气之主,今既有病,则气不外运,又湿滞经络, 故四肢痿弱无力,而或厥冷也。后篇所谓冬生咳嗽,既言过时,则与前篇之义颇不 同矣。夫湿气久客不散,至冬而寒气大行,肺恶寒,而或受伤,故湿气得以乘虚上侵 于肺,发为咳嗽也。 观者以此意求之经旨,其或著乎?或者见《素问》于病温、痎疟等,间以“必”言 之,遂视为一定不易之辞,而日此必然之道。嗟乎!果可必耶?果不可必耶?《素 问》之或言“必”,或不言“必”者,盖不可胶为一定故也!(往往有泥子“必”之一字,遂谓 冬伤寒,必当得病于春。其冬伤寒而即病者,反置而不论。若此者,可不谓之弃本逐末乎。)经 中每有似乎一定不易之论,而却不可以为一定不易者。如日热厥,因醉饱人房,而 得热中消中者,皆富贵人也。新沐中风,则为首风。如此之类,岂一一皆然哉!读 者当活法,勿拘执也。 夫王启玄之注,虽未免泥于“必”字,及未得经旨,然却不至太远也。若成无已 之说,则似太远矣,然犹未至于甚也。至王海藏立论,则推求过极,欲异于人,殊不 知反穿凿缀缉乖悖经旨,有不可胜言者。此先儒所谓如大军游骑,出大远,而无所 归矣。姑摭成无已、王海藏之说,辨其甚者一二。夫无已调风淫末疾,则当发于四 肢:雨裡腹疾,则当发为下利。窃谓“则当”二字,决然之辞也。春伤风,遇夏之阳气 外盛,而不能外发,故攻内为飧泄,此或若可通矣。经日:木发无时。倘风不伤于 春,而伤于他时,不遇夏之阳气外盛,将外发乎?将内攻乎?况风属阳,与夏同气, 果欲外出,则当随其散越之勢而出,安有不能之理乎?且风善行数变,其为病非一, 岂独能为四肢之疾乎?所谓雨淫腹疾之义,其不通亦如此。至若夏伤暑,秋为痎疟 者。盖因暑疾藏于皮肤之内,肠胃之外,复秋感风,故疾作耳!观《素问•疟论》,可 见其与夏阴主内,秋阳内主,暑动搏阴,何相干哉?冬伤寒,春为温病者。盖因寒毒 中人肌肤,阳受所郁,至春天地之阳气外发,其人身受郁之阳,亦不能不出,故病作 也。(韩祇和谓冬时感寒郁阳,至春时再有感而后发。余谓此止可论温病之有恶寒者耳,其 不悉寒者,則亦不为再感而后发也。故仲景曰:太阳病,不发热而渴,不恶寒者,为温病。)观 《伤寒论》可见,其与冬阳主内,春阴内主,寒动搏阳,何相干哉?乃若海藏,则又以 春伤风,夏伤暑,冬伤寒,为时伤令;秋伤湿,为令伤时。故于春伤风,谓春行冬令, 而温为寒折。于夏伤暑,谓暑者,季夏。季夏者,湿土。君火持权不与子,而暑湿令 不行;于秋伤湿,谓秋为湿所伤,是长夏之气不与秋令;于冬伤寒,谓冬行春令,火胜 水亏,大寒之令,复行于春,阳气外泄,肾水内亏者病。又谓温病为湿热相助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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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医经溯洄集 又谓四时伤,皆母亢而害所承之子。吁!何支离破碎徒费辞如此乎?夫经中所言 伤风、伤暑之类甚多,皆是以人受风暑等所伤为义,未尝有时伤令、令伤时之意也。 若如海藏所言,则《疟论》所谓夏伤于暑,秋伤于风,与先伤于风,后伤于寒等语,其 时伤令软?令伤时软?吾固知其不能不屈于此也。且暑为夏令,孰不知之。今以 暑为季夏,为湿土,得不怪哉?夫冬果行春令,人若感此,则成冬温病矣,安得为春 温病乎?其谓大寒之令,复行于春,温病方作,设使大寒之令,不复行于春,其温病 当作者,遂不作乎?况今之春为温病者,比比皆是,未尝见其必由大寒,复行于春, 而后成也。经日:亢则害,承乃制。其义谓已亢极,则胜已者来制。如火亢极,则水 来制之。经所谓相火之下,水气承之;水位之下,土气承之之类,皆是胜已者为承。 今以为母,承为子,将求胜于经欤?抑未达欤?又如以制物者为所胜,受制者为 所不胜,与经所谓气有余,则制己所胜,而侮所不胜,及传之于其所胜,死于其所不 胜之旨全反矣。余如因时伤令、令伤时之说,委曲衍说者,固不暇患辨也。呜呼! 予非好斥前人之非,盖为其有害大义,晦蚀经旨,以误后人,故不敢谀顾而嘿照耳! 然而管逾之罪,固已自知,其不得辞矣。但未知观者以为何如。 张仲景伤寒立法考 读仲景之书,当求其所以立法之意,苟得其所以立法之意,则知其书足以为万 世法,而后人莫能加,莫能外矣。苟不得其所以立法之意,则疑信相杂,未免通此而 碍彼也。呜呼!自仲景以来,发明其书者,不可以数计,然其所以立法之意,竟未闻 有表章而示人者,岂求之而不得之欤?将相循习而不求欤?抑有之而余未之见欤? 余虽不敏,僭请陈之。夫伤于寒,有即病者焉,有不即病者焉。即病者,发于所感之 时;不即病者,过时而发于春、夏也。即病谓之伤寒,不即病谓之温与暑。夫伤寒、 温、暑,其类虽殊,其所受之原,则不也。由其原之不,故一以伤寒而为称;由其 类之殊,故施治不得以相混。以所称而混其治,宜乎贻祸后人,以归咎于仲景之法, 而委废其太半也。吁!使仲景之法,果始祸于后人,《伤寒论》不作可也。使仲景之 法,果不贻祸于后人,《伤寒论》其可一日缺乎?后人乃不归咎于己见之未至,而归 咎于立法之大贤,可谓溺井怨伯益,失火怨燧人矣。夫仲景,法之祖也。后人虽移 易无穷,终莫能越其矩度,由莫能越而观之,则其法其方果可委废太半哉!虽然立 言垂训之士,犹不免失于此,彼碌碌者,固无足诮矣。夫惟立言垂训之士,有形乎著 述之间,其碌碌者当越起犹豫之余,得不靡然从令,争先快睹而趋简略之地乎?夫 其法其方委废太半而不知返,日惟简便是趋,此民生之所以无籍,而仲景之心之所 以不能别白矣。呜呼!法也,方也,仲景专为即病之伤寒设,不兼为不即病之温暑 设也。后人能知仲景之书,本为即病者设,不为不即病者设,则尚恨其法散落所存 不多,而莫能御。夫粗工妄治之万变,果可惮烦而或废之乎?是知委废太半,而不 觉其非者,由乎不能得其所以立法之意故也。 今人虽以治伤寒法治温、暑,亦不过借用耳,非仲景立法之本意也。犹六书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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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经溯洄集 7 借,虽移易无穷,终非造字之初意。夫仲景立法,天下后世之权衡也,故可借焉以为 他病用。虽然,岂特可借以治温、暑而已,凡杂病之治,莫不可借也。今人因伤寒治 法,可借以治温、鲁,遂调其法通为伤寒温暑设,吁!此非识流而肤原者欤?苟不余 信,请以证之。夫仲景之书,三阴经寒证,居热证什之七八,彼不即病之温、暑,但一 于热耳,何由而为寒哉?就三阴寒证而详味之,然后知余言之不妄。或者乃谓三阴 寒证,本是杂病,为王叔和增人其中,又或谓其证之寒,盖由寒药误治而致,若此者 皆非也。夫叔和之增人者,辨脉、平脉与可开、可下等诸篇而已。其六经病篇,必非 叔和所能赞辞也。但厥经中下利呕哕诸条,却是叔和因其有厥逆而附,遂并无厥 逆而同类者,亦附之耳。