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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8 医学衷中参西录 张序 予尝学道于段正元师尊之门。师曰:读古人之书,不被古人所思,学今人之学, 不被今人所惑。从容中道,择善而从,其庶几乎?予尝本此旨,以求天下之士而不 可得。后遇张寿甫先生于津门,先生盐山名儒,经史淹通,举凡中外科学,天文、算 数、声光、电化,莫不研究有得。居常以天下事自任,其后怀才不遇,遂隐于医,历游 国内通商大埠,南至汉皋,东抵辽沈,所至博采旁搜,以资医理之研究。后乃卜居津 门,以其平生经验,着《医学衷中参西录》,先后出书凡六期,共二十五卷,风行全国, 远至异邦。千古疑难大症,前贤所委为不治者,先生皆自立新方,效如桴鼓。海内 贤达,奉为师资者有年矣。顾先生犹以为未足,尝谓轩岐、仲景之书,大经大法固已 灿然,然辗转传写讹错不鲜,且时代变迁,人之事赋各异,故药之凉热,方之配合,均 宜酌古准今,权轻重、峻缓之不同,察天时、人事之迭变,为之变通改正而后可。而 前人之注解,多为古人作奴隶,有不可通者,亦强为之解,是不特厚诬古人,亦且遗 害于来世。于是先生复设函授医学,手著讲义,经验与理想同归,哲学与科学相合, 融治古今,汇通中外,独辟统系,列为成书。古代医圣之心传,一语道及,石破天惊, 为中华医界开一新纪元。学者本此,以求病无遁情,胸有成竹,如饮上池之水,洞见 结,以之治疾,何疾不瘳?是诚功同良相,博济苍生者也。若段师尊之所称,先生 可以当之矣。予幼承庭训,读书之余兼习医理,忽怱十年苦无门径可寻,自聆先生 名论,飲佩莫名,于是五体投地,亲受师门。先生诲人不倦,每有疑难辄反复部解, 若惟恐人之不喻者,亦见其诱导,后学之至意也。予方以得名师自幸,而先生于伤 寒大纲甫经完毕,温病方一人手之际,竟驾返道山,时癸酉八月初八日也,先生寿七 十有四。犹忆是岁七月间,造先生处执卷问难,先生讲解毕,援笔成自咏诗云“八旬 已近又何求,意玩经营日不休,但感同胞皆上寿,敢云身后有干秋”。书成,哪嘘! 不料竟成纖语,痛矣!先生哲嗣春生兄,家学渊源,其论证处方,胆识过人,有先生 风,曾充前京錢卫成司令部军医官,今继承先志,行道津门,各处同学函简纷来,咸 以将先生函授遗稿付印为请,爱详加校订,付之手民,为《衷中参西录》第七期。予 以深蒙先生指导之惠,而又叹春生兄之克绍先志也,略述颠末,而为之序云。 民国二十三年甲成正月授业门人深县张堃方輿敬序 刘序 参赞化育,變理阴阳,古圣贤致身君相,行道于国者之所为也。挽天地之诊疠, 救斯民之疾苦,士君子抱道在躬,不過于时者之所为也。范文正公云,不为良相,愿 为良医。夫非以济世活人厥相功同欤?我师寿甫先生当代名儒,怀抱利器,不得志 于场屋,遂绝意仕,进而隐于医擅,九折之良,得轩岐之秘,垣方洞见,著手春成,奇 论鸿篇,化通微莫。前著《衷中参西录》已出版者凡六期,久已名满天下,无待予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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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期 649 饶舌矣。癸西春复设函授医学,所着讲义,首论伤寒,凡古人未发之意,先圣言外之 旨,不惜倾囊倒箧而出,苦口婆心,唤醒梦梦,一正中医数千年之讹谬,诚度人之金 针,救世之宝筏也。先生云伤寒完毕,继将各科依次发挥,孰料伤寒甫成,温病甫一 人手,先生竟驾归道山。泰山其,梁木其坏,诚可为我医界痛哭矣。今先生哲嗣 春生兄,校勘遗稿,将付之梓,为(衷中参西录)第七期,予以亲受先生,宿受教海,师 恩未报,有不能已于言者,爰不揣冒味,而为之序。 冀县受业刘明宝谨识 孙 序 医者意也,君子之道也。何則?夫药能生人,亦能杀人。若学而不精,方药 乱投,其不至以生人者杀人几希?又有稍精于术者,偶有心得,密而不传,自高身 价,以为博取厚利之资,是皆贱丈夫之所为,甚非古人济世活人之深意也。惟我师 张寿甫先生,黄卷功深,青囊学富,囊括中外,融贯古今,审证详而确,处方简而效, 无论贫富,有求必应,故受其惠者不可胜数。诊余之暇,集四十余年之心得,成衷 中参西录》六期,都二十五卷。问世以来,风行全国,远至欧美,有口皆碑,勿待予之 赘述矣。晚年卜居津门,复设中医函授学校,受业者遍全国。先生编着讲义焚膏继 每,孜孜不倦,因劳苦过度于癸西八月间谢世长辞,寿七十有四。鸣呼,先生可谓鞠 躬尽瘁于医界矣。先师生平著作,多发前人所未发,言今人所不敢言,时人称为医 界革命第一人,洵不诬也。其长公子春生亦精于医,继父业行道津门,盛名卓著,因 不敢埋没先生之遗志,故集《伤寒论》旧稿,以成 衷中参西录》第七期,付之欹劂,公 之于世,行见灾疠消弭二竖潜纵,抑亦登斯民于寿域也。 天津受业门人孙玉泉静明谨识 题 词 余因感弟妹等染疫,误于庸手,乃从吾师张公寿甫习医。我师面命耳提,海人 不倦。余方庆略有进益,忽我师以编纂函授讲义,劳心过甚,達归道山,至今思之余 痛犹未已也。今春生学兄,将伤寒讲义汇订成册,公诸医界,余因缅怀师思,勉成七 绝四章,自愧不工,着粪之讥,知所难免,抑亦聊志吾师之生平云尔。 妙术回春本自成,满腔心血为苍生,髹雨遍敷三千界,不见哀声见义声。 绛帐春风煦煦融,满门桃李拜张公,及时化雨原无价,卅卷青囊启众蒙。 七十高年又四秋,平生大愿未全酬,伤寒要义名干古,温病遗方与世留。 我师道满已登仙,犹忆灯前细细传,念念音容空幻想,行间宇里自思研。 天津受业李宝和允中拜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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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0 医学衷中参西录 题 记 先严寿甫府君,以医问世垂五十年,所著<医学衷中参西录),循期印行已至六 期,历蒙海内医学名家交口称赞,游扬备至,先严感深知已,益乐道不倦。癸西春, 复有医学函授之组设,及门同学多为俊义,所授学理亦一洗肤浅,盖旨趣所寄,欲将 毕生心血最后表见于世也。原定方策四年毕业,课程首先精研伤寒、温病、金匮杂 证,而后殿以医话汇为大观。惜天不我佑,编发讲义伤寒甫毕,温病正在开端,先严 竟于是年秋八月谢世,抱憾以终。鸣呼,可不痛哉!萌潮不肖,自幼随待先严读书, 耳提面命,少得绪余,何期慘遭大故。思有以勉继先志,谨将先严遗著《伤寒论讲 义》及最后手泽温病验方十一首编辑成书,公之于世,为〈衷中参西录》第七期。感 蒙诸贤远道赐序,有光简册,并拟广征医林前辈以及同门硕彦,凡曾与先严通函、晤 面,研牵医理、质疑问难,重要之简翰、谈片、集锦、零纨,缤纷下惠,继以荫潮生平所 闻,于先严之医训,其理论为前所未发明者,汇为医话拾零,以作是集八期之续,盖 亦继志述事之微意,惟海内贤达有以教之幸甚。 不肖男荫潮谨识 第七期第一卷 六经总论 伤寒治法以六经分篇,然手足各有六经,实则十二经也。手足之经既有十二, 而《伤寒论》但分为六经者何也?按《内经》之论十二经也,凡言某经而不明言其为 手经、足经者皆系足经,至言手经则必明言其为手某经。盖人之足经长、手经短,足 经大、手经小,足经原可以统手经,但言足经而手经亦恒寓其中矣。《伤寒论》之以 六经分篇,此遵《内经》定例,寓手经于足经中也。彼解<伤寒论》者,谓其所言之六 经皆系足经,是犹未明仲景著伤寒之深意也。 经者,气血流通之处也。人之脏腑与某经相通,即为某经之府,其流通之气血 原由府发出,而外感之内侵遂多以府为归宿。今将手、足十二经及手、足十二经之 府详列于下。 手、足虽有十二经,其名则分为六经,因手、足经之名原相同也。其经有阴有 阳,其阳经分太阳、阳明、少阳,其经分太、少明、厥 。