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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其事。余忙造其契戚家谓曰:“我观明公郎在家布痘,而精神全用于赈饥,虽仁
人长者之事,然此等处,他人可代,乃自任不辞。明明言之,绝不回头,此必有医者
夸美献谀,而信之笃耳。不然岂有倒行逆施之理哉?此痘必得一二剂药,先退其外
感,则痘不治自痊。若迟二三日,缓无及矣。相烦速往朝阳门内外追寻,直述鄙意。
其戚闻言即往。余亦回寓修书投之,其辞激切,不避嫌疑。傍晚一仆携回书至,掷
于几上,忿忿而去。余以为明之见责也,折视,则云尊翁大人必欲得方,始肯服
药。余即定一方,并详论方中大意,令僮辈赍送。僮辈窃谓余之不智也,一日四次
奔走大人之门,是自忘其耻辱矣。吁嗟!余岂不自爱,但当群小蒙蔽时,倘得一拨
立转,所全颇巨。于是亲送其方至门,则内户已扃,圖人收之,次早送进。余暗地独
行,往返六里,以图心安。次日再托其戚,促之进药,则云既是状元痘,何必服药耶?
此后即欲一造其庭,末由矣。吁嗟! 廷之上,任者议者,不妨互用。使余得与其
侧,此儿即不服药,亦必无死法。盖感症在身,而以虾鱼鸡笋发痘之物杂投,误上加
误,适所以促其亡耳。才至六日而坏,正应感症坏期。若痘出既美,即有意外变症,
亦在半月一月矣。越二日,三公郎即发热布痘,仍夹时气外感,仍用前医,仍六日而
坏。旬日间两儿为一医所杀。记明引为已辜,设局施药于城隍庙。余偶见之,蹙然
曰:盛德之人,恐惧修省。皇天明神,岂无嘿庇。然赏善自应罚恶,而杀儿之医,宁
无速夺其算耶。一夕此医暴亡。余深为悚惕。然尚有未畅者,左右之宵人,未尝显
诛也。
胡卣臣先生曰:谗谄蔽明,邪曲害正,今古一様。而幽惯所至,真足以动鬼神之吉凶。
论刘筠枝长郎失血之症
筠翁长郎病失血,岁二三发,其后所出渐多,咳嗽发热,食减肌削,屡至小康,不
以为意。夏秋同偶发寒热如疟状,每夜达曙,微汗始解。嗣后寒热稍减,病转下利。
医谓其虚也,进以参术,胸膈迷闷,喉音窒塞。服茯苓、山药,预收红铅末,下黑血块
数升,胸喉顿舒,而容亦转。筠翁神之,以为得竹破竹补之法也。加用桂附二剂,于
是下利一昼夜十数行,饮食难入,神识不清,病增沉剧。仆诊其脾脉大而空,肾脉小
而乱,肺脉沉而伏。璃翁自谓知医,令仆疏方,并问此为何症。仆曰:此症惠在亡
明。况所用峻热之药,如权臣悍帅,不至犯上无等不已。行期在立冬后三日,以今
计之,不过信宿,无以方为也。何以言之?经云:暴病非阳,久病非阴。则数年失
血,其为阳盛阴虚无疑。况食减而血不生,渐至肌削而血日槁,虚者益虚,盛者益
盛,势必阴火大炽,上炎而伤肺金,咳嗽生痰,清肃下行之令尽壅。由是肾水无母气
以生,不足以荫养百骸,柴栅瘦损。每申酉时酒淅恶寒,转而热至天明,微汗始退。
正如夏日炎蒸,非兩不解。身中之象,明明有春夏无秋冬,用药方法,不亟使金寒水
冷,以杀其势,一往不返矣。乃因下利,误用参术补剂,不知肺热已极,止有从皮毛
透出一路。今补而不宜,势必移于大肠,所谓肺移热于大肠,传为肠澼者是也。至
用红铅末下黑血者,盖阳分之血,随清气行者,久已呕出,其明分之血,随浊气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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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中,为膜原所蔽,久瘀膈间者,得经水阴分下出之血,引之而走下窍,声应气求之
妙也。久积顿宽,面色稍转,言笑稍适者,得其下 力,非得其补之 力也。乃平
日预蓄此药,必为方士所惑,见为真阳大药,遂放胆加用,桂、附燥热,以尽劫其阴。
惜此时未得止之。今则两尺脉乱,火燔而泉竭,脾胃脉浮,下多阴亡,阳无所附,肺
脉沉伏,金气缩敛不行,神识不清,而魄已先丧矣。昔医云:乱世溷浊,有同火化。
夫以火济火,董曹乘权用事,汉数焉得不终耶?
胡卣臣先生曰;论症论药,俱从事识中流出,大有关系之作。
论钱小鲁嗜酒积热之症
钱小鲁,奕秋之徒也,兼善饮,每奕必饮,饮必醉,岁无虚日。辛已秋,浩饮晚
归,呕吐寒热兼作,骨节烦疼。医以时行感冒表散药治之,不愈。更医知为酒毒,于
寒凉药中用热药为乡导,治之亦不愈。卧床二十余日,始请余诊。其脉洪大促急,
身软着席不能动展,左腿痛如刀刺,鼻煤。从病起至是,总不大便。此痈疽之候也。
归语两门人,王生欣然有得,曰:迄今燥金司令,酒客素伤湿热,至此而发。金盛则
木衰,是以筋骨疼痛,而不能起于床;脏燥而腑亦燥,是以津液干枯,而大肠失其润。
以清金润燥治之可矣。吴生日:不然。酒毒大发,肠胃如焚,能俟掘井取水乎?是
必以大下为急也。余日:下法果胜。但酒客胃气,素为多呕所伤。药人胃中,必致
上壅,不能下达,即敷脐导肠等法,无所用之。掘井固难,开亦不易。奈何奈何?