至若以药误治,而成变证,则惟太阳为多,纵使三阴证,亦 或有寒药误治而变寒者,然岂应如是之众乎?夫惟后人以仲景书、通为伤寒、温、暑 设,遂致诸温剂皆疑焉而不敢用。 韩祇和虽觉桂枝汤之难用,但谓今昔之世不同,然未悟仲景书,本为即病之伤 寒设也。且其著(微旨)一书,又纯以温、暑作伤寒立论,而即病之伤寒,反不言及, 此已是舍本徇末,全不能窥仲景藩篙。又以夏至前,胸膈满闷,呕逆,气塞,肠鸣,腹 痛,身体拘急,手足逆冷等证,视为温、暑,谓与仲景三阴寒证,脉理同而证不同,遂 别立温中法以治。夫仲景所叙三阴寒证,乃是冬时即病之伤寒,故有此证。今欲以 仲景所叙三阴寒证,求对于春夏温、暑之病,不亦骨乎?虽然祇和未悟仲景立法本 旨,而又适当温、暑病作之际,其为惑也,固宜。以余观之,其胸膈满闷,呕,气塞 等证,若非内伤冷物,则不正暴寒所中,或过服寒药所变,或内外俱伤于寒之病也。 且祇和但日寒而当温,然未尝求其所以为寒之故,能求其故,则知温、暑本无寒证 矣。考之仲景书,虽有阴毒之名,然其所叙之证,不过面目青,身痛如被杖,咽喉痛 而已,并不言明寒极甚之证;况其所治之方,亦不过升麻、甘草、当归、鳖甲而已,并 不用大温大热之药。是知仲景所谓阴毒者,非阴寒之病,乃是感天地恶毒异气,入 于阴经,故日阴毒耳。后之论者,遂以为阴寒极甚之证,称为阴毒。乃引仲景所叙 面目青,身痛如被杖,咽喉痛数语并而言之,却用附子散、正阳散等药以治。窃谓阴 寒极甚之证,固亦可名为阴毒,然终非仲景所以立名之本意。观后人所叙阴毒,与 仲景所叙阴毒自是两般,岂可混论!后人所叙阴毒,亦只是内伤冷物,或不正暴寒 所中,或过服寒药所变,或内外俱伤于寒而成耳,非天地恶毒异气所中者也。 朱奉议作《活人书》,累数万言,于仲景<伤寒论》多有发明,其伤寒即入阴经为 寒证者,诸家不识,而奉议识之。但惜其亦不知仲景专为即病者立法,故其书中,每 每以伤寒温暑混杂议论,竟无所别。况又视《伤寒论》为全书,遂将次传阴经热证, 与即人阴经寒证,牵合为一立说。且谓大抵伤寒阳明证宣下,少阴证宜温,而于所 识即人阴经之见,又未免自相悖矣。夫阳明证之宜下者,固为邪热入胃,其少阴证, 果是伤寒传经热邪,亦可温乎?况温病暑病之少,尤不可温也。自奉议此说行, 而天下后世蒙害者不无矣。 追夫成无已作<伤寒论注》,又作《明理论》,其表章名议纤悉不遗,可谓善羽翼 仲景者。然即入阴经之寒证,又不及朱奉议能识,况即病立法之本旨乎?宜其莫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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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医经溯洄集 知也。惟其莫知,故于三阴诸寒证,止随文解义而已,未尝明其何由不为热而为寒 也。 至于刘守真出,亦以温暑作伤寒立论,而遗即病之伤寒,其所处辛凉解散之剂, 固为味者有中风伤寒错治之失而立,盖亦不无桂枝、麻黄难用之惑也。既惑于此, 则无由悟夫仲景立桂枝、麻黄汤之有所主,用桂枝、麻黄汤之有其时矣。故其《原病 式》有日:夏热用麻黄、桂枝之类热药发表,须加寒药,不然,則热甚发黄,或斑出矣。 (此说出于鹿安常,而朱事议亦从而和之。)不知仲景立麻黄汤、桂枝汤,本不欲用于夏 热之时也。苟悟夫桂枝、麻黄汤本非治温、暑之剂,则群疑冰释矣。何也?夫寒之 初客于表也,闭膀理郁阳气而为热,故非辛温之药,不能开媵理以泄其热,此麻黄汤 之所由立也。至于风邪伤表,虽反疏腾理而不能闭,然邪既客表,则表之正气受伤, 而不能流通,故亦发热也。必以辛甘温之药发其邪,则邪去而慶理自密矣,此桂枝 汤之所由立也。其所以不加寒药者,盖由风寒在表,又当天令寒冷之时,而无所避 故也。后人不知仲景立法之意,故有惑于麻黄、桂枝之热,有犯于春夏之司气而不 敢用,于是有须加寒药之论。夫欲加寒药于麻黄、桂枝汤之中,此乃不悟其所以然, 故如此耳。若仲景为温、暑立方,必不如此,必别有法,但惜其遗佚不传,致使后人 有多歧之患。若知仲景《伤寒论),专为即病伤寒作,则知麻黄、桂枝所以宜用之故, 除传经热证之外,其直伤阴经、与太阳不郁热,即传阴经请寒证,皆有所归著,而不 复疑为寒药误下而生矣。 若乃春夏有恶风恶寒,纯类伤寒之证,盖春夏暴中风寒之新病,非冬时受伤过 时而发者。不然,则或是温、暑将发,而复感于风寒,或因感风寒,而动乎久郁之热, 遂发为温、暑也。仲景曰:太阳病,发热而渴,不恶寒者,为温病。观此,则知温病不 当恶寒,而当渴,其恶寒而不渴者,非温病矣。仲景虽不言暑病,然暑病与温病同, 但复过一时,而加重于温病耳,其不恶寒而渴,则无异也。春夏虽有恶风、恶寒表 证,其桂枝、麻黄二汤,终难轻用,勿泥于“发表不远热”之语也。于是用辛凉解散, 庶为得宜,荀不慎而轻用之,诚不能免夫狂躁、斑黄、衄血之变,而亦无功也。虽或 者行桂枝、麻黄于春夏而效,乃是因其辛甘发散之力,偶中于万一,断不可视为常道 而守之。今人以败毒散、参苏饮、通解散、百解散之类,不问四时中风伤寒,一例施 之,虽非至正之道,较之不慎而轻用麻黄、桂枝于春夏,以致变者,则反庶儿。然败 毒散等,若用于春夏,亦止可治暴中风寒之证而已,其冬时受伤过时而发之温病、暑 病,则不宜用也。用则非徒无益,亦反害之矣。纵或有效,亦是偶然,彼冬时伤寒, 用辛凉发表,而或效者,亦偶然也。 凡用药治病,其既效之后,须要明其当然与偶然,能明其当然与偶然,则精微之 地,安有不至者乎?惟其视偶然为当然,所以循非踵弊,莫之能悟,而病者不幸矣。 若夫仲景于三阴经,每用温药,正由病之所必须,与用之有其时耳。余有别论,兹不 再具。若概以三阴寒证,视为杂病而外之,得无负于仲景济人利物之至仁,而误后 世乎?自近代先觉,不示伤寒、温、暑异治之端绪,但一以寒凉为主,而诸温热之剂, 悉在所略,致使后之学者,视仲景书欲仗焉,而不敢以终决。欲弃焉,则犹以为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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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经溯洄集 9 之祖而莫能外,甚则待为文具,又甚则束之高阁,而谓其法宜于昔而不宜于今,由治 乱动静之殊,治静属水,乱动属火,故其温热之药,不可用于今属火之时也。噫!斯 言也,其果然耶?否耶?但能明乎仲景本为即病者设法,则桂枝、麻黄自有所用,诸 温热之剂,皆不可略矣。 若谓仲景法,不独为即病者设,则凡时行及寒疫、温疟、风温等病,亦通以伤寒 六经病诸方治之乎?《伤寒例》日:冬温之毒,与伤寒大异,为治不同。又日:寒疫与 温及暑病相似,但治有耳。是则温暑及时行、寒疫、温疟、风温等,仲景必别有治 法,今不见者,亡之也。观其所滑为治不同,所谓温疟、风温、温毒、温疫,脉之变证 方治如说,岂非亡其法乎!决不可以伤寒六经病诸方通治也。