其阳之经原互相表 里,太阳与少阴为表里,阳明与太阴为表里,少阳与厥阴为表里。凡互为表里者,因 其阴阳 经并行,其阳行 表,行 里也。至于经之分属于府者,足太阳经之府 在膀胱,足少经之府在肾,足阳明经之府在胃,足太阴经之府在脾,足少阳经之府 在胆,足厥阴经之府在肝,此足之三阴三阳经与府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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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期第一卷 651 手之太阳经其府在小肠,手之少阴经其府在心,手之阳明经其府在大肠,手之 - 太阴经其府在肺,手之少阳经其府在三焦,手之厥阴经其府在心胞,此手之三阴三 阳经与府也。 阳经为经之表,而太阳经又为表中之表,其经之大都会在背,而实则为周身 之外廓,周身之营血卫气皆赖其卫护保合,且具有充分之热力,为营卫御外感之内 侵,是以《内经)名之为巨阳。推原其热力之由来,不外君相二火,君火生于心之血 脉,与肺相循环,而散热于胸中大气(一名宗气)以外通于营卫,此如日雨中天有阳光 下济之热也,是以其经名为太阳。相火生于肾中命门,肾原属水,中藏相火,其水火 蒸热之气,由膀胱连三焦之脂膜以透达于身之外表,此犹地心水火之气(地中心有水 火之气)应春令上透地面以生热也,为其热力发于水中,故太阳之经又名太阳寒水 之经也。为太阳经之热力生于君相二火,是以其经不但以膀胱为府,而亦以胸中为 府,观《伤寒论》陷胸诸汤丸及泻心诸汤,皆列于太阳篇中可知也。 至于人病伤寒,其六经相传之次第,详于《内经》,《素问》热论篇调,“人之伤于 寒也,则为病热,一日巨阳受之,放头项痛,腰脊强;二日阳明受之,阳明主肌肉,其 脉侠(同央)鼻络于目,故身热目疼,而鼻干不得卧也;三日少阳受之,少阳主胆,其 脉循胁络于耳,故胸胁痛而耳聋,三阳经络皆受其病而未人于藏者放可开而已;四 日太阴受之,太阴脉布胃中络于嗌(咽喉),放腹满而嗌干;五日少阴受之,少阴脉贯 肾络于肺,系舌本,故口燥舌干而渴;六日厭阴受之,厥用之脉循阴器而络于肝,故 烦满而囊缩。经络受病入于府者,故可下而已。”此《内经》论六经相传之次第也。 至《伤寒论》六经之次序,皆以<内经》为法,而未明言其日传一经。至愚生平临证之 实验,见有伤寒至旬日,病犹在太阳之府者,至他经相传之日期,亦无一定。盖《内 经》言其常,而病情之变化恒有出于常例之外者。至传至某经,即现某经之病状,此 又不尽然,推原其所以然之故,且加以生平临证之实验,知传至某经即现某经之病 状者,多系因其经先有内伤也。若无内伤则传至某经恒有不即现某经之病时,此在 临证者细心体察耳。 至于六经之命名,手足皆同,然有因手经发源之府而命名者,有因足经发源之 府而命名者。如太阳经名为太阳寒水之经,此原因足太阳之府命名,而手太阳亦名 太阳寒水之经者,是以足经而连带其手经也。他如阳明经名为阳明燥金之经,是因 手阳明之府命名(手阳明府大届属金,其互为表里之腩亦属金),而足阳明经亦名阳明燥 金之经者,是以手经而连带其足经也。少阳经名为少阳相火之经,此因足少阳之府 命名(胆中寄有相火),而手少阳经亦名为少阳相火之经者,是以足经而连带其手经 也。太阴经名为太阴湿土之经,此因足太阴之府命名(脾为湿土),而手太阴经亦名 太阴湿土之经者,是以足经而连带其手经也。少阴经名为少明君火之经,此因手少 阴之府命名(心 君火),而足少阴经亦名少阴君火之经者,是以手经而连带其足经 也。厥阴经名为厥阴风木之经,此因足厥阴之府命名(酐属木而主风),而手厥阴经 亦名厥阴风木之经者,是以足经而连带其手经也。此手足十二经可并为六经之义 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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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2 医学衷中参西录 太阳病桂枝汤证 病名伤寒,而太阳篇之开端,实中风、伤寒、风温并列。盖寒气多随风至,是中 风者伤寒之诱起也。无论中风、伤寒,人阳明后皆化为温,是温病者伤寒之归宿也。 惟其初得之时,中风、伤寒、温病,当分三种治法耳。为中风为伤寒之诱起,是以太 阳篇开始之第一方为桂枝汤,其方原为治中风而设也。《伤寒论》原文云:太阳病, 发热,汗出,恶风,脉缓者(缓脉与迟脉不同,脉搏以一息四重为准,脉迟者不足四至,若續 脉则至数不改似有懒动之意),名为中风。 太阳中风,阳浮而阴弱(脉法关前为阳,关后为明;其浮脉见于关前,弱脉见子关后,浮 者着手即得,弱者不任童扶),阳浮者热自发,阴弱者汗自出,啬啬恶寒(单弱不胜寒之 意),浙浙恶风(沟风所伤恒畏风声之意),翕翕发热(其热藴而不散之意),鼻鸿干眍者,桂 枝汤主之。 桂枝汤方 桂枝三两( 皮)芍药三两 炙甘草二两 生姜三两 大枣十二枚(擘) 上五味咬咀,以水七升,微火煮取三升,去滓,适寒温,服一升。服已须臾,啜热 稀粥一升余,以助药力。温覆令一时许,追体染染微似有开者益佳,不可令如水流 满,病必不除。若一服汗出病瘗(食也),停后服,不必尽剂。若不汗,更服,依前法。 又不汗,后服当小促使其间,半日许,令三服尽。若病重者,一日一夜服,周时观之。 服一剂尽,病证犹在者,更作服。若不开出者,乃服至二三剂。禁生冷、粘滑、肉面、 五辛、酒酪、臭恶等物。 古用桂枝,但取新生枝之嫩尖,折视之皮骨不分,若见有皮骨可分者,去之不 用,非去枝上之皮也。 陈古愚曰:桂枝辛温阳也,芍药苦平阴也。桂枝又得生姜之辛同气相求,可待 之以调 身之阳气;芍药而得大 、甘草 甘,则甘苦化合可侍 以滋周身之閉液, 即取大补阴阳之品,养其汗源为胜邪之本,又啜粥以助之,取水谷之津以为汗,汗后 毫不受伤,所谓立身有不敗之地以图万全也。 人之营卫皆在太阳部位,卫主皮毛,皮毛之内有白膜一层名为腠理,腰理之内 遍布微丝血管即营也。其人若卫气充盛,可为周身之外围,即受风不能深入(此受 风,不可名为中风),其人恒多汗闭不出,追其卫气流通其风自去,原可不药而愈也。 至桂枝汤所主之证,乃卫气虚弱,不能护卫其营分,外感之风直透卫而入营,其营为 风邪所伤,又乏卫之保护,是以易于出开。其发热者,因营分中之微丝血管原有自 心传来之热,而有风以扰之,則更激发其热也。其恶风者,因卫虚无御风之力,而病 之起点又由于风也。推原其卫气不能卫护之故,实由于胸中大气之虚损。〈灵枢〉 五味篇曰:“谷始人于胃,其精後者,先出于胃之两焦,以 五 ,别出两行 卫之 道,其大气之搏而不行者,积于胸中,命日气海。”由斯观之,营卫原与胸中大气息息 相通,而大气实为营卫内部之大都会。愚临证实验以来,见有大气虚者,其营卫即 不能护卫于外而汗出淋漓。夫大气原赖水谷之气时时培养,观服桂枝汤者当啜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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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期第一卷 653 粥以助药力,此不惟助其速于出汗,实兼欲助胸中大气以固营卫之本源也。 或问:桂枝汤提纲中,原谓阴弱者汗自出,未尝言阳弱者开自出也。夫关后为 明主血,关前为阳主气,桂枝汤证,其弱脉惟见于关后,至关前之脉则见有浮象,未 见其弱,而先生竟调桂校汤证之出汗,实由于胸中大气之弱,不是与提纲中之言相 背乎?答曰:凡受风之脉多见于关前,提纲中所谓阳浮者,其关前之脉因受风而浮 也,所谓阴弱者,知其未病之先其脉原弱,至病后而仍不改其弱也。由斯而论,其未 病之先,不但关后之脉弱,即关前之脉亦弱,既病之后,其关前脉之弱者转为浮脉所 掩,而不见其弱耳。