吾为子辈更开一窦。夫酒者清冽之物,不随浊秽下行,惟喜滲人者也。滲入之区,
先从胃入胆,胆为清净之府,同气相交故也。然胆之收摄无几。其次从胃入肠,膀
胱滲之,化潮为独多焉。迫至化溺,则所存者酒之余质,其烈性实惟胆独当之。每
见善饮者,必慢斟缓酌,以俟腹中之滲。若连飞数觥,有倾囊而出耳,是以酒至半
酣,虽偶夫有挥拳骂座之胆,虽窭人有千金一掷之胆,虽狷士有钻穴逾垣之胆,甚至
凶徒有抚剑杀人之胆,以及放浪形骸之流,且有一饮数斛,不顾余生之胆。以小魯
之赤贫,而胆不丧落者,夫非藉貲于酒乎?其受病实有较他人不同者。盖阻之腑,
原无输泻。胆之热,他人可移于脑,浊涕从鼻窍源源而出,亦少杀其势。若小魯则
阳分之阳过旺,阳分之阴甚衰,发鬓全无,直似南方不毛之地,热也极矣,肯受胆之
移热乎?幸其头间多开,脑热暗泄,不为大患。乃胆热既无可宣,又继以酒之热时
之燥,热淫内炽,脉见促急,几何不致极惫耶?故胆之热汁满而溢出于外,以渐滲于
经络,则身目俱黄,为酒瘅之病。以其渗而出也,可转驱而纳诸膀胱,从潮道而消
也。今独攻环跳之穴,则在胆之本属,可无驱矣。且其步履素为此穴所苦也,受伤
已久,气离血散,热邪弥满留连,服药纵多,有拒而不纳耳,何能取效。即欲针之,此
久伤之穴,有难于抉泻者。设遇良工如古人辈,将何法以处此乎?吾更有思焉。有
身以后,全赖谷气充养,谷气即元气也。谷入素少之人,又即藉酒为元气。今以病
而废饮,何所恃为久世之资耶?吾谛思一法;先搐脑中黄水出鼻,次针胆穴之络脑
间者数处,多期胆中之热,移从脑鼻而出,庶乎环跳穴中,结邪渐运,而肠胃之枯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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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回。然后以泻胆热之药人酒中,每日仍痛饮一醉,饮法同而酒性异,始得阴行而
妙其用。盖其以生平之偏,造为坚垒,必藉酒为乡导,乃克有济也。岂清金润燥与
下夺之法,能了其局乎?两生踊跃日:蒙诲治法,令人心地开朗。请笔之以志一堂
授受之快。录此付渠子,令送商顾幼疏孝廉求救。小鲁竟阻之。或以余言为不然
耶?
胡卣臣先生曰:先写全神,后论治法,大是奇观。
面论李继江痰病奇症
李继江三二年来,尝苦咳嗽生痰,胸膈不宽。今夏秋间卧床不起,颜亡者再。
其人以白手致素封,因无子自危,将家事分拨,安心服死。忽觉稍安,亦心死则身康
之一征也。未几仍与家事,其病复作。然时作时止,疑为不死之病也。闻余善议
病,托戚友领之就诊。见其两颐旁,有小小垒块数十高出,即已知其病之所在。因
请之曰:尔为何病?日咳嗽,日嗽中情状。试详述之,日内中之事,愚者不知,是以
求明耳。余为晒日:尔寒暑饥渴,悉不自知耶?观尔脉盛筋强,必多好色,而喜任奔
走。本病宜发痛疽,所以得免者,以未享膏之奉,且火才一动,便从精孔泄出耳。
然虽不病痈,而病之所造,今更深矣。尔胸背肩鹘间,巉岩如乱石插天,栉比如新笋
出土,嵌空如蟀莲之房,芒锐如棘栗之刺。每当火动气升,痰壅紧逼之时,百苦交
煎,求生不生,求死不死,比桁杨之罪人十倍过之,尚不自知耶?渠变容顿足而泣
日:果实如此。但吾说不出,亦无人说到耳。昔年背生痈疖,幸未至大害。然自疖
愈,咳嗽至今,想因误治所成,亦未可知。余日:不然。由尔好色作劳,气不归元,腾
空而上,人于肝肺散叶空隙之间,膜原之内者。日续一日,久久渐成熟路。只俟肾
气一动,千军万马,乘机一时奔辏,有人无出,如潮不返。海潮兼天涌至,倘后潮不
熄,则前后古今,冤于此病者,不知其几。但尔体坚堪耐,是以病至太甚,尚自无惠,
不然者久已打破昆仑关矣。尔宜归家休心息神,如同死去,俾火不妄动,则痰气不
为助虐,而胸背之坚垒,始有踪可人。吾急备药,为尔覆巢捣穴,可得痊也。渠骇然
以为遇仙,托主僧请以五金购药,十金为酬而去。次日复思病未即死,且往乡征租,
旬日襄事,购药未迟。至则因劳陡发,暴不可言,痰出如泉,声响如锯,面大舌胀,喉
硬目突,二日而卒于乡,真所谓打破昆仑关也。其人遇而不遇,亦顾家不顾身之炯
戒矣。治法详阴病论。
胡卣臣先生曰:论漓以外灼内,因流识源,精鉴全非影响。
吴添官乃母厥巅疾及自病真火脱出治验
吴添官生母,时多暴怒,以致经行复止。人秋以来,渐觉气逆上厥,如畏舟船之
状,动辄晕去,久久卧于床中,时若天翻地覆,不能强起。百般医治不效,因用人参
三五分,略宁片刻;最后服至五钱一剂,日费数金。意图旦夕苟安,以视稚子。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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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产尽费,病转凶危,大热引饮,脑间有如刀劈,食少泻多,已治木无他望矣。闻余
返娄,延诊过,许以可救,因委命以听焉。余以怒甚则血菀于上,而气不返于下者,
名曰厥巅疾。厥者逆也,巅者高也。气与血俱逆于高巅,故动辄眩晕也。又以上盛
下虚者,过在少阳。少阳者足少阳胆也,胆之穴皆络于脑,郁怒之火,上攻于脑,得
补而炽,其痛如劈,同为厥巅之疾也。风火相煸,故振摇而热蒸;土木相凌,故艰食
而多泻也。于是会《内经》铁落镇坠之意,以代豬石、龙胆草、芦荟、黄连之属,降其
上逆之气;以蜀漆、丹皮、赤芍之属,行其上菀之血;以牡蛎、龙骨、五味之属,敛其浮
游之神。最要在每剂药中,生入猪胆汁二枚。盖以少阳热炽,胆汁必干,亟以同类
之物济之,资其持危扶颠之用。病者药一入口,便若神返其舍,忘其苦口。连进十
余剂,服猪胆二十余枚,热退身凉,饮食有加,便泻自止,始能起床行动数步。然尚
觉身轻如叶,不能久支。仆恐药味太苦,不宜多服,减去猪胆及芦龙等药,加人当归
一钱,人参三分,姜枣为引,平调数日而全愈。母病愈而添官即得腹痛之病,彻夜叫
喊不绝,小水全无。以茱连汤加玄胡索投之,痛始安。又因伤食复发,病至二十余
日,肌肉瘦削,眼胞下陷,才得略宁。适遭家难,症变壮热,目红腮肿,全似外感有余
之候。余知其为激动真火上焚,令服六味地黄加知柏三十余剂,其火始退。退后遍
身疮痍黄肿,腹中急欲得食,不能少待片顷,整日哭烦。余为勉慰其母日:旬日后腹
稍充,气稍固,即不哭烦矣。服二冬膏而全瘳。此母子二人,皆极难辦治之症,竟得
相保,不大快哉!