夫《素同》谓人伤于 寒,则为病热者,言常而不言变也。仲景谓或热或寒而不一者,备常与变而弗遗也。 仲景盖言古人之所未言,大有功于古人者,虽欲偏废可乎?叔和搜采仲景旧论之散 落者以成书,功莫大矣,但惜其既以自己之说,混于仲景所言之中,又以杂脉杂病, 纷纭并载于卷首,故使玉石不分,主客相乱。若先备仲景之言,而次附己说,明书其 名,则不致惑于后人,而累仲景矣。昔汉儒收拾残编断简于秦火之余,加以传注,后 之议者,谓其功过相等,叔和其亦未免于后人之议软! 余尝欲编类其书,以伤寒例居前,而六经病次之,相类病又次之,差后病又次 之,诊察、治法、治禁、治误、病解、未解等又次之,其杂脉杂病与伤寒有所关者,采以 附焉,其与伤寒无相关者,皆删去。如此,庶几法度纯一,而玉石有分,主客不乱矣。 然有志未暇,姑叙此,以俟他日。 伤寒温病热病说 有病因,有病名,有病形:辨其因,正其名,察其形。三者俱当,始可以言治矣。 一或未明,而日不误于人,吾未之信也。且如伤寒,此以病因而为病名者也;温病、 热病,此以天时与病形而为病名者也。由三者皆起于感寒,或者通以伤寒称之。夫 通称伤寒者,原其因之同耳。至于用药,则不可一例而施也。何也?夫伤寒,盖感 于箱降后春分前,然不即发,郁热而发于春夏者也。伤寒即发于天令寒冷之时,而 寒邪在表,闭其慶理,故非辛甘温之剂,不足以散之,此仲景桂枝、麻黄等汤之所以 必用也:温病、热病后发于天令暄热之时,佛热自内而达于外,郁其膀理,无寒在表, 故非辛凉或苦寒或酸苦之剂,不足以解之,此仲景桂枝、麻黄等汤,独治外者之所以 不可用,而后人所处水解散、大黄汤、千金汤、防风通圣散之类,兼治内外者之所以 可用也。 夫即病之伤寒,有恶风、恶寒之证者,风寒在表,而表气受伤故也;后发之温病、 热病,有恶风、恶寒之证者,重有风寒新中,而表气亦受伤故也。若无新中之风寒, 则无恶风、恶寒之证,故仲景曰:太阳病,发热而渴,不恶寒者,为温病。温病如此, 则知热病亦如此。是则不渴而恶寒者,非温、热病矣。然或有不因新中风寒,亦见 恶风、恶寒之证者,盖病人表气本虚,热达于表,又重伤表气,故不禁风寒,非伤风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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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医经溯洄集 风、伤寒恶寒也,但卫虚则恶风,荣虚则恶寒耳!且温病、热病,亦有先见表证,而后 传里者。盖佛热自内达外,热郁媵理,不得外泄,遂复还里,而成可攻之证,非如伤 寒从表而始也。 或者不悟此理,乃于春夏温病、热病,而求浮紧之脉,不亦疏乎?不知紧为寒 脉,有寒邪则见之,无寒邪则不见也。其温病、热病,或见脉紧者,乃重感不正之暴 寒,与内伤过度之冷食也,岂其本然哉!又或者不识脉形,但见弦便呼为紧断为寒, 而妄治,盖脉之盛而有力者,每每兼弦,岂可错认为紧而断为寒。夫温病热病之脉, 多在肌肉之分,而不甚浮,且右手反盛于左手者,诚由怫热在内故也。其或左手盛 或浮者,必有重感之风寒,否则非温病、热病,自是暴感风寒之病耳! 凡温病、热病,若无重感,表证虽间见,而里病为多,故少有不渴者。斯时也,法 当治里热为主,而解表兼之,亦有治里而表自解者。余每见世人治温热病,虽误攻 其里,亦无大害,误发其表,变不可言,此足以明其热之自内达外矣。其间有误攻里 而致大害者,乃春夏暴寒所中之疫证,邪纯在表,未人于里故也,不可与温病、热病 同论。夫惟世以温病、热病混称伤寒,故每执“寒”字,以求浮紧之脉,以用温热之 药。若此者,因名乱实,而戕人之生,名其可不正乎? 又书方多言四时伤寒,故以春夏之温病、热病,与秋冬之伤寒,一类视之,而无 所别。夫秋冬之伤寒,真伤寒也。春夏之伤寒,寒疫也,与温病、热病自是两涂,岂 可同治?吁!此弊之来,非一日矣。历考方书,并无數弊之论,每每雷同,良可痛 哉!虽然,伤寒与温病、热病,其攻里之法,若果是以寒除热,固不必求异;其发表之 法,断不可不异也。况伤寒之直伤阴经,与太阳虽伤,不及郁热即传阴经为寒证,而 当温者,又与温病热病大不同,其可妄治乎?或者知一不知二,故谓仲景发表药,今 不可用,而攻里之药,乃可用。呜呼!其可用不可用之理,果何在哉?若能辨其因, 正其名,察其形,治法其有不当者乎?彼时行不正之气所作,乃重感异气而变者,则 又当观其何时何气,参酌伤寒、温热病之法,损益而治之,尤不可例以仲景即病伤寒 药通治也。 伤寒三阴病或寒或热辨 尝读张仲景《伤寒论》,于太阴有日:自利不渴者,属太阴,以其脏有寒故也,当 温之,宜服四逆辈。于少阴有曰:少病,得之一二日,口中和,其背恶寒者,当灸 之,附子汤主之;少阴病,身体痛,手足寒,骨节痛,脉沉者,附子汤主之;少明病下 利,白通汤主之;少阴病,下利,脉微者,与白通汤。利不止,厥逆无脉,干呕烦者,白 通加猪胆汁汤主之;少阴下利清谷,里寒外热,手足厥逆,脉微欲绝,身反不恶寒,其 人面赤色,或腹痛,或干呕,或咽痛,或利止脉不出者,通脉四逆汤主之;少阴病,脉 沉者,急温之,宜四逆汤。于厥阴有曰:手足厥寒,脉细欲绝者,当归四逆汤主之;大 汗,若大下利,而厥冷者,四逆汤主之。观仲景此论,则伤寒三阴,必有寒证,而宜用 温热之剂也。及读刘守真之书,有曰:伤寒邪热在表,腑病为阳。邪热在里,脏病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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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经溯洄集 11 阴。俗妄谓有寒热阴阳异证,误人久矣。寒病有矣,非汗病之谓也。寒病止为杂 病,终莫能为开病,且造化汗液之气者,乃阳热之气,非明寒之所能也。虽仲景有四 逆汤证,是治表热里和,误以寒药下之太早,表热入里,下利不止,及或表热里寒自 利,急以四逆温里,利止里和,急解其表也。故仲景四逆汤证,复有承气汤下之者。 由是伤寒汗病,经直言热病,而不言寒也。经言三阴证者,邪热在脏、在里,以胜与 里为阴,当下热者也。〈素问》论伤寒热病有二,篇名日“热”,竟无寒理,兼《素问)并 《灵枢〉诸篇,运气造化之理推之,则为热病,诚非寒也。观守真此论,则伤寒无问在 表在里,与夫三阳三阴,皆一于为热,而决无或寒者矣。两说不同,其是非之判,必 有一居此者,由是彼此反覆究诘其义,而久不能得,虽至神疲气耗,不舍置者,自谓 此是伤寒大纲领,此义不明,则干言万语,皆未足以为后学式,况戕贼民生,何有穷 极也哉! 意谓成无已之注,必有所发明者,遂因而求之,然亦止是随文而略释之,竟不明 言何由为热,何由为寒之故。此非其不欲言也,盖止知伤寒皆是传经,故疑于六经 所传,俱为热证,而热无变寒之理,递不敢别白耳!以寒为本胜之寒欤,安得当热邪 传里人深之时,反独见寒,而不见热者,且所用温热药,能不助传经之热邪乎?