然其脉虽浮,必不任重按,是浮中仍有弱也,特古人立言尚简, 未尝细细明言耳。孟子谓:“读古人之书,不以文害辞,不以辞害志,以意逆志,是为 得之。”至吾人之读古代医书,亦当遵斯道也。是以愚用桂枝汤时,恒加黄芪以补其 胸中大气,加薄荷以助其速于出汗,不至若方后所云,恒服药多次始汗也。又宜加 天花粉助芍药以退热(但用芍药運鹅之力恒不足),即以防黄芪服后能助热也(黃芪天 花粉等分并用,其凉热之力相敌,若兼用之助芍药清热,分量又宣多用)。若遇干呕过甚者, 又宜加半夏以治其呕,惟此时药房所𩱳之半夏,多制以矾(虽清半夏亦有矶),若用以 止呕,必須用微温之水淘净矾味,用之方效。 或疑《伤寒论》方中未有用薄荷者,想薄荷之性或于伤寒有所不宜,是以仲景于 治伤寒请方中未尝一用。不知论古人之方,当先知古人所处之世,当仲景时,论药 之书惟有《神农本经),是以仲景所用药品不外《神农本经》,而薄荷古名为苛,菜蔬 中或有用者,而《本经》未 ,是以仲景不用也。且薄衛之性凉而能散,能发出人之 凉汗,桂枝汤证,原挟有外感之热,发出凉汗即愈矣。惟不宜过煎以存其辛凉之性, 则用之必有效也。 愚治桂枝汤证,又有屡用展效之便方,较用桂枝汤殊为省事,方用生怀山药细 末两半或一两,凉水调和煮成稀粥一碗,加白糖令适口,以之送服西药阿斯必林一 瓦(合中量二分六屋四老),得汗即愈。 山药富有蛋白质,人皆知其为补肾润肺之品,而实具有人参性质,能培养全身 气化,兼能固摄全身气化,服之能补助胸中大气,使卫气外护之力頓强。阿斯必林 之原质,存于杨柳皮液中,而少加硫酸制之,为洞悉其原质及制法,故敢与中药并 用。杨柳皮中之津液其性原清凉,且有皮以达皮之用,又少制以硫酸則其透表之力 最速,少少用之即可发出周身凉开,而外感之风热可因之而顿解矣。 男萌潮按;有服向司必林不能得汗者,必其人素有藴寒,其脉之退,阿司必林之性原凉,故 服之不能得汗,若煎生姜汤送服,其内蕴之寒得姜之辛濕透表,与阿司必林相济,必能得汙,暴 用屡效,故附录之。 桂枝汤证之出汗,不过间有出汗之时,非时时皆出开也,故必用药再发其汗,始 能将外感之风邪逐出。然风邪去后,又虑其自汗之病不愈,故方中山药与阿斯必林 并用,一发汗、一止汗也。至于发汗与止开之药并用而药力两不相妨者,此中原有 深义。盖药性之人人脏腑,其流行之迟速原迥异,阿斯必林之性其发汗最速,而山 药止开之力则奏效稍迟,是以二药虽一时并用,而其药力之行则一先一后,分毫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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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4 相妨碍也。 医学衷中参西录 太阳病麻黄汤证(附太阳与阳明合病麻黄汤证) 〈伤寒论》原治伤寒之书,而首论中风者,因中风亦可名为伤寒也(《难经)曰:“伤 本有五:有中风,有伤寒,有湿温,有热病,有温病”)。然究与真伤寒不同,盖中风病轻伤 寒病重。为其重也,而治之者必须用大有力之药,始能胜任。所谓大有力者,即{伤 寒论》中之麻黄汤是也。今试论麻黄汤证及麻黄汤制方之义,并详论用麻黄汤时通 变化裁之法。 《伤寒论》原文:太阳病,或已发热,或未发热,必恶寒,体痛,呕逆,脉阴阳俱紧 者,名为伤寒。又原文:太阳病,头疼发热,身疼腰痛,骨节疼痛,恶风,无汗而喘者, 麻黄汤主之。 脉象阴阳俱紧,实为伤寒之确征,然紧脉之状最难形容,惟深明其病理,自不难 想象而得,脉生于心,心一动而外输其血,周身之脉即一动,动则如波浪之有起伏。 以理言之,凡脉之力大者,其起伏之势自应愈大。至紧脉其跳动若有力而转若无所 起伏,究其所以然之故,实因太阳为外卫之阳,因为寒所袭,通之内陷与脉相并,则 脉得太阳蕴蓄之热,原当起伏有力以成反应之势,而寒气紧缩之力,又复通压其脉 道使不能起伏,是以指下诊之似甚有力而竟直穿而过,且因其不得起伏,蓄极而有 左右弹之势,此紧脉真象也。 至麻黄汤证,全体作疼痡者,以筋骨不禁寒气之紧缩也(铁条经严寒则缩短,寒气 紧缩之力可知)。其发热者,身中之元阳为寒气闭塞不能宣散而增热也。其无汗恶 风者,汗为寒闭,内蕴之热原欲借汗透出,是以恶风也。其作喘者,因手太阴肺经与 卫共主皮毛,寒气由皮毛入肺,闭其肺中气管,是以不纳气而作喘。然深究其作喘 之由,犹不但此也,人之胸中亦太阳之部位也,其中间所积大气,原与外表之卫气息 息相通,然大气即宗气,〈内经〉、《灵枢〉(《内经》中 灵根》、《素 》各自为书)谓:宗气积 于胸中,出于喉咙,以贯心脉而行呼吸。夫大气既能以贯心脉,是营血之中亦大气 所流通也,伤寒之证,其营卫皆为外寒所束,则大气内郁必澎涨而上逆冲肺,此又喘 之所由来也。 麻貲汤方 麻黄三两 桂枝三两(去皮)甘草一两炙 杏仁七十个(去皮尖) 上四味,以水九升,先煮麻黄减二升,去上沫,纳诸药,煮取二升半,去渣,温服 八合(一升十合),覆取微似汗,不须畷粥,余如桂枝法将息。 麻黄发汗力甚猛烈,先煮之去其浮沫,因其沫中含有发表之猛力,去之所以缓 麻黄发表之性也。麻黄不但善于发汗,且善利小便,外感之在太阳者,间有由经入 府而留连不去者(凡太阳病多日不解者,皆是由经入府),以麻黄发其开,则外感之在经 者可解,以麻黄利其小便,则外感之由经入府者,亦可分消也。且麻黄又兼入手太 明能泻肺定喘,俾外感之由皮毛窜入肺者(腩主皮毛),亦清肃无遗。是以发太阳之 开者不但麻黄,而种景定此方时独取麻黄也。桂枝味辛性温,亦具有发表之力,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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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期第一卷 655 其所发表者,惟在肌肉之间,故善托肌肉中之寒外出,且《本经》惟其主上气咳逆吐 吸(吸气甫入即吐出),是桂枝不但能佐麻黄发表,兼能佐麻黄入肺定喘也。杏仁味苦 性温,〈本经》亦谓其主咳逆上气,是亦能佐麻黄定喘可知,而其苦降之性又善通小 便,能佐麻黄以除太阳病之留连于府者,故又加之以为佐使也。至于甘草之甘缓, 能缓麻黄发汗之猛烈,兼能解杏仁之小毒,即以填补(甘草属土能填补)出汗后之汗 腺空虛也。药止四味,面面俱到,且又互相协助,此诚非圣手莫办也。 人之裏賦随天地之气化为转移,古今之气化或有不同,则今人与古人之事賦, 其强弱厚薄偏阴偏阳之际不无差池,是以古方用于今日,正不妨因时制宜而为之变 通加减也。愚弱冠后,初为人治病时,用麻黄汤原方以治伤寒,有效有不效。其不 效者,服麻黄汤出汗后其病恒转人阳明,后乃悟今人東赋多阴亏,后再用麻黄汤时, 遂于方中加知母(近时知母多伪,宣以天花粉代之)数钱以滋阴退热,则用之皆效。 间有其人阳分虚者,又当于麻黄汤中加补气之药以助之出汗。一人年近四旬, 身体素羸弱,于李冬得伤寒证,医者投以麻黄汤汗无分毫,求为诊治,其脉似紧而不 任重按,遂于麻黄汤中加生黄芪、天花粉各五钱,一剂得汗而愈。 又一人亦年近四旬,初得外感,经医甫治愈。即出门作事,又重受外感,内外俱 觉寒凉,头疼气息微喘,周身微形寒战,诊其脉六部皆无,重按亦不见,思不禁骇然, 问其心中除觉寒凉外别无所苦,知犹可治,不至有意外之虑,遂于麻黄汤原方中为 加生黄芪一两,服药后六脉皆出,周身得微汗病遂愈。 麻黄汤证有兼咽喉疼者,宜将方中桂枝减半,加天花粉六钱,射干三钱,若其咽 喉疼而且肿者,麻黄亦宜减半,去桂枝再加生蒲黄三钱以消其肿。然如此加滅,凉 药重而表药轻,若服后过点半钟不出开时,亦服西药阿斯必林瓦许以助其汗,若服 后汗仍不出时,宜阿斯必林接续再服,以汗出为目的,若能遍体皆微见汗,则咽喉之 疼肿皆愈矣。 麻黄汤证,若遇其人素有肺劳病者,宜于原方中加生怀山药、天门冬各八钱。 