胡卣臣先生曰:二病最多,此蜜深足嘉惠来学。
论体盛绝孕治法
一友继室夫人,身体肥盛,经候虽调,从未孕育,令仆定方而施转秘化机之药,
虽从古医书所未载,然可得言也。盖山之不可者五,童、断、过、石、独,纵有明师,
无所施其剪裁,以故女之不可孕。如方书所志生裹之殊,非人工所能改移者,可不
更论。若夫生東不,但为形躯所累,而嗣孕终不乏者,古今来不知凡几。第夫妇
之愚,天然凑合之妙,虽圣神有不能传者,所以方书 焉未备耳。仆试言之。地之
体本重厚,然得天气以苞举之,则生机不息。若重阴冱寒之区,天日之光不显,则物
生实罕。人之体中肌肉丰盛,乃血之荣旺,极为美事。但血旺易至气衰,久而弥觉
其偏也。夫气与血,两相维附,何以偏衰偏旺耶?盖气为主,则血流;血为主,则气
反不流。非真气之衰也,气不流有似于衰耳。所以一切补气之药,皆不可用;而耗
气之药,反有可施。缘气得补则愈锢,不若耗之以助其流动之势。久而久之,血仍
归其统握之中耳。湖阳公主,体肥受孕,然不能产也。进诸御医商之,得明者定一
伤胎之方,服数十剂,而临产始得顺利,母子俱无灾害。盖肥满之躯,胎处其中,全
无空隙,以放伤胎之药,止能耗其外之血肉,而不能耗其内之真元也。此用药之妙
也。仆仿是意而制方,预为受胎之地,夫岂无术而杜撰乎?然而精诚之感,贯于金
石。女之宜男者,先平其心,心和则气和,气和则易于流动充满也。其次在节食,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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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清肌,恒存辟谷,宫中细腰,得之忍饥,志壹动气,何事不成耶?而且为斋心积德,
以神道之教,补药饵之不逮,有不天人叶应者乎?仆于合浦求珠,蓝田种玉之举,而
乐道之。
胡卣臣先生曰:观此一论,不必闷方,而已得其意之所存,破尽寻常案白矣。哥创奇创。
华太夫人饵术方论
天御孝廉太夫人,宿有胸膈气胀小恙,近臻勿药矣。孝廉膝下承欢,不以三公
易一日者,今而后喜可知也。然以太夫人福体凝重,惟恐日增一日,转为暮年之累,
欲仆订方,及早图之。仆不觉悚然而动于衷日:孝廉未尝习医,乃思治未病消未萌,
何其深于医旨若是?以知子道之贯彻者,无徽不入矣。经曰:阴精所奉者其人寿。
太夫人阴血有余,即年过百岁,而形不衰,此可不问而知者。然形盛须充之以气,而
气者渐衰渐耗之物,必欲两得其平,所藉于药力不少耳。况气复有阴阳之别,身半
已上阳主之,身半已下阴主之。明气过盛而乘阳位,则胸膈胀闷不舒,所谓地气上
为云者是也。云生而天地之塞 ,顷刻窒塞矣。故阴气不可盛也。阴气盛,势不得
不用耗散之药。气日耗,则体日重,又不能兼理之术也。湖阳公主以体盛难产,御
医为制枳壳、厚朴等耗气之药,名日瘦胎散,亦以当其壮年耳。若夫年高气弱之时,
而可堪其耗散乎?我仪图之,至人服天气而通神明,只此一语,足为太夫人用药之
准矣。盖天食人以五气者也,地食人以五味者也。以地之味养,不若以天之气养
阳。药力既久,天气运而不积,挈地气以周旋,所谓载华岳而不重者,大气举之之谓
也。方用茅山苍术一味,取其气之雄烈,可驱阴邪而通天气,本草列之上品,仙经号
为山精者,诚重之也。每岁修事五七斤,每早百沸汤吞下三钱,秋月止服二钱。另
用天门冬一钱,煎汤吞下。初服一两月,微觉其燥。服至百日后,觉一日不可缺此
矣。服之一年,身体轻健。服之三年,步履如飞,黑夜目中有光,可烛幽隐。所谓服
天气而通神明者,其不诬如此。食物诸无所忌,但能稍远肥甘,白饭香疏苦茗,种种
清胜尤妙。仆饵术以后,身健无病,今服三十余斤矣。
胡卣臣先生曰:此成方也。用之通天气以以苞举乎地,觉制方之人,未必辩此。
陆子坚调摄方论
子坚玉体清和,从来无病。迩因外感之余,益以饥饱内伤,遂至胸膈不快,胃中
隐隐作痛,有时得食则已,有时得食反加,大便甚艰,小水不畅,右关之脉,乍弦乍
迟,不相调适,有似铜疾之象。用药得当,驱之无难。若岁久日增,后来必为大患。
大意人身胃中之脉,从头而走于足者也。胃中之气,一从小肠而达于膀胱,一从小
肠而达于大肠者也。夫下行之气,浊气也,以失调之故,而令独气乱于胸中,干其清
道,因是窒塞不舒。其始本于病时,胃中津液,为邪火所烁;至今津液未充,火势内
蕴,易于上燎。所以得食以厌其火则安。然邪火炽则正气消,若食饮稍过,则气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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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运转其食,而痛亦增。是火不除则气不复,气不复则胃中清浊混乱,不肯下行,而
痛终不免也。病属胃之下脘,而所以然之故,全在胃之中脘。盖中者,上下四傍之
枢机。中脘之气旺盛有余,必驱下脘之气人于大小肠,从前后二阴而出。惟其不
足,所以反受下脘之浊气而挠指也。夫至人之息以踵,呼之于根,吸之于蒂者也,以
浊气上干之故。究竞吸人之气,艰于归根。且以痛之故,而令周身之气,凝滞不行,
亦非细故也。为订降火生津,下气止痛一方,以为常用之药。尚有进者,在先收摄
肾气,不使外出,然后浊气之源清,而膀胱得吸引上中二焦之气以下行,想明哲知所
务矣。
胡卣臣先生日:言一病即知其处。既知其处矣,又知其上下正反之因。犹珠玉之光,积而
成照,非有意映童渊连赤极也。
与黄我兼世兄书
尊夫人惊痰堵塞窍隧,肝肺心包络间,无处不有,三部脉虚软无力,邪盛正衰,
不易开散。有欲用涌剂稍吐十分之三,诚为快事。弟细筹之,此法殆不可行。盖涌
法正如兵家劫营之法,安危反掌,原属险道,况痰迷不过片晌耳。设以涌药投之,痰
才一动,人即晕去,探之指不得人,咽之气不能下,药势与病勢相扼,转致连日不苏,
将若之何?无已,如丹溪所云:惧吐者宜消息下之乎。不知窍隧之痰,万不能导;即
导之下行,徒伤脾气,痰愈室塞。此法亦不可用也。为今之计,确以理脾为先。脾
气者,人身健运之阳气,如天之有日也。阴凝四塞者,日失其所,痰迷不省者,脾失
其权耳。理脾则如烈日当空,片云纤翳,能掩之乎?其次莫如清肺。肺为将帅之
官,气清则严肃下行。气下行,则痰之藉为坚城固垒者。方示以暇,而可用其攻击
之力,所谓攻坚则暇者亦坚,攻暇则坚者亦暇是也。今四末肿麻,气壅已甚,尤不可
不亟亟矣。其理脾之法,须药饵与食饮相参,白饭香蔬苦茗,便为佳珍。不但滑腻
当禁,即粥亦不宜食。以粥饮之,结为痰饮易易耳。不但杂食当禁,即饭食亦宜少
减,以脾气不用以消谷,转用之消痰,较药力万万耳。其辛辣酒脯,及煎博日曝之
物,俱能伤肺,并不宜食。至于用药,弟自有节次矩矱。俟日渐轻安,来春方奏全最
也。缘此病人不识治,前贤亦未见高出手眼。弟思之累日,窃以为要领在是。所以
必欲持久者,与金城方略同意。且先除胁从,后歼巨魁,自势所不易捷得之事。惟
台兄裁酌进教,毋谓小恙过矜,迂远不切。幸孔,幸孔!
