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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5 之旧积新积,归重于营卫。《内经》守经隧之一语,此其一端欤。取其明白易晓,特 拈出以印证之。其言日:积有新旧之分,旧积者,气血食痰所化也;新积者,旧积已 去,未几而复生也。然旧积宜下,新积禁下,其故何也?盖肠胃之熟腐水谷,转输糟 粕者,皆营卫酒陈于六腑之功。今肠胃有邪,则营卫运行之度,为之阻滞,不能施 化,故卫气郁而不舒,营气涩而不行,于是饮食积痰停于胃,糟粕留于肠,与气郁血 涩之积,相挟而成滞下矣。必当下之,以通其壅塞;既下之后,升降仍不得行,清浊 仍不能分,则卫气复郁,营气复澀,又复成新积,乌可复下之乎?但理其卫气,并和 其营血,以调顺阴阳,则升降合节,积亦不滞而自化矣。 〔十七〕短气与少气有辨,少气者,气少不足于言。《内经》云:言而微,终日乃 复言者,此夺气是也。气短不能相续,似喘非喘,若有气上冲,故似喘而不摇肩,似 呻吟而无痛是也。《金匮要略》曰:平人无寒热,短气不足以息者,实也。无寒热,无 表邪,可知其短气不足以息者,非关邪束于外,毛窍有阻,而息道为之不利,盖由里 气因邪而实,或痰或食或饮,碍其升降之气致然耳。此条当与第八条参看。 〔十八〕学医犹学奕也,医书犹奕谱也。世之善奕者,未有不专心致志于奕 谱,而后始有得心应手之一候。然对局之际,检谱以应敌,则胶柱鼓瑟,以败之道 也。医何独不然,执死方以治活病,强题就我,人命其何堪哉!故先哲有言曰:检谱 对奕奕必败,拘方治病病必殆。丹溪朱氏亦日:古方新病,安有能相值者,泥是且杀 人。由是言之,世所传经验单方,往往仅标治某病,而不辨别脉证,其间清和平淡之 品,即不对证,试用尚无大碍。若刚暴猛烈之药,用者尚其慎之!余亲见一妇人,用 密陀僧截疟,一男子用蕲蛇酒治痛风,皆顷刻告殂,与服毒无异。又张石顽曰:或问 近世治黄瘅病多用草头单方,在穷乡绝域,犹之可也;城郭愚民,亦多效尤。仁人鉴 此,岂不痛哉!尝见有服商陆根、苦匏酒、过山龙、雪里青、鹿葱等汁,吐利脱元而死 者,指不胜屈。曾有孕妇病黄,误用瓜蒂搐鼻,呕逆喘满,致胎息上冲,惨痛叫号而 毙。设当此际,得何法以救之耶?答言:是皆宿孽使然,与飞蛾触火无异。欲救之 者,惟广行刊布,垂诫将来,勿蹈前辙,庶不失仁人之用心,欲手挽已覆之车,吾末如 之何也。按此则,草头单方之误人,为祸尤烈。第瓜蒂搐鼻治黄,是仲圣法。因不 知孕妇应忌,而误用致毙,拘方治病病必殆,斯言洵不诬矣。至用商陆根等,犹举其 名,当其误用时,或能知何药之误,尚可设法解救。特有一种以草药治病者,辗转传 授,谬称秘方。仅识其形状气色之草药,采而用之,在用者自己,尚不能举其名,而 且先揉捣之,使人莫能辨识。故神其说以惑人,治或得效,则群相走告,诧为神奇。 后凡遇是病,以为业经试验之方,放胆用之而不疑,一服未效,再服三服。殊不知效 于此者,未必效于彼。以病有浅深,体有强弱,证有寒热虚实,断不能执一病之总 名,而以一药统治之也。且草药之用,往往力专而性猛,药病偶或相当,其奏功甚 捷,一不相当,亦祸不旋踵。深愿世之明哲保身者,守未达不敢尝之训,万弗以性命 为试药之具,并辗转劝诫,俾共知用药治病,虽专门名家,尚须详细体察,讵可轻服 草药,存侥幸之心,致蹈不测之祸哉。 〔十九〕娄全善《医学纲目》治血崩类用炭药,以血见黑则止也。香矾散用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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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存存斋医话稿 附醋授一宿,炒黑为炭,存性,每一两,入白矾二钱,米饮空心调服。一法用薄荷汤 更妙(许学士日:治下血不止,或成五色崩漏,香附是妇人圣药),此气滞者用行气炭止之 也。五灵脂散治血崩,用五灵脂炒令烟尽,为末,每服一钱,温酒调下。一法每服三 钱,水、酒、童便各半盏煎服,名抽刀散。此血污者用行血炭止之也。荆芥散治血 崩,用麻油点灯,多著灯心,就上烧荆芥焦色,为末,每服三钱,童便调下。此气陷者 用升药炭止之也。治崩中不止,不问年月远近,用槐耳烧作炭为末,以酒服方寸匕。 此血热者用凉血炭止之也。如圣散治血崩,棕榈、乌梅各一两,干姜一两五钱,并烧 炭存性,为细末,每服二钱,乌梅酒调下,空心服,久患不过三服愈。此血寒者用热 血炭止之也。棕榈、白矾煅为末,酒调服,每二钱。此血脱者涩血炭止之也。按:同 一血崩证,同一用炭药,而条分缕晰有如是。治病用药,首贵识证,可一隅三反矣。 (炭原本作灰) 〔二十〕《彻剩八编内镜》曰:身内有三贵,热以为生,血以为养,气以为动觉, 故心肝脑为贵,而余待命焉。血所由生,必赖食化,食先历齿刀,次历胃釜,粗细悉 归大络,细者可升至肝脑成血,粗者为滓,于此之际,存细分粗者脾,包收诸物害身 之苦者胆,吸藏未化者肾脾也。胆也,肾也,虽皆成血之器,然不如肝独变结之,更 生体性之气,故肝贵焉。心则成内热与生养之气,脑生细微动觉之气,故并贵也。 或问三贵之生气如何?曰:肝以窍体,内收半变之粮,渐从本力全变为血,而血之精 分,更变为血,所谓性体之气也。此气最细,能通百脉,启百窍,引血周行遍体。 又本血一分,由大络人心,先人右窍,次移左窍,渐至细徽,半变为露,所谓生养之气 也。是气能引细血周身以存原热,又此露一二分,从大络升入脑中,又变而愈细愈 精,以为动觉之气,乃合五官四体,动觉得其分矣。《主制群微》曰:人身湿热而已, 热恒消湿,无以资养,则肤焦而身毁矣。故血者,资养之料也。血以行脉,脉有总日 络,络从肝出者二,一上一下,各渐分小脉至细微。凡内而脏腑,外而肤肉,无不贯 串,莫定其数,脉之状似机,其顺者因血势而利导之。斜者留血毋退,横者送血使进 也。脉之力又能存血,不合则坏。血合于痰,乃克顺流;合于胆,乃免凝滞;合于体 性之气,乃启诸窍,导之无闭塞也。从心出者,亦有二大络,一上一下,细分周身,悉 与肝络同;所不同者,肝引血存血,此专导引热势及生养之路耳。心以呼吸进新气 退旧气,直合周身,脉与之应,少间不应,辄生寒热诸证。医者必从三部跃动之势, 揣知病源,盖以此也。脑散动觉之气,厥用在筋,第脑距身远,不及引筋以达百肢, 复得颈节膂髓,连脑为一,因遍及也。脑之皮分内外层,内柔而外坚。既以保存生 身,又以筆始诸筋,筋自脑出者六偶,独一偶逾颈至胸下,垂胃口之前,余悉存项内, 导气于五官,或令之动,或令之觉,又从膂髓出筋三十偶,各有细筋旁分,无肤不及, 其与肤接处,稍变似肤,始缘以引气,入肤充满周身,无不达矣。筋之体,瓤其里,皮 其表,类于脑,以为脑与周身连接之要约,即心与肝所发之脉络,亦肖其体。因以传 本体之性于周身,盖心肝与脑三者,体有定限,必藉筋脉之势,乃能与身相维相贯, 以尽厥职。否则,七尺之躯,彼三者何由营之卫之,使生养动觉各效灵哉。无可注 曰:此论以肝心脑筋立言,是《灵》、《素》所未发。以上二则,从钞本医书录出,未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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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 7 作者姓氏,其说与泰西所著(全体新论》等书所言略同。而泰西诸书,与王勳臣所著 《医林改错》所论亦略同。按:泰西医书与《医林改错》,为医家所当参阅,以目稽胜 于悬揣也。然其言脏腑之功用及气机之流行,不无可议处。《重庆堂随笔》评泰西 书,信其可信, 其可疑,两言韪矣。仁和徐然石书《医林改错》后曰:〈易》云:天地 定位,山泽通气,人身躯壳以内,物位之定也。饮食之化精、化液、化血、化大小便, 气之通也。信先生明位之定而执之,窃疑先生未能 气之通而充之也。此数言亦 中肯。 〔二十一〕《内经》言:胃中悍气,循咽而上,冲头中,外行诸窍。可知头汗出 者,湿热随胃中悍气上蒸故也。又人逢饮食辄头汗出,甚者头上热气蒸腾如烟雾, 俗谓之蒸笼头。此殆饮食人胃,饮气食气,辄随胃中悍气上冲,是天禀然也。 〔二十二〕何西池《医碥》煎药用水歌日:急流性速堪通便,宣吐回澜水最宜 (即逆流水),百沸气腾能取汗,甘澜劳水意同之,黄面水吐痰和食,霍乱阴阳水可医, 新汲无根皆取井,除烦去热补阴施,地浆解毒兼清暑,腊雪寒冰热疫奇,更有轻灵气 化水,奇功千古少人知,堪调升降充津液,滋水清金更益脾。按甘澜水用水置盆,杓 扬万遍,亦名劳水。