麻黄汤证,若遇其人素有吐血病者,虽时已愈,仍宜去桂枝以防风二钱代之(吐 血之证最恳桂栈),再加生杭芍三钱,按古之一两约折为今之三钱,且将一次所煎之 汤分作三剂,则一剂之中当有麻黄三钱,然又宣因时、因地、因人细为斟酌,不必定 以三钱为准也。如温和之时,汗易出少用麻黄即能出汗;严寒之时,汗难出必多用 麻黄始能出汗,此因时也。又如大江以南之人,其地气候温暖,人之生于其地者,其 肌肤浅薄,麻黄至一钱即可出汗,故南方所出医书有用麻黄不过一钱之语;至黄河 南北,用麻黄约可以三钱为率;至东三省人,因生长于严寒之地,其肌肤颇强厚,须 于三钱之外再将麻黄加重始能得汗,此因地也。至于地无论南北,时无论寒燠,凡 其人之劳碌于风尘,与长居屋中者,其肌肤之厚薄强弱原自不同,即其汗之易出不 易出,或宜多用麻黄,或宜少用麻黄,原不一致,此因人也。用古人之方者,岂可胶 柱較瑟哉。 《伤寒论》原文:太阳与阳明合病,嚼而胸满者,不可下,宜麻黄汤主之。 按:太阳与阳明合病,是太阳表证未罢,而又兼阳明之热也。其喘者风寒由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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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6 医学衷中参西录 毛袭肺也;其胸满者胸中大气因营卫闭塞,不能宣通而生瞋胀也;其言不可下者,因 阳明仍连太阳,下之则成结胸,且其胸本发满,成结胸尤易,矧其阳明之热,仅在于 经,亦断无可下之理,故谆以不可下示戒也。仍治以麻黄汤,是开其太阳而使阳 明初生之热随汗而解也。 按:证兼阳明,而仍用麻黄汤主治,在古人禀赋教厚,淡泊寡欲,服之可以有效。 今人则東赋薄弱,嗜好日多,强半阴亏,若遇此等证时,宜以薄荷代方中桂枝。若其 热稍剧,而大便实者,又宜酌加生石膏(宜生用不可嫩用理详白虎汤下)数钱,方能有 效。 受业宝和钱:阴亏則虚阳上浮,故桂枝之苦湿者不宜,眼之則轉沟汗后不解。 太阳温病麻杏甘石汤证 至于温病,在上古时,原与中风、伤寒统名之为伤寒,是以秦越人<难经》有伤寒 有五之说,至仲景著《伤寒论》,知温病初得之治法,原与中风、伤寒皆不同,故于太 阳篇首即明分为三项,而于温病复详细论之,此仲景之医学,较上古有进步之处也。 《伤寒论》原文:太阳病,发热而渴,不恶寒者为温病,若发开已身灼热者,名日 风温。风温为病,脉阴阳俱浮,自汗出,身重多眠睡,息必鼾,语言难出。 论温病之开端,亦冠以太阳病三字者,因温病亦必自太阳(此是足太阳非手太阳, 彼谓温病入手经不入足经着,果何所据也)人也。然其化热最速,不过数小时即侵入阳 明,是以不觉恶寒转发热而渴也。治之者不知其为温病,而误以热药发之,竟至汗 出不解而转增其灼热,则即此不受热药之发表,可确定其名为风温矣。其脉阴阳俱 浮者,象风之飘扬也;自汗出者,热随浮脉外透也;身重者,身体经热酸软也;多眠睡 者,精神经热昏沉也;语言难出者,上焦有热而舌肿胀也。 按:风温之外,又有湿温病与伏气化热温病,而提纲中止论风温者,因湿温及伏 气化热之温,其病之起点亦恒为风所激发,故皆可以风温统之也。 又按:提纲中论风温之病状详矣,而提纲之后未列治法,后世以为憾事。及反 复详细推之,乃知《伤寒论》中原有治温病之方,特因全书散佚;后经叔和编辑而错 简在后耳。尝观其第六十二节云,发开后不可更行桂枝汤,汗出而職无大热者,可 与麻黄杏仁甘草石青汤。今取此节与温病提纲对观,则此节之所谓发开后,即提纲 之所谓若发汗也;此节之所谓喘,即提纲之所谓息必鼾也,由口息而喘者,由鼻息即 鼾矣;此节之所谓无大热,即提纲之所谓身灼热也。盖其灼热犹在外表,心中仍无 大热也。将此节之文与温病提纲一一比较,皆若合符节。夫中风、伤寒、温病特立 三大提纲,已并列于篇首,至其后则于治中风治伤寒之方首仍加提纲,以彼例此,确 知此节之文原为温病之方,另加提纲无疑,即麻杏甘石汤为治温病之方无疑也。盖 当仲景时,人之治温病者,犹混温病子中风、伤寒之中,于病初得时,未细审其发热 不恶寒,而以温热之药发之,是以汗后不解。或见其发热不恶寒,误认为病已传里, 而竟以药下之,是以百六十三节,又有下后不可更行桂枝汤云云。所稍异者,一在 开后,一在下后,仲景恐人见其汗出再误认为桂枝证,故切戒其不可更行桂枝汤,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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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期第一卷 657 宜治以麻杏甘石汤。益伤寒定例,凡各经病证误服他药后,其原病犹在者,仍可投 以正治之原方,是以百零三节云,凡榮胡汤病证而下之,若柴胡证不要者复与小柴 胡汤。以此例彼,知麻杏甘石汤为救温病误治之方,实即治温病初得之主方,而欲 用此方于今日,须将古方之分量稍有变通。 麻黄杏仁甘草石膏汤原方 麻黄四两(去节)杏仁五十个(去皮尖)甘草二两 石膏八两(砷绵裏) 上四味,以水七升,先煮麻黄减二升,去上沫,纳诸药,煮取二升,去 ,温服一 升。 方中之义,用麻黄协杏仁以定喘,伍以石膏以退热,热退其汗自止也。复加甘 草者,取其甘缓之性,能调和麻黄、石膏,使其凉热之力溶和无间以相助成功,是以 奏效甚捷也。 按:此方原治温病之汗出无大热者,若其证非汗出且热稍重者,用此方时,原宜 因证为之变通,是以愚用此方时,石膏之分量恒为麻黄之十倍,或麻黄一钱石膏一 两,或麻黄钱半石膏两半。遇有不出汗者,恐麻黄少用不致汗,服药后可服西药阿 斯必林瓦许以助其汗,若遇热重者,石膏又可多用。曾治白喉证及烂喉痧证(烂喉 痧证必兼温痛,白喉证,亦多微兼外感),麻黄用一钱,石膏恒重至二两,喉证最忌麻黄, 而能多用石膏以辅弼之,则不惟不忌,转能借麻黄之力立见奇功也。 至于肺病之起点,恒有因感受风温,其风邪穡留肺中化热铄肺,有时肺中作痒, 即连连喘嗽者,亦宜投以此汤,清其久蕴之风邪,连服数剂其肺中不作痒,嗽喘自能 减轻,再徐治以润肺清火利痰之剂,而肺病可除矣。盖此麻杏甘石汤之用处甚广, 凡新受外感作瑞嗽,及头疼、齿疼、两腮肿疼,其病因由于外感风热者皆可用之,惟 方中药品之分量,宜因证变通耳。 【附记】北平大陆银行理事林农孙,年近五旬,因受风温,虽经医治愈,而肺中余 热未清,致肺阴铄耗,酿成肺病,屡经医治无效,其脉一息五至,浮沉皆有力,自言喉 连肺际,若觉痒则咳嗽顿发,剧时连嗽数十声,周身汗出,必吐出若干稠痰其嗽始 止。阿其心中常觉发热,大便燥甚,四五日一行,因悟其肺际作痒,即顿发咳嗽者, 必其从前病时风邪由皮毛袭入肺中者,至今犹未尽除也。因其肺中风热相助为虐, 宜以麻黄祛其风,石青清其热,遂为开麻杏甘石汤方,麻黄用钱半,生石青用两半, 杏仁三钱,甘草二钱,煎服一剂,咳嗽顿愈。诊其脉仍有力,又为开善后之方,用生 山药一两,北沙参、天花粉、天冬各五钱,川贝、射干、苏子、甘草各二钱,嘱其多服数 州,肺病可从此除根。后阅自日,愚又赴北平,林农孙又求诊视,育先生去后,余服 所开善后方,肺痒咳嗽仍然反复,遂仍服第一次方,至今已连服十剂,心中热已退, 仍分毫不觉药凉,肺痒咳嗽皆愈,且饮食增加,大便亦不甚干燥。闻其所言,诚出思 意料之外也。再诊其脉已不数,仍似有力,遂将方中麻黄改用一钱,石膏改用一两, 杏仁改用二钱,又加生怀山药六钱,俾煎汤接续服之,若服之稍觉凉时,即速停止。 后连服七八剂似稍觉凉,遂停服,肺病从此竟愈。 按:治肺劳投以麻黄杏仁甘草石膏汤,且用至二十余剂,竟将肺劳治愈,未免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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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8 医学衷中参西录 阅者生疑,然此中固有精细之理由在也。