以寒 为外邪之寒欤,则在三阳以威热矣,岂有传至三阴,而反为寒哉?成氏能潜心乎此, 则必悟其所以然矣。 自仲景作《伤寒论》以来,靡或遗之而弗宗,至于异同之论兴,而者走渊,木者 走山矣。宣乎后人不能决于似是而非之际,故或谓今世并无真伤寒病,又或以为今 人所得之病,俱是内伤。又昧者,至谓<伤寒论》中诸温药,悉为传经热邪而用者,以 三阴经属阴故也。又其太谬者,则日:论中凡有“寒”字,皆当作“热”字看。鸣呼! 末流之弊,一至此乎。于是澄心静虑以涵泳之,一且划然若有所悟者,然亦未敢必 其当否也,姑陈之以从有道之正。 夫三阳之病,其寒邪之在太阳也,寒郁其阳,阳不畅而成热,阳虽人身之正气, 既郁则为邪矣。用麻黄发表,以逐其寒,则膀理通而郁热泄,故汗而愈。苟或不汗 不解,其热不得外泄,则必里入,故传阳明,传少阳,而或入腑也。若夫三阴之病,则 或寒或热者,何哉?盖寒邪之伤人也,或有在太阳经郁热,然后以次而传至阴经者; 或有太阳不传阳明少阳,而便传三阴经者;或有寒邪不从阳经,而始直伤阴经者;或 有虽从太阳,而始不及郁热,即入少阴,而独见少阴证者;或有始自太阳,即入少阴, 而太阳不能以无伤者;或有直伤即入,而寒便变热,及始寒而终热者。其郁热传阴 与寒便变热,则为热证;其直伤阴经及从太阳即入少,则为寒证。其太阳不能无 伤,则少阴脉证,而兼见太阳标病,其始为寒,而终变热,则先见寒证,而后见热证, 此三阴之病,所以或寒或热也。苟即三阴经篇诸条,展转玩绎以求之,理斯出矣。 夫其或传经,或直伤,或即人,或先寒后热者,何也?邪气暴卒,本无定情,而传变不 常故耳。故经日:邪之中人也无有常,或中于阳,或中于阴。 夫守真者,绝类离伦之士也,岂好为异说以骇人哉!盖由其以温、暑为伤寒,而 仲景之方,每不与温、暑对,故略乎温热之剂,而例用寒凉,由其以伤寒一断为热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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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医经溯洄集 无寒,故谓仲景四逆汤,为寒药误下,表热里和之证,及为表热里寒,自利之证而立; 又谓温里止利,急解其表;又谓寒病止为杂病。嗟乎!仲景<伤寒论》,专为中而即 病之伤寒作,不兼为不即病之温、暑作,故毎有三明之寒证,而温热之剂之所以用 也。以病则寒,以时则寒,其用之也固宜,后人不知此意,是以愈求愈远,愈说愈凿, 若知此意,则犹庖丁解牛,动中肯綮矣。且如寒药误下,而成里寒者,固不为不无 矣。不因寒药误下,而自为里寒者,其可谓之必无乎?不知经之每见寒证者, 本由寒邪,不由阳经直伤于此,与夫虽由太阳,而始不及郁热,即人于此而致也。虽 或有因寒药误下而致者,盖亦甚少。仲景所用诸温热之剂,何尝每为寒药误下而 立,况表里寒之证,亦何常每有急解其表之文乎?夫里寒外热之证,乃是寒邪人客 于内,迫阳于外,或是虚阳之气,自作外热之状耳,非真热邪所为也。 观仲景于里寒外热之证,但以温药治里寒,而不治外热,则知其所以为治之意 矣。若果当急解其表,岂不于里和之后明言之乎?且三寒病,既是杂病,何故亦 载于《伤寒论》,以惑后人乎?其厥阴病篇诸条之上,又何故每以“伤寒”二字冠之 乎?夫《内经》所叙三阴病,一于为热者,言其常也;仲景所叙三阴病,兼乎寒热者, 言其变也:并行而不相悖耳!后人谓伤寒本无寒证,得非知常而不知变软!然世之 恪守《局方》,好用温热剂者,乃反能每全于寒证,无他,其守彼虽偏,治此则是。学 者能知三阴固有寒邪所为之证,则仲景创法之本意,可以了然于心目之间,而不为 他说所夺矣。 或曰:伤寒之病,必从阳经郁热而传三阴,今子谓直伤阴经,即入阴经,而为寒 证,其何据乎?予曰:据夫仲景耳。仲景曰:病发热恶寒者,发于阳也;无热恶寒者, 发于阴也。发于阳者,七日愈;发于阴者,六日愈。夫谓之无热恶寒,则知其非阳经 之郁热矣。谓之发于阴,则知其不从阳经传至此矣。谓之六日愈,则知其不始太 阳,而止自阴经发病之日,为始数之矣。仲景又曰:伤寒一二日至四五日,而厥者必 发热,伤寒病,厥五日,热亦五日。设六日,当复厥,不嚴者自愈;伤寒厥四日,热反 三日,复厥五日,其病为进。夫得伤寒未为热,即为厥者,岂亦由传经人深之热邪而 致此乎?今世人多有始得病时,便见诸寒证,而并无或热者,此则直伤阴经,即入阴 经者也。苟不能究夫仲景之心,但执凡伤于寒,则为病热之语以为治,其不天人天 年者,几希矣! 阳虚阴盛阳盛阴虚论 《难经》曰:伤寒阳虚阴盛,汗出而愈,下之即死;用盛阴虚,汗出而死,下之而 愈。嗟乎!其伤寒汗下之枢机乎?夫邪之伤于人也,有浅深焉,浅则居表,深则人 里。居表则闭膝理,发佛热,见恶寒,恶风,头痡等证。于斯时也,惟辛温解散而可 愈;入里则为燥屎,作潮热,形狂言请语,大渴等证,于斯时也,惟威寒攻下而可平。 夫寒邪外客,非阴盛而阳虚乎?热邪内炽,非阳盛而阴虚乎?汗下一差,生死反掌。 吁!是言也,谓之伤寒汗下枢机,其不然欤!惜乎释者旁求,厥义滋隐。《外台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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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经溯洄集 13 要》曰:此阴阳,指身之表里言。病者为虚,不病者为盛。表病里和,是阳虚阴盛也; 表和里病,是阳盛阴虚也。窃意阴阳之在人,均厕宁,偏则病。无过不及之调均,过 与不及之谓偏。盛则过矣,虚则不及矣。其可以盛为和乎?故《内经》云:邪气盛则 实,精气夺则虚。且谓阳虚当汗,阴虚当下。乃遗邪气而反指正气,为言得无晦乎? 〈伤寒微旨》曰:此阴阳,指脉之尺寸言。尺脉实大,寸脉短小,名阴盛阳虚,可汗;寸 脉实大,尺脉短小,名阳盛阴虚,可下。苟汗证已具,而脉未应,必待尺脉力过于寸 而后行;下证已具,而脉未应,必待寸脉力过于尺而后用。 窃意越人设难,以病不以脉,其所答也,何反以脉,不以病乎?且脉固以候病 也,倘汗下之证已急,不可稍缓,待脉应而未应,欲不待,则惑于心;欲待之,则虑其 变,二者之间,将从病欤?将从脉欤?吾不得无疑于此也。或请予日:仲景《伤寒 论》引此,而继以“桂枝下咽,阳盛则毙;承气人胃,阴盛以亡”之语。夫桂枝表药,承 气里药,反则为害,是固然矣。然麻黄汤亦表药也,其不言之何欤?且子以阴盛为 寒邪,寒邪固宜用麻黄也,今反举桂枝,又何欤?予曰:何不味仲景之言乎?其日: 凡伤寒之病,多从风寒得之。又日:脉浮而紧,浮则为风,紧则为寒。又桂枝汤条, 而日啬啬恶寒,渐渐恶风。麻黄汤条,而曰恶风。夫风寒分言,则风阳而寒明,风苟 行于天地严凝凛冽之时,其得谓之阳乎?是则风寒常相因耳,故桂枝、麻黄皆温剂 也,以温剂为治,足以见风寒之俱为阴邪矣。但伤卫则桂枝,伤荣则麻黄,荣卫虽 殊,其为表则一耳。