惊痰之来,始于肝胆。冬月水气归根,不敢攻治,故但以理脾药平调。必至春
月木旺,才用四君子汤加龙胆草、芦荟、代精石、黄连、青黛等葯为丸。服之痰迷之
症,果获全瘳,此后不发。
胡卣臣先生曰:情形方略,指画元遺。古名将中求其人,不可多得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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辨黄鸿轩臂生痈疖之症并治验
黄鸿轩手臂怒生痈疖,蔓肿无头,痛极莫耐。外科医者,咸谓热毒所致。揆之
平素,淡泊明志,宁静居心,绝无生热致毒之因。究莫识其所起也。尊公我兼,谓昌
善议病,盍舍樽俎而一代庖人乎?昌曰:吾议此症,请先为致贺,后乃言之。疮疡之
起,莫不有因。外因者,天行不正之时毒也,起居传染之秽毒也;内因者,醇酒厚味
之热毒也,郁怒横决之火毒也。治火毒与治诸毒,原自天渊。盖火与元气,势不两
立,以寒凉折之,则元气转漓矣。鸿轩于四者总无其因,不问知为胎毒之余也。凡
人事受天地之气,有清浊之不同。惟纯粹以精之体,其福泽寿算,俱不可限量。然
从父母构精而有身,未免夹杂欲火于形骸。所赖者,惟在痘疮一举,暗将所藏欲火,
运出躯外,复其粹精之恒体。如矿金相似,必经红炉煅炼,而渣滓与精莹,始分之为
两。吾常以此法观出痘者之眸子:七八日后,眼开之时,黑白分明者,精金也;赤筋
红膜包裹者,混金也;至于瞳人模糊,神光不现,则全非金矣。鸿轩幼时出痘太多,
元气不能充灌,又为杂症所妨,脏腑中之火毒虽尽,而躯壳间之留滞犹存。所以痘
痈之发,必于手足之委中、曲池者,则以零星小毒,无处可容,而潜避于呼吸难到之
处耳。今之痈疖,正当委中之穴,其为痘毒何疑?毒伏肘腋之下,原无所害。但粹
精之体,微有夹杂,是亦宝鉴之纤尘,白璧之微瑕也。日者太和元气,充满周身,将
十五年前之余滓,尽欲化为脓血而出。他人见之为毒,吾蚤已卜其为兴者机矣。岂
有畅于四肢,而不发于事业者哉?治法外用马齿苋熬膏,攻之速破;内用保元汤,托
之尽出。仍以痘痈门药为治。即日自当痊愈,必不似疮毒之旷日持久。但不识症,
而以治疮毒寒凉泻火诸药投之,适以增楚贻患耳。執谓外科小恙,可无樽俎折冲之
人耶?如法治之,溃出脓水甚多,果不用生肌长肉而自愈。
胡卣臣先生日:以慧心辨症,竟出恒理。而降裹所以不亦,受裹所以相运之故,尽逗毫端。
治火一法,矿金一谢,验目一诀,种种指示,俱足令人心开神爽。
论士大夫喜服种子壮阳热药之误
人生有性分之乐,有势分之乐,有形体康健之乐。性分之乐,四时皆春,万物同
体,虽环堵萧然,而乐在也;虽五官弗备,而乐在也;虽夷狄患难,而乐亦在也。溪山
风月,有我便是主人;木石禽鱼,相亲悉为好友。何取情枕席,肆志淫佚也哉?即
造物小儿,无所施其播弄矣。至于势分之乐,与康健难老之乐,惟福厚者,始兼有
之。盖得贵之与得寿,其源若有分合两途。少年芚朴不凋,此寿基也,而嫌其精采
不譯;髫龀机神流动,此贵征也,而嫌其浑敦太凿。此其间半予天,半予人。而后天
奉若之功,不知费几许小心,然后可凝休而永命。故在得志以后,既知此身为上天
托畀之身,自应葆精啬神,以答天眷。若乃女爱毕席,男欢毕输,竭身中之自有,而
借资于药饵,责效于眉睫,致宵小无知之辈,得明操其祸人之术,以冀捷获,虽前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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寓意草
之覆辙皆然,而今时为益烈矣。盖今者雍熙之象,变为繁促,世运已从火化,复以躁
急之药济之,几何不丧亡接踵乎?此道惟岐黄言之甚悉,但仕宦家不肯细心究讨
耳。其云:凡阴阳之道,阳密乃固。两者不和,如春无秋,如冬无夏。是故因而同
之,是谓圣度。此段经文,被从前注解埋没,不知乃是明言圣人于男女之际,其交会
之法度。不过使阳气秘密,乃得坚固不泄耳。然而阴阳贵相和,有春无秋,是无阴
也;有冬无夏,是无阳也。所以圣人但调其偏,以归和同,允为交会之法度而已。夫
圣人太和元气,生机自握。我观夫调琴弄瑟,考钟伐鼓,虽闺坤之性情克谱,而况于
已身之血气;礼陶乐淑,仁渐义摩,虽民物之殿阜坐致,而况于一人之關胤。所以凡
为广嗣之计者,其用药之准,但取纯正以召和,无取杂霸以兆房也。而经文又云阴
平阳秘四字,尤足互畅其义。盖阴得其平,而无过不及;然后阳得其秘,而不走泄
也。此可见阳之秘密,乃神圣交会所首重。然欲阳之秘密,即不得不予其权于阴,
正以阳根于阴,培阴所以培阳之基也。今人以峻烈之药,劫尽其,以为培阳,益以
房帏重耗,渐至髓消肉减,神昏气夺,毛瘁色天,尚不知为药所误,可胜悼哉!向见
一浙医宋姓者,在京师制成大颗弹丸,遍送仕宦,托名脐带胎发。其实用炼过硫磺
在内,服之令人阳道骤坚可喜,未几燥病百出。吾乡诸大老受其祸者,历历可指。
近游鹿城,闻张鸿一孝廉,以进红铅伤脑,而日夜精流不止。盖脑为髓海,脑热而通
身之髓尽奔,究竟热未除而髓先竭,骨痿艰行矣。至娄过天如先生旧宅,见鼻中独
涕,凡落板壁者,深黄之色,透入木中,划刷不除。询之,亦由服种子热药所致。后
以伤风小恙,竟至不起。噫嘻!脑热已极,蒸涕为黄,出鼻之热,尚能透木,曾不省
悟。至热极生风,尚治外而不治内也,复何言哉!吾乡刘石闾先生,服热药而病消
渴。医者邓橘存,坚令服六味地黄汤干剂,果效。盖得于壮水之主,以制阳光之旨
也。高邮袁体仁种子经验方,皆用阴阳两平之药,盖得于阴平阳秘之旨也。此老于
医而审于药者,因并表之。又方士取黑铅之水,名为神水金丹以惑人。凡痰火之
病,初得其下行之力,亦觉稍爽;而不知铅性至燥,转致劫阴,为害反大。又有用蒸
脐之药,名彭祖接命之法者。夫脐为人之命根,以麝香、硫黄、附子等大热散气之
药,加艾火而蒸灼,幸而不中真气,尚无大害;若蒸动真气,散越不收,扰乱不宁,有