盖肺病之所以难愈者,为治之者但治其目 前所现之证,而不深究其病因也。如此证原以外感受风成肺劳,且其肺中作痒,犹 有风邪存留肺中,且为日既久则为锢闭难出之风邪,非麻黄不能开发其锢闭之深, 惟其性偏于热于肺中蕴有实热者不宜,而重用生石膏以辅弼之,既可解麻黄之热, 更可清肺中久蕴之热,以治肺热有风劳嗽者,原为正治之方,故服之立时见功。至 于此药,必久服始能拔除病根,且久服麻黄、石膏而无流弊者,此中又有理由在。盖 深入久锢之风邪,非屡次发之不能透,而伍以多量之石膏以为之反佐,俾麻黄之力 惟旋转于肺脏之中,不至直达于表而为汗,此麻黄久服无弊之原因也。至石膏性虽 寒凉,然其质重气轻,煎入汤剂毫无汁浆(无汁菜即是无廣),其轻而且凉之气,尽随麻 黄发表之力外出,不复留中而伤脾胃,此石膏久服无弊之原因也。所過之证,非如 此治法不愈,用药即不得不如此也。 太阳病大青龙汤证(附脉微弱汁出恶风及筋惕肉剧治法) 有太阳中风之脉,兼见太阳伤寒之脉者,大青龙汤所主之证是也。其三十八节 原文提纲云:太阳中风,脉浮紧,发热恶寒,身疼痛,不汗出而烦燥者,大青龙汤主 之。若脉微弱,汗出恶风者,不可服之,服之则厭逆,筋惕肉胸,此为逆也。 大青龙汤方 麻黄六两(去节)桂枝二两(去皮)甘草二两(炙)杏仁五十个( 皮尖)生姜 三两( )大枣十二枚(劈)石膏如鸡子大(碎。如鸦子大,当有今之三两) 上七味,以水九升,先煮麻黄减二升,去上沫,纳诸药,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 升,取微似汗,汗出多者,温粉扑之。一服开者,停后服,汗多亡阳遂虚,恶风、烦躁、 不得眠也。 按:此大青龙汤所主之证,原系胸中先有蕴热,又为风寒懶其外表,致其胸中之 蘊热有蓄极外越之势。而其锢闭之风寒,而犹忍芍药苦降酸敛之性,似于发汗不 宜,而代以石膏,且多用之以厚其力,其辛散凉润之性,既能助麻、桂达表,又善化胸 中蕴蓄之热为汗,随麻、桂透表而出也。为有云腾致雨之象,是以名为大青龙也。 至于脉微弱,汗出恶风者,原系胸中大气损,不能固摄卫气,即使有热亦是虛阳外 浮,若误投以大青龙汤,人必至虚者益虚,其人之元阳因气分虚极而欲脱,遂致肝风 萌动而筋惕肉润也。夫大青龙汤既不可用,遇此证者自当另有治法,拟用生黄芪、 生杭芍各五钱,麻黄钱半,煎汤一次服下,此用麻黄以逐其外感,黄芪以补其气虚, 芍药以清其虚热也。为方中有黄芪以补助气分,故麻黄仍可少用也。若其人已误 服大青龙汤,而大开亡阳筋惕肉胸者,宜去方中麻黄加净萸肉一两。 其三十九节原文云:伤寒,脉浮缓,身不疼但重,乍有轻时,无少阴证者,大青龙 汤发之。细思此节之文,知所言之证原系温病,而节首冠以伤寒二字者,因中风、温 病在本书之定例,均可名为伤寒也。凡外感之脉多浮,以其多兼中风也。前节言伤 寒脉浮紧,是所中者为栗烈之寒风,是中风兼伤寒也。后节言伤寒脉浮缓,知所中 者非栗烈之寒风,当为柔和之温风,既中柔和之温风,则即成风温矣。是以病为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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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期第一卷 659 寒必胸中烦躁而后可用石膏,至温病其胸中不烦躁,亦恒可用石膏,且其身不疼但 重,伤寒第六节温病提纲中,原明言身此明征也。况其证乍有轻时,若在伤寒必 不复重用石膏,惟温病虽有轻时,亦可重用石膏。又伤寒初得有少阴证,若温病则 始终无少阴证(少明证有寒有热,此富无少阴证,指少阴之寒证而言,少阴寒证断不可用大 青龙汤,歪少阴热证,原方伏气化热审入少阴,虽在权得亦可治以大青龙汤,此又不可不知), 此尤不为伤寒而为温病之明征也。由此观之,是此节原为治温病者说法,欲其急清 燥热以存真阴为先务也。至思用此方治温病时,恒以薄荷代方中桂枝,尤为稳妥。 凡发汗所用之药,其或凉或热,贵与病适宜。其初得病寒者宜用热药发其汗, 初得病热者宜用凉药发其汗。如大青龙汤证,若投以麻黄汤则以热济热,恒不能出 汗,即或出汗其病不惟不解,转益增烦躁,惟于麻、桂汤中去芍药,重加石膏多于麻 桂数倍,其凉润轻散之性,与胸中之烦躁化合自能作汗,矧有麻黄之善透表者以助 之,故服后复杯之顷即可周身得汙也。曾治一人,冬日得伤寒证,胸中异常烦躁,医 者不识为大青龙汤证,竟投以麻黄汤,服后分毫无开,胸中烦躁益甚,自觉屋隘莫能 容,诊其脉洪滑而浮,治以大青龙汤,为加天花粉八钱,服后五分钟,周身开出如洗, 病若失。 或问:服桂枝汤者,宜微似有开,不可令如水流漓,病必不除;服麻黄汤者,复取 微似汗,知亦不可令开如水流漓也。今于大青龙汤中加花粉,服汤后竞开出如洗而 病若失者何也?答曰:善哉问也,此中原有妙理,非此问莫能发之。凡伤寒、温病, 皆忌伤其阴分,桂枝汤证与麻黄汤证,禁过发开者恐伤其阴分也。至大青龙汤证, 其胸中蕴有燥热,得重量之石膏则化合而为汗,其燥热愈深者,化合之汗愈多,非尽 量透发于外,其燥热即不能彻底清肃,是以此等汗不出则已,出则如时雨沛然莫可 過抑。盖麻黄、桂枝等汤,皆用药以祛病,得微汗则药力即能胜病,是以无事过汗以 伤阴分。至大青龙汤乃合麻、桂为一方,又去芍药之酸收,益以石膏之辛凉,其与胸 中所蕴之燥热化合,犹如冶红之铁沃之以水,其热气自然蓬勃四达,此乃调變其阴 阳,听其自汗,此中精徽之理,与服桂枝、麻黄两汤不可过开者,迥不侔也。 或问:大青龙汤证,当病之初得何以胸中即蕴此大热?答曰:此伤寒中伏气化 热证也(温病中有伏气化热,伤寒中亦有伏气化热)。因从前所受外寒甚轻,不能遽病, 惟伏藏于三焦脂膜之中,阻塞升降之气化,久而化热,后又因薄受外感之激动,其热 陡发,窜人胸中空旷之府,不开出而烦躁。夫胸中原为太阳之府(胸中及膀耽皆方太 阳之府,其理详六经总论中),为其犹在太阳,是以其热虽甚而仍可汗解也。 太阳病小青龙汤证(附自拟从龙汤方) 《伤寒论》大青龙汤后,又有小青龙汤以辅大青龙汤所不逮。盖大青龙汤为发 汗所用,如龙之乘云而致雨。小青龙汤为涤饮所用,如龙之率水以归海,故其汤皆 可以青龙名。今于论大青龙汤后,更进而论小青龙汤。 伤寒论原文:伤寒表不解,心下有水气,干呕,发热而咳,或渴,或利,或噎,或小 便不利、少腹满,或喘者,小青龙汤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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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0 医学衷中参西录 水散为气,气可复凝为水。心下不曰停水,而日有水气,此乃饮水所化之留饮, 形虽似水而有粘滞之性,又与外感互相胶漆,是以有以下种种诸病也。干取者,水 气粘滞于胃口也;发热者,水气变为寒饮,迫心肺之阳外越也;咳者,水气浸入肺中 也;渴者,水气不能化津液上潮也;利者,水气溜入大肠作泻也;噎者,水气变为寒痰 梗塞咽喉也;小便不利少腹满者,水气凝结澎涨于下焦也;喘者,肺中分支细管皆为 水气所弥漫也。 小青龙汤原方 麻黄三两(去节)桂枝三两(去皮)芍药三两 五味子半升 干姜三两( ) 甘草三两(炙)细辛三两 半夏半升(汤洗) 上八味,以水一斗,先煮麻黄,减二升,去上沫,纳诸药,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 升。若微利者,去麻黄,加荛花如鸡子大熬(炒也),令赤色;若渴者,去半夏加栝萎 根三两;若噎者去麻黄加附子一枚炮;若小便不利少腹满者,去麻黄加茯苓四两;若 喘者去麻黄加杏仁半升。按:莞花近时无用者,《金鉴》注谓系芫花之类,攻水之力 甚峻,用五分可令人下数十次,当以茯苓代之。又疃字注疏寒多以呃逆解之,宇典 中原有此讲法,然观其去麻黄加附子,似按寒痰凝结梗塞咽喉解法,方与所加之药 相宜。 