仲景此言,但以戒汗下之误为主,不为荣卫设也,举桂枝则麻黄 在其中矣。所谓阳盛即毙者,是言表证已罢,而里证既全,可攻而不可汗;所谓阴盛 以亡者,是言里证未形,而表证独具,可开而不可攻。由是观之,则越人、仲景之本 旨,庶乎畅然于其中矣。 伤寒三百九十七法辨 余自童时,习闻此言,以为伤寒治法,如是之详且备也。及考之成无已注本,则 所谓三百九十七法者,茫然不知所在,于是询诸医流,亦不过熱诵此句而已。欲其 条分缕析,以实其数,则未遇其人。遂乃反覆而推寻之,以有论有方诸条数之,则不 及其数;以有论有方、有论无方诸条通数之,则过其数。除辦脉法、平脉法、并伤寒 例,及可汗不可汗、可吐不可吐、可下不可下诸篇外,止以六经病篇中,有论有方、有 论无方诸条数之,则亦不及其数;以六经病篇,及痉湿暍、霍乱、阴阳易差后劳复病 篇中,有论有方、有论无方诸条数之,则亦过其数;至以六经病,痉湿暍、霍乱、阴阳 易差后劳复篇,有论有方诸条数之,则又太少矣,竟不能决。欲以此句视为后人无 据之言而不从,则疑其或有所据,而或出仲景、叔和而弗敢废;欲尊信而必从之,则 又多方求合,而莫之遂。 宋•林忆等校正<伤寒论》,其序曰:今校定张仲景《伤寒论》十卷,总二十篇,证 外合三百九十七法。余于是就其十卷二十二篇而求之,其六经篇、霍乱篇、阴阳易 差后劳复篇中,有方治诸条,以数为计,又重载于各篇之前。又谓疾病至急,仓卒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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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医经溯洄集 寻,复重集诸可与不可方治,分为八篇,亦以数为计,继于阴阳易差后劳复篇之后。 其《太阳上篇》注日一十六法,《太阳中篇》注日六十六法,《太阳下篇》注日三十九 法,《阳明篇》注日四十四法,〈少阳篇)不言法,《太明篇》注日三法,〈少篇》注日二 十三法,《厥阴篇》注日六法,《不可发汗篇)注日一法,《可发汗篇》注日四十一法, 《发汗后篇〉注日二十五法,〈可吐篇)注日二法,〈不可下篇〉注日四法,〈可下篇)注 -日四十四法,《汗吐下后篇》注日四十八法。以其所注之数通计之,得三百八十七 法。然《少阳篇》有小柴胡汤一法,其不言者,恐脱之也。又《可吐篇》却有五法,其 止言二法者,恐误也。并此脱误四法,于三百九十七法之中,亦仅得三百九十一法 耳!较之序文之说,犹欠六法。乃参之<脉经》,其可汗、可吐等篇外,比〈伤寒论)又 多可温、可灸、可 、可水、可火、不可 、不可灸、不可水、不可火诸篇,欲以此补其 所欠,则又甚多,而不可用。 元泰定间,程德斋又作<伤寒铃法》,其自序曰:若能精究是编,则知六经传变三 百九十七法,在于指掌矣。又日:六经二百一十一法,霍乱六法,阴阳易差后劳复六 法,痉湿喝九法,不可汗二十六法,宜开四十一法,不可吐五法,不可下五法,可汗五 法,可吐五法。余亦以其说通计之,却止得三百一十八法,于三百九十七法中,尚欠 七十八法。观其序文乃如彼,考其所计乃如此,则知其犹未能灼然以得其实数而无 疑也。故下文细数中,止重叙六经、霍乱、痉湿喝、阴阳易差后劳复诸法而已,彼可 汗、不可开等诸法,再不重叙也。近批点《伤寒论》者,何不考其非,乃一宗其所铃 字号,而不敢少易乎? 余由是屏去其说,但即论之本文,寝食与俱,以轴绎之,一旦豁然,始悟其所计 之数,于理不通,而非仲景、叔和之说矣。夫<伤寒论》仲景之所作也,至叔和时已多 散落,虽叔和搜采成书,终不能复其旧,然则今之所传者,非全书也,明矣。后之昧 者,乃不察此,必欲以全书视之,为钤为括断之曰:某经几证,某经几证。以谓伤寒 治法,略无余蕴矣。不知其间有论无方者甚多。至若前篇引《内经》所叙六经病 证,除太阳、少阴证为后篇所有外,其《阳明篇》无目疼,《少阳篇》言胸胁满而不言 痛,《太阴篇》无嗌干,《厥阴篇》无囊缩,若此者,非皆本无也,必有之而脱之耳。虽 然,为钤括者胶柱调瑟,但知叔和之重载,而莫知其所以重载之意也。夫叔和既撰 次于搜采之余,复重载各篇方治,并诸可与不可方治者,非他,不过虑人惑于纷乱, 故示之以简便而已。林亿乃弗解其意,遂不问重与不重,一概通数之,以立总目,何 不观重载八篇之中,其方治者,止有一十五条,为六经篇之所无,其余一百五十三 条,皆六经篇已数过者,安有一法而当两数之理乎?虽程德斋去取与林亿颇异,然 亦五十步笑百步耳!其不重数发汗后,并吐汗下后诸法,固为是矣。至于宜汗四十 一法,却又俱是一法当两数者,与林亿所计何以异哉?推原其意,似亦不见林亿所 计细数,止闻三百九十七法之目,遂自就论中,寻而数之,欲以实其总数。然而卒不 能实,故为此含糊之说,以欺后人,反又不逮林亿所言也。窃尝思之,纵使三百九十 七法之言,不出于林亿等,而出于亿之前,亦不足用。此言既出,则后之闻者,必当 核其是非,以归于正,而乃遵守听从,以为千载不易之定论。悲夫!余今于三百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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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经溯洄集 15 十七法内,除去重复者与无方治者,止以有方治而不重复者计之,得二百三十八条, 并以“治”字易“法”字,而日二百三十八治,如此则庶或可通也。若以法言,则伸景 一书无非法也,岂独有方者然后为法哉!且如论证论脉,与夫谆谆教戒,而使人按 之以为望闻问切之准则者,其可谓之法乎?其不可谓之法乎? 虽然六经之外诸条,其二家去取不同,固不必辨。然其于六经之中,尤每有悖 理而不通者,姑陈一二。如太阳病三日,已发汗,若吐,若下,若温针,仍不解者,此 为坏病,桂枝不中与也。观其脉证,知犯何逆,随证治之。桂枝本为解肌,若其人脉 浮紧,发热汗不出者,不可与之也,常须识此,勿令误也。若酒客病,不可与桂枝汤, 得之则呕,以酒客不喜甘故也。喘家作,桂枝汤,加厚朴、杏子佳。凡服桂枝汤吐 者,其后必吐脓血也。林亿所校本,则自“太阳病”止“勿令误也”为一法。自“若酒 客病“止“杏子佳”为一法。自“凡服桂枝汤”止“吐脓血也”则为证,不为法。程德斋 铃法,则自“太阳病”止“随证治之”为一法。自“桂校本为解肌”止“必吐脓血也”为 一法。又林亿本,于病胁下素有痞,连在脐旁,痛引少腹,人阴筋者,此名脏结,死一 条,则数为一法;于其余死不治者,则皆不数。程德斋钤法,于阳明病,下血谵语者, 此为热入血室,但头汗出者,刺期门,随其实而泻之,潭然汗出愈一条,则不数;而太 阳刺肝俞、肺俞、期门诸条,却又数之而弗遗。余如两条同类,一云当汗而无方,一 云当汗而有方,则取其有方者,而略其无方者。又如当取而不取、不当取而取者,盖 亦甚多,不可悉举。若此者,悖理不通,二家皆所不免,所谓楚固失矣,齐亦未为得 也。荷熱玩论之本文,以较其言,则罅漏出矣。 