古人言水性咸而体重,劳之则甘而清,取其不助肾气,而益脾胃 也。又言扬之万遍,取动极而静之义。思谓后说近是,试取仲圣所用甘澜水方细绎 之,其义自见。气化水者,以水蒸汗,如蒸花露法,一名气汗水,一名水露。〈内经〉 谓:地气上为云,天气下为雨。上为云者,水化为气也;下为雨者,气化为水也。水 化为气,则津液上腾,可润上燥;气化为水,则膏泽下布,可滋下涸。用水蒸气,气复 化水,有循环之妙理。得升降之元机,不但可取以煎药,燥火证口渴者,取而饮之, 不亦宜乎? 〔二十三〕吴滑泉治大便燥结,粪后便血,用生豆腐浆七分,荸荠汁三分,约共 一茶碗,将豆腐浆熬滚,和冰糖少许,冲荸荠汁,空心温服。盖荸荠甘寒而滑,开胃 消食,除热止血;豆浆乃清热散血,下大肠浊气。又《鸡鸣录》治女人带下属湿盛者, 松石猪肚丸每早淡豆腐浆送服三钱。又仁和何惠川辑《文堂集验方》治痰火年久不 愈者,用饴糖二两,豆腐浆一碗,煮化多服即愈。又鸡蛋豆腐浆冲服,久则自效。盖 鸡蛋能去喉中之风也。余治一幼童喉风证,与清轻甘凉法,稍加辛药,时止时发。 后有人教服鸡蛋,顶上针一孔,每日生吞一枚,不及十枚,病愈不复发。此鸡蛋能去 喉风之一征。 〔二十四〕《鸡鸣录》治噎膈方,用川黄连去毛,细切,二两,以水九碗,煎至六 碗,再加水六碗,煎至三碗,下赤金纹银各一锭,每重二两,浸汤内,大田螺五十个, 洗净,仰置盘中,以黄连汁挑点螺靥,顷刻化水,用绢滤收半碗,将田螺水同黄连汁、 金银共入瓷锅内,煎至碗半,下芦菔汁小半碗。无芦菔时,以芦菔子煎取浓汁用,同 煎至碗半,下韭汁小半碗,次下側柏汁小半碗,次下甘梨汁小半碗,次下竹沥小半 碗,次下莹白童便小半碗,俱以煎至碗半为候,将金银取起,下酸白人乳一大碗,次 下羊乳一大碗,次下牛乳一大碗,俱以煎至一碗为候,成膏,人瓷罐內,封口埋土内 一伏时,每用一茶匙,开水调服,极重者三服必愈。如汤水不能进者,将膏挑置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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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存存斋医话稿 上,听其滲入咽喉,自能饮食。但愈后须食糜粥一月,方可用饭。此方清火消痰,去 瘀下气,养营润燥。系京口何培元家秘传,能挽回垂绝之证。故顾松园《医镜》名日 再造丹。按:《内经》日:三阳结为之膈。三阳结者,大肠、小肠、膀胱热也。小肠结 热则血脉燥,大肠结热则后不圖,膀胱结热则津液捆,三阳俱结,前后秘涩,下既不 通,必反上逆,此所以噎食不下,从下而逆上也。又昔人指噎購为血液枯槁,沉痼之 疾,非大剂无济于事。此方制法颇精,煎膏酿厚,药力甚大,正合嘉言喻氏所谓“能 变胃而不受胃变”之义。良工调剂之苦心,有如是夫! 〔二十五〕《重庆堂随笔》谓:木通味苦,故泻心火由小肠出。诸本草皆云甘 淡,或言微辛,岂诸君不但未经口尝,且葡荛亦未询乎?按:木通古名通草。今之通 草,古名通脱木,云木通味甘淡,或通草之传误,未可知。其实今之木通味极苦且 劣,世调黄连是苦口药,殊不知黄连之味,苦而清;木通之味,苦而浊。《叶氏医案〉 以芦荟人汤剂,徐氏批日:请自尝之,方知其苦。愿以斯语移之木通,且木通性极迅 利,不宜多用。余友沈杏田言,曾见一小儿,误服重剂木通汤药,小便遂不禁,继之 以白膏,如精状,叫号慘痛而死,死后渴窍端,犹有精珠数粒。用木通者,其审慎之! 〔二十六〕人身内外作两层,上下作两截,而内外上下,每如呼吸而动相牵引, 譬如攻下而利,是泄其在内之下截,而上截之气即陷,内上既空,其外层之表气,连 邪内人,此结胸之根也。譬如发表而汗,是疏其在外之上截,而在内之气跟出,内上 既空,其内下之阴气上塞,此痞闷之根也。识此在上禁过汗,在内慎攻下之法。后 读仲圣<伤寒论》结胸及痞塞诸证,则冰消雪化矣。此高学山《伤寒尚论篇)辨似中 语。自昔名医,无不以阴阳升降,盈虚消长,而为剂量准。如上所云:误下变结胸, 是阳凑于也;误汗作痞闷,是阴乘于阳也。盖阴阳各有定位,升降自有常度,此盈 者彼必虚,此消者彼必长,医事之补偏救弊,变化生心,端在是矣。缪宜亭医案中引 卢氏之言曰:不得横遍,转为竖穷。此二语甚妙,横遍者,自内而外,由阴出阳也;竖 穷者,直上直下,过开过降也。此阴阳升降盈虚消长之理也。推此二语,为引申数 言于后,质之高明,下既不通,必反上逆,不得上达,转为横格,上游塞阻,下必不通。 中结者不四布,过泄者必中虚。 【二十七〕黄连厚肠胃之说,窃尝疑之,以谓厚者对待薄者而言者也。必使薄 者不薄,始可谓之厚。若谓黄连能除湿热,即是厚肠胃,其于厚字之义,终未安也。 追历临痢证,往往滓秽夹脂膜以俱下,名曰肠垢,亦名刮肠痢。乃恍然悟平人肠胃 肉,本有脂膜,柔韧粘腻,紧贴于肠胃之四周,因病痢消烁通迫而下,因下而肠胃内 四周之脂膜渐薄。用黄连清湿热,去其消烁通迫之源,俾脂膜仍旧紧贴肠胃之内, 乃所谓厚耳。虽然,肠与胃原一气贯通。但胃是胃,肠是肠,讵可混言?痢疾下肠 垢,未闻下胃垢也。有刮肠痢,未闻有刮胃痢也。而且肠势盘曲,中空无几,湿热搅 扰,易及周遭。或邪气刮脂膜而下行,或积秽曳脂膜以下出。若夫胃体广大,藏垢 纳污,纵有湿热,未必伤及边际,剥及脂膜也。于是黄连厚肠胃之说,窃又疑之,疑 胃字之未安也。及考《别录》则日:调胃厚肠。益恍然悟黄连厚肠胃之说,系后人混 而称之。非《别录)之本文也。黄连能除胃中之湿热,使胃气复其冲和,故谓之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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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 — 9 黄连能除肠内之湿热,使肠内脂膜不致消烁逼迫而下,故谓之厚。于以知古人下 语,一字不苟,其精切有如是。 〔仲圭按〕黄连何以能厚肠?余尝为文论之,盖黄连有收敛制酵,及刺激肠粘 膜并其附近之淋巴管,使淋巴球增殖,以增加抵抗力而消退炎症之效。又痢之病 原,为变形虫及志贺氏菌,黄连能使淋巴球激增,以扑灭病源一也;黄连有消炎作 用,能消退肠壁之炎症,二也;黄连有收敛功能,能结合肠壁之溃疡,三也;且其性敛 而带清,勿论初痢久痢,无不合拍,四也。观此,本品所以能厚肠及为肠澼要药之 故,不难涣然冰释矣。 〔二十八〕《千金方》言:凡人好患齿痛,多由月蚀夜餐饮之所致。识者深宜慎 之!所以日月蚀未平时,特忌饮食。按:此说知者不多,为拈出。又养生家言:今人 漱齿,每以早晨,是倒置也。凡一日饮食之垢,积于齿缝,当于夜晚刷洗,则痒秽尽 去,故云:晨漱不如夜漱。 [二十九〕《鸡峰普济方》五噎诸气论曰:此病不在外,不在内,不属冷,不属 热,不是实,不是虚,所以药难取效。此病缘忧思恚怒,动气伤神,气积于内,气动则 诸证悉见,气静则疾候稍平,手扪之而不得疾之所在,目视之而不知色之所因,耳听 之而不知音之所发,故针灸服药,皆不获效。此乃神思(原本作意字)间病也。顷京 师一士人家,有此疾证,劝令静观内养,将一切用心力事,委之他人,服药方得见效。 若不如是,恐卒不能安。但依此戒,兼之灼艾膏育与四花穴及服药,可以必差。孙 真人云:妇人嗜欲多于丈夫,感病倍于男子,加以慈恋爱懵,嫉妒忧恚,染著坚牢,情 不自抑,所以为病根深,疗之为难差。按:神思间病,乞灵药物,窃恐卢扁亦谢不敏。 凡遇此等病,荀非其人染著坚牢,总当谆切相劝,令其静观内养,推古昔仁人之用 心,谅不仅书一纸方,便了厥事也。第静观内养四字,谈何容易,惟夙具根器者,始 能领略耳。 〔三十〕静观内养之法,仁和何惠川所辑〈文堂集验方》内一条,简切易行,录 后以供众览,彦晖质鲁学浅,鲜有所知。尝举此条,质诸一二老友之喜谈心学者,谓 条内“自审此念因何而起”一语,妙谛无穷,却病其小焉者也。海内不乏明眼,然乎 否乎?《集验方》日:虚损证,由劳力过度而成者,得安养药食之功,尚在易治。若由 偏性七情六欲而成者,药力之功居其三,惟静养之功,方可回天。随分忘其家业,住 于安闲之所,清心寒欲,去其酒色财气之私心,清晨醒即起(醒而再睡,易于神驰而脊 乱),物我相忘,安神静坐。若有妄想,即徐步自审此念因何而起,如何而止,与身心 无益之念去之,静则再坐,动则再步,如此行一炷香,少顷再行,必得心息相依,呼吸 自然,坐时以口生津液,坐起周身筋骨舒畅为验,工夫下手,由浅人深,总以不间断 为妙。即行住坐卧,皆要安神内守,行之半月,即有奇功,加之善愿助之,可以希仙 矣。若徒服奇药,或逆气闭息,非徒无益而有害。 〔仲圭按〕 静坐确能治虚损,而神经衰弱之失眠症,收效尤捷。惟坐时妄念起 落,最难排除。