后世所用小青龙汤分量 麻黄二钱 桂枝尖二钱 芍药三钱 五味子钱半 干姜一钱 甘草钱半 细 辛一钱 半夏二钱 煎一盅,作一次服。 喻嘉言曰:桂枝、麻黄无大小,而青龙汤有大小者,以桂枝、麻黄之变化多,而大 青龙汤之变法不过于桂麻二汤之内施其化裁,故又立小青龙汤一法,散邪之功兼乎 涤饮,取义山泽小龙养成头角,乘雷雨而翻江搅海,直奔龙门之义,用以代大青龙而 擅江河行水之力,立法诚大备也。昌昔谓膀胱之气流行,地气不升则天气常朗,其 偶受外感,则仲景之小青龙汤一方,与大士水月光中大圆镜智无以异也。盖无形之 感挟有形之痰,互为胶漆,其当胸窟宅适在太阳经位,惟于麻黄、桂枝方中,加五味 子、半夏以涤饮而收阴,干姜、细辛以散结而分解,合而用之,令药力适在痰饮缩结 之处攻击片时,则无形之感从肌肤出,有形之痰从水道出,顷刻分解无余。而胸膺 空旷矣。 小青龙汤所兼主诸病,喘居其末,而后世治外感痰喘者,实以小青龙汤为主方, 是小青龙汤为外感中治痰饮之剂,实为理肺之剂也。肺主呼吸,其呼吸之机关在于 肺叶之調辟,其調辟之机自如,喘病自愈。是以陈修园谓:小青龙汤当以五味、干 姜、细辛为主药,盖五味子以司肺之阑,干姜以司肺之辟,细辛以发动其 辟活泼之 机,故小青龙汤中诸药皆可加减,独此三味不可加减。按:陈氏此论甚当,至其谓细 辛能发动觸辟活泼之灵机,此中原有妙理。盖细辛人皆知为足少明之药,故伤寒少 阴证多用之,然其性实能引足少与手少阴相交,是以少阴伤寒,心肾不交而烦躁 者宜用之,又能引诸药之力上达于脑,是以阴寒头疼者必用之,且其含有龙脑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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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期第一卷 661 能透发神经使之灵活,自能发动肺叶 辟之机使灵活也。又邹润安谓:凡风气寒 气,依于精血、津液、便溺、涕睡以为惠者,并能曳而出之,使相离而不相附,审斯则 小青龙汤中之用细辛,亦所以除水气中之风寒也。 仲景之方,用五味即用干姜,诚以外感之证皆忌五味,而兼痰嗽者尤忌之,以其 酸敏之力甚大,能将外感之邪锢闭肺中永成劳嗽,惟济之以干姜至辛之味,则无碍, 诚以五行之理,辛能胜酸,《内经》有明文也。徐氏《本草百种注》中论之甚详,而愚 近时临证品验,则另有心得,盖五味之皮虽酸,其仁则含有辛味,以仁之辛济皮之 酸,自不至因过酸生弊,是以愚治劳嗽,恒将五味捣碎入煎,少佐以射干、牛蒡诸药 即能奏效,不必定佐以干姜也。 特是医家治外感痰喘喜用麻黄,而以小青龙汤治外感之喘,转去麻黄加杏仁, 恒令用者生疑,近见有彰明登请医报而议其非者,以为既减去麻黄,将恃何者以治 外感之嘴乎?不知《本经》调桂枝主上气咳逆,吐吸,是桂枝原能降气定喘也。诚以 喘虽由于外感,亦恒兼因元气虚损不能固摄,麻黄虽能定噹,其得力处在于泻肺,恐 于元气素虚者不宜,是以不取麻黄之泻肺,但取桂枝之降肺,更加杏仁能降肺兼能 利痰祛邪之品以为之辅佐,是以能稳重建功也。 《伤寒论》小青龙汤为治外感因有水气作喘之圣方,而以治后世痰喘证,似有不 尽吻合之处,诚以《伤寒论》所言之水气原属凉,而后世所言之痰喘多属热也。为其 属热,则借用小青龙汤原当以凉药佐之。尝观小青龙汤后诸多加法,原无加石膏之 例,至《金匮)治肺胀作嘴,则有小青龙加石膏汤矣。仲景当日先著《伤寒论》,后著 《金匮要略》,《伤寒论》中小青龙汤无加石膏之例,是当其著《伤寒论》时犹无宜加石 青之证也。至《金匮》中载有小青龙加石膏汤,是其著《金匮》时已有宜加石膏之证 也。夫仲景先著《伤寒论》后著《金匮要略),相隔不过十余年之间耳,而其病随气化 之更变即週有不同,况上下相隔千余年乎?是以愚用小青龙汤以治外感痰喘,必加 生石膏两许,或至一两强,方能奏效。盖如此多用石膏,不惟治外感之热且以解方 中药性之热也。为有石膏以监制麻黄,若過脉之实者,仍宜用麻黄一钱,试举一案 以征明之。 堂姊丈褚樾浓,体丰气虚,素多痰饮,薄受外感,即大喘不止,医治无效,旬日喘 始愈,偶与思言及,若甚恐惧。愚曰:此甚易治,顾用药何如耳。《金》小青龙加石 膏汤,为治外感痰喘之神方,辅以拙拟从龙汤,则其功愈显,若后再喘时,先服小青 龙汤加石膏,若一剂喘定,继服从龙汤一两剂,其喘必不反复。若一剂喘未定,小青 龙加石膏汤可服至两三剂,若犹未全愈,继服从龙汤一两剂必能全愈。若服小青龙 加石膏汤,喘止旋又反复,再服不效者,继服从龙汤一两剂必效。遂录两方赠之,樾 浓甚欣喜,如获异珍。后用小青龙汤时,畏石膏不敢多加,虽效实无捷效,偶因外感 较重喘剧,连服小青龙两剂,每剂加生石膏三钱,喘不止而转增烦躁。急迎为诊视, 其脉浮沉皆有力,遂即原方加生石膏一两,煎汤服后其喘立止,烦躁亦愈,继又服从 龙汤两剂以善其后。至所谓从龙汤者,系思新拟之方,宜用于小青龙汤后者也。其 方生龙骨。生牡蛎各—两,捣碎,生杭芍五钱,清半夏、苏子各四钱,牛蒡子三钱,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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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2 医学衷中参西录 者酌加生石膏数钱或至一两。按:小青龙汤以驱邪为主,从龙汤以敏正为主。至飯 正之药,惟重用龙骨、牡蛎,以其但敛正气而不敛邪气也(现《伤寒论》中仲景用龙骨、牡 蛎之方可知)。又加半夏、牛蒡以利痰,苏子以降气,芍药清热兼利小便,以为余邪之 出路,故先服小青龙汤病减去十之八九,即可急服从龙汤以收十全之功也。 龙骨、牡蛎,皆宜生用,而不可煅用者,诚以龙为天地间之元阳与元阴化合而 成,追至元阳飞去所余元阴之质,即为龙骨(说详第四期药物学讲义龙骨条下)。牡蛎 乃大海中水气结成,万亿相连,聚为蠔山,为其单片无孕育,故名为牡,实与龙骨同 東至阴之性以翕收为用者也。若煅之则伤其所禀之阴气,虽其质因煅少增粘涩,而 翕收之力全无,此所以龙骨、牡蛎宜生用而不可煅用也。 若遇脉象虚者,用小青龙汤及从龙汤时,皆宜加参,又宜酌加天冬,以调解参性 之热。然如此佐以人参、天冬,仍有不足恃之时。曾治一人年近六旬,痰喘甚剧,脉 则浮弱不堪重按,其心中则颇觉煩躁,投以小青龙汤去麻黄加杏仁,又加生石膏一 两,野台参四钱,天冬六钱,俾煎汤一次服下。然仍恐其脉虚不能胜药,预购生杭萸 肉(药房中之山黃肉多用酒拌蒸熟令色黑,其酸敛之性大减,珠非所宜)三两,以备不时之 需。乃将药煎服后,气息顿平,阅三点钟,忽肢体颜动,遍身出开,又似作喘,实则无 气以息,心征仲莫支,诊其脉如水上浮麻,莫辨至数,急将所备之萸肉急火煎数沸服 下,汗止精神稍定,又添水煮透,取浓汤一大盅服下,脉遂复常,怔仲喘息皆愈。继 于从龙汤中加萸肉一两,野台参三钱,天冬六钱,煎服两剂,痰喘不再反复。 按:此证为元气将脱,有危在顷刻之势,重用山萸肉即可随手奏效者,因人之脏 腑惟肝主碗泄,人之元气将脱者,恒因肝脏疏泄太过,重用萸肉以收敛之,则其疏泄 之机关可使之顿停,即元气可以不脱,此愚从临证实验而得,知山萸肉救脱之力十 倍于参芪也。因屡次重用之,以挽回人命于頃刻之 ,因名之为回生山菜萸汤。 其人若素有肺病常咳血者,用小青龙汤时,又当另有加减,宜去桂枝留麻黄,又 宜于加杏仁、石膏之外,再酌加天冬数钱。盖咳血及吐衄之证,最忌桂枝而不甚忌 麻黄,以桂枝能助血分之热也。忆岁在癸卯,曾设教于本县北境刘仁村,愚之外祖 家也,有近族舅母刘媪,年过五旬,曾于初春感受风寒,思为诊视,疏方中有桂枝,服 后一汗而愈,因其方服之有效,恐其或失,粘于壁上以俟再用。至暮春又感受风温, 遂取其方自购药服之,服后遂至吐血,治以凉血降胃之药,连服数剂始愈。 太阳病旋复代赭石汤证 心下停有水气可作干呕咳喘,然水气仍属无形不至于痞鞭也。