伤寒四逆厥辨 成无已注<伤寒论》有云:四逆者,四肢不温也;厥者,手足冷也。伤寒邪在三 阳,则手足必热;传到太,手足自温;至少阴,则邪热渐深,故四肢逆而不温;及至 厥阴,则手足厥冷,是又甚于逆。经曰:少明病四逆,其人或咳,或悸,或小便不利, 或腹中痛,或泄痢下重者,四逆散主之。方用柴胡、枳实、芍药、甘草。四者皆寒冷 之物,而专主四逆之疾,是知四逆非虚寒之证也。四逆与厥相近而非。经日:诸四 逆厥者,不可下。是四逆与、厥有异也。吁!斯言也,所谓弥近理而大乱真者欤! 窃尝考之,仲景言四逆与厥者非一,或曰四逆,或曰厥,或曰厥逆,或曰厥冷,或日厥 寒,或日手足逆冷,或日手足厥逆,或日手足厥冷,或曰手足厥逆冷。细详其义,俱 是言寒冷耳。故“厥逆”二字,每每互言,未尝分逆为不温,厥为冷也。然四肢与手 足𨚫有所分,其以“四”字加于“逆”字之上者,是通指手足臂胫以上言也。其以“手 足”二字加于厥逆、厥冷等之上,及无“手足”二字者,是独指手足言也。既曰不温, 即为冷矣,尚何异乎?仲景所谓诸四逆厥者,不可下。盖以四逆,为四肢通冷,厥为 手足独冷,而臂与胫以上不冷耳。不谓逆厥,有不温与冷之别也。故又日:厥者,手 足逆冷是也。以“逆冷”二字释“厥”字,足见逆即厥,厥即逆也。故字书日:厥者,逆 也。虽然,逆厥虽俱为寒冷,而却有阴阳之殊焉。热极而成逆厥者,阳极似阴也;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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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医经溯洄集 极而成逆厥者,独明无阳也。阳极似明,固用寒药;独阴无阳,固用热药。仲景以四 逆散寒药治四一条,此阳极似阴之四逆也。其无四逆汤热药治四逆之条者,安知 其非本有而失之乎?且四逆汤之名,由四肢之冷而立也。今以四逆汤治手足厥冷, 岂非逆厥之不异乎? 既以四逆为四肢不温,厥为手足独冷,何故不名治厥之药为四厥汤乎?成氏于 四逆散治四逆条下,谓四逆为热邪所为。及于《明理论》,谓四逆非虚寒之证矣。至 于少阴病死证二条下,却谓四逆为寒甚。若此者得不自悖其说乎?是知四逆亦犹 厥之有寒有热,固不可谓四逆专为热邪所作也。但四肢通冷,比之手足独冷,则有 间尔。故仲景曰:少阴病,吐利,躁烦四逆者,死。又曰:少明病,四逆,恶寒而身踡, 脉不至,不烦而躁者,死。又曰:少阴病,吐利,手足厥冷,烦躁欲死者,吴茱蓖汤主 之。此三条者,二为死,一为可治,虽通由请证兼见而然,然死者以四逆言,可治者 以厥冷言,则亦可见四逆与手足厥冷之有轻重浅深矣。夫四肢通冷,其病为重;手 足独冷,其病为轻。虽妇人小子亦能知之,成氏乃谓厥甚于逆,何邪?若能知四逆、 厥之所以异者,在于独指手足言,与兼指臂胫以上言,则不劳创为不温与冷之曲说。 而自然贯通矣。 呕吐干呕哕咳逆辨 尝读成无已《伤寒明理论》有曰:呕者,有声者也,俗谓之碗;吐者,吐出其物也。 故有干呕,而无干吐。是以于呕,则曰食谷欲呕;及吐,则曰饮食入口即吐:则呕吐 之有轻重可知矣。又曰:哕者,俗谓之咳逆是也。余窃疑之,于是即仲景《伤寒论》, 以考其是非,以订其说。夫 伤寒论》日呕、日吐、日干呕、日哕者至多,日咳逆者,则 二而止也。因类聚而观之,夫呕者,东垣所谓声物兼出者也;吐者,东垣所谓物出而 无声者也。至若干呕与哕,皆声出而无物也,东垣但以哕该之,而无干呕之论。夫 干呕与哕,其所异者,果何在哉?微甚而已矣。故仲景于干呕,则皆平易言之。于 哕,则日:太阳中风,火劫发汗后,久则谵语,甚者至哕。又曰:阳明中风,若不屎,腹 满加哕者,不治。又日,大吐,大下之极虚,复极汗出者,因得哕。虽亦间有似平易 言者,然比之言干呕,则径庭矣。窃又思之,干呕与哕,东垣视为一,仲景视为二,由 为一而观之,固皆声之独出者也;由为二而观之,则干呕乃哕之微,哕乃干呕之甚。 干呕者,其声轻小而短;哕者,其声重大而长,长者虽有微甚之分,盖一证也。 今成氏乃以呕为有声,与干呕混而无别,又以哕为咳逆,若此者,余未之能从 也。夫仲景以声物兼出而名为呕,以物独出而名为吐,以声独出而名为干呕,惟其 呕兼声物,故无物而声空鸣者,乃谓之干,干犹空也。至于吐,则是必有物矣,其可 调之干乎?仲景于“呕”字上加一“干”字,所以别夫呕为声物兼出者耳!成氏乃以 呕为独有声,而同乎干呕,得不有失仲景措辞之本意欤!仲景曰:呕家有痈脓者,不 可治呕,尽脓自愈。夫谓之呕尽脓,其可以呕为独有声乎?至于曰得汤則呕,得食 而呕,饮食呕,贪水者必呕之类,亦不可以呕为独有声矣。又少阴病,下利,用通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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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经溯洄集 17 四逆汤一条,其所叙诸证,既有干呕之文,何下文加减法中,又曰呕者加生姜乎?设 仲景果以呕为独有声则不当又立干呕之名矣。观其既曰呕,又日干呕,则其义之珠 别也,讵不著明也哉!且仲景尝言欲呕矣,又言欲吐矣,未尝言欲干呕,欲哕也。夫 欲之为义,将出未出而预有所觉之辞也。夫将出未出,而预觉者,惟有形之物则然, 无形之声则不然也。有形之物,将出乎胸膈之间,则虽未出而亦可以前知;若无形 之声,则不能前知其将出,必待夫既出而后可知也。呕与吐,主有形之物言,故可谓 之欲;干呕与哕,主无形之声言,故不可谓之欲。成氏引食谷欲呕,饮食人口即吐二 句,而谓呕吐有轻重。其意盖以呕言欲,而为轻;吐言即,而为重。安知言欲不言欲 者,本为有形无形设,不为轻重设也。果如其说,则得汤则呕,得食而呕,心中温温 欲吐,气逆欲吐之语,不出于仲景乎?又引俗谓之碗一句以证呕。夫碗与哕,盖字 异而音义俱同者也,以之证呕亦疏矣。虽然,以呕与吐较之,吐轻于呕;以吐与干呕 较之,干呕轻于吐。然三者亦各自有轻重,不可定拘电。但以呕、吐、干呕与哕而 较,则哕之为重,必非三者之比矣。故《太素》日:木陈者,其叶落;病深者,其声哕。 夫哕虽亦有轻而可治,重而不可治者,然病至于哕,则其治也终不易矣。 且夫咳逆,俗以吃逆与吃忒呼之,然“咳逆”二字,仅见〈伤寒论》首辨脉平脉法 中,其六经病篇,及汗下可否诸篇,皆无所有,其所有者哕也。后人因见六经病篇及 汗下可否诸篇,但有哕而无咳逆,遂谓哕即咳逆,而曰咳逆者,哕逆之名。吁!斯言 也,孙真人倡于前,朱奉议、成无己和于后,由是哕与咳逆之名义紊矣。〈金匮要略〉 日:病人胸中似喘不喘,似呕不呕,似哕不哕,彻心中愤债然无奈者,生姜半夏汤主 之。干呕,哕,若手足厥者,橘皮汤主之。哕逆者,橘皮竹茹汤主之。观此则仲景所 谓哕逆,但指与干呕同类者言,何尝指咳逆言乎?咳、哕逆不同:咳逆言其声之才 发而達止,虽发止相续,有至数十声者,然而短促不长,有若咳嗽之咳然,故日咳逆; 哕逆则言其似欲呕物以出,而无所出,但声之浊恶长而有力,直至气尽而后止,非如 干呕之轻而不甚,故曰哕逆。