昔同善社之守窍,因是子之注意丹田,无非为排除妄念而教人以诀 也。余意最好当静坐时,手持念珠,低声念“阿弥陀佛”。身口耳同时并用,妄念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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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存存斋医话稿 然由少而无,且虚损痼疾,多由业力感应,惟有慶心持诵佛号,方能消除宿世恶业。 故虛损病人,除每日朝晚澄心静坐外,余时可参阅佛典及养生诸书,以明修心保身 之大法,实力奉行,病无不瘳,徒恃药石,讵有济哉! 〔三十一〕《续名医类案):许宣治治一儿,十岁,从戏台倒跌而下,呕吐苦水, 以盆盛之,绿如菜汁。许曰:此胆倒也,胆汁倾尽则死矣。方用温胆汤加枣仁、代豬 石正其胆腑,可名正胆汤,一服吐止。昔曾见此证,不知其治,遂不救。 〔三十二〕病证本轻,因药而重,药不对证,固令病重,即或对证,病轻药重,亦 令重也。余治一妇人,恶心呕吐,头眩恶食,医药两月,降逆如左金丸、旋覆代豬汤 (代諸石质童下坠,孕妇所忌),调气如砂、蔻、乌、沉之类,补益如六君、四物等剂,转见 心胸烦懑,恶闻食气,体重作痛,黄瘦倦卧,气息奄奄。一医谓血枯经闭,虚劳重证, 嘱病家治后事矣。诊其脉,细弱之中,终有动滑之象,详细询问,腹虽不大,而时有 动跃,断为怀妊恶阻。本属妊妇之常疾,因过药伤胃,致现种种恶候。劝令停药,不 肯信从,乃立疏气降逆养胃,清和平淡之剂,服后胸膈稍宽。随后出入加減,总以轻 剂渐渐收功。数月后,竞举一男。《金匮》原有“医者治逆却一月,加吐下者则绝之” 之明训,绝之者,绝止医药,俟其自安也。不肯绝药,姑以轻剂与之。 〔三十三〕海蛇(一名海蜇头)用一两,漂净,加大荸荠(一名地栗)四个,水二钟, 煎八分服,名“雪羹”。见绛雪园《古方选注》,注日:凡肝经热厥,少腹攻冲作痛,用 以泄热止痛,捷如影响。王孟英《归砚录》曰:海䖳,妙药也。宣气化瘀,消痰行食, 而不伤正气。以经矾盐所制,入煎剂虽复漂净,而软坚开结之勋固在也。故哮喘胸 痞,腹痛癥瘦,胀满便闭,滞下疳黄等病,皆可量用,宜下之证。而体质柔脆不能率 投硝、黄者,余辄重用,随机佐以枳、朴之类,无不默收敏效。按:海䖳本水结成,故 煮之仍化为水。人身之痰,有由火抟其水而成者,故为化火痰之专药。其性寒凉, 清火散结,不伤正气。余每喜用之。若阳气衰少之体,寒多湿胜之病,不相宜也。 小儿疳病由于火盛,致口臭便坚,腹胀内热者,令服雪羹屡效。 〔三十四〕《素问•痿论》曰:治痿独取阳明,阳明主润宗筋,宗筋主束骨而利机 关也。王太仆注:宗筋,谓髦中横骨上下之竖筋也。上絡胸腹,下贯髋尻,又经于 背腹,上头项,则宗筋不可以外肾言也。《厥论》曰:前阴者,宗筋之所聚。前阴,外 肾也。为宗筋之所聚,则宗筋亦可以外肾言也。《痿论》又日:思想无穷,所愿不得, 意淫于外,人房太甚,宗筋弛纵,及为白淫。玩绎此节经义,上有入房太甚句,下有 及为白淫句,则中有宗筋弛纵句,竟作阳痿解可也。此节宗筋两字,竟作外肾解可 也。夫阳明胃府,位镇中宫,上合于鼻,下合外肾,验之于霉疮毒蕴阳明,或上发而 鼻坏,或下注而茎糜;验之于马,其鼻黑者茎亦黑,鼻白者茎亦白,阳明与外肾关属, 不更信而有征哉。是则治阳痿当遵《素问》治痿独取阳明之旨。弗徒沾沾于补肾壮 阳焉可已。(此条深思炒悟而合学理,仲圭附注) 〔三十五〕《杏轩医案》日(新安程文國观東著):经云:肾者主水,受五脏六腑之 精而藏之。是精藏于肾,非精生于肾也。譬诸钱粮虽储库中,然非库中自出,须补 脾胃化源。余评 叶氏医案》有云:此等血肉有情之方,正合“精不足者,补之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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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11 经旨,如果病人胃口伤残,未可遠投,正与杏轩先生之言暗合。盖补精必用酸厚之 品,然总须胃化脾传,方能徐徐变精归肾。不过以酸厚之品,较清淡者变精为较易 耳。断不能人口之后,辄变精而藏诸肾也。须补脾胃化源者,饮食增则津液旺,自 能充血生精也。 〔三十六〕 余合回生丹以救难产,及治产后瘀血为患等证,屡建奇功,而独不 利于虚寒之证,以虚则当补,寒则当温也。一妇产后甫两日,恶露不行,腹痛作呕, 服回生丹一丸,呕不除而转增泄泻。乃邀诊,面青唇淡,舌苔白滑,脉则右弦缓,左 沉涩,疗痛作呕,泄泻不爽,为硫半夏、代精石、肉桂、琥珀、黒姜炭、延胡、桃仁、炙甘 草等温行之品,呕止痛缓,而恶露亦稍行,左脉渐流利;再二剂,瘀行痛缓,泻亦止, 胃口不开,体甚困乏;改用扶元和胃、温行血气,小剂缓调,数剂胃能纳谷,形色亦渐 转,惟左小腹有块如拳大,不时攻触作痛;乃仿大黄蜜虫丸法,前方去半夏、代豬石, 加当归、制穿山甲、酒醉地鳖虫(即蜜虫),为末,捣入醋熬大黄膏,白蜜炼为丸,如桐 子大,早晚每服三钱,不匝月块渐小,痛亦渐除;后与通补奇经,温养肝肾,病竟脱, 体气复充。此证血因寒瘀而上冲于胃。冲胃者,为产后三冲急证中之一。回生丹 治三冲急证,本有专功,然能迅推瘀血下行,而不能治因寒凝结之瘀。凡用合成丸 药,必须考核丸方药性功能,参合脉证。倘若耳食某丸可治某证,而恣意用之,总属 得失参半。此古人所以有“先议病,后议药”之训。 〔三十七〕水乡农人,多患脚气,俗名大脚风,又名沙木腿,一肿不消,与寻常 脚气,发过肿消者迥殊。此因伤络瘀凝,气亦阻痹,风湿热杂人之邪,袭入而不能出 也。故病起必胯间结核而痛,憎寒壮热,而渐以下行至足,初起宜用葱白杵烂和蜜 (葱蜜相并,重毒杀人,切勿入口),鼍胯核痛处,再用海䖳(俗名海蜇头)、地栗(即赫荞)同 煎,俟海蛇化尽,取汤吞当归龙荟丸三钱(此丸药肆多合成发售),能即消散为妙,若已 成者,以黄檗(酒炒研末)八两,海䖳八两(勿漂煎化),加葱须自然汁,和匀法丸,绿豆 大,茅根汤日送三钱;外用杉木刨花煎浓汤,入皮硝一两频洗,日以蓝布浸盐卤束 之,以盐卤普清湿热、散风毒。凡洗鹅掌风及脚气并良也。忌一切辛热发物,尤忌 蚕蛹(虽愈后宜忌食蚕蛹教年)。 〔三十八〕 凡暴厥,卒中,痫魇,及跌坠晕仆诸病,其身中气血扰乱未定,切勿 张皇暄闹,妄为移动,以致气绝不返。总宜在原处量证设法,可以得生。如闭证宜 取嚏,服玉枢丹、苏合丸之类以开之。虚证用炭醋熏之,或令人紧抱,以口接气再灌 以参汤、姜汤、童便之类,按证施治,俟其苏醒,然后移归卧室可也。世俗不知,往往 扶被他徙,多致不救。总由不知古法,赘此以冀仁心为质者传播于世也。(如酷暑烈 日之中,路途卒侧者,宜先移至阴凉之所,然后该法歉治,不可拘于是说。凡见夏日路途卒倒 之人,纵无药赠,但能移之阴处,即是一服清凉散也。何氏《济生论》曰:中暑闷乱,不可便与冷 水及卧冷地,得冷則死。据此,則止可移至阴处,而不可移至冷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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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存存斋医话稿 卷二 〔一〕医事难矣哉,学识荒陋者无论矣。其在术精名重,日诊百十人,精神不 逮,大意处辄复误人。盖晨夕酬应,无少息时,索索无精思,昏昏有俗情,虽贤哲不 免也。徐悔堂《听两轩杂记》云:乾隆壬申,同里冯姓馆于枫桥蔡姓家,夏日蔡自外. 归,一蹶不起,气息奄然,因以重金急延薛生白先生诊,至则蔡口目悉闭,六脉皆沉, 少妾泣于旁,亲朋议后事矣。薛曰:虚厥也,不必书方,且以独参汤灌之,遽拱手上 與而别。众相顾,莫敢决,再延一苻姓医人视。苻曰:中暑也,当服清散之剂,参不 可用。众以二论相反,又相顾莫敢决。冯日:吾闻六一散能祛暑邪,盍先试之。乃 以苇管灌之,果渐苏。苻又投以解暑之剂,病即霍然。夫薛氏为一代之名医,只以 匆匆一诊,未遑细审,并致疑于少妾之在旁,误以中暑为虚脱,几伤其生。医事不 诚,难乎其难哉。又《类案》载曾世荣先生治船中王氏子,头痛额赤,诸治不效,动即 大哭,细审知为船篷小篾,刺人囟上皮内,镊去即愈。荀不细心审视,而率意妄治, 愈治愈坏矣。是故医家临诊辨证,最要凝神定气,反覆推详,慎毋相对斯须,便处方 药也。 [二〕 熊三拔《泰西水法》云:凡诸药系草、木、果、献、谷、菜诸部具有水性者, 皆用新鲜物料,依法蒸馏得水,名之为露。以之为药,胜诸药物,何者?