速毙耳。闻娄中老医穆云谷,常诲人日:蒸脐一法,有损无益,断不可行。旨哉言
矣!亦并表之。
胡卣臣先生曰:艰嗣之故有五:一曰性偏刻,好发人阴私;一曰好洁,遇物多不适意处;一
曰悭吝,持金钱不使漏一线;一日喜变童,非其所用,肝筋急伤;一日多服热药,稣真阴而尽之。
嘉言此论,曲畅经旨,以辟方土之谬,而破轻信之惑,真救世之药石也。
论治伤寒药中宣用人参之法以解世俗之惑
伤寒病有宜用人参人药者,其辨不可不明。盖人受外感之邪,必先发开以驱
之。其发汗时,惟元气大旺者,外邪始乘药势而出。若元气素弱之人,药虽外行,气
从中馁,轻者半出不出,留连为困;重者随元气缩人,发热无休,去生远矣。所以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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寓‘意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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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之体,必用人参三五七分,人表药中,少助元气,以为驱邪之主,使邪气得药,一涌
而去,全非补养虚弱之意也。即和解药中有人参之大力者居间,外邪遇正,自不爭
而退舍。设无大力者当之,而邪气足以胜正气,其猛悍纵恣,安肯听命和解耶?故
和解中之用人参,不过藉之以得其平,亦非偏补一边之意也。而不知者,方谓伤寒
无补法,邪得补弥炽,断不敢用。岂但伤寒一症,即痘疹初发不敢用,疟痢初发不敢
用,中风中痰中寒中暑,及痈疽产后,初时概不敢用。而虚人之遇重病,一切可生之
机,悉置之不理矣。古今诸方,表汗用五积散、参苏饮、败毒散,和解用小柴胡汤、白
虎汤、竹叶石膏汤等方,都用人参,皆藉人参之力,领出在内之邪,不使久留,乃得速
愈为快。奈何世俗不察耶?独不见感入体虚之人,大热呻吟,数日间烁尽津液,身
如枯柴,初非不汗之,汗之热不退;后非不和之下之,和之下之,热亦不退。医者技
穷,委身而去。不思《内经》所言:汗出,不为汗衰者死,三下而不应者死。正谓病人
元气已滴,而药不应手耳。夫人得感之初,元气未漓也。惟壮热不退,灼干津液,元
气始漓。愚哉,愚哉!倘起先药中用人参三五七分,领药深入驱邪,即刻热退神清,
何致汗下不应耶?况夫古今时势不同,青粱藜异体。李东垣治内伤兼外感者,用
补中益气,加表药一二味,热服而散外邪,有功干古,姑置不论。止论伤寒专科,从
仲景以至于今,明贤方书充栋,无不用人参在内。何为今日医家,单单除去人参不
用,以阿谀求容,全失一脉相传宗旨。其治体虚病感之人,百无一活,俟圖君对簿日
知之,悔无及矣。乃市井不知医者,又交口劝病人不宜服参。目睹男女亲族死亡,
曾不悟旁操鄙见害之也。谨剖心沥血相告,且暂之曰:今后有以发表和中药内,不
宜用人参之言误人者,死入犁耕地狱。盖不当用参而用之杀人者,皆是与黄芪、白
术、当归、干姜、肉桂、大附子等药,同行温补之误所致,不与羌、独、柴、前、芎、桔、
芷、苓、膏、半等药,同行汗和之法所致也。汗和药中兼用人参,从古至今,不曾伤人
性命,安得视为砒鸩刀刃,固执不思耶?最可恨者,千百种药中,独归罪人参君主之
药。世道人心,日趋于疾视长上,其酝酿皆始于此。昌安敢与乱同事,而不一亟辦
之乎。
附人参败毒散注验
嘉靖己未,五六七月间,江南淮北,在处患时行瘟热病,沿门阖境,传染相似。
用本方倍人参,去前胡、独活,服者尽效,全无过失。万历成子已丑年,时疫盛行,凡
服本方发表者,无不全活。又云:饥馑兵荒之余,饮食不节,起居不常,致患时气者,
宜同此法。昌按彼时用方之意,倍加人参者,以瘟气易染之人,体必素虚也。其用
柴胡即不用前胡,用羌活即不用独活者,以体虚之人不敢用复药表汗也。饥馑兵荒
之余,人已内虚久困,非行人参之力以驱邪,邪必不去。所以服此方者,无不全活。
今崇被辛已壬午,时疫盛行,道殣相。各处医者,发汗和中药内,惟用人参者,多
以活人。更有发斑一症最毒,惟用人参人消斑药内,全活者多,此人人所共见共闻
者。而庸愚之人,泥执不破,城可哀也。又有富贵人,平素全赖参、术补助,及遇感
发,尚不知而误用,臂之贼已至家,闭门攻之,反遭凶祸者有之。此则误用人参为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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寓意草
补,不得借之为口实也。
胡卣臣先生曰:将伤寒所以用人参之理,反覆辩论,即妇人孺子闻之,无不醒然。此立言
之善法也。
详论赵三公郎令室伤寒危症始末并传诲门人
赵景翁太史,闻昌来虞谭医,一旦先之以驷马。昌心仅其贤,欲敬事而效药笼
之用久矣。孟冬末,三公郎令室患伤寒,医药无功,渐至危笃。先日进白虎汤,其热
稍缓。次日进人参白虎汤,其势转重,皇皇求医,因而召诊。昌闻其咳声窘迫,诊其
脉数无力,壮热不退,肌肤枯涩,沉困不食。语景翁先生曰:此病大难为。惟不肖尚
可悉心图成,以报知己。疏方用仲景麻黄杏仁甘草石膏汤四味。先生颇疑麻黄僭
开,因问钱宗伯,公郎服西河柳、犀角而疾瘳,今可用乎?晶日:论太阳阳明两经合
病,其症颇似。但彼病秋热,此病冬寒,安得比而同治?况病中委曲多端,河柳、犀
角,原非正法,惟仲景麻杏甘石一汤,允为此病天造地设,有一无二之良法。先生韪
之。其房中女伴,以不省宜话,兼未悉昌之生平,争用本地经验名家,乃至服河柳而
表终不解,服犀角而里终不解,且引热邪直攻心脏,其颠悖无伦,较胃实谵语更增十
倍。医者始辞心偏,不可救药。吁嗟!人心位正中央,皇建有极,而何以忽偏耶?