二者皆由气之逆上而作,故俱以逆言之。孙真人乃以 哕逆当咳逆,何邪?彼言伤寒者,虽以辨脉平脉法之咳逆与咳逆上气,视为吃忒,然 安知其不为咳而气逆之病乎?故今不敢定其必为吃忒也。〈金匮要略》曰:病咳逆, 寸口脉微而数,此为肺痈,咳逆上气,时时睡浊,但坐不得眠,皂葵丸主之。咳而上 气,喉中水鸡声,射干麻黄汤主之。此三条者,皆是咳而气逆之病,岂可以咳逆专为 吃忒哉!今伤寒家本有吃忒,而论中六经病篇,及汗下可否诸篇𨚫无者,必亡逸于 散落之余耳。虽吃忒为六经病篇,及汗下可否诸篇所不言,决不可以哕为吃忒之咳 逆,亦不可以哕为咳而气逆之咳逆也。或日:吾子以《要略》所谓哕逆,非吃忒病,何 后人治吃忒者,用橘皮竹茹汤而愈乎?余日:橘皮竹茹汤辛甘之剂也,有散、有缓、 有和、有补,其哕逆、吃忒,病虽不同,而为邪正之气佛郁扰乱所致则一,故用焉而皆 愈。虽然哕逆、吃忒,以一药同治则可,以一体同视则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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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医经溯洄集 中风辨 人有卒暴僵仆,或偏枯,或四胶不举,或不知人,或死,或不死者,世以中风呼 之,而方书亦以中风治之。余尝考诸《内经),则日:风者,百病之始也。又曰:风者, 百病之长也。至其变化,乃为他病,无常方。又曰:风者,善行而数变。又曰:风之 伤人也,或为寒热,或为热中,或为寒中,或为疠风,或为偏枯,或为风也。其卒暴僵 仆、不知人、四肢不举者,并无所论,止有偏枯一语而已。及观《千金方》,则引岐伯 日:中风大法有四:一日偏枯,二日风痱,三日风懿,四日风痹。解之者曰:偏枯者, 半身不随;风痱者,身无痛,四肢不收;风懿者,奄忽不知人;风痹者,请痹类风状。 《金唾要略•中风篇》曰:寸口脉浮而紧,紧则为寒,浮则为虚。寒虛相搏,邪在皮肤。 浮者血虚,络脉空虚。贼邪不泻,或左或右。邪气反缓,正气即急。正气引邪,喝 僻不遂。邪在于络,肌肤不仁。邪在于经;即重不胜。邪人于腑,即不识人。邪入 于脏,舌即难言,口吐涎沫。由是观之,知卒暴優仆、不知人、偏枯、四肢不举等证, 固为因风而致者矣。故用大小续命、西州续命、排风、八风等诸汤散治之。 及近代刘河间、李东垣、朱彦修三子者出,所论始与昔人异矣。河间曰:中风瘫 痪者,非谓肝木之风实甚而卒中之,亦非外中于风,由乎将息失宜,心火暴甚,肾水 虚衰不能制之,则阴虚阳实,而热气佛郁,心神昏冒,筋骨不用,而卒倒无所知也。 多因喜怒思悲恐五志有所过极而卒中者。由五志过极,皆为热甚故也。俗云风者, 言末而忘其本也。东垣日:中风者,非外来风邪,乃本气病也。凡人年逾四,气衰 之际,或因忧喜忿怒伤其气者,多有此疾。壮岁之时无有也,若肥盛则间有之,亦是 形盛气衰而如此。彦修日:西北气寒为风所中,诚有之矣。东南气温而地多湿,有 风病者,非风也,皆湿土生痰,痰生热,热生风也。三子之论,河间主乎火,东垣主乎 气,彦修主乎湿,反以风为虚象,而大异于昔人矣。 吁!昔人也,三子也,果孰是欤!果孰非欤!以三子为是,昔人为非,则三子未 出之前,固有从昔人而治愈者矣;以昔人为是,三子为非,则三子已出之后,亦有从 三子而治愈者矣。故不善读其书者,往往致乱。以予观之,昔人,三子之论,皆不可 偏废。但三子以相类中风之病视为中风而立论,故使后人狐疑而不能决。殊不知 因于风者,真中风也;因于火,因于气,因于湿者,类中风,而非中风也。三子所论 者,自是因火、因气、因湿而为暴病、暴死之证,与风何相干哉?如《内经》所谓三阴 三阳发病,为偏枯痿易,四肢不举,亦未尝必因于风而后能也。夫风、火、气、湿之 殊,望、闻、问、切之异,岂无所辨乎?辨之为风,则从昔人以治;辨之为火、气、湿,则 从三子以治。如此,庶乎析理明而用法当矣。惟其以因火、因气、因湿之证,强因风 而合论之,所以真伪不分而名实相素。若以因火、因气、因湿证分出之,则真中风病 彰矣。所谓西北有中风,东南无中风者,其然欤?否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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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经溯洄集 19 中暑中热辨 洁古云:静而得之为中暑,动而得之为中热。中暑者阴证,中热者阳证。东垣 云:避暑热于深堂大厦得之者,名日中暑。其病必头痛,恶寒,身形拘急,肢节疼痛 而烦心,肌肤火热,无汗,为房室之阴寒所過,使周身阳气不得伸越,大顺散主之。 若行人,或农夫,于日中劳役得之者,名曰中热。其病必苦头痛,发躁热,恶热,扪之 肌肤大热,必大渴引饮,汗大泄,无气以动。乃为天热外伤肺气,苍术白虎汤主之。 窃谓將热者,夏之令也,大行于天地之间,人或劳动,或饥饿,元气亏乏,不足以御天 令亢极,于是受伤而为病,名日中暑,亦名日中热,其实一也。 今乃以动静所得分之,何哉?夫中暑热者,固多在劳役之人,劳役则虚,虚则邪 人,邪入则病,不虚则天令虽,亦无由以伤之。彼避署于深堂大厦,得头疼、恶寒 等证者,盖亦伤寒之类耳,不可以中暑名之。其所以烦心,与肌肤火热者,非暑邪 也,身中阳气受阴寒所過而作也。既非暑邪,其可以中譽名乎?苟欲治之,则辛温 轻扬之剂发散可也。 夫大顺散一方,甘草最多,干姜、杏仁、肉桂次之,除肉桂外,其三物皆炒者。原 其初意,本为冒暑伏热,引饮过多,脾胃受湿,呕吐,水谷不分,脏腑不调所立。故甘 草、干姜皆经火炒熟;又肉桂而非桂枝,盖温中药也,内有杏仁,不过取其能下气耳。 若以此药治静而得之之证,吾恐不能解,反增内烦矣。今之世俗,往往不明。类日 夏月明气在内,大顺散为必用之药。吁!其误也,不亦甚欤!夫阴气非寒气也。盖 夏月阳气发散于外,而阴气则在内耳,岂空视阴气为寒气,而用温热之葯乎?阴果 为寒,何以夏则饮水乎?其苍术白虎汤虽宜用,然亦岂可视为通行之药,必参之治 暑诸方,随所见之证而用之,然后合理。若夫所谓静而得之之证,虽当暑月,即非暑 病,宜分出之,勿使后人有似同而异之惑。 积热沉寒论 人之所藉以生者,气也。气者何?阴阳是也。夫阴与阳,可以和而平,可以乖 而否。善摄与否,吉凶于是乎歧之。夫惟摄之不能以皆善也,故偏寒偏热之病,始 莫逃于乖否之余矣!虽然,寒也,热也,苟未至于甚,粗工为之而不难。设热积而寒 沉,良工犹弗能以为计,况其下乎!奈之何俗尚颛蒙,恪持方药,愈投愈盛,迷不之 反。岂知端本澄源,中含至理,执其枢要,众妙俱呈。且以积热言之,始而凉和,次 而寒取,寒取不愈,则因热而从之,从之不愈,则技穷矣,由是苦寒频岁而弗停;又以 沉寒言之,始而温和,次而热取,热取不愈,则因寒而从之,从之不愈,则技穷矣,由 是辛热比年而弗止。嗟夫!