诸药既干既 久,或失本性,如用陈米为酒,酒力无多。若以诸药煎为汤饮,味故不全,间有因煎 失其本性者。若作丸散,并其渣滓下之,亦恐未善(然峻厉猛烈之品,不得不丸以缓 之)。凡人饮食,盖有三化,一日火化,烹煮熟烂;二日口化,细嚼缓咽;三日胃化,蒸 变传化。二化得力,不劳于胃,故食生冷。大嚼急咽,则胃受伤也。胃化既毕,乃传 于脾,传脾之物,悉成乳糜,次乃分散,达于周身。其上妙者,化气归筋;其次妙者, 化血归脉。用能滋益精髓,长养脏体,调和营卫。所谓妙者,饮食之精华也。故能 宣越流通,无处不到,所存糟粕,乃下于大肠焉。今用丸散,皆干药合成,精华已耗, 又须受变于胃,传送于脾,所沁入宣布,能有几何?其余悉成糟粕下坠而已。若用 诸露,皆是精华,不待胃化脾传,已成徽妙,且蒸馏所得,既于诸物体中最为上分,复 得初力,则气厚势大,不见烧酒之味 于他酒乎?按:古人丸散汤饮,各适其用,岂 可偏废?诸药蒸露,义取清轻。大抵气津枯耗,胃弱不胜药力者,最为合宜。其三 化之说,火化口化,不必具论;胃化一言,深可玩味。盖饮食药物入胃,全赖胃气蒸 变传化。所以用药治病,先须权衡病人胃气及病势轻重。此古人急剂、缓剂、大剂、 小剂之所由分也。如骤病胃气未伤,势又危重,非用大剂急剂不可,杯水舆耕,奚济 于事?一味稳当,实为因循误人。倘或病人胃气受伤,无论病轻病重,总宜小剂、缓 剂,徐徐疏瀹,庶可渐望转机。以病人胃气已伤,药气人胃,艰于蒸变传化,譬如力 弱人,强令负重,其不颠暗者几希。 〔三〕 上条言诸药蒸,为轻清之品,气津枯耗,胃弱不胜药力者,最为合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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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13 请更申其说焉。元仪日:阴虚有三,肺胃之阴,则津液也;心脾之阴,则血脉也;肝肾 之阴,则真精也。液生于气,惟清润之品可以生之;精生于味,非粘腻之物不能填 之;血生于水谷,非调中州不能化之。是则人身中津液精血,皆属阴类。津液最轻 消,血则较酸,精则更加厚矣。读<内经》“滕理开发,汗出溱溱,是谓津,谷入气满淖 泽,注于骨,骨属屈伸泄泽,补益脑髓,皮肤润泽,是谓液。”则知津与液较,液亦略为 酥厚矣。窃谓津者,虽属阴类,而犹未离乎阳气者也。何以言之?《内经》云:三焦 出气,以温肌肉,充皮肤,为其津,其流而不行者为液。岂非液则流而不行,津则犹 随气流行者乎?《内经》又云:上焦开发,宣五谷味,肤充身泽毛,若雾僻之溉,是 调气。雾露所溉,万物皆润,岂非气中有津者乎?验之口中气呵水,愈足征气津之 不相离矣。气若离乎津,则阳偏胜,即“气有余,便是火”是也。津若离乎气,则阴偏 胜,即水精不四布,结为痰饮是也。蒸露以气上蒸而得舞,虽水类而随气流行,体极 轻清,以治气津枯耗,其功能有非他药所能及。泰西赞谓不待胃化脾传,已成微妙。 余谓病人胃弱,不胜药力者,最为合宜。然其力甚薄,频频进之可也。其气亦易泄, 新蒸者为佳。余治伤阴化燥证,清窍干澀,每用之获效。《内经》谓:九窍者,水注之 器。清窍干澀者,病人自觉火气从口鼻出,殆津离乎气,而气独上注欤。 〔四〕时毒瘟疫,口鼻吸受,直行中道,邪伏募原,毒凝气滞,发为内斑,犹内痈 之类。其脉短滑,似躁非躁,口干目赤,手足指冷,烦躁气急,不欲见火,恶闻人声, 耳热面红,或作寒噤,昏不知人,郑声作笑。治宜宜通气血、解毒化斑为主,得脉和 神清,方为毒化斑解。但其斑发于肠胃嗌膈之间,因肌肤间不可得而见,往往不知 为斑证而误治者多矣。 〔五〕治痰气壅塞,雪梨汁一杯,生姜汁四分之一,蜜半杯,薄荷细末一钱,和 匀器盛,重汤煮一时,任意与食,降痰如奔马。此方出《幼幼集成》,甘寒辛润,邪袭 于肺,泄肺降痰,试用良验。 [六〕滑脉多主痰,以津液凝结故也。然有顽痰阻阂气机,脉道因之不利,反 见涩脉者,开通痰气,脉涩转滑,见之屡矣。又现证脉象的是痰证,而病人言无痰, 服药后渐觉有痰,亦见之屡矣。阅孙文宿医案治庞姓,遭跌胁痛,服行血散血药多 剂,痛不少域,孙诊脉左弦右滑数,曰:此痰火症也。庞曰:躯虽肥,生平未尝有痰, 徒以遭跌积瘀血,于胁间作痛耳。孙曰:痰在经络间,不在肺,故不咳嗽,而亦不上 出。脉书有云:滑为痰,弦为饮。据脉实痰火也。如瘀血,脉必沉伏,或扎或涩也, 面色亦不带黄。前医以瘀血治者,皆徇公言,不以色脉为据耳。乃用大瓜蒌带壳者 二枚,重二两,研碎,枳实、甘草、前胡各一钱,贝母二钱。初服腹中漉漉有声,逾时 大泻一二次,皆痰无血,痛减大半;再服又下痰数碗许,痛全止;三服腹中不复有声, 亦不泻。盖前由痰积泻也,今无痰故不泻。观此,则诊病虽须详问,又当色脉合参, 不可徇病人之言,为其所惑。又嘉言喻氏亦谓:痰到胃始能从口吐出,到肠始能从 下泻出。 〔七〕《本经》曰:五味子气味酸温,无毒。主益气,咳逆上气,劳伤羸瘦,补不 足,强阴,益男子精。卢子繇《乘雅半偈》曰:五味俱全,酸收独重,故益降下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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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存存斋医话稿 咳逆上气者,正肺用不足,不能自上而下以顺降人之令。劳伤贏瘦者,即〈内经》云 “烦劳则张,精绝使人煎厥内铄”也。此补劳伤致降令之不足,与补中益气之治不能 升出者相反,能降便是强阴,阴强便能益精。设六淫外束,及肺气焦满,饵之反引邪 人脏,永无出期。纵得生全,须夏火从中带出,或为斑疹,或作疮疡,得汗乃解。倘 未深解病情,愿言珍重。按:此则五味子之功能,的在降入。凡病情涉于宜升宣出 者,视为戈 矣。盖肺统五胜六腑之气而主之,肾受五脏六腑之精而 之。肾气原 上际于肺,肺气亦下归于肾,一气自为升降者也。故上而咳逆上气,由六淫外束,饵 此则外邪不特不能升,不能出,直引之及肾,而渐成虛损。倘同熟地、麦冬等用,酸 而兼腻,不啻钼而闭之。卷一第十一条所谓不虚而做成虚,不损而做成损者,此类 是也。若六淫七气有以耗散之,致肺失其降,而不归肺之气,因耗散而日虚,肾之精 因不藏而日损,此际不用五味子而谁用乎?五味子能收肺气人肾,肺气收,自不耗 散,人肾,则五胜六腑之糖,肾得受而藏之矣。虽然,论则得一药之功能,论方则 观众药之辅相,凡药皆然,试即于五味子发其凡,可乎?五味子之功能在降入,病情 宜升宜出者,不可用固已。第执此说以论药则可,若执此说以论方,则《金匮要略〉 中射干麻黄汤、厚朴麻黄汤、小青龙加石膏汤等方之用五味子,其说遂不可通。 不知古人治病用药,每于实中求虚,虚中求实,不比后人之见虛治虚,见实治实,补 者一味补,散者一味散,攻者一味攻也。故杂五味子于麻黄、细辛、桂枝、生姜诸表 药中,杂五味子于射干、紫菀、款冬、杏仁、半夏诸降气降药中,杂五味子于石膏、 干姜诸寒热药中,杂五味子于小麦、白芍、甘草、大枣诸安中药中,不嫌其夹杂,而于 是表散药得五味子不致于过散,降气降逆药得五味子更助其降令,而且寒热药得五 味子寒不伤正、热不劫津,安中药得五味子相得益彰。综而言之,用五味子意在保 肺气,不使过泄,然皆辅相成方,非君药也。至桂苓味甘汤之治气冲,加减者四方, 苓甘五味姜辛汤、苓甘五味姜辛半夏汤、苓甘五味加姜辛半夏杏仁汤、苓甘五味加 姜辛半杏大黄汤。以小青龙方中虽有五味子辅相之,究竟辛散之力大,能发越外 邪,亦易动人冲气,冲气者,冲脉之气也。冲脉起于下焦,挟肾上行者也。气既冲 矣,非敏不降,桂、苓能抑冲气,甘草坐镇中宫,而敛降之权,当属之五味子矣。所以 四方减去者惟桂枝,而加味以治咳满,以去其水,以治形肿,以治胃热冲面。至于五 味子收敛肾气,屹然不动,不使其气复冲。苓、甘若为之辅相者,终不易也。以是知 一药有一药之功能,一方观众药之辅相,不识药性,安能处方?不识方义,安能用 药?凡药皆然,岂特一五味子,试即以五味子发其凡,词费之诮,奚辞哉! 〔八〕邹润安《本经疏证》论五味子与干姜同用,设为问答日:《伤寒论》中凡遇 咳总加五味子、干姜,岂不嫌其表里无别耶?《内经》云:脾气散精,上归于肺。是故 咳虽肺病,其源实主于脾。惟脾家所散上归之精不清,则肺家通调水道之令不肃。 后人治咳,但知润肺消痰,不知润肺则肺愈不清,消痰则仅能治脾,于留肺者,究 无益也。干姜温脾肺,是治咳之来路,来路清,则咳之源绝矣。五味使肺气下归于 肾,是开咳之去路,去路清,则气肃降矣。合两物而言,则为一开一阖,当开而阖,是 为关门逐贼;当阖而开,则恐津液消亡。