伤寒膀胱蓄血,有如狂一症,其最剧者,间一发狂,旋覆自定。即心脏最虚,元神飞
越者,间有惊狂卧起不安一症。未闻有心偏之说也。而病者何以得此乎?未几阳
反独留,形如烟熏,发直头摇,竟成心绝之候。此段疑案,直若千古不决。孰知有麻
杏甘石为持危扶颠之大药也哉?门人请曰:麻杏甘石汤,不过一发表药耳,何以见
其能起危困?万一用之罔效,又何以起后学之信从耶?余曰:此渊源一脉,仲景创
法于前,吾阐扬于后,如锥入木,如范熔金,所以称为天造地设,有一无二之法,用则
必效,确无疑也。盖伤寒一症,虽云传足不传手,其实足经而兼手经者恒多。医者
每遇足经六传之病,尚尔分症模糊。至遇兼手十二经之症,鲜不五色无主矣。足经
譬西北也,手经譬东南也,道理之近远不同,势自不能以飞疲。然乘衅召邪,阻险割
据,岂日无之。今病家为足太阳膀胱、足阳明胃两经合病,既已难任,更加两经之
邪,袭入手太阴肺经,所以其重莫支。手太阴肺者,主统一身之气者也。气通则汗
出,气闭则汗壅。从前发汗而不得汗,驯至肌肤枯澀,岂非肺主皮毛,肺气壅闭,津
液不通,漫无润泽耶?任用柴胡、葛根、河柳辛凉解肌,如以水投石,有拒无纳,职此
故耳。病者为昆邑开府王澄川先生之女,孝敬夙成,皎然与女曜争光。澄川先生,
尝患鼻齄。诸女禀之,威苦肺气不清,养间窒塞。所以邪易凑入,才病外感,便当蛋
为足经传手之虑,通其肺气之壅,俾得汗出邪去,始称明哲。此病为足太阳膀胱、足
阳明胃两经合病。则足太阳之邪,由背而贯胸;足阳明之邪,由胸而彻背。肺为华
盖,覆于胸背之上,如钱孝廉素无肺患者,病时尚且咳嗽紧通,岂居尝肺气不清之
体,可堪两经之邪交射乎?其用白虎汤,为秋令清肃之药,肺金所喜,故病势稍持,
才加人参五分,即转沉重,岂非肺热反伤之左券乎?至于犀角,乃手少明心经之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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寓意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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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月心火亢甚,间有可用;冬月水盛火衰,断非所宜。又况手少阴心经,与手太阴肺
经,膜属相联,以手经而传手经,其事最便,所以才一用之,随领注肺之邪,直攻心
胜。正如足太阳误用葛根,即领其邪传入阳明之例耳。不然,伤寒之邪,过经不解,
蕴崇日久,不过袭人厥阴心胞络已耳,岂有直攻心脏之理哉。吾用麻黄发肺邪,杏
仁下肺气,石膏清肺热,甘草缓肺急,盖深识仲景制方之妙。专主足经太阳者,复可
通于手经太阴用之,一举而解手足两经之危,游勿空虛,恢恢有余,宁致手复传手,
而蹈凶祸乎?乃知肺脏连心,正如三辅接壤王畿,误用犀角领邪攻心,无异献门迎
贼。天之报施圣君贤女,抑何慘耶!余非乏才无具者,而袖手旁观,不禁言之亲切,
有如子规之啼血也已。
弥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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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证指南医案
〔清]叶天士 著
易法银
朱传湘
整理
訴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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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理说明
1
整理说明
〈临证指南医案》,成书于1746年,清•叶桂着。叶桂(约公元 1666
-1745年),宇天士,母番岩,江苏吴县人,温病学派的代表人物之一。
叶氏生平诊务繁忙,故薯述无多,本书保存了叶氏诊病的大量原始记
录,由门人华岫云等裹集编注而威,是研究叶氏学术思想的直要资料。
全书10卷,分89门。其中卷一至卷八为内科时证、杂证,卷九为
妇科,卷十为幼科。内容以病为纲,休现了叶氏治病辦证细致,善于抓
住主证的特点,立法处方精当,用药灵活而有法度。本书不仅总结了叶
氏的临床经验,更重要的是在理论和实践中有新的创见,为中医理论的
发展作出了贡献。如中风门中,其既采丹溪的湿痰生风说,又尊东垣的
气虚生风说和河间的火盛生风说,在缪仲淳内风暗动的启发下,提出肝
阳化风的理论,采取滋补肝肾之明法,兼用潜镇、清泄、平熄法;对脾肾
学说也有新的贡献,提出“胃明虚说”,对肾明虚证者主张以清养甘潘而
润之品治之,弥补了李东垣《脾胃论》惟重益气升阳之不足;对內伤虚劳
证,善用血肉有情之品治疗;对久瘀伤络之证,善用虫类通络。此书被
后世称为临证医案之范本,吴鞠通《温病条辦》亦深受其影响,所创名方
桑菊饮、银態散、清营汤、清官汤即从本书化藏而来。
现存清乾隆三十一年丙戌(1766)刻本、清乾隆三十三年戊子
(1768)卫生堂刻本、清乾隆四十年乙未(1775)崇德书院刻本、清道光十
一年辛卯(1831)卫生堂重刻本、清道光二十四年甲辰(1844)苏州经锄
堂刻本、清光绪年间多种版本、1919年上海文益书局石印本和1958年
上海卫生出版社铅印本等,此次整理以清乾隆三十一年丙戌刻本为底
本,以清代道光甲辰经锄堂刻本为参校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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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临证指南医案
序
夫事之最切于日用者,莫如医。故自轩岐道兴,而《灵》、《素)以下
代有名人,历有着述。卢扁以后,如仲景所着 伤寒)、《金匮)直启灵兰
之秘,泄玉版之文。至若河间、东垣、丹溪,亦迥出凡流,合仲景,称为四