苦寒益深,而积热弥炽;辛热大过,而苦寒愈滋。荀非 大圣慈仁,明垂枢要,生也,孰从而全之。经日:谓寒之而热者取之阴,热之而寒者 取之阳,所谓求其属也。属也者,其枢要之所存乎。斯旨也,王太仆知之。故日: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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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医经溯洄集 火之原,以消阴翳;壮水之主,以制阳光。又曰:取心者,不必齐以热;取肾者,不必 齐以寒。但益心之阳,寒亦通行;强肾之阴,热之犹可。吁!混乎千言万语之间,殆 犹和璧之在璞也。其宝久湮,岂过焉者,石之而弗凿乎? 余僭得而推衍之。夫偏寒偏热之病,其免者固千百之一二,而积热沉寒,亦恐 未至于数见也。然而数见者,得非粗工不知求属之道,不能防微杜渐,遂致滋蔓难 图,以成之欤!夫寒之而热者,徒知以寒治热,而不知热之不衰者,由乎真水之不足 也;热之而寒者,徒知以热治寒,而不知寒之不衰者,由乎真火之不足也。不知真水 火不足,泛以寒热药治之,非惟脏腑习熟药,反见化于其病,而有者弗去,无者弗至 矣。故取之阴,所以益肾水之不足,而使其制夫心火之有余;取之阳,所以益心火之 不足,而使其胜夫肾水之有余也。其,指水火也。属,犹主也,谓心、肾也。求其属 者,言水火不足,而求之于心、肾也。火之原者,阳气之根,即心是也:水之主者,阴 气之根,即肾是也。非谓火为心,而原为肝;水为肾,而主为肺也。寒亦益心,热亦 强肾。此太仆达至理于规矩准绳之外,而非迁士曲生之可以跤及矣。彼迁士曲生 不明真水火于寒热之病,有必制必胜之道,但谓药未胜病,久远期之,是以格守方 药,愈投愈盛,卒至殒灭,而莫之悟。鸣呼!悲夫!余见积热沈寒之治,每蹈于覆辙 也,因表而出之以劝。 泻南方补北方论 《难经•七十五篇)曰:经言东方实,西方虚,泻南方,补北方,何谓也?然:金木 水火土,当更相平。东方木也,西方金也。木欲实,金当平之;火欲实,水当平之;土 欲实,木当平之;金欲宴,火当平之;水欲实,土当平之。东方者肝也;则知肝实;西 方者肺也,则知肺虚。泻南方火,补北方水。南方火,火者,木之子也;北方水,水 者,木之母也。水胜火,子能令母实,母能令子虚、故泻火补水,欲令金不得平木也。 经日:不能治其虚,何问其余。此之调也。余每读至此,未尝不叹夫越人之得经旨 也,而悼夫后人之失经旨也。先哲有言,凡读书不可先看注解,且将经文反覆而详 味之,待自家有新意,却以注解参校,庶乎经意昭然,而不为他说所蔽。若先看注 解,则被其说横吾胸中,自家竟无新意矣。 余平生佩服此训,所益甚多。且如《难经》此篇,其言周备纯正,足以为万世法。 后人纷纷之论,其可凭乎?夫实则泻之,虚则补之。此常道也。实则泻其子,虛则 补其母,亦常道也,人皆知之。今肝实肺虚,乃不泻肝而泻心,此则人亦知之。至于 不补肺、补脾而补肾,此则人不能知,惟越人知之耳。夫子能令母实,母能令子虚, 以情观之,则曰:心火实,致肝木亦实,此子能令母实也;脾土虚,致肺金亦虚,此 母能令子虚也。心火实,固由自旺;脾土虚,乃由肝木制之。法当泻心补脾,则肝肺 皆平矣。越人则不然,其子能令母实,子谓火,母谓木,固与常情无异;其母能令子 虚,母谓水,子谓木,则与常情不同矣。故曰:水者,木之母也。子能令母实一句,言 病因也;母能令子虚一句,言治法。其意盖曰:火为木之子,子助其母,使之过分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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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经溯洄集 21 为病矣。今将何以处之?惟有补水泻火之治而已。夫补水者,何谓也?盖水为木 之母,若补水之虚,使力可胜火,火势退,而木势亦退,此则母能虚子之义,所谓不治 之治也(此“虚”李与精气夺則虚之“虚”不同,彼虚谓耗其真而致虚,此虚谓抑其过而欲虚之 也)。若曰不然,则母能令子虚一句,将归之于脾肺乎?既归于脾肺,今何不补脾 乎?夫五行之道,其所畏者,畏所克耳!今火大旺,水大亏,火何畏乎?惟其无畏, 何愈旺而莫能制,苟非滋水以求胜之,独能胜也?“水胜火”三字,此越人寓意处,当 细观之,勿轻忽也。虽泻火、补水并言,然其要又在于补水耳!后人乃日独泻火,而 不用补水。又日:泻火,即是补水。得不大违越人与经之意乎?若果不用补水,经 必不言补北方,越人必不言补水矣。虽然,水不虚,而火独暴旺者,固不必补水亦可 也。若先因水虚,而致火旺者,不补水可乎?水虚火旺,而不补水,则药至而暂息, 药过而复作,将积年累月无有穷已,安能绝其根哉?虽苦寒之药,通为抑阳扶阴,不 过泻火邪而已,终非肾脏本药,不能以滋养北方之真阴也。欲滋真,舍地黄、黄柏 之属不可也。且夫肝之实也,其因有二:心助肝,肝实之,一因也:肺不能制肝,肝实 之,二因也。肺之虚也,其因亦有二:心克肺,肺虚之,一因也;脾受肝克,而不能生 肺,肺虚之,二因也。今补水而泻火,火退则木气削,又金不受克而制木,东方不实 矣;金气得平,又土不受克而生金,西方不虚矣。若以虛则补母言之,肺虚则当补 脾,岂知肝势正盛,克土之深,虽每日补脾,安能敌其正盛之势哉?纵使土能生金, 金受火克,亦所得不偿所失矣。此所以不补土而补水也。或疑木旺补水,恐水生 木,而木愈旺,故闻独泻火不补水之论,欣然而从之,不知木已旺矣,何待生乎? 况水之虚,虽 补尚不能复其本气,安有余力生木哉?若能生木则能胜火矣。或又 谓补水者,欲其不食于母也;不食于母,则金气还矣。岂知火克金,土不生金,金之 虚已极,尚不能自给,水虽欲食之,何所食乎?若如此,則金虚不由于火之克,土之 不生,而由于水之食耳,此理也哉!纵水不食金,金亦未必能复常也。“金不得平 木”一句,多一“不”字,所以泻火补水者,正欲使金得平木也。“不”字当删去。不能 治其虚,何问其余。虚指肺虚而言也,泻火补水,使金得平木,正所谓能治其虚。不 补土,不补金,乃泻火补水,使金自平。此法之巧而妙者,苟不能晓此法,而不能治 此虚,则不须问其他,必是无能之人矣。故曰:不能治其虚,何问其余。若夫上文所 谓金木水火土更相平之义;不劳解而自明,兹故弗具也。夫越人,亚虽也。论至于 此,敢不敛衽,但很说者之致蚀之,故辨。 五郁论 治五郁之法,尝闻之王太仆矣。其释《内经〉日“木郁达之”,谓吐之念其条达 也;“火郁发之”,谓汗之令其疏散也;“土郁夺之”,滑下之令无壅碍也;“金郁泄之”, 调滲泄、解表、利小便也:“水郁折之”,谓抑之制其冲逆也。太仆此说之后,廉不宗 之,然愚则未能快然于中焉。尝细观之,似犹有可言,且“折之”一句,救之上四句, 尤为难晓,因有反覆经文以求其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