故小青龙汤、小柴胡汤、真武汤、四逆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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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 二 15 兼咳者皆用之,不嫌其表里无别也。按:此论颇透彻,嘉言喻氏谓:干姜得五味能收 肺气之逆。是浑而言之也。陈修园不论虚实证,遇咳辄用五味、干姜,是浑而用之 也。《金匮》桂苓味甘加干姜、细辛,千姜为热药,服之当遂渴。干姜为热药,仲圣已 有明文矣。外感之由于暑燥火,内伤之涉于阴亏,虽同五味或辅相药,终不宜用也。 考《金匮》五味同干姜用者七方,皆有咳满证;不同干姜用者二方。射干麻黄汤证, 亦见咳而上气,虽不同干姜而同生姜用,其义仍在治肺。独桂苓味甘汤方治气冲, 其义在治肾。然肺与肾一气,自为升降者也。治肺即所以治肾,治肾即所以治肺。 不过因病处方,注意或在肺,或在肾耳。或曰:黑地黄丸中,五味、千姜并用,治在肺 软?日:论《金匮》方用五味意义,大抵如此。至后人用五味,其方不可胜数,岂能一 一印证?若五味并熟地用,乌得谓不治肾?黑地黄丸,乃治脾湿肾燥方,一刚一柔, 一润一燥。熟地五味治肾燥,苍术干姜治脾湿。此分头治法也。熟地苍术,益肾阴 而兼运脾阳;苍术五味流脾湿,即以润肾燥。此交互治法也。嘉言喻氏谓此方超超 元箸,岂虚誉耶?若不综观全方,寻绎意义,徒沾沾于某药入某经,某药治某病,则 自窒灵机矣。 〔九〕钱塘赵恕轩,名学敏,一字依吉,撰利济十二种,其《串雅)一种,书分内、 外两编,类皆草泽医所传诸方法。世所谓走方,手持虎刺,游食江湖者是也。虎刺 一名日虎撑,以铁为之,形如环孟,虚其中窍,置铁丸,周转,摇之有声,相传始于宋 李次口行山逢虎,啮刺于喉,求李拔,置此器于虎口,为拔去之,其术乃大行,流传至 今。其术治外以针刺蒸灸,治内以顶串禁截,取其速验,不计万全。药上行者曰顶, 下行者日串。顶药多吐,串药多泻,顶串而外则日截。截,绝也,如绝害然。走医以 顶、串、截为三大法,末流妄定有九顶、十三串、七十二截等目外,又有九种、十三根 等法,能拔骨髓诸毒外出。然不肖疡科,每窃以取利,种毒留根,变小成大,为害不 浅。又有禁法,禁法之大,莫如水法;次则祝由,近于巫觋,且有变病法。如约脾丸 中用木瓜露以闭潮窍,掩月散中用鋰脊鳞以遮瞳神,取贝母中之丹龙睛以弛髓脉, 剔刺猬中之连环骨,以缩骨筋,外科则用白朱砂以种毒,蛇葷灰以种疮,即九种、十 三根之类。更有合扁豆膏以留疟,曼陀酒以留癫,甚则醉兽散之可以病马牛,金针 丸之可以困花木,种种不仁,愈降愈甚。良由操技不精,欲藉此遂其罔利之心耳。 恕轩取其所授,为芟订之,名曰《串雅》。不欲泯其实,并欲矫奇,而俾归于雅也。且 谓此书虽尽删其不经之法,而不能尽绝其传,故述其大概如是,业医者不可不知。 (《串雅》中方,多有散见于诸书者,如内编首列韩飞震黄鹤丹、青𡕷丸,推为游方之祖方云。) 〔十〕偶阅孙文垣三吴治验医案,次日有一人来就诊,其病情与孙案一期相仿 佛,遂用其方治之,两帖愈。于以见古人对证发药,效如桴鼓。其案日:倪姓右颊车 浮肿而痛,直冲太阳,发寒热,两手寸关俱洪大有力。此阳明经风热交扇所致,以软 石膏三钱,白芷、升麻各一钱,葛根二钱,生熟、甘草一钱,薄荷、山栀、丹皮、连翘各 七分,天花粉、贯众各一钱半,两帖肿痛全消。” 〔十一〕相传天士叶氏治痘多活法,一子病痘闭,诸医束手,先生命取新漆桌 十余张,棵儿卧于上,以手转辗之,桌热即易,如是殆遍,至夜痘怒发得生。又尝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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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存存斋医话稿 肩奥中见一采桑妇,先生命舆人往搂之,妇大怒置,其夫将扭舆人殴。先生晓之日: 汝妇痘已在皮膜间,因气滞闭不能出,吾特激之使怒,今夜可遽发,否则殆矣。已而 果然。又一人,壮年患痘闭,先生令取鸡屎若干,以醇酒热调如糊,遍涂其身面手 足,越宿鸡矢燥裂剥落,而痘已出矣。又先生之外孙,甫一龄,痘闭不出,母乃抱归 求救,先生视之甚逆,沉思良久,棵儿键置空室中,禁女弗启视,迨夜深,始出之,痘 已遍体,粒粒如珠,因空屋多蚊,借其嘬肤以发也。此虽“神而明之”之治。第寻绎 其意旨之所在。转辗于漆桌者,火闭也;激之使怒者,气闭也;涂以鸡矢醴者,寒闭 也;借蚊口以嘬之者,血闭也。咸有分别之妙义焉,录之亦可发人之慧悟。 〔十二〕孙文垣先生治潘姓患白浊,精淫淫下,三年不愈,脉来两寸短弱,两关 滑,两尺洪滑。曰:疾易,第必明年春仲,一剂可痊。问故?曰:《素问》日:必先岁 气,毋伐天和。所患为湿痰下流证也。而脉洪大见于尺部,为阳乘于阴,法当从阴 引阳。今冬令为闭藏之候,冬之闭藏,实为来春发生根本。天人一理,若强升提之, 是逆天时而泄元气也。后医者接踵,迄无效。至春分,孙以白螺螂壳火煅四两为 君,牡蛎二两为臣,半夏、葛根、柴胡、苦参各一两为佐,黄檗一两为使,面糊为丸,名 端本丸,令早晚服之,不终剂而愈。按:古名医治病,无不以阴阳升降为剂量准,卷 一第二十六条已具言之。此案端本丸方义固佳,其持论则深明天人合一之理。读 《内经》”冬三月,此谓闭藏,使志若伏若匿,若有私意,若已有得,逆之则春生者少”。 若伏者,若抱雏养蛰也;若匿者,若隐避踪迹也;若有私意者,恐败露也;若已有得 者,韬晦无觖望也。凡所以重藏精也,有冬月之闭藏,然后有来春之发生。一昧发 扬,而无翕聚之本,簪诸无源之水,其涸可立而待。 〔十三〕 白芥子气味辛温,善能利气豁痰。观治冷酵,用白芥子末涂肺俞、膏 育、百劳等穴,涂后麻瞀疼痛。防痘入目,用白芥子末涂足心,引毒归下。外用功效 如是,其性烈从可知矣。其末水发,擂入食品,食些少,辄令人目泪鼻涕交出,其性 开发走液,亦从可知矣。缪仲醇《本草经疏》云:能搜剔内外痰结,及胸膈寒痰冷涎 壅塞者。然肺经有热,与阴火虚炎、咳嗽生痰者,法在所忌。奈世医狃于三子养亲 汤一方,不论燥证火证,动辄用之,甚且用至数钱。其意原在利气豁痰,不知辛烈 之品,烁液劫津,耗气动火,其害甚大。余尝见风温咳嗽证,误用白芥子,致动血见 红,甚至喉痛声哑,但罔有归咎于白芥子者,损人而不任过,白芥子抑何幸欤?请本 草均云肺经有热虚火亢者忌用,岂未之见耶? 〔十四〕古人随证以立方,非立方以待病。熟察病情,详审用药,味味与病针 锋相对,无滥无遗,适至其所,如写真焉。肖其人而止,不可以意增减也。千变万化 之中,具有一定不易之理。活泼圆机,有非语言文字所能解说,在学者心领神会而 已。其所以设立方名者,规矩准绳,昭示来学,非谓某方一定治某病,某病一定用某 方也。古方夥矣,岂能尽记,纵能尽记,而未能变通,虽多奚益?即如桂枝汤一方, 加桂枝分两,名曰桂枝加桂汤;加芍药分两,名日桂枝加芍药汤;去芍药,名曰桂枝 去芍药汤;桂枝、甘草二味,名曰桂枝甘草汤;芍药、甘草二味,名日芍药甘草汤;甘 草一味,名曰甘草汤。信手拈来,头头是道。一方可分为数方,数方可合为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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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17 增一药之分两,即所以减他药之分两,而另名为一方。取一味二味,即名为一方。 药随病为转移,方随证为增减。因物付物,何容心焉?设悬拟一方,以治一病,印定 后人眼目,天下岂有呆板之病证,待呆板之方药耶?奈何张景岳《新方八阵》及黄元 御八种书内,自制之法,不一而足,岂以古方为不足用,而有待于新制乎?集数味 药,辄名一方,方不可胜穷,徒眩人意耳。 〔十五〕王龙溪先生调息法曰:息有四种,一风,二喘,三气,四息。前三为不 调相,后一为调相。坐时鼻息出入觉有声,是风相也;息虽无声,而出入结滞不通, 是喘相也;息虽无声,亦无结滞,而出入不细,是气相也;坐时无声,不结不粗,出人 绵绵,若存若亡,神资冲融,情抱豫悦,是息相也。守风则散,守喘则戾,守气则劳, 守息则密。前为假息,后为真息,欲习静以调息为人门,使心有所寄,神气相守,亦 权法也。调息与数息不同,数为有意,调为无意,委心虚无,不沉不乱。息调则心 定,心定则息愈调,真息往来,呼吸之机,自能夺天地之造化。心息相依,是谓息息 归根,命之蒂也。一念微明,常惺常寂,范围三教之宗,吾儒谓之燕息,佛氏谓之反 息,老氏谓之踵息,造化阖辟之元机也。