乃至伤寒或因 汗吐下伤其中集正气,致冲气肝气皆因中气虚损而上干,迫薄于心下作痞梗,且其 外呼之气必隨而后出者,则非小青龙汤所能治矣,而必须治以旋复代精石汤。 《伤寒论》原文:伤寒发汗,若吐,若下,解后,心下痞粳,噫气不除者,旋复代豬 石汤主之。 旋复代赯石汤方 旋复花三两 人参二两 生姜五两()代 石一两 大枣十二枚(擘)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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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期第一卷 663 草三两(炙)半夏半升(洗) 上七味,以水一斗,煮取六升,去滓,再煮取三升,温服一升,日三服。 人之胃气,其最重之责任在传送饮食,故以息息下行为顺。乃此证因汗吐下伤 其胃气,则胃气不能下行,或更转而上逆。下焦之冲脉(为奇经八脉之一),原上隶阳 明,因臀气上逆,遂至引动冲气上冲更助胃气上逆。且平时肝气原能助胃消食,至 此亦随之上逆,团结于心下痞而且梗,阻塞呼吸之气不能上达,以致噫气不除,噫气 者强呼其气外出之声也。此中原有痰诞与气相凝滞,故用旋复花之逐痰水除胁满 者,降胃兼以平肝;又辅以豬石、半夏降胃即以镇冲;更伍以人参、甘草、大枣、生姜 以补助胃气之虚,与平肝降胃镇冲之品相助为理,奏功自易也。 按:赭石之原质为铁氧化合,含有金气而兼饶重坠之力,故最善平肝、降胃、镇 冲,在此方中当得健将,而只用一两,折为今之三钱,三分之则一剂中只有一钱,如 此轻用必不能见效。是以愚用此方时,轻用则六钱,重用则一两。盖如此多用,不 但取其能助旋复、半夏以平肝、降胃、镇冲也,且能助人参以辅助正气。盖人参虽善 补气,而实则性兼升浮,惟借精石之重坠以化其升浮,则人参补益之力下行可至涌 泉,非然者但知用人参以补气,而其升浮之性转能补助逆气,而分毫不能补助正气, 是用之不如不用也。是以愚从屡次经验以来,知此方中之精石,即少用亦当为人参 之三倍也。夫当世出一书,一经翻印其分量即恒有差谬,况其几经口授、传写,至宋 代始有印版,安知药味之分量分毫无差误乎!夫郭公、夏五、三豕渡河之类,古经史 且不免差误,况医书乎?用古不至泥古,此以數人为宗旨,有罪我者亦甘受其责而 不敢辞也。再者为精石为铁氧化合宜生轧细用之,不宜煅用,若煅之,则铁氧分离 (請石原是铁矿,以火嫩之铁即外出),即不堪用,且其质虽硬,实同铁锈(铁锈亦系轶氧化 合),即作丸散亦可生用,于脾胃固毫无伤损也。 又旋复花《本经》谓其味咸,主结气,胁下满,惊悸,除水;为其味咸,有似朴硝, 故有软坚下行之功,是以有以上种种之功效。而药房所𩱳者其味甚苦,分毫无咸 意,思对于此等药,实不敢轻用以恃之奏功也。惟敝邑(盐山)武帝台污,其地近渤 海,所产旋复花大于药房所𩱳者几一倍,其味咸而且辛,用以平肝、降胃、开痰、利气 诚有殊效。有姻家王姓童子,十二三岁,于晨起忽左半身手足不遂,知其为痰瘀经 络,致气血不能流通也。时蓄有自制半夏若干,及所采武帝台旋复花若干,先与以 自制半夏,俾为末徐徐服之,服尽六两病愈弱半,继与以武帝台旋复花,俾其每用二 钱半,煎汤服之,日两次,旬日全愈。盖因其味咸而兼辛,则其利痰开瘀之力当益 大,是以用之有捷效也。夫威而兼辛之旋复花,原为罕有之佳品,至其味微咸而不 甚苦者,药房中容或有之,用之亦可奏效。若并此种旋复花亦无之,用此方时,宜将 方中旋复花减半,多加精石数钱,如此变通其方亦权可奏效也。 或问:人之呼吸惟在肺中,旋复代豬石汤证,其痞鞭在于心下,何以妨碍呼吸至 噫气不除乎?答日:肺者发动呼吸之机关也,至呼吸气之所及,非仅在于肺也,是以 肺管有分支下连于心,再下则透膈连于肝,再下则由肝连于包肾之脂膜以通于胞室 (胞室男女皆有),是以女子妊子其脐带连于胞室,而竟能母呼子亦呼,母吸子亦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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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4 医学衷中参西录 斯非气能下达之明征乎?由斯知心下痞梗,所阻之气虽为呼吸之气,实自肺管分支 下达之气也。 太阳病大陷胸汤证(附自拟荡胸汤方) 又有痰气之凝结,不在心下而在胸中者,其凝结之痰气,填满于胸膈,至蜜塞其 肺中之呼吸几至停止者,此为结胸之险证,原非寻常药饵所能疗治。 《伤寒论》原文:太阳病,脉浮而动数,浮則为风,数则为热,动則为痛,数则为 虚,头痛发热,微盗汗出,而反恶寒者,表未解也。医反下之,动数变迟,膈内巨痛, 胃中空虚,客气动膈,短气烦躁,心中懊依,阳气内陷,心下因粳,则为结胸,大陷胸 汤主之。 脉浮热犹在表,原当用辛凉之药发汗以解其表,乃误认为热已人里,而以药下 之,其胸中大气因下而虚,则外表之风热即乘虚而人,与上焦痰水互相凝结于胸膺 之间,以填塞其空旷之府,是以成结胸之证。不但觉胸中满网异常,即肺中呼吸亦 觉大有滞碍。其提纲中既言其脉数则为热,而又言数则为虚者,盖人阴分不虚者, 总有外感之热,其脉未必即数,今其热犹在表,脉之至数已数,故又因其脉数,而断 其为虚也。至于因结胸而脉变为迟者,非因下后热变为凉也,盖人之脏腑中有实在 瘀积,阻塞气化之流通者,其脉恒现迟象,是以大承气汤证,其脉亦迟也。腸内巨痛 者,胸中大气与痰水凝结之气,互相撑胀而作痛,按之则其痛益甚,是以拒按也。胃 中空虚,客气动膈者,因下后胃气伤损,气化不能息息下行(胃气所以情送饮食,故以 怎息下行为顺),而与胃相连之冲脉(冲脉之上源与胃相连)其气遂易于上干,至鼓动膈 膜而转排挤呼吸之气,使不得上升是以短气也。烦躁者,因表热内陷于胸中扰乱其 心君之火故烦躁也。懊依者,上干之气欲透膈而外越故懊侬也。 大陷胸汤方 大黄六两( 皮)芒硝一升 甘遂一钱匕 上三味,以水六升,先煮大黄,取二升,去渣,纳芒硝,煮一两沸,纳甘遂末,温服 一升,得快利,止后服。所谓一钱匕者,俾匕首作扁方形,将药末积满其上,重可至 一钱耳。 结胸之证,虽填塞于胸中异常满闷,然纯为外感之风热内陷,与胸中素蓄之水 饮结成,纵有客气上干至于动膈,然仍阻于膈而未能上达,是以若枳实、厚朴一切开 气之药皆无须用。惟重用大黄、芒硝以开痰而清热,又虑大黄、芒硝之力虽猛,或难 奏效于頃刻,故又少佐以甘遂,其性以攻决为用,异常迅速,与大黄、芒硝化合为方, 立能清肃其空旷之府使毫无障碍,制此方者乃霹房手段也。 按:甘遂之性《本经》原谓其有毒。忆愚初学医时,曾遍尝诸药以求其实际,一 日清晨嚼服生甘遂一钱,阅一点钟未觉瞑眩,忽作水泻,连连下行近十次,至已时吃 饭如常,饭后又泻数次,所吃之饭皆泻出,由此悟得利痰之药,当推甘遂为第一。后 以治痰迷心窃之疯狂,恒恃之成功,其极量可至一钱强。然非其脉大实,不敢轻投。 为其性至猛烈,是以大陷胸汤中所用之甘遂,折为今之分量,一次所服者只一分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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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期第一卷 665 厘,而能导引大黄、芒硝直透结胸病之中坚,俾大黄、芒硝得施其药力于瞬息之顷。 此乃以之为向导,少用即可成功,原无需乎多也。 又按:甘遂之性,原宜作丸散,若入汤剂下咽即吐出,是以大陷胸汤方必将药煎 成,而后纳甘遂之末于其中也。 又甘遂之性,初服之恒可不作呕吐,如连日服即易作呕吐。若此方服初次病未 尽除而需再服者,宜加生精石细末二钱,用此汤药送服,即可不作呕吐。 用大陷胸汤治结胸原有捷效,后世治结胸证敢用此方者,实百中无二三。一畏 方中甘遂有毒,一疑提纲论脉处,原明言数則为虚,恐不堪此猛烈之剂。夫人之畏 其方不敢用者,愚实难以相强,然其方固可通变也。