大名家。伤寒壁杂证之治疗,法云备矣,世咸宗之。但仲景之书,辞义
古奥,虽经诸名家之注疏,亦未能尽晰其理。近代以来,薛立斋、张景
岳、喻嘉言等,皆本之《灵》、《素》或作或述,其于诸证,皆有发明。追柯
的伯所注《伤寒》,能独开生面,惜其书尚未广行于世。其他则间有心悟
阐扬,亦不能无偏执之弊矣。我皇上仁育为怀,命太医院考核前贤精
义,汇辑(金鉴录)一书,颁行海内,集诸贤之大成,开后人之心法,寿世
福民,孰有善于此哉!夫医者意也,方者法也,神明其意于法之中,则存
乎其人也,父子不相授受,师弟不能使巧也。吴阖叶君天士,東赋灵明,
造诣深邃,其于轩岐之学,错综融贯,处方调剂,立起沉疴,故名播南北。
所遗医案与方,脍炙人口。华君岫云,婆心济世,辑而成帙,别类分门,
将付剞劂而请序于余。余翻阅再过,实足以启迪后人,使好学深思者触
类引伸,未必非济世之一助。至进而求其所以然,彼《灵》、《素》诸书具
在,而心领神会,则又存乎其人也云尔。
乾隆二十九年岁次甲申秋七月既望吴江李治运题于太薇清署
医之为道微矣,七情六气之感,病非一端,温凉寒热之性,药非一
类。非天资高妙者,不可以学医;非博极群书者,亦不足以语医也。今
之医者,或记丑而不精于审脉,或审脉而不善于处方,或泥古而不化,或
师心而自用,或临症不多,或狃于偏见,不能已疾而转以益疾,又乌可以
言医哉!吴门叶天士先生天分绝人,于书无所不读,终身不能忘。其视
脉也,不待病者相告语,而推述病源。有病者思而后得之者,不啻日周
旋于病者之侧,而同其寝兴、饮食,熟其喜怒惊悲也。盖以其意深识病
者之意,而又神明乎古人处方之精意,而直以意断之。故其处方也,一
二味不为少,十余味不为多,习见不妨从同,独用不妨立异,轻重系于抄
忽之间,而其效在乎呼吸。及数十年之后,投之所向,无不如意,迎刃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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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3
解,涣然冰释。先生之名益高,溢游者日益众,而先生固无日不读书也。
尝记余乡人有患瘤疾者,同诣先生所,为处方授之日:“服此百剂,终身
不复发矣。”其人归,服至八十剂,盖已霍然者月余矣,乃止不服。逾年
病复发,复诣先生所,先生日:“是吾令服某方百剂者,何乃如是?”其人
以实告。令再服四十剂,即永不发矣。卒如言,其神妙如是。是岂俗手
之意为增损者可同年而语哉!今所存医方著干卷,皆门弟子所录存者,
学者能读其书,以通其意则善矣。
乾隆丙戌嘉平锡山拙修嵇璜书于绚秋书屋
吾吴叶天士先生,以岐黄妙术擅名于时者五十余年。凡一时得奇
疾,而医药罔效者,先生一诊视,而洞悉源委,投以厅剂,沉疴立起,远近
之向风慕义老无间言。余旧居骨江,与叶氏世属通家,其门墙桃李,亦
皆至戚旧交,心神其术,因录其方案成帙,藏之有年,方欲公请天下。今
锡山华君岫云,为之分别门类,授之梓人,余喜君之与余有同心也,因任
校雠編辑之役。书既成,君嘱余书其缘起。夫良医之功同良相,人所稔
知也。然良医不能使其身寿同金石,而屡试其技于后人,亦势之无可如
何者矣。今得同心者汇录其成案,而使后人有所取法观摩,其功顾不伟
欤?使后有能者,得是编而神明变化之,则先生之遗泽流被于千百世而
无穷,而先生不死矣。今因是书之成,爰书其大略如下。
乾隆岁次丙戌季秋李国华大瞻识
天地之大德日生,医者赞天地之生者也。上古三皇悯下民之天扎,
乃垂封象以明例阳消长之机,辨气味以审五行生克之理,着 灵》、〈素〉
以立万世医学之原,大哉至哉!非怀胞与之仁慈、禀天亶之圣智者其孰
能之。轩岐以后,亦代有明哲之士,穷理致知,阐扬斯旨,但理遭渊深,
其與难窥,故虽悬壺之士如林,而洞垣之技罕概,苟有能不盛盛虛虛而
遗人天殃者,则已幸矣。近代以来,古吴有世医天士叶君者,学本家传,
道由心悟。吾乡与吴郡接壤,犹忆義时,凡知交患证棘手濒于危者,一
经调剂,无不指下回春。其声誉之隆,不特江左一隅,抑且名标列省。
惟是应策多门,刻无宁晷,未邊有所著述,以诏后世,人皆为之惋惜。近
有岫云华君,购其日诊方案,欲付之梯,以公诸世,请序于余。余虽习医
有年,愧未能深知医理,然观其论证则援引群书之精义,拟法期选集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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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证指南医案
古之良方,始知先生一生嘈古攻研,蕴蕭于胸中者威于临证时吐露毫
端,此即随证发明之著作也。其于阴阳、虚宴、标本、格致之功,实足以
上经轩岐,下开来哲。以此行世,凡医林之士见之,自必勤求古训,博
采众方,追将日造乎高明,庶不致临证有望洋之叹,则此軼实济世之慈
航也,故为之序。
乾隆丙戌仲秋锅山邵新甫趣
古人有三不之事,为立德、立功、立言也。盖名虽为三,而理实一
贯,要之,惟求有济于民生而已。夫有济于民生,则人之所重,莫大乎生
死。可以拯人之生死,虽韦布之士亦力能为者,则莫若乎医。故良医处
世,不矜名,不计利,此其立德也。挽回造化,立起沉疴,此其立功也。
阐发蕴奥,聿著方书,此其立育也。一艺而三善威备,医道之有关于世,
岂不重且大耶?故上古圣帝辨晰阴阳,审尝气味,创著<内经》,垂不
之仁慈,开生民之寿域,其<大易》、〈本草》、《灵》、《素》诸书,炳若日星,
为万世不磨之典。厥后亦代有名贤,穷究其理,各有著述,开示后人,以
冀其跻仁寿。无如后世习是业者,其立志存心,却有天理人欲之两途,
如范文正公虽不业医,而其所言不为良相,即作良医者,斯纯以利济为
心者也。俗谚有云:秀才行医,如菜作者,此浅视医道,仅为衣食之计
者也。夫以利济存心,则其学业必能日造乎高明。若仅为衣食计,则其
知识自必终囿于庸俗。此天理、人俗、公私之判也。故每阅近代方书,
其中有精研义理,发前人未发之旨者固多,亦有徒务虚名之辈,椰称与
贵显某某交游,疗治悉属险证,如何克期奏效,刊成医案。妄希行世,
不知此皆临证偶尔幸功,乃于事后夸张虚语,欺诳后人,以沽名誉,则其
书诞遗不足信也。噫!欲求遵嘉言喻氏遗法,临病先议证,后立方,其
于未用药之前,所定方案,无一字虚伪者,乃能征信于后人。但执此以
绳世,诚不易多得也。惟近见吴阁叶氏晚年日记医案,辞简理明,悟超
象外,其审证则車识绝伦,处方则简洁明净,案中评证,方中气味,于理
吻合,能运古法而仍周以中规,化新奇而仍折以中矩。察其学诚,盖先
生固幼東颖绝之才,众所素稔。然徒恃资敏,若不具沉潜力学,恐亦未
易臻此神化也。惜其医案所得无多,不过二三年同之遗帙,每细心参
玩,只觉灵机满纸,其于轩岐之学,一如程朱之于孔孟,深得夫道统之真
传者,以此垂训后人,是即先生不朽之立言也。故亟付剞脚,以公诸世。
至其一生之遗稿,自有倍蓰于此,个中义理,必更有不可思议者。自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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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
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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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在请及门处,什袭珍藏,尚未轻以示人也。然吾知下氏之玉,丰城之
倒,其精英瑞气,断不至于泯没,自必终显于世,只在先后之同耳。倘有
见余是刻,能悉将先生遗稿,急续刻行世,此岂非医林中之大快事,抑亦
病家之大幸事也。谅亦必有同志者,余将 企而望之,因以为序。
乾隆三十一年岁次两戌季冬锡山华岫云题
夫用药之道譬若用兵,呼吸之间死生攸系,固未易言也。是以军有
纪律,方有法度,时有进退,事有成败,覘风云之变,识草木之情,其机至
神,又安可以小道视之哉!余不敏,窃慕范文正公之论,因师事吴门亮
揆张先生。先生乃叶氏门墙桃李也。余因得窥叶派之一斑,观其议病
疏方,动中竅綮,所谓游夏之徒不能赞一辞者也。拟印叶师之妙谛,以
开后学之法门,其有待于他年乎?由是归而读书,不与尘事。里有华君
岫云者,好古之士也,过而与语甚治,遂出一编示余,乃叶师之方案也。
问所从来,日:“积数十年抄集而成。”其苦心济世,为何如耶?噫!叶师
之方案至妙者,不可胜数。而散供居多,此其剩事耳。然零珠碎玉,岁
久弥運,秘而不传,将终失也,请授之梓,以惠当世,华君然之。余嘉其
非业医者而有是志,于是乎书。
时乾隆丙戌季冬锡城高梅題于响山书屋
凡
例
一、此案出自数年采辑,随见随录,证候错杂,若欲考一证,难于汇
阅。余不攤固陌,稍分门类,但兼证甚多,如虚劳、咳嗽、吐血,本同一
证,今各分门,是异而同也。即如咳嗽有虚实、标本、六气之别,今合为
一门,是同而异也。如暑湿而兼疟痢;脾胃病而兼呕吐、肿胀,凡若此
者,不可胜数,欲求分晰至当不易。余本不业医,且年已古稀,自谢不
敏,耑俟高明之辈,翻刻改正。一一证之中有病源各异,如虚劳有阴虚、
阳虚、阴阳两虚之不同,若再分门,恐有繁冗之叹。今将阴虚先列于前,
继列阳虚,维阴阳两康,使观者无错杂之憾,余门仿此。
一、此案分门类时,已剔去十之二三,今一门之中,小异而大同者尚
多,本应再为剔选,但细阅之,小异处却甚有深意,故不敢妄为去取。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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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证指南医案
如建中汤、麦门冬汤、复脉等汤,稍为加减,治证甚多,若再为删削,不足
以见先生信手拈来,头头是道,其用方变化无穷之妙矣。
一、每阅前人医案,治贫贱者少,盖医以济人为本,视贫富应同一
体,故此案不载称呼,仅刻一姓与年岁。如原案已失记者,期以一某字
代之。至于妇女之病,年高者但将一妪字,中年者以一氏字,年少用一
女字别之。然有本系妇女,而案中末轻注明者甚多,不敢臆度强为分
别。
一、医道在乎识证、立法、用方,此为三大关键。一有草率,不堪为
司命。往往有证既识矣,却立不出好法者,或法既立矣,却用不出至当
不易好方者,此谓学业不全。然三者之中,识证尤为紧聚,若法与方,只
在平日看书多记,如学者记诵之功。至于识证,须多参古圣先贤之精
义,由博反约,临证方能有卓然定见,若识证不明,开口动手便错矣。今
观此案,其识证如若洞垣,所用法与方,皆宗前贤,而参以己意,稍为加
减之,故案中有并非杜撰之句。余愿业医者于识证尤当究心,如儒家参
悟性理之功,则临证自有把握,然后取此法与方用之,必有左右逢源之
妙矣。倘阅是书者但撼拾其辞句,剿袭其方药,藉此行道为觅利之计,
则与余刻是书之一片诚心,大相悖矣。幸后之览者,打心自问,切勿堕
落此坑塹。
一、此案须知看法,就一门而论,当察其病情、病状、脉象各异处,则
知病名虽同,而源不同矣。此案用何法,彼案另用何法,此法用何方,彼
法另用何方,从其错综变化处,细心参玩。更将方中君臣佐使之药,合
病源上细细体贴,其古方加减一二味处,尤宜理会,其辨证立法处,用朱
笔圈出,则了如指掌矣。切勿草率看过,若但得其皮毛而不得其神髓,
终无益也。然看此案,须文理清通之士,具虚心活泼灵机,曾将《灵》、
〈素》及前贤诸书,参究过一番者,方能领会此中意趣。吾知数人之中,
仅有一二知音,潜心默契,若初学质鲁之人,未能躐等而进,恐徒费心神
耳。
一、此案惟 火证一门。盖火有七情、六气、五志之不同。证候不
一,难于汇辑,故竟不分门。至于伤寒,惟太阳初感风寒为甚少,寒既化
热之后,种种传变之证,散见诸门者颇多,观者自能会意,勿谓先生长于
治离证,短于治伤寒。观其用仲景诸方,活泼泼地,即可以知其治伤寒
之妙矣。
一、案中治法,如作文之有平浓奇淡,诸法恶备。其用药有极轻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