以此征学,亦以此卫生。了此便是彻上彻 下之道。阅智额大师小止观中,有坐禅调息法,其说与龙溪先生同。汪庵《医方 集解》勿药元诠内,亦载调息法。余窃谓以药疗病,弗计其功,先防其弊。盖弊无, 则其功乃为真功。修养何莫不然?调息法之功效,在行之者自知之,岂容悬揣?若 言流弊,则断断无之。何也?出于自然,不出于勉强也。至勿药元诠内载“小周天” 法,闭息运送,苟无口诀真传,不可依法乱做,恐稍不得法,流弊无穷。尝见妄做丹 道工夫,多有致疾者,或发痛疽,或结瘕,或疝或淋,或癫或狂。盖以人身气血,升 降出入,自然而然,盲修瞎炼,矫揉造作,精气拂乱,必随其所伤而致种种疾苦耳。 惟得明师良友的的真传,乃为有功无弊。 〔仲圭按〕修仙学佛,多有从呼吸入手者,此则须有明师指示,未可妄做。若 为强身却病,似可按法练习。大约呼气吸气,以细长而徐缓为要诀。吾杭伤科虞祥 林氏,倡气功疗养法于西湖中医虚损疗养院,倩童志仁君编述肺病特殊疗养法一 书,分送各界,其法与一般深呼吸不同者,一为呼吸之室,須置炽红之崁一盆,人坐 其旁呼吸;二为呼吸时皆有声如鼾。苟能恒心仿行,亦有愈病功效。惟余总觉吸入 之气宜鲜洁,室内不如室外为佳。况更闭密户,置火盆耶?至呼吸时声巨如鼾,即 坐龙溪先生风相之弊,衡以学理,究有未安耳。 〔十六〕戊辰秋初,友人陶姓,以暑热证来就诊,邪热表里充斥,病势颇重,乃 仿三黄石膏汤意,为两解之剂,服一剂。次日其兄来转方,述服药后,大渴大汗,汗 至床席皆淋湿。余以为邪热在阳明经,白虎汤证也。竟与白虎汤一剂,隔日雇小舟 来诊,病人忽发狂,舟将颠覆,急折回,乃邀诊。至则病大变,身重苔黑,如狂见鬼, 大便不解,胸腹鞭痛,脉沉数促涩,模糊不清,时时发厥。余大骇异日:奚至此乎? 其兄曰:昨述汗流卧席,归后细询家人,乃小便,非汗也。余顿足曰:误矣,误矣!小 便多,岂得作大汗治哉?此等重证,本不能悬拟处方,况又误述乎?营热未透达,服 白虎逼人血分矣。男子亦有热结血室证,所以证现如狂见鬼,小便自利,大便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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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存存斋医话稿 也。势急矣,奈之何?沉思久之,书犀角地黄汤合桃核承气汤与之,方内大黄令用 醋拌炒黑,次日复赴诊,已便解疹透神清矣。详述药成已二鼓,才服半杯,胸腹骤痛 不可忍。其父促饮之,尽一杯,则目瞪口噤,肢厥僵卧,奄然气尽,家人哭泣环守之。 夜半,忽大喊,便坚黑粪累累,目开身略动,至天明,遍身发疹,胸背间无隙地,便神 清思汤饮,诊其脉数滑,至数分明。余日:险哉!幸年才二十余,正元充足,能运药 力与邪战,一战而捷;不然,一去不复返矣。后与清热养阴,不匝月全愈。阅三世医 验陆祖愚先生治童姓,因伤食纳凉,困倦熟寐,致头痛身热,骨节烦疼,胸腹痞满,医 以丸药下之,表证未除,胸满兼痛。一医又行表汗,头痛瘥,胸痛更甚,似此或消导, 或推逐,其痛渐下,病将两月。陆诊脉涩数,面色黄白,舌苔灰黑,按其胸腹柔软,脐 下坚硬,晡时发热,夜半退,小水自利,大便不通,此裔血证也。用桃核承气汤,下咽 后,满腹搅刺,烦躁不安,求死不得。父母痛其駃死,深咎药过,哭泣骂詈。陆心知 其无妨,然再三解说,终不信,会天暮不得进城,下榻楼上,夜将半,闻步履声,其父 携灯至榻前笑谓曰:适才大便,所去黑粪衃血约若干,腹宽神爽,诚再生之恩也。后 改用调理之剂,半月渐愈。与余所治证,大略相同。特余不留宿,得不闻泣骂声,为 幸多矣。陶姓现游幕,晤时道及此,犹言服药后,胸肠间痛如刀割,不可忍,渐次人 腹,后痛极,遂不省人事。噫!瞑眩药入人口腹若是哉。第此证倘与轻药,当无生 理。记此又可见病家述病情,有疑似处,当反覆审问。余不敏,误听误药,几至病不 救,而病家日夕侍病者之侧,切须熟察病情,以告医者。设或因误告,致误治,咎将 安归耶? 〔十七〕古圣人治病之法,针灸为先。《灵》、《素》所论,多为针灸而设。今时 治病,用针者极少,用灸者尚多,但病非一概可灸也。大抵脉沉迟,阳气陷下者最 宜。若阳盛阴虚者,断不宜灸。仲圣<伤寒论》云:微数之脉,慎不可灸。因火为邪, 则为煩热,追虚逐实,血散脉中,火气虽微,内攻有力,焦骨伤筋,血难复也。脉见微 数,则是阴虚而阳炽重,以火力追逐其血,有筋骨焦伤耳。又云:脉浮热甚,反灸之, 此为实,实以虚治。因火而动,必咽燥吐血。脉浮热甚,阳气实也。反灸之,是阳实 以阳虚治,火上加火,咽因火势上逼而枯燥,血随火势上炎而妄行,在所必至矣。此 二条垂戒,虽在《伤寒论》中,然不专指伤寒而言,所以不言证而但言脉也。奈何阴 虚血热,人甘受痛苦而妄灸,致阴益虚,而阳益炽也。吾乡不辨证而妄灸者,妇女居 多,缘操是业者,皆女尼村妪之类,易为所惑耳。(不可妄灸之说,他书具载,何用贅言? 窃以为告诚之辞,冀人觉悟,再四丁宁,不厌重复。拙稿中类是者颇多,阅者幸弟以剿袭旧说 警之。) 〔十八〕萧山一士人,因戒鸦片烟瘾而求似续,购服秘制药水,极灵验,不但烟 癮除,胃口胜常,精神焕发,阳事倍于平时。未几,与友人立谈,倏觉下身无力,顿跌 仆后,遂废,月余告毙。其所服药水中,大抵有碗黄等霸药,所以得效甚捷,祸 不旋踵。凡服些少药,辄得骤效者,切须留心。盖非霸道药,服些少岂能得骤效? 谨劝世人,慎弗误认为仙丹妙药,为其所惑,致祸发莫救。《阅微草堂笔记》云:艺花 者培以硫黄,则冒寒吐蕊,然盛开之后,其树必枯。盖郁热蒸于下,则精华涌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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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 二 19 涌尽则立槁耳。观此,则服药后种种灵验,正谚所谓“尽根拔”也。 〔十九〕经验良方,刊刻印送,救人疾苦,此诚仁人之用心也。第所樂者,虽皆 试验之方,而用方者未能确辨其证。往往检方试病,不效,则更方再试。轻证轻方, 当无大碍;若病涉深重,药属猛烈,其堪屡试乎?如近今《验方新编》,不胫而走,几 至家置一编,其中不无庞杂,间有峻厉之方,意编书者似于医事未尝有精诣也。然 善化鲍氏,费二十年心力,汇集诸方,校雠不倦,其活人济世之心,正足令人飲仰,原 在用方之人,自己斟酌去取耳。昔李明之先生尝言:《苏沈良方》,犹唐宋类诗。盖 言不能诗者之集诗,犹不知方者之集方也。一诗之不善,诚不过费纸而已;一方之 不善,则其祸有不可胜言者。夫试验方岂有不善,不对证或适与证相反,乃为不善 耳。愿集方者遇峻厉方,可删则删之,万不可删,则于方下详细注明病情现证,如何 者可用,如何者不可用,庶几用者可以对证检方,不致轻试浪投,是亦古人慎疾之意 欤! 〔二十〕古人治血积,每用虻虫、水蛭,以其善吮血。然其性极毒,人多患之, 不若改用夜明砂,以其食蚊而化者也。蚊之吮血,不减蛭虫,本草称其能下死胎,则 其能攻蓄血明矣。此说出于《不居集》,录出备采。 〔二十一〕陆氏子,患咳失音,医治殆遍,不得效,乌程狂谢城孝廉,司铎会稽, 因求诊,日:此虫咳证也。为疏杀虫方分量颇轻,并令服榧果,旬日全愈。失音嗄 证,不出金实无声、金破无声之两途,此为医林中别开一法门也。 【二十二〕古人煎药,各有法度。表药以气胜,武火骤煎;补药以味胜,文火慢 煎。有只用头煎,不用第二煎者,取其轻扬走上也;有不用头煎,只用第二煎、第三 煎者,以煮去头煎,则燥气尽,遂成甘淡之味,淡养胃气,微甘养脾阴,为治损之秘 诀。(出《慎柔五书》)又煎药宜各药各铫,恐彼煎攻伐,此煎补益,此煎温热,彼煎清 凉,有大相反者,譬如酒壶冲茶,虽不醉人,难免酒气也。 〔二十三〕 周慎斋(名子幹,宛平太邑人,生正德年间)中年患中满疾,痛楚不堪, 遍访名医无效,复广搜医方,又不敢妄试。一夕,强坐玩月,倏为云献,闷甚,少顷, 清风徐来,云开月朗,大悟日:夫云,阴物也;风,阳物也。阳气通畅,则阴醫顿消。 吾病其犹是乎?遂制和中方丸,服不一月而安,后成名医。尝阅《本草钩元》卷首武 进阳湖合志杨时泰传日:自明以来,江南言医者,类宗周慎斋。慎斋善以五行制化、 阴阳升降,推人脏气,而为剂量推。雍正以后,变而宗张路玉,则主于随病立方,遇 病辄历试以方,追试遍则束手。于是购求慎斋先生书,见《医学粹精》五种、周慎斋 三书、查了吾《正阳篇》、胡慎柔五书、陈友松《脉法解》,附陈友松<笔谈》。其<镇柔 五书》,已见于《六体斋丛书》,脉法亦是慎斋先生著,陈友松加解而已。查了吾、胡 慎柔俱为慎斋先生弟子,三书者,皆先生弟子口授耳传,记录成编者也。其自制丸 方录后(周慎齐学问,究不及张路玉,第宗张路玉不善,则有遇病试方之弊耳):和中丸治鼓 胀神效,用干姜四两(冬炒焦,夏炒黑),一两用人参一两煎汤拌炒,一两用青皮三钱 煎汤拌炒,一两用紫苏五钱煎汤拌炒,一两用陈皮五钱煎汤拌炒;肉桂二两,一分用 益智仁五钱煎汤拌炒,一分用泽泻五钱同煮,一分用小茴香三钱同煮,一分用破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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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存存斋医话稿 纸五钱同煮;吴茱萸一两,一分用苡仁一两煎汤拌炒,一分用盐五钱同浸炒。上为 末,紫苏煎汤,打神曲糊为丸,如桐子大。每服因证轻重,随证作汤送。红曲丸治泻 痢日久,用此补脾健胃。红曲三钱(炒),锅巴一两(烧存性),松花三钱(炒褐色)。上 为末,人白糖箱,和匀服,红痢加曲,白痢加松花。蔻附丸治元气虚寒,及脏寒泄泻。 肉豆蔻(面豪)、白茯苓各二两,木香一两五钱,干姜(泡)、附子(煨)各五钱。上为 末,姜汁糊为丸,莲子汤下。通神散治嘈杂,胸中割痛,三服即愈。白术四两,黄连 四钱,陈皮五钱。上为末,神曲糊为丸,临卧津咽三四十丸。 [二十四〕1 诊脉以辨病证之顺逆,脉书言之详矣。大抵是病应得是脉者为顺, 不应得是脉者为逆。此余三十余年阅历,为诊脉辨证之要诀。后阅查了吾先生述 慎柔和尚师训日:凡久病人脉大、小、洪、细、沉、浮、弦、滑,或寸浮尺沉,或尺浮寸 沉,但有病脉,反属可治。如久病浮、中、沉俱和缓,体倦者驶死。且看其面色光润, 此精神皆发于面。“驶难疗矣”一节,实获我心,不禁抚案称快。盖平人得和缀,为 无病之脉,乃病久体倦,不应得此脉而竟得之,是为正元大漓之象,故驶其死也。至 若满面精神,岂久病人所宜有?世俗谓病人无病容者大忌,亦是此意。 〔二十五〕 尤在泾补中益气汤、六味地黄汤合论日(见《医学读书记》):阳虚者气 多陷而不举,故补中益气多用参、芪、术、草,甘温益气,而以升、柴辛平,助以上升; 阴虚者气每上而不下,故六味地黄多用熟地、萸肉、山药味厚体重者补阴益精,而以 茯苓、泽泻之甘淡资之下降。气陷者多滞,陈皮之辛,所以和滞气;气浮者多热,丹 皮之寒,所以清浮热。六味之有苓、泻,犹补中之有升、柴也;补中之有陈皮,犹六味 之有丹皮也。其参、芪、归、术、甘草,犹地黄、萸肉、山药也。法虽不同,而理可通 也。此论方义上下升降颇精,而薛立斋、赵养葵数先生,专以六味、八味、补中益气 等数方,统治诸病,则失之执滞呆板。无怪为徐灵胎、陈修园诸先哲所诋论。周慎 斋先生书中亦每以六味、八味、补中益气数方治病,盖先生尝就正于立斋先生之门 (慎斋先生传曰:问难数日,证其初悟,豁然贯通。出谓人曰:立斋真名师也,理道甚明,惜其稍 泥),犹不能脱薛氏窠白。然三书言:补中益气汤若欲下达,去升、柴,加杜仲、牛膝。 又言:六味丸肾虚火动之药,丹皮凉心火,萸肉敛肝火,泽泻利肾经之火,从前阴而 出。若火不甚炽者,只用山药、茯苓、熟地,单滋肾水而补脾阴。乃知慎斋先生能变 通用药,不执死方以治活病。 〔二十六〕 脉见歇止,为病人所大忌,人尽知之。然余见痰食阻中,及妇人怀 孕,间见歇止脉,俱无大碍。盖以有形之物,阻滞脉道,故有时歇止也。周慎斋先生 脉法云:凡杂病、伤寒、老人见歇止脉者,俱将愈之兆,惟吐而见歇止脉者死。陈友 松解曰:歇止有结促两种。结者,迟而止也。病后阴血方生,阳气尚未充足,不能协 济其阴,故有迟滞之象,缓行略止,俟阳气一充,全体皆春矣。促者,数而止也。以 阳气犹旺,阴分少亏,不能调燮其阳,故有奔迫之势,急行一止,俟阴血渐生,则五脏 自然畅达矣。此皆将愈未愈之时,故见此疲困之象,待愈后即无是脉。所以杂病、 伤寒,庸医误治,或损其阳,或亏其阴,往往轻病变重,然而未至过伤,久之元气藉谷 气以生,辄见此等之脉,乃阴阳渐长之机,非气血全亏之候,至老人年力就衰,或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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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后见歇止之脉,不过阴阳两亏,非凶脉也。可见诸脉俱不妨于歇止,惟呕吐一证,胃 气逆而上行,将胃中有形之物,尽情吐出,此时脉若平和,犹可保元降气,倘见歇止, 是肾气已绝于下,不能上供其匮乏,虽用药胃必不纳,故知其必死。按:陈友松所解 非是。凡脉见结促,皆属凶候,岂可目为将愈之兆?慎斋先生所言,乃是和平脉中 见歇止,方为近理。 〔二十七〕病人大肉已落,为不可救药,盖以周身肌肉瘦削殆尽也。余每以两 手大指、次指后,验大肉之落与不落,以断病之生死,百不失一。病人虽骨瘦如柴, 验其大指、次指之后,有肉隆起者,病纵重可医。若他处肌肉尚丰,验其大指、次指 之后,无肉隆起,而见平陷者,病不可治。周慎斋先生三书云:久病形瘦,若长肌肉, 须从内眦眼下胞长起,以此处属阳明胃,胃主肌肉故也。此言久瘦渐复之机,又不 可不知。 〔二十八〕族孙诗卿妇患肝风证,周身筋脉拘挛,其脉因手腕弯曲作劲,不可 得而诊,神志不昏,此肝风不直上巅脑,而横窜筋脉者。余用阿胶、鸡子黄、生地、制 首鸟、麦冬、甘草、女贞子、茯神、牡蛎、白芍、木瓜、钩藤、络石、天仙藤、丝瓜络等出 入为治,八剂愈。病人自述病发时,身体如入罗网,内外筋脉牵绊拘紧,痛苦异常。 服药后,辄觉渐渐宽松,迨后不时举发,觉面上肌肉蠕动,即手足筋脉抽紧,疼痛难 伸。只用鸡子黄两枚,煎汤代水,溶人阿胶二钱,服下当即痛缓,筋脉放宽,不服他 药,旋发旋轻,两月后竞不复发。按:阿胶鸡子黄法,本仲圣黄连阿胶汤。〈伤寒论》 曰:少阴病,得之二三日以上,心中烦,不得卧,黄连阿胶汤主之。以热入至,用咸 苦直走阴分,一面泄热,一面护阴,明充热去,阳不亢而心烦除,阳交阴而卧可得也。 第彼以热邪,故兼苦寒清之。此则液涸筋燥,单取阿胶、鸡子黄二味,血肉有情,质 重味厚,以育阴熄风、增液润筋,不图效验若斯。古云:药用当而通神。信哉!吴鞠 通先生日鸡子黄为定风珠,立有大定风珠、小定风珠二方,允推卓识。(古方用鸡子 黄,俱入药搅匀,亦有圆囵周煎者。余用是物,每令先煎代水,取其不膃浊。鸠子黃一经煎过, 色淡质枯而无味。盖其汁与味,尽行煎出放也。) 〔二十九〕治痢证用木香以开郁滞,升降诸气,诚为佳品。然其气香而窜,其 味苦而辣,宜于实证,而不宜于虚证;宜于寒湿,而不宜于暑热。其有湿热粘滞,稍 加木香作佐,使宜通气液,未始不可。独怪近世治痢,不辨证脉,视木香为家常便 饭,几至无方不用,甚且形消骨立,舌绛而光,阴涸显然,犹复恣用不已。寖至不救。 目击心伤,特为拈出。医家病家,切须留意。吴鞠通先生言:近世以羌活代麻黄发 汗,不知羌活之更烈于麻黄。试以羌活一两,煮于一室,两三人坐于其侧,其气味之 发泄,弱者辄不能受。余谓煎剂中有木香在药铫内,则满室皆闻木香气,如此雄烈 之品,虚弱人燥热证曷克当之?(一人患痢月余,更加食入作呕,阅前方統计服过木香六七 钱。余用甘寒养胃加旋覆、代精石、人参、石莲肉等,先止其呕;继仿驻半丸法以除痢。本草言 阴火冲上者忌木香,此证以多用木香致胃火上冲。) 〔三十〕《内经》曰:心者,君主之官,神明出焉。又曰:心者,生之本,神之变 也。是故心不受邪,受邪即死。凡外感证之病涉心者,皆在心包络与血脉也。盖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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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存存斋医话稿 络为心主之宫城,血脉为心主之支脉,邪人包络则神昏,邪入血脉亦神昏。但所入 之邪有浅深,所现之证有轻重。如邪人包络,包络离心较近,故神昏全然不知人事; 如入血脉,血脉离心较远,故呼之能觉,与之言,亦知人事,若任其自睡,而心放即昏 沉矣。有邪在血脉,因失治而渐人包络者,此由浅而人深也;有邪在包络,因治得其 法,而渐归血脉者,此由深而出浅也。又有邪盛势锐,不从气分转人,不由血脉渐 人,而直人心包络者,陡然昏厥,其证最凶,缓则不过一日,速则不及一时,当即告 毙。以其直人包络而内犯心,犯心即死耳。章虚谷<伤寒本旨》有神昏谵语辨,谓得 之于经历,古人所未道及,厥功甚大。盖邪闭血脉,外感病每多是证,医者未识其 故,因而误治者多也。其论治法,邪闭血脉者,必须温通,重用桂枝,则太执着矣。 温热暑湿证现邪闭血脉,设遇热盛之证,其可重用桂枝乎?即使佐以凉药,亦难用 也。虚谷未始不见及于此,只以“必须温通,重用桂枝”两语,横踞胸中。是以上文 云:如风寒等邪而不提出。温热暑湿者,亦以重用桂枝,有所窒碍,未免自相矛盾, 而姑以风寒等邪混言之耳,下一“等”字以包括温热暑湿耳。不然,上文仲圣《伤寒 论》中之神昏谵语,已辨之矣。此处何必再言风寒耶?总之闭者通之,此对待法也。 桂枝可以通血脉之闭,桂枝究非热证所宜,但取能人血脉而具流利之品,或佐以辛 温,加意防其闭過血脉,则得之矣。倘医者遵信虚谷,执着必须温通,重用桂枝之 说,以治热证,何异抱薪救火?为明辨之,不敢为先辈讳也。 〔三十一〕谈往载崇祯十六年,有疙瘩温羊毛温等名,呼病即亡,不留片刻,八 九两月,疫死数百万。十月间有闽人晓解病由,看膝湾后有筋突起紫者无救,红则 速刺出血可活,至霜雪渐繁,势亦渐杀。余谓此疫即前条所云邪盛势锐,直入心包 络,内犯心主之证,所以呼病即亡,危期极速也。考嘉兴王肱枕蚓庵琐语及桐乡陈 松涛《灾荒纪事》皆云:崇祯十四年大旱,十五十六经年亢早,通国奇荒,疫疠大作。 据此,则其病由暑燥热毒,深入血分可知。所以霜雪繁而病势杀,刺筋出血,而其人 可活也。刺筋出血者,经云“血实宜决之”之旨也。邪入较浅,筋色尚红,速刺出血, 则血脉松动,便有活路。筋紫则为血脉凝瘀已极,纵刺之,血亦不出,为无救耳。此 证神识必然昏沉,其脉亦必湿滞模糊,或促或伏,若用药亦当遵“血实宜决之”之经 旨,通利血脉主治,必使血脉渐渐松动,不致内犯心主,走死路,方为得法(病由暑燥 热毒,若壹用桂核溫通,万万不可)。近时癌证,亦有顷刻告殂者,亦有刺舌底黑筋,刺 两臂湾、两膝湾等处,出血而愈者。但不若谈往所载既甚且多,为非常之疫疠耳。 〔三十二〕《潜村医案》(乾隆时西吴杨云峰乘六著):姚绳其病痢,腹痛后重,脓血 并见,继而便孔中解出断肠一段,长半尺许,延杨诊。杨曰:此非断肠也。若断肠则 上下断头,必垂而不举;上下断口,必闭而不张。所断之半尺许者,何能进直肠而出 肛门耶?且肠既断矣,何其人犹活,而便中之脓血,仍相续而不绝耶?不知此乃肠 内滑膩稠粘,如脂如膏,粘贴肠上之一层也,是即所谓阴也。腑气大伤,阴难维系, 又为邪毒所压而下,其形外圆中空,有似乎肠而实非肠也。试以棒拨之必腐,若真 肠虽烂而断,拨之不腐。家人拨之果腐,进诊,面无神气,脉甚细数弦劲,舌如镜面, 胃气将绝,无救矣。逾数日,果殁。此与卷一第二十七条同一痢下脂膜,第整段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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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23 下,为罕有之证。 〔三十三〕药气入胃,不过借此调和气血,非入口即变为血气,所以不在多也。 有病人粒米不入,反用腻膈酸苦腥臭之药,浓煎大碗灌之,即使中病,尚难运化,况 与病相反,填塞胃中,即不药死,亦必塞死,小儿尤甚。此洄溪徐氏目击心伤,所以 《慎疾刍言》有制剂之说也。拙稿本卷第二条言:用药治病,先须权衡病,人胃气。 亦此意也。乃医家病家,往往不达此理,以致误药伤生,可慨已。洄溪一案,备录于 后,足为世鉴焉。那中朱姓,有饮癖,在左胁下,发则胀痛呕吐,始发甚轻,医者每以 补剂疗之,发益勤而甚。余戒之曰:此饮癖也。患者甚多,惟以清饮通气为主,断不 可用温补,补则成坚癖,不可治矣。不信也。后因有郁结之事,其病大发,痛极呕 逆,神疲力倦,医者乃大进参、附,热气上冲,痰饮闭塞,其痛增剧,肢冷脉微,医者益 加参、附,助其闭塞,饮药一口,如刀箭攒心,哀求免服,妻子环脆泣求,曰:名医四 人,合议立方,岂有谬误?人参如此费重,岂有不效?朱日:我岂不欲生,此药实不 能受,使我少缓痛苦,死亦甘心耳。必欲使我痛极而死,亦命也。勉饮其半,火沸痰 壅,呼号宛转而绝。大凡富贵人之死,大半皆然,但不若是之甚耳。要知中病之药, 不必入口而知,闻其气即喜乐欲饮;若不中病之药,闻其气即厌恶之,故服药而勉强 苦难者,皆与病相违者也。《内经》云:临病人,问所便。此真治病之妙诀也。若孟 子所云:药不瞑眩,厥疾不瘳。此乃指攻邪破积而言,非一例也。此案载王孟英《归 砚录》,自注云:余编《洄溪医案》,漏此一条,迫刻竣始知之,不便补镌,故录于此。 按:泗溪医案为王孟英所编刻,其中疑有托名之案。又《慎疾刍言)一书,其序文与 徐氏六书各序,文笔极不类,疑亦是托名者。然观古人书,立论处方,平正通达,便 足师法;否则,即使真本,亦难信从,正不必辨其真伪也。 〔三十四〕单方治食羊肉成积,煮栗壳汤饮之,立效,壳用外层有毛刺者。阅 《白云集》(钱唐张绣虎货著)载:姑苏钱萬功之父守默,疗病多神异,长洲王司寇二子 对食羊肉,腹膨胀,气垂绝,令沸酒一石,徐沃其腹,饮栗壳汤,立愈。栗能令羊瘦, 羊系栗下,食其壳则羸瘠,出杂志中,本草所无也。乃知单方亦有来历。又治一贵 人患痫,笑不止,令满堂陈红氍毹五色缯以相乐。顷之,一伦父突人,满身垢尽污 之,贵人大怒,起逐伧父,绕堂走,逸去,不可得,贵人力惫,鼾卧三日夜,乃起,疾竟 脱。贵人病在脾,性素悭,激其怒,以肝胜之也。二案推究物理人情,深得古圣治病 遗意。后一案不特激肝怒以治脾病,且使劳动之,动则阳生,所以治阴滞也,正《内 经〉“逸者行之”之旨也。 〔仲圭按〕《存存斋医话稿》,何廉臣叙中云:共五卷,但镌版行世者,只此而 已,即此二卷。据余所见,仅大小两种木刻版本,今且绝版无购处矣。三卷癍疹、痧 疹二节,录自《绍兴医药月报》第一卷五六两号,注者杨质安,系赵氏弟子,蛰庐不知 与赵氏有无渊源也。 〔吉生按〕赵氏后辈,藏有散稿,不事整理,先人手泽,湮没不传,淘为可惜,蛰 庐,即杨先生之别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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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卷 存存斋医话稿 三 癍疹 癍者,有触目之形,无碍手之质,即碉如锦纹,稀如蚊迹之象也。或布胸腹,或 见四肢,以鲜红起发为吉,紫色成片者凶,色黑色青者不治。 疹者,有颗粒之象,肿而易痒,即痧瘾之属,须知出要周匀,改宜徐缓,春夏多 此。 杨质安注:癍与疹当分别,癍出于胃,疹出于肺。伤寒失表失清,邪過于胃,而 发蒸成瘫,故伤寒症发癍多,发疹则仅见也。其虚癍阴癍,由于中虚寒伏,逼其浮阳 外越,无根之火内动,见癍隐隐而微,色白不鲜者是也,治须温补。疹或是时毒袭人 肺卫而发,或温暑时邪从肺吸受,由卫入营之证。此邪在上焦,非由失表失清之故。 当辨其在气在营,而用宜肺轻透之法。若遇寒凉,须防抑闭,与癍之治法迥然不同。 大抵发汗不出,或虽汗不解,胸膈烦闷,呕恶不纳,足冷耳聋,脉沉而伏,或寸关 躁动,便是癍疹欲出之候。 杨质安注:沉伏由邪伏于内,脉道不利所致。寸关躁动者,伏邪勃发之兆。癍 疹将出之时,上吐下泻,其热毒从吐泻而外出,分消其势,大忌止澀。若出齐后,及 将回之时,忌吐泻,恐其邪陷也。又痧瘠最宜通泄,惟二便不利,为凶候。 寒邪郁表,恶寒发热,咽痛,身上有淡红白癍,舌苔白而薄嫩者,当以荆防败毒 敵温散之。 温毒弥漫三焦,目赤舌绛,汗出津津,发为赤癍丹疹,忌风药升散,宜凉膈散。 阳毒发癍,面如涂朱,眼如喷火,六脉洪大,燥渴欲死,此阳明血热已极,毒邪传 遍三焦,经络闭塞,营卫不通,非三黄石膏汤不能解救。 杨质安注:三焦表里,俱被热毒蒸灼,须两解表里之热邪,癍疹方能透达。 伏癍证,伤寒邪入太阴,脉静神呆,舌心灰黑,或时感过经不解,舌苔灰黑,或中 心黑晕,肌表不甚发热,脉似沉缓,但神识不清,或郑声作笑,此阳邪陷人太阴。防 伏癍内发,治宜宣通气血、透提 毒,如连翘、赤芍、银花、紫草、 肉、天虫、刺葵藜、 犀角、二刺之类,癍疹外达,自然毒透神清。 杨质安注:太阴为湿土之脏,脾与胃相联,阳邪故易传人。灰黑者太阴,湿与热 相蒸也。邪热陷人,抑遏不宜,故表不甚热,脉见沉缓。不可误认为邪退正虚,浪投 滋补。 劳倦内伤,虚火游行于外,亦有淡红癍点,其身痛心烦寒热,虽与外感同,第脉 虚大,或气口独大,倦怠懒言,动则自汗为异,投补中益气汤,熟睡,汗止身凉。 杨质安注:此中虚稍挟微邪,用补正略佐达邪。 阴癍因有伏寒,或误进寒凉,通其虚阳浮散于外,其癍点隐隐而微,脉虽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