《伤寒论》大陷胸汤之前,原有 大陷胸丸,方系大黄半斤,葶苈半升熬,杏仁半升去皮尖熬黑,芒硝半升。 上四味,捣筛二味,次纳杏仁、芒硝,研如脂,和散,取如弹丸一枚,别捣甘遂末 一钱匕,白蜜二合,水二升,煮取一升,温顿服之。按:此方所主之证,与大陷胸汤 同,因其兼有颈强如柔痉状,故于大陷胸汤中加莘苈、杏仁,和以白蜜,连渣煮服,因 其病上连颈欲药力缓缓下行也。今欲于大陷胸汤中减去甘遂,可将大陷胸丸中之 苹苈及前治噫气不除方中之赭石,各用数钱加于大陷胸汤中,则甘遂不用亦可奏 效。夫精石饶有重坠之力前已论之,至葶苈则味苦善降,性近甘遂而无毒,药力之 猛烈亦远逊于甘遂,其苦降之性,能排逐溢于肺中之痰水使之迅速下行,故可与豬 石共用以代甘遂也。 至大陷胸汤如此加减用者,若犹畏其力猛,愚又有自拟之方以代之,即拙着 衷 中参西录)三期中之荡胸汤是也。其方用瓜蒌仁新炒者二两捣碎,生精石二两轧 细,苏子六钱炒捣,芒硝四钱,药共四味,将前三味用水四盅煎汤两盅,去渣入芒硝 融化,先温服一盅,结开大便通下者,停后服。若其胸中结犹未开,过两点钟再温服 一盅,若胸中之结已开,而大便犹未通下,且不觉转矢气者,仍可温服半盅。 按:此荡胸汤方不但无甘遂,并无大黄,用以代大陷胸汤莫不随手奏效,故敢笔 之于书,以公请医界也。 太阳病小陷胸汤证(附白散方) 《伤寒论》大陷胸汤后,又有小陷胸汤以治结胸之轻者,盖其证既轻,治之之方 亦宜轻矣。 《伤寒论》原文:小结胸病,正在心下,按之痛,脉浮滑者,小陷胸汤主之。按: 心下之处,注疏家有谓在膈上者,有谓在膈下者,以理推之实以膈上为对。盖膈上 为太阳部位,肠下则非太阳部位。且小结胸之前(百三十九节)谓:太阳病重发汗,而 复下之,不大便五六日,舌上燥而渴,日晡所小有潮热,从心下至少腹,梗满而痛不 可近者,大陷胸汤主之。观此大陷胸汤所主之病,亦有从下之文,则知心上仍属胸 中无疑义也。 小陷胸汤方 黄连一两 半夏半升(汤洗)栝蒌实大者一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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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6 医学衷中参西录 上三味,以水六升,先煮栝萎,取三升,去渣,纳诸药,煮取二升,去渣,分温三 服。 此证乃心君之火炽盛,铄耗心下水饮结为热痰(脉现滑象,是以知为热痰,若但有 痰而不热,当现为濡象矣),而表阳又随风内陷,与之互相胶漆,停滞于心下为痞满,以 杜塞心下经络,俾不流通,是以按之作痛也。为其病因由于心火炽盛,故用黄连以 宁熄心火,兼以解火热之团结;又佐以半夏开痰兼能降气;栝蒌涤痰兼以清热。其 药力虽远逊于大陷胸汤,而以分消心下之痞塞自能胜任有余也。然用此方者,须将 栝萎细切,连其仁皆切碎,方能将药力煎出。 又此证若但痰饮痞结于心下,而脉无滑热之象者,可治以拙拟荡胸汤,惟其药 剂宜斟酌减轻耳。 小结胸之外,又有寒实结胸,与小结胸之因于热者迥然各异,其治法自当另商。 《伤寒论》谓宜治以三物小陷胸汤。又谓白散亦可服。三物小陷胸汤《伤寒论》中未 载,注疏家或疑即小陷胸汤,谓系从治之法。不知所谓从治者,如纯以热治凉,恐其 格拒不受,而于纯热之中少用些些凉药为之作引也,若纯以凉治凉,是犹冰上积冰, 其凝结不益坚乎!由斯知治寒实结胸,小陷胸汤断不可服,而白散可用也。爱录其 方于下。 白散方 桔梗三分 巴豆一分(去皮心,熬黑,研如脂)贝母三分 上三味,为散,纳巴豆更于白中杵之,以白饮和服。强人半钱匕,赢者减半;病 在膈上必吐,在膈下必利,不利,进热粥一杯,利过不止,进冷粥=杯。 按:方中几分之分,当读为去声,原无分量多少,如方中桔梗、贝母各三分,巴豆 一分,即桔梗、贝母之分量皆比巴豆之分量多两倍,而巴豆仅得桔梗及贝母之分量 三分之一也。巴豆味辛性热以攻下为用,善开冷积,是以寒实结胸当以此为主药, 而佐以桔梗、贝母者,因桔梗不但能载诸药之力上行,且善开通肺中诸气管使呼吸 通畅也。至贝母为治嗽要药,而实善开胸膺之间痰气郁结,卫诗谓:“陟被阿丘,言 采其虻。”朱注云:虹,贝母也。可以疗郁是明征也。至巴豆必炒黑而后用者,因巴 豆性至猛烈,炒至色黑可减其猛烈之性。然犹不敢多用,所谓半钱匕者,乃三药共 和之分量,折为今之分量为一分五厘,其中巴豆之分量仅二厘强,身形赢弱者又宜 少用,可谓慎之又慎也。 按:白散方中桔梗、贝母,其分量之多少无甚关系,至巴豆为方中主药,所用仅 二厘强,纵是药力猛烈,亦难奏效。此盖其分量传写有误也,愚曾遇有寒实结胸,但 用巴豆治愈一案,爱详细录出以征明之。 一人年近三旬,胸中素多痰饮,平时呼吸其喉间恒有痰声。时当孟春上旬,冒 寒外出,受凉太过,急急还家,即卧床上,歇息移时,呼之吃饭不应,视之有似昏睡, 呼吸之间痰声漉糖,手摇之使醒,张目不能言,自以手摩胸际呼吸大有窒碍。延医 治之,以为痰厥,概治以痰厥诸方皆无效。及愚视之,抚其四肢冰冷,其脉沉细欲 无,因晓其家人曰:此寒实结胸证,非用《伤寒论》白散不可。遂急购巴豆去皮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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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期第一卷 667 炒黑捣烂,纸裹数层,压去其油(药房中名为巴豆霜,恐药房制不如法,該自制之),秤准一 分五厘,开水送下,移时胸中有开通之声,呼吸顿形顺利,可作哼声,进米汤半碗。 翌晨又服一剂,大便通下,病大轻减,脉象已起,四肢已温,可以发言。至言从前精 神昏馈似无知觉,此时觉胸中似满闷。遂又为开干姜、桂枝尖、人参、厚朴诸药为一 方,俾多服数剂以善其后。 如長巴豆之猛烈不敢轻用,愚又有变通之法,试再举一案以明之。 一妇人年近四旬,素患寒饮,平素喜服干姜、桂枝等药。时当严冬,因在冷屋察 点屋中家具为时甚久,忽昏仆于地,诸床上,自犹能言,谓适才觉凉气上冲遂至昏 仆,今则觉呼吸十分努力气息始通,当速用药救我,言际忽又昏债,气息几断。时愚 正在其村为他家治病,急求为诊视。其脉微细若无,不足四至,询知其素日事赋及 此次得病之由,知其为寒实结胸无疑。取药无及,急用胡椒三钱捣碎,煎两三沸,徐 徐下,顿觉呼吸顺利,不再昏厥。遂又为疏方,干姜、生怀山药各六钱,白术、当归 各四钱,桂枝尖、半夏、甘草各三钱,厚朴、陈皮各二钱,煎服两剂,病愈十之八九。 又即原方略为加減,俾多服数剂,以善其后。 谨案:有以胡椒非开结之品,何以用之而效力问者,曰:此取其至辛之味以較一时之急,且 辛热之品能开寒结,仲景通脉四通汤所以加壹干美也。 又有以腹滿用厚朴,胸满用枳实,此两证均系结胸,何以不用积实而用厚朴为问者,日:枫 实性凉,与寒实结胸不宜;厚朴性温,且能通阳故用也。 受业张 埜谨注 太阳病大黄黄连泻心汤证 诸陷胸汤丸及白散之外,又有泻心汤数方,虽日泻心实亦治胸中之病。盖陷胸 诸方所治者,胸中有形之痰水为病,诸泻心汤所治之病,胸中无形之气化为病也。 《伤寒论》原文:心下痞,按之濡,其脉关上浮者,大黄 连泻心汤主之。 大黄黄连泻心汤方 大黄二两 黄连一两 上二味,以麻沸汤二升溃之须臾,绞去渣,分温再服。 人之上集如雾,上焦者膈上也。所谓如雾者,心阳能蒸腾上焦之湿气作云雾而 化水,缘三焦脂膜以下达于勝胱也。乃今因外感之邪气深陷胸中,与心火蒸腾之气 搏结于心下而作痞,故用黄连以泻心火,用大黄以除内陷之外邪,则心下之痞者开, 自能还其上焦如雾之常矣。至于大黄、黄连不用汤煮,而俱以麻沸汤溃之者,是但 取其清轻之气以治上,不欲取其重浊之汁以攻下也。 太阳病附子泻心汤证(附自订变通方) 心下痞病,有宜并凉热之药为一方,而后能治愈者,《伤寒论》附子泻心汤所主 之病是也。试再详论之。 《伤寒论》原文:心下痞,而